因為在一週之前就和夏油傑五條悟約好今天要去隅田川看煙火大會, 所以一早桃沢香就穿上了自己選擇的藍紫色浴衣。
雖然五條悟極力要求她穿他給她的那件蜻蜓浴衣,但傑又沒有那件,如果三人約會卻有人沒有穿情侶裝的話, 怎麼想都覺得很不對勁,因而她很難得抵禦了五條貓貓的撒嬌攻勢, 堅持了自己的想法。
但雖然浴衣這方面不能滿足他,桃沢香卻可以佩戴他送給他的首飾, 不得不說,不愧是大家族出來的少爺, 五條悟挑選首飾的眼光很好, 無論是煙花形狀的流蘇藍寶石髮簪,還是隨著動作會一搖一晃的流蘇耳墜,都十分貼合她的少女心。
在完美打扮完畢,又一次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確認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之後, 桃沢香忍不住拿起茶几上的小鏡子仔仔細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妝容, 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花之後,她才勉強鬆了口氣,再次放下它。
現在正是黃金檔,螢幕上正放著桃沢香一貫很喜歡的電視劇,然而此刻,她卻沒看電視心情,還特意把音量調小, 靜靜等待著可能下一秒就會到, 可能還會再要一會兒的門鈴聲。
而他們總不會讓她多等的, 下一刻, 她期待已久的門鈴聲響起, 桃沢香迫不及待地踩著木屐噠噠快步走過去, 開啟門,外面站的果然是她殷切期盼了一天的人。
在桃沢香開門的一刻,穿著袈裟的黑髮男人正半個身子倒出欄杆外仰著頭看頂上的星空。
一部分柔順的長髮被束到腦後,剩下的,沒有梳上去的黑色長髮垂在頸後,他靠在走廊上的欄杆上,手肘虛虛勾著欄杆邊緣,兩根手指拎著甜品包裝袋。
見她出來,夏油傑才慢一拍地將視線從夜空上移向她,在看到她的這一瞬間,他的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面無表情了一瞬,而後,在少女撲上來的那刻才噙起笑來,單手接住了她。
“傑!你來的好早!”
如同之前撲到他身上的每一次,桃沢香被他穩穩當當地接住,這一次除了感覺傑穿了這件衣服之後好像肩膀都寬厚了很多以外,也沒有甚麼不一樣,她甚麼也沒多想,甚麼也沒在意,只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見只有他一人,便忍不住問,“悟呢?有緊急任務嗎?你要帶我先去嗎?”
“早嗎?”
在從她口中聽見對別人那麼親暱的稱呼時,夏油傑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繼而看似毫不在乎地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他紫色的眼眸中像是會浮起星霧一般,攬著她腰的手鬆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髮簪上的流蘇之後垂下,問:“現在幾點了?我來的急都沒看時間。”
桃沢香一愣,大約不知道為甚麼話題跳到這裡,不過也沒想甚麼,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離七點還有十多分鐘呢!”
說完,她將手機放回浴衣的口袋,習慣性將視線看向男生手中拎著的袋子,不出意外,每一次見面他總是會帶一些見面禮給她,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然而當桃沢香看見包裝袋上印著的LOGO時,卻有些失落地低垂了眼瞼,悶悶不樂地拽了一下他袈裟的袖子:“這次是給悟帶的嗎?”
夏油傑一愣,略略抬起這個甜品袋看了一眼LOGO,確認沒有買錯之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我以為,也許你會喜歡吃?”
他的語氣實在太理直氣壯,看上去好像真切地在為此感到疑惑,讓桃沢香都有點懷疑自己了,她頓了一下,點了一下頭又搖了一下頭:“吃也可以啦,但是,也許有點太甜了吧?”
聽完面前少女的話,夏油傑若有所思地垂眸,用一種誰也看不懂,桃沢香有些陌生的眼神望她,輕輕地,以不弄亂她髮型的力道摸摸她的發頂,不知是以勸誡的口吻,還是以陳述事實的方式和她說:“夏天也許就該吃些甜的。”
“……也有道理!”
桃沢香畢竟是那樣一個很好哄的少女,也不算太挑嘴,既然對方都這樣說了,她便高高興興地收下了他手中的甜品袋,這時候,她才又功夫注意到他身上穿著的有些稀奇的衣服,忍不住問:“不過,傑,你怎麼穿這身,像和尚似的,不是說要穿浴衣嗎?還是說這是當下時新的款式?”
“剛出完任務回來,任務要求穿這件,因為太想見你,沒來得及換就來見你了。”
一如尋常,少女對這樣的花言巧語毫無抵抗能力,很快就羞澀起來的少女輕咳了一聲:“這樣啊……”
在短暫凝視面前穿著粉藍色浴衣,拽著他衣袖對接下來煙火大會興致勃勃的少女灼灼的棕色雙眼之後,夏油傑臉上的笑容保持不變,大約是一種縱容而又帶點喜愛的模樣,但如果桃沢香現在抬眸,就會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是如此陌生。
但她沒有。
而下一刻,穿著袈裟的男人已經抬手召喚出蝠鱝,拉著她的手側身:“不是要去看煙火,我們走吧。”
桃沢香盯著欄杆外浮在半空中的咒靈,有些不滿地皺起眉頭;“為甚麼不叫虹龍嘛!”
聽到許久沒有聽過的咒靈名字,夏油傑不由得一愣,側身,以一種探尋的視線,看了桃沢香一眼,而後面色如常地解釋道:“在這個小公寓前面停的話有點太為難它了吧?”
少女一頓,在她心裡,雖然已經對虹龍很熟悉,但面前的人是虹龍真正的主人,那既然他說不可以,她也很快接受了,乖巧地點點頭:“也是哦!”
在桃沢香應和之後,站在她旁邊,從開始到現在都笑眯眯很溫和的夏油傑垂眸凝視了她一會兒,現在是七月底的夏天,太陽即便落山很久了,天早就黑了,卻沒有那麼暗沉,好像天上還總能透出一點光似的,再加上天上的星月,走廊上的感應燈,把面前少女的臉照的粉白。
柔順的棕色的頭髮被她很仔細地盤在腦後,本來這大約是個略顯成熟的髮型,但她本人是這麼的可愛,臉圓嘟嘟的,即便是選擇這個髮型看上去也沒長大不少,更別提她選擇的髮簪和耳夾,隨著她的動作,那些流蘇總會不聽話的一搖一晃,發出泠泠的響聲。
總叫人想伸手去碰。
然而夏油傑卻沒有伸手,他只是突然一點招呼都不打地伸手攬住她的腰,輕鬆一躍,越過欄杆,帶她上了蝠鱝。
“哎哎——”
懷中少女輕輕的驚呼還沒有竄出喉嚨口,帶著她走的男子就已經輕輕落到了咒靈的背上,耳邊的風聲持續了一秒不到就偃旗息鼓,耳畔的髮絲揚起又很快落下,箍住她腰肢的那雙手很快鬆開,在她站直之後,就離開了她,沒多停留哪怕一秒鐘。
大約是自己也知道太大驚小怪,為這點經常經歷的小事尖叫丟臉,少女不由得紅著臉撇了一下嘴角,跟著已經坐在蝠鱝上的男人的動作坐下來,猶嫌不解氣地輕輕錘了一下他的胸膛,小聲說:“也不和我說一聲。”
穿著袈裟的男人也不躲開少女的動作,只聳了聳肩,笑眯眯地攤了攤手:“抱歉,我以為你膽子很大呢。”
“也不是膽小,就是,太突然了嘛……”
剛剛才錘了他一下的少女,此刻卻低著頭用手捏著身前的腰封不敢看他,在察覺到視線後,才不情不願地紅著臉抬眸,正正好就對上身邊男人望著她若有所思的一雙眼,這樣的視線太奇怪,看不到太多喜歡,但又大約不算討厭,理應很正常,卻又很陌生,讓桃沢香不由得一愣:“幹嘛這麼看我!”
在她出聲的這一刻,夏油傑也沒移開視線,盯著她淺棕色的眼瞳柔和了表情,面色如常地回答她:“沒甚麼,就是覺得,這樣的你很好看,也很可愛。”
“?平時我不是這個樣子的嗎?”
少女的反問實在太理直氣壯,讓夏油傑不由得失笑:“也許不是噢?在我看來,有時候,香香還挺靠譜的呢,想保護你都保護不了,平時雖然也打扮,卻沒有今天精緻的像公主似的。”
“真的嗎?”為面前男人帶著笑意的,不知真假的誇讚,桃沢香迎著夏日夜裡還算涼爽卻不知怎麼帶著點熱意的風,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我看,傑又在哄我。”
“哄人?”他帶著笑意咀嚼了一下這個詞,搖了搖頭,“我可很少哄人。”
大約是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略略下墜的語音讓桃沢香隱約感到一種不祥,她不由得皺起眉,偏過頭看他,小聲叫他的名字:“傑?”
被她這樣輕喚的少年如同之前很多次那樣,將視線從夏夜的星空上收回,略略側過臉看她,頗具耐心地問她:“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感覺今天的傑有點不一樣。”她這麼說著,抬手用手指比了一下,“一點點點。”
面對在少女自己看來都有些奇怪的形容,她身側的男人卻沒有露出其他的表情,只很平淡地追問:“哪裡不一樣?”
“更成熟了?沉穩好多,不是說之前的傑不穩重啦,但是,給人的感覺有點不一樣欸,不知道怎麼說……”
“這麼說的話,的確噢。”
夏油傑撐著下巴笑了一下,明明剛剛還和以前相處時一樣,不會特別刻意湊近她,一般情況下一直保持著和她的距離,此時卻主動用手臂攬過她的肩膀,在這兩人世界中湊近了她一點。
這種刻意地觸碰本來就是很親暱的動作,加上他的有意為之,便顯得格外曖昧,而在把少女擁入懷中之後,他攬著她肩膀的手掌卻輕輕改變了位置,攏住了她的脖頸,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往一邊看的同時,在她的耳邊說:“雖然不知道你們這個世界發生了甚麼,但大概,我還是虛長了你那個傑幾歲的。”
在還沒反應來但下意識順著身邊男人力道偏過頭去的這一刻,桃沢香看見了前方,和他們一樣同樣浮在高空之上,由遠及近出現了剛剛她身邊這個夏油傑沒有召喚出的虹龍。
巨大的特級咒靈正迅速逼近而後停住,而在虹龍之上,站著她非常熟悉的兩個人。
是五條悟和……夏油傑。
另一個夏油傑。
他們都是高中生模樣,穿著桃沢香熟悉款式的浴衣,一個人是藍白配色,一個是黑紫配色,都為和她的浴衣相配,選擇了和自己眼睛相同的顏色。
那麼,根本不必多說,桃沢香便知道誰才是冒牌貨了。
可不知怎麼,她心中卻沒有太多驚慌。
而他們兩人在看清桃沢香身邊那個男人的動作之後,兩個少年臉色頓時一變,本來到了少女公寓門口卻撲了個空察覺到不對,急吼吼趕過來的五條悟垂在身側的手一下握緊,一雙六眼盯著桃沢香的脖頸處不放,抬高聲音說:“喂,你這傢伙最好——”
但輕輕釦著懷中少女脖子的夏油傑卻渾不在意他的話。
大概在他心裡,比他年紀小這麼多歲,看上去還是高專的兩人並不是甚麼可以對他造成真正危機感的對手。
可當他開口時,語氣裡的威脅意味還是很濃重。
“再近的話我可就擰斷她的脖子了噢?”他這麼說著,手指微微收緊,桃沢香能感到她脆弱的脖頸在被壓迫,可卻沒感到痛苦,也沒甚麼呼吸不暢,只是心臟跳的有點快,聽見身後的男人輕聲喚出一個名字,“悟?”
可桃沢香眼前的那兩個人早就停下來了才對,虹龍上的五條悟雖然很生氣,但也只是做出了要發射「茈」的手勢,卻沒有動作。
正當桃沢香皺著眉頭為此疑惑時,從她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和她熟悉的五條悟差不多,卻要比他更有磁性,也更成熟,更漫不經心帶著笑意的聲音。
“可惡啊,被你這傢伙發現了。”
他好像真的在為此懊惱,但在笑意之中,卻隱約透著點惱怒和輕微的不滿,和桃沢香都能察覺出來的,將要動手前的預告。
“雖然的確沒有破綻,風聲也沒有一點,但是直覺可告訴我大約不是我一個人來的,而且,我很懂我自己。”穿著袈裟的男人沒有回頭看人,卻早已知道來者是誰,在他說話的同時,垂眸看了一眼懷中少女的發頂,再看向面色有變的,年輕的自己,笑眯眯地說,“如果喜歡的人這樣身陷險境,大概不會是這副焦急的表情吧?”
“會一副很沉穩的樣子讓她安心,但再怎麼做臉還是陰沉的要滴水,如果沒有後手,是隻有你們兩個人可以救她的情況,這時候也該派出一些不易被查覺的咒靈試探我了吧,怎麼會甚麼都不做呢?”
為這句話,顯然比他們要年輕不少的五條悟皺了一下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摯友,發現他面色不對後,又看向大約是他年長般卻不知怎麼一副反派面孔的男人,略略抬高聲音質問:“沒必要初到新世界就殺別人女朋友吧?”
如果說一開始是九成信,那現在已經是十成十了。
“的確不應該,但是我有在想噢,剛剛看手機的時候已經是08年夏天了,這時候我已經要叛逃了,怎麼還會在高專呢?”教主傑這麼說著,似乎心情不錯,抬起另外一隻手虛虛指了一下懷中的少女,“所以我想,會不會就是這個女人的原因讓我沒有走向我的大義呢?如果這樣殺掉她的話,這個我人生軌跡會不會走向正途呢?”
“傑,雖然不想說你,但是未免太狂妄了一點吧?”
既然偷襲失敗,在他身後的那個五條悟便也放棄藏在他身後,浮在半空中調轉到了他對面,他和年少時的他變化不怎麼大,唯一區別就是把墨鏡換成了眼罩,變了髮型,沒以前好看了。
但桃沢香的想法他卻不能捕捉,只歪了歪頭,打量了一下曾經摯友的臉色,嘖了一聲:“你也膽敢說你的那條路是正途啊?”
“哈哈,開玩笑的,雖然是我自己又不是自己,卻也不至於見自己痛苦還會開心吧?”教主傑這麼說著,視線掠過面前的少年,定在成年五條悟的身上,以一種打趣卻又暗含威脅的語調開口,“看看你的表情,不是早就和你這位香香分手了嗎?怎麼還這麼在乎呢?還是最近遇見她之後又心猿意馬呢?”
此時,站在虹龍上的五條悟忍不住開口了:“既然知道她是桃沢香,也該知道她是時間異能者吧?”
“噢?是異能者?這我還真不知道,畢竟我也不必要對你的前女友多費甚麼心思吧?”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玩的事情,教主傑笑了一聲,滿意地看見那個五條悟氣急敗壞的表情後,垂下頭湊近懷中的少女,在她耳邊輕聲問,“不過,這倒好了,香香,你說,是我殺你快,還是你的異能快?”
“我……”明明弱點被完全把控,異能也不會好好用,可大約是身後的人一點殺意也沒有,她被箍住脖子也沒感覺不適,因而在短暫猶豫後小心地開口,“我感覺你不會殺我?”
“喂,別因為他長的和傑一樣就掉以輕心啊!”
“沒事的,悟,他的確不會。”夏油傑抬手碰了一下好友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在之前沉默的一段時間內,他雖然在思考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卻也沒忘記觀察他們兩,“因為如果有殺氣,或者真的弄疼香香的話,她會露出不適的表情的。”
“啊,被你們發現了。”
穿著袈裟的男人露出了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抬起一隻手揮了一下以示無辜,可還是沒放開懷中的少女,只是說:“好吧,我是的確沒有插手另一個世界的打算的,誰知道外來者打亂此世界程序後會有甚麼後果呢?我可不願意嘗試。”
雖然沒被弄疼,可在這麼熱的夏天一直被碰一個地方也會感到不適應,桃沢香不由得動了一下脖頸,一邊好奇地問:“但,不願意的話,又為甚麼表現出一種惡人的樣子呢?”
“因為本來就是惡人嘛。”他學著她的說話的語氣,用下巴抵住她的發頂,很縱容地笑起來,“殺的人應該沒有一萬,但五千肯定有了噢?你身後的這個夏油傑可是以清除普通人為己任的哦?”
因為他們的距離這麼近,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她身體上的一點動靜,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慰道:“身體抖了一下,害怕了?放心,說不殺就不殺的。”
“忘了說,這件浴衣還挺好看的,把牌子告訴我吧,到時候我得買給,我的女兒們。”
“女兒?”
教主傑一愣,挑了一下眉:“菜菜子美美子,這個時候應該做了那個任務了?不會還沒做吧?還是沒收養?”
“噢,是做了的……但傑的確不太能收益她們吧?”不知怎麼的,明明這個夏油傑不是自己的男友,在得知他並沒有新的女友後,桃沢香卻還是鬆了口氣,很乖順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是朱雀大街上的朝田家,不知道你那個時候還有沒有。”
畢竟看樣子,他所在的未來距離他們好像還有著一段時間呢。
“希望有吧。”他說著,好像覺得這樣的劫持遊戲倦了,便要鬆開手,可卻不知怎麼,大約是覺得前面三個人圍堵他都只為了他懷中這樣普通少女的場面感到有趣似的,突然湊近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並不帶太多旖旎,大約是純粹覺得還算有趣,便只是輕輕地觸碰一瞬間,甚至連過多的壓感都沒有,桃沢香只能聽見這一瞬耳邊清淺的呼吸聲。
現在從背後擁抱這她的這個夏油傑和桃沢香習慣的那個很不一樣,穿著不一樣,語調不一樣,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樣,湊近的時候滿鼻子都是佛寺裡檀香的味道,她不喜歡,不習慣,可是,在這一刻,他輕輕碰她臉頰的這一刻,桃沢香竟然覺得他們又那麼像。
但她卻來不及分辨,考慮,思索這種相似的來源,因為下一刻,她的耳邊傳來一陣勁風,有人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猛地帶離了這個夏油傑的跟前,把她拉離他的懷抱。
檀香氣味很快被夏夜帶著些許熱意的風吹跑,桃沢香最後,只能看見自己離那個帶著虛假笑容的男人越來越遠,而他卻一點不意外,甚至還頗具閒心地抬手衝她揮了揮。
下一刻,她便被五條悟懷抱著落到虹龍上,被她的傑擁入懷中摩挲剛剛被人輕輕撫過的脖頸。
“沒事了,香香。”他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不知道是在安撫她還是安撫自己,在她耳邊這麼說。
“傑——”
在夏油傑就要順著她的這一聲和她承諾他不會踏上那條路之前,在她懷中的少女先開口了。
“我知道你不會。”她這麼說著,伸手用雙臂環住了他的腰,輕輕蹭了一下他,“我只是,後怕。”
“真是郎情妾意呢——”站在蝠鱝上被兩個五條悟圍堵的夏油傑投降似的舉起雙手,“好啦,別這副看罪犯的眼神看我,我不是沒對她下手嗎?對我這個異世界來客這麼劍拔弩張也不好吧?不請我去甚麼地方坐坐?悟,我記得你這個時候好像京郊有個宅院裝修的還挺好的?”
*
*
在過來的地方,雖然對那個夏油傑多加提防,但畢竟他是異界來客,誰也不知道如果他死在這裡會對那個世界造成甚麼影響。
當然,畢竟是所有人的舊友,大約也沒人願意下手。
總之,今天的三人約會大概是泡湯了。
所以,他們便維持著這樣提防卻又沒辦法的態度到了五條悟名下的京郊宅院,年少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去看著那個叛逃傑,和曾經舊友在這種情況下相見的五條悟則跑到了庭院裡坐著看枝繁葉茂滿是青綠樹葉的櫻花樹散心。
畢竟不是春天了嘛,櫻花也會長綠葉的,如果現在是春天的花,在這樣的櫻花樹底下,下下棋看看書可是很愜意的事情。
雖然五條悟從來不會這麼幹。
而在過來的路上聽了他們好幾句有關他們世界未來故事的桃沢香也忍不住跟了出來,雖然她對屋子裡面那個夏油傑觀感也不錯,但想也知道,沒人會願意讓她和他單獨相處的,但她又是在好奇,因而只能跑出來找這個悟了。
總之,大差不差都一樣,雖然五條悟在她心中是不靠譜的那個,但這個畢竟年長十歲,給人的感覺也成熟了許多。
“如果那時候沒有時間回溯的話,你沒有追到我,不是,就是,未來的我?呃,未來的她?”
桃沢香一面這樣問著,一面理了一下自己的和服下襬,也不嫌髒,就這樣坐到了五條悟身邊的草地上,用一種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他的語氣提問。
與身邊少女的小心翼翼不同,這個五條悟只是曲起長腿,撐著下巴懶洋洋拖長音調回答:“追到了,但是——”
大約是嫌棄他做出的賣關子的一副姿態,還帶著些孩子氣的少女不由得撅起了嘴,搶先一步說出答案:“但是你又那樣做了?又犯了舊錯?”
“是,又不全是……”
雖然並不介意回憶舊事,但長大了的五條悟也不得不承認年輕時候的他的確同衝動而不計後果,他嘆了口氣,大約身邊是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前女友兼初戀的緣故,整個人一下放鬆了,大咧咧躺倒在了地上。
大約沒開無下限,長的茂盛的青草都戳到了他的臉頰。
“複合之後,沒多久,傑殺了很多人叛逃了,為了找回他,也為了應付在那之後接踵而來的老橘——噢,咒術界高層的詰問,連夜蛾,就是我和傑的老師都受到監視責難,煩死了,我就沒顧得上你。”
他這麼說著,在敘述的過程中還很體貼地用他覺得更好的措辭替換了他平日常用的詞彙,明明看上去很輕鬆,卻抬手把眼罩掀上去,用蘊含著白日蒼天顏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夏夜的漫天星辰。
“簡訊也不發嗎?”
“發的!每個任務都截圖給你看,確認我沒撒謊!你發的簡訊,我看到了就會回你的!”他爭辯似的強調自己沒有再犯舊錯,一開始還挺理直氣壯,不過後來,他的聲音就漸漸弱了下來,不是心虛,只是惆悵,“不過,後來我們還是分手了。”
抱著膝蓋的桃沢香略略蹙起眉頭,歪了歪頭盯著身邊的男人:“為甚麼?如果是這樣的原因,我……我感覺,應該不會怪你的啊?”
“光是這個肯定不會啦,是因為那時候橫濱也出了事,甚麼組合,我也忘了叫甚麼,在橫濱掀起了一點小風波,我的那個香香被捲入了,她那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異能者,當然很害怕啦,就打電話給我,結果我不接,後面我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已經被太宰治救下來了。”
這麼說著,他也不是甚麼愣頭青了,已經長大很多的五條悟當然知道分手的原因,現在已經帶著一點笑容說出釋然的話了:“也的確,危急時刻沒趕到女友身邊就算了,還不接她電話也太遜了。”
桃沢香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如果是那種情況下她打電話給五條悟夏油傑他們卻都不接也不來救她,只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她當然也會生氣,因此,帶著些篤定說出問句:“然後你就被甩了嗎?”
然而,她身邊的五條悟卻給了她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是我提的分手。”
桃沢香詫異非常:“啊?”
“因為我的確趕不到她身邊,和我繼續保持這樣的關係,可能未來還會被捲入甚麼詛咒師——好吧,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那時候是的確覺得可能傑會對她下手的,他那時候的理念就是要殺盡一切普通人,我的確擔心他會特地跑過去把她殺了,美名其曰清剿我身邊的‘猴子’。”
大概說到氣氛的地方了,剛剛還算愜意地躺在草地上的五條悟猛地坐了起來,皺起眉頭來沒有看身邊的少女,只是盯著虛空的一點,不知道是在對誰解釋:“不過我現在知道是不會了,但那時候,甚麼都不確定,誰知道呢?”
“很可恨。”桃沢香應和般的點點頭,“那個傑是,你也是。”
“哈?好久沒聽到了,這樣把傑和我並列評價的話……”
五條悟早就習慣了被這樣稱呼,可恨也好,混蛋也好,由身邊這個少女說出來一點也不覺得侮辱了他,他的容貌比起十年前的自己並沒有甚麼變化,可心境也好,給人的感覺也好,都變了太多。
“不過現在想來,是有點太不把她當作和我平等的人了,應該和她商量一下才對,自顧自這樣做決定的確太傲慢了。”
他笑著說了這樣的話,可即便笑著,桃沢香也能感受到他的心緒,也許她就是受不了他這樣,看不得那樣意氣風發的人露出這樣悵惘的一面,儘管面前這個人並非她的悟,可她還是心生憐憫,忍不住追問道:“那後來呢?你再也沒見過我?”
“哪能啊,我只是分手,又不是不喜歡了!但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只叫人去保護香香,也去聯絡武裝偵探社,但沒有和她聯絡過,偶爾去橫濱會看她兩眼確認她還好但不被她發現,過了好幾年年,一次意外裡她使用了異能,才知道自己是異能者,但我得知了訊息,還是不太敢去見她,直到後來因為任務碰到一起。”
“任務?”桃沢香還不算遲鈍地捕捉到了這個詞,“我後來在咒術界工作?”
“當然不是啦,到底是多傻的異能者會不呆在橫濱來咒術界當狗啊!”
五條悟伸出手指左右搖晃了一下,明明自己也是咒術師,卻一點不覺得這樣說有甚麼不對的:“你是翻譯啦,學的小語種,好像還會好幾種,是很厲害的翻譯,我出國外任務的時候請你來當翻譯,就碰到一起了,雖然那時候你的臉色很不好,但基本都好好翻譯了,之後呢,在我的不懈努力下,終於不總對我翻白眼了。”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說桃沢香也能猜到:“但是大概不會喜歡你了。”
“是啊,無論我多努力追求都沒用哦?也不能太過分,太過分的話就不會再接有我的單子了,到時候就連見面都不行了,所以現在只能擺出一副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不過,大概是命運吧。”
“命運?”
“命運讓我來到這個世界親自問問你啊。”五條悟伸手用手指蹭了一下她的臉頰,在觸碰完之後還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在桃沢香以為他又要說自己浮粉了這樣破壞氣氛的話之時,他卻輕笑一聲,“好訊息,十年後的你大概也這樣貌美如花。”
被這樣一通誇讚,也的確得知了好訊息的少女比起十年後的自己臉皮還是薄了,雖然知道要忽略這種蠢兮兮的話,臉卻還是不自主地紅起來,咬著嘴唇反駁他的上一句話:“生長軌跡都不一樣了,我能回答你甚麼啊?”
“可你也是桃沢香嘛!說說,隨便說說嘛!幫我想想主意!我真的很委屈的!你知道的吧!”
白髮男人這麼說著,好像這十年甚麼也沒教給他只教給他賴皮手段了似的,湊近她,學著她慣用的撒嬌手法抱著她的胳膊輕輕左搖右晃:“你也知道的吧?香香,除了你我誰都不喜歡的!沒有你我要孤獨終老了啦,求求你啦~”
“好好好,我想想,我想想還不行嘛!”被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桃沢香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即便知道這樣做有些沒大沒小,卻還是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為甚麼十年之後你還是這麼會撒嬌啊??”
向來只是別人戳他的五條悟被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少女戳了額頭一下臉色都沒變一下,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抬頭要蹭她的手掌,一邊還很嬌嗲地撒嬌:“沒辦法嘛!不撒嬌的話,香香豈不是連多餘的一眼也不給我了?”
“……花言巧語——”比不過他厚臉皮的桃沢香趕在他還要再蹭之前收回手,臉上的紅暈從開始到現在就沒消下去過,而同時,在說出這句話之後,她靈光一現,一拍手,“噢,我想到了!”
“甚麼甚麼!”
“真心。”
五條悟半直起身,重複一遍:“真心?”
“對啊,甚麼事情,都是真心最重要吧,不要輕浮,不要這樣油腔滑調,展現自己的真心嘛,好好追求那個我,把話說清楚,讓她打你一頓消氣。”
五條悟改變了一下姿勢,擺出一副乖巧地跪坐樣子點點頭:“嗯嗯,然後呢?”
“然後?”桃沢香一愣,“沒有然後了啊。”
“就這麼簡單嗎?”
“就這麼簡單,因為我肯定還喜歡你。”
少女手指一搓,做出一副名偵探慣用的手勢比在下巴底下,卻在對上面前男人滿是懷疑的表情後狠狠皺起眉,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她的悟了,抬手對著他的肩膀來了一下,很不滿地指責:“喂,甚麼表情啊,我肯定還喜歡你的!不然的話,在第一次接下任務和你出國之後,我就不會再接了,和前任一起工作多尷尬啊?如果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肯定會就這樣消失在你的世界的!”
聽少女這樣一頓分析,剛剛還抱有一點懷疑的,不靠譜的成年人終於被說服了,乖巧地點了一下頭:“有道理——”
“有道理為甚麼還這樣一副表情?”
“因為你一直在說‘我’噢,聽起來就像是你喜歡我一樣。”
他笑眯眯地湊近她,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近距離打量她的表情,粉底散粉都遮不住她的紅暈,從耳朵鼻尖紅到脖子,整個人都紅彤彤,帶著美瞳的眼睛閃閃的,綴著星星蜜糖,雖然之前也有和他的桃沢香見面,可這樣的動作卻好像再也沒有過了。
難免有些懷念嘛。
“……”
雖然這樣近的動作無論是她的五條悟還是夏油傑都做了無數次了,但是面前的可是成年的,更成熟更有魅力更遊刃有餘的五條悟,即便自覺成長很多的桃沢香也不免一時失語了,可面前的男人好像虛長了這麼多歲,一點也不知道見好就收。
“臉紅紅了,果然,肯定的吧,長大十歲的我肯定比DK要更有吸引力吧?要不要我親親?是特級教師五條悟的親親噢!剛剛給那樣的傑親了一下肯定很不樂意吧,讓我來安慰安慰你——”
桃沢香一邊閃躲,一邊推他作勢要湊近的臉,皺著眉頭往後仰,略略拔高聲音推拒他:“走開啦!流氓教師!!”
“流、流氓教師?”五條悟湊近的動作一下僵住了,非常失落地縮回去,所幸他們現在在的地方是空曠的庭院,否則桃沢香確定他下一刻一定要鑽到牆角縮成一團。
可即便沒有牆角也沒關係,因為他已經皺起眉頭鼻子,眉尾下壓,卻抬起眼瞼,露出一種想說不敢說,明明一點不委屈卻裝出一副委屈樣子來:“好傷心哦,沒有女朋友就算了,竟然還被取了這樣的外號,還是可愛香香取的……”
“這麼做就不要怕人討厭啊。”桃沢香這麼說著,又忍不住湊近他一點,“真的傷心嗎?”
“嗯嗯,眼淚都要把口罩打溼了噢。”
“對不起嘛。”她這麼說著,跪坐著直起身輕輕抱了一下他,儘管知道對方這種樣子多半是演的,卻還是忍不住心軟,“我就隨口一說……為甚麼越長大越易碎了啊。”
“因為成年人的世界很痛苦嘛。”
“真的嗎?”
“真的哦,每天要面對不同的咒靈,咒靈也越來越厲害了,我打的都好吃力噢,還收了好強的學生,又是特級咒靈持有者又是宿儺容器,我都打不過他們的,當老師還要看學生臉色實在太慘了,還要面對高層越來越煩的責難,總是要判別人死刑,我每天都很可憐地面對他們請求他們放過我和我的學生,傑那邊也不省心總是搞事情,我的那個香香還對我橫眉冷對,我真的——”
聽著他這樣離譜至極的描述,一開始桃沢香還有點憐憫之心,可越聽她額頭上的青筋就越來越多,最終她忍無可忍打斷了他:“好了好了,別說了!”
“你還兇我!”
“你看看你說的,你自己覺得你像你話裡的那個小可憐嗎?你可是五條悟欸?”
面前的男人癟了一下嘴,露出非常委屈的表情,小聲囁嚅:“可是是真的……”
“真的假的?”他一口咬定,這下覺得自己對‘五條悟’這種生物還算了解的桃沢香都有點疑惑了,她湊近他,不確定地問:“是真的?可你不是說老橘子早被你搞定了嗎?”
“也許是因為沒有傑在,我一個人孤軍奮戰被打壓的好慘哦。”
“那,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悟太會騙人了,我——”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做甚麼啦,如果有歉意的話不如做出點實際行動來?”他這麼說著,一邊很不要臉皮地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然而經歷很多的桃沢香卻已經不像他記憶中的那個可愛香香那麼好騙了,她歪了歪頭,一臉無辜而又很會討價還價:“教你追未來的我自己還不夠嗎?”
“可是——”
“騙我們的香香也要有個限度吧?”
正當成年五條悟還打算說點話胡攪蠻纏爭取騙得面前少女不親也抱一下時,本該呆在屋內看著那個男人的夏油傑單手插兜,看似雲淡風輕,但略有些急的腳步卻暴露了他的心。
畢竟還年輕嘛,知道女朋友要面對十年後的情敵當然會有危機感啦。
成年的六眼懶洋洋地想著,一邊抬手衝他揮了揮權當打招呼,一邊懶洋洋開口:“喲,是你來啊。”
夏油傑聳了聳肩,坐到了自己女友身側空著的另外一邊:“想也知道,大概不會放心讓我和他呆在一起吧?”
“的確。”
五條悟一臉贊同地點點頭,卻伸手理直氣壯地攬住身邊少女的肩膀,他在之前戴著的眼罩已經被他親手脫下放到了一邊,蒼藍色的眼睛暴露在外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兩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少女,就著月光看他們,恍惚間有種時間被誰回溯,倒轉十年光景,重新年輕起來,將他極端苦悶的那幾年一下抹去,鋪上幻想似的輕鬆過程。
然而這並非幻想,的確發生,美好而又沒有任何人犧牲。
只是這樣的命運並不發生在他身上而已。
幸運的是他又不是他。
正當他有些悵然時,在平日裡很遲鈍卻在這種時刻總是敏銳異常的桃沢香沒有掙開他的手臂,只是抬起眼瞼,用亮晶晶的眼睛擔憂地望他:“怎麼了?”
“沒甚麼?。”他笑了一下,“只是一下看你們這麼年輕,總感覺很,奇怪。”
而此時,坐在一邊的夏油傑涼涼地開口:“的確,我看長大的悟其實也有點奇怪,不過,最好不要沒有女朋友就惦記別人的女朋友噢?”
“那不是看你們有難免嫉妒嘛,所以自己就忍不住想要可愛女友了嘛,小我十歲的女朋友這樣的話聽起來怎麼想怎麼舒服啊——”
“這話還是不要和那個桃沢香說哦?”
棕發少女用帶點建議又略帶嫌棄的語調這麼打斷了他的話,明明語調時有點不高興的,可臉上的笑意卻暴露了她的心情,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非常大膽地單手撐著草坪湊上去親了他一口,親的地方還是他剛剛指的臉頰處。
少女的親吻一觸即分,身上的香味猛地一重而又轉瞬消逝。
“好了,要加油哦。”
桃沢香在做完這件事,在他耳邊說完這句話後猛地站起了身,兔子似的竄到了夏油傑的身邊,徒留剛剛被親了一口的成年人坐在草坪上摸了摸臉頰,
他低下頭看看沾了一點口紅印的手指,驚訝而又開心地感嘆道:“不會吧,真的親我——”
“不能厚此薄彼嘛。”
明明剛剛動作還很大膽的少女突然害羞起來,連視線都不敢往他那邊瞟,只抬手用指尖玩了一下頭上髮簪垂下來的流蘇,在流蘇碰撞發出泠泠聲的間隙,她輕輕的,拖長音調撒嬌似,半嗔半怨地開口:“但這不是你一直要的嘛?而且,其實我其實好喜歡長大的悟這一款。”
“這麼說的話,你旁邊的那個可要吃醋了。”
在五條悟看熱鬧不嫌事大,又帶著點挑撥離間的心情說完這句話後,才意識到的桃沢香立刻伸手用力抱住夏油傑的胳膊,把大半個人搭在他身上還嫌不夠,還擠到他懷裡蹭他,說:“但我也喜歡傑嘛。”
只坐在那裡卻莫名被捲入這兩人對話的夏油傑在和麵前年長的五條悟對視一眼後,無奈地笑了一聲,也不好摸少女盤著發的頭,只好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安慰道:“我沒怪香香啦。”
畢竟,如果她可以在他們兩個人之間輕易做出選擇的話,現在的情況也不會這麼複雜了。
只是第一次見這樣情況,對這個世界的情形瞭解卻難免好奇的成年六眼歪了一下頭:“就要一直這麼下去嗎?法律上沒有三個人的婚姻噢?”
夏油傑笑了一聲,將少女臉頰旁邊的髮絲撩到她的耳後,輕聲反問:“誰在乎呢?”
“真是驚悚的發言,不過,咒術師哪個不是瘋子呢?這話從年輕的我手裡聽見一點也不奇怪。”他同樣笑了一下,甚麼都沒再說,只是側過頭看向正氣定神閒朝這邊走過來的,年輕了十歲的自己,問一個大家都知道答案的問題,“他走了?”
在問完這句話之後,剛剛還在耍賴皮的桃沢香連忙從夏油傑的懷抱中直起身,看他:“噢,你也該走了。”
面前的成年男人低頭看了一下自己透明的手掌,這樣的事情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因而只是點了點頭,滿不在乎地摸了摸她的頭頂,因為快消失了,也不怕弄亂她的髮型了:“是啊,要消失了,有點像是螢火之森這種親了就會消失的設定啊,聽上去還挺浪漫的,你很喜歡吧,香香?”
“別忘了我和你說的事情哦?”
“不會的啦。”他頓了一下,“畢竟是香香嘛。”
在說完這句話後,成年的五條悟便很快變透明,消失在他們眼前了。
夏油傑望著熟悉而陌生的男人消失,他甚麼都沒有對他說,不是沒有機會,而是他不願意單獨面對他。
儘管他有意掩飾,可他還是能感覺到一點。
大約是想問他,可最後甚麼都不能問,不想問,因為他也許不會給他答案,又或者答案他早就知道。
想到這裡,夏油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真是……奇妙的一個晚上。”
“是啊。”剛剛來便送走了成年自己的五條悟拉長聲音,輕飄飄地感嘆著,坐在了之前五條悟的位置上,躺下來仰頭看星空,“知道傑未來殺人叛逃之後,我的心可是很沉重的啊。”
“山村事件已經過了吧,菜菜子美美子現在也過的很好。”
“但也不能保證之後不會有相似的契機吧?”五條悟抬手打了一個響指,偏過頭看身側的桃沢香和夏油傑,“不過現在想來也不覺得奇怪,遇到她們兩的那個夏天你的確脾氣不好,看上去低沉好多,又正好要和你爭香香,所以那時候我也沒怎麼顧得上你,那麼,是真切想過這件事?”
“倒沒想過叛逃,大約是還沒到那個臨界值,畢竟我們這裡星漿體事件成功了,理子妹妹也沒死,不過,的確想過有沒有必要管那些普通人,像七海那樣回歸普通人生活。”
“騙人。”
桃沢香實在沒忍住,戳穿了他的謊言。
“就是,撒謊也要找個好理由吧?你這樣的人可能泯然眾人嗎?”白髮少年這麼說著,往他們這邊挪了一點,坐成了三角形狀之後,伸手一下攬住好友的肩膀,“難道不是做好做壞都要做最強嗎?”
明明前一句話還挺正常的,後半截就不正經了,桃沢香翻了個白眼:“那是你吧,悟!”
“那你說是甚麼?”
“是有堅定的,可以說服自己的理念!做普通人哪裡有甚麼理念啊!而且傑做事總是要‘為了’甚麼的,我沒說錯吧?”
這麼說著,少女得意而甜蜜地笑起來,而出乎五條悟和夏油傑意料的是,她完全說對了。
畢竟在相處之中,成長的也不只有他們啊。
“啊,被發現了,越來越騙不過香香了。”在想明白這件事後,黑髮少年抬手抓了抓自己的丸子頭,“那時候的確有想過,但,還是算了,畢竟,我很早就說了,香香是我的錨。”
“雖然是異能者,卻生存於普通人的社會,將一切毀滅的話也太不切實際而且傷人心了,所以,為了香香可以安然的笑起來,我做甚麼都很甘願。”
猝不及防又被告白一次的桃沢香一頓,而後又一次紅了臉,囁嚅著開口:“這個我早就知道啦,但是為甚麼,要再說一遍嘛……”
“當然是因為想看香香害羞的樣子了。”
“喂,不是我說你,夏油傑,自顧自說這樣的話未免太犯規了吧,把我當空氣嗎?我不管,桃沢香,這次你得先親我一口!”
“悟還不知道吧,剛剛她親了成年的悟,所以按順序的話,接下來難道不是該親我嗎?”
“哈?你還有臉說,那個你可是脅持她欸!!不管了,怕你賴皮,所以這次我要先親了!”
*
回到自己世界的五條悟本來想第一時間去找桃沢香的,可是不知道為甚麼,需要他親自出馬的任務突然多了起來,個個都是緊急任務,每一個好像他不去人就會死一大片一樣,等解決完這一切,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半個月之後,他買好了那件浴衣,帶上了記憶中桃沢香最喜歡的一大袋甜品,在煙火大會將要開始的下午,敲響了她的門。
不出他的意料,很快就有人開門。
他的桃沢香一如既往的好看,大約是準備出去的緣故,她好好打扮了一番,和之前五條悟看到的那個青澀少女相似又不相似,而在見到敲門的人之後,剛剛還帶著笑靨的女子立刻收斂了表情,抿了抿唇,雙手抱臂,皺著眉頭問:“是你?你這個時候來這裡幹甚麼?是有甚麼任務要挑在煙火大會去?”
她平日裡並不是這樣的脾氣,生活和工作也一向分得很開,待人接物無一不是溫和有禮,儘管有的時候會出一點小錯,但她也總會用超級甜美的笑容以及誠懇的態度解決,幾乎所有人對她的評價都很好。
然而,面對五條悟時,她的那些好脾氣好評價便都像是假的了。
明明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她也早就不是隻會站在那裡,置身危險之中卻毫無自救能力只能等著別人救的小女生了,可她懷抱萬千希冀的等待落空了,那捧出一腔真心也就化作老手機上收到的毫無前因後果只有「分手吧」簡短句子的簡訊,她想打過去,卻已經被拉黑了。
一開始她也曾經懷疑這是否是五條家族看不上她所以給五條悟施壓後他不得已做出的決定,但很快,她就知道這隻可能出自他自己的本意。
算甚麼?覺得一開始她甩了他很不服氣,所以一定要費盡心思複合再好好甩她一次嗎?
桃沢香到現在也沒明白,當然,她也不想明白,面對時隔多年又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前男友,即便她有再好的脾氣也不可能再對他有甚麼好臉色,如果不是因為出國翻譯的一些事情只有身為異能者的她可以處理,她是絕對不會願意再和他有交集的。
然而她的心思,自然不能被面前的白髮男人知道。
她這樣不善的語氣五條悟早就習慣了,,然而他最想回答的不是這些,最想問的現在也不是要不要和他出去玩了,他只是死死擰著眉頭,盯著她身上穿著的粉紫色的浴衣。
雖然顏色不同,可上面的花紋,袖口領口上的紋樣都和另外一個世界的桃沢香那時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在此刻,他的心中劃過一道極端荒謬的猜想,六眼這時候遲緩地捕捉到了一些他不願意面對的事實,逼著他開口問不合時宜的問題:“這件浴衣,是誰給你的?”
“浴衣?是我男朋友買給我的,怎麼了?”這時候桃沢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著的購物袋,一下意識到這兩件衣服的牌子一樣,“你買了一件一樣的?這麼巧?不對,你買浴衣給我幹嘛?”
“因為我覺得它——”
“不管這位是誰,對有男友的女性出手可是不道德的行為哦。”
在這一刻,從屋內適時地傳來一道男聲,難得脫下袈裟,穿上深紫色浴衣的夏油傑從那一頭走過來,望向五條悟的眼中沒有任何驚訝,全是挑釁的笑意,然而現在的桃沢香卻沒回頭看自己記憶中溫和有禮的男友此刻臉上露出的不符合她印象的表情,只是被他習慣性地攬入懷中。
在桃沢香看不見的角度,已經是盤星教主的夏油傑伸出手指撥弄了一下她髮簪上的流蘇,指尖毫無殺氣地輕撫過她的脖頸,像是回想起了甚麼,輕笑一聲,隨即衝五條悟挑了挑眉:“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夏油傑,是香香交往了三個月的男朋友。”
在和夏油傑對視的這一刻,五條悟終於意識到從那個世界開始就出現的那些違和感到底從何而來了。
從一開始,所有人都被他騙的團團轉啊——
但是,怎麼能讓他安然地,可能抱有不軌心態地欺瞞他的香香,又怎麼能允許他在這場還沒有開始的鬥爭中,這樣輕而易舉勝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