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沢香說完那句話之後, 五條悟就消失在了大霧中。
空無一人的橫濱街道上霧氣彌散,沒有了鬧人的前任糾纏,桃沢香卻沒有很高興, 她呆立在路當中好一會兒, 不知去向何方, 直到感覺和白霧接觸的臉頰手背愈發冰涼,才回過神, 低頭看了一眼無訊號的手機上的時間後, 才走向回家的方向。
之後的一小段時間裡,五條悟並沒有像他所說的那樣做出甚麼過分追求的舉動, 但桃沢香總是不放心,有預感他要憋個大的出來,在這樣糾結而難言的情形下,她終於下定決心, 打算在下次見面時和夏油傑攤牌。
而在橫濱大霧事件後, 本該輕鬆一點的太宰治卻更忙了起來, 桃沢香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再見到時,是在織田作之助的家裡, 他還是那樣一副打扮,但卻比平時要興致缺缺多了。
織田作之助用完晚飯後店裡還有事,順便會在回來時去接幸介下社團活動,其他孩子都和他不太熟,平時看他心情好還能說上兩句,現在卻都不太好意思去問, 最終還是桃沢香從冰箱裡拿了兩塊蛋糕遞給他。
“太宰先生有遇到棘手的事情了嗎?”她這麼說著, 將巧克力蛋糕放在茶几上推給他, 瓷盤盤底在玻璃上劃出輕微地聲響,她自己則坐下來,用勺子挖了一塊手中的草莓蛋糕放入口中。
電視聲音被還是國中生小學生的孩子們開的很大,他們也不是會偷聽的性格,但桃沢香還是控制了一下音量,確保這場對話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太宰治對甜品其實興致不高,平時都不怎麼吃,但這一次,他倒很給少女面子,拿起勺子在蛋糕上戳了兩下:“有點。”
看他這幅樣子,桃沢香蹙了一下眉頭,自然而然聯絡起最近的事情做出了猜想:“是上一次沒出現的事情嗎?”
太宰治點了點頭,沒看身邊的少女,只自顧自戳著自己面前的巧克力蛋糕。
如果非要說,桃沢香是個很好的傾訴物件,卻不是個合適的解謎者,她不太聰明,又不在任何一個勢力中,知道的太少,和她全盤解釋起來太麻煩,缺點很多,優點太少,但是太宰治這回卻願意和她說。
他笑著點了點頭,用勺子挖下了一塊蛋糕卻不吃,猶豫了一下,又放回了盤子上,一面說:“是啊,所以才覺得有點奇怪,不過因為我之前一段時間應對事件的手法有改變,所以出現不在預計中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那,具體是甚麼事?”在追問的話下意識脫口而出後,桃沢香抿了一下嘴唇,有些懊惱自己過於旺盛的好奇心,“不告訴我也可以,畢竟和我沒甚麼關係。”
深棕色短髮的男人沒隱瞞她,單手撐住了下巴,聲音低低地開口:“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異能,名為「回魂夜」,將異能附著到武器上,吸收其他異能者新鮮的血液,不論異能者是生是死,都可以奪取他的異能。”
“那,是引起大霧的異能者的異能被剝離了?”
太宰治笑了一下,沒否認也沒支援:“為甚麼這麼想?”
他雖然甚麼都沒說,但見他沒有一下贊同,桃沢香就明白自己猜錯了,她輕輕用手指撓了一下臉頰,輕聲解釋道:“因為,最近出現的厲害的異能者不只有他一個嗎?”
“很不錯的聯想——”太宰治拖長音調這樣似是而非地鼓勵了她兩下,而後,笑著反問她,“但是,拿走了他的異能又有甚麼用呢?他不是都失敗了嗎?”
桃沢香一愣,思考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回答:“也許同樣的異能,放到聰明人身上會有不同的作用?”
這一回,太宰治沒再否認她,只是沉吟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也有道理。”
也有道理的言下之意就是她還是猜錯了。
雖然知道讓太宰治都苦惱的事情絕對不會是她一下就可以猜中的,但桃沢香還是有些挫敗,她掩飾性挖了一大塊草莓蛋糕放入口中,一邊吃一邊問:“那太宰先生,究竟在為甚麼苦惱呢?”
“在為沒有發生的事情苦惱。”太宰治笑了一聲,說了這樣語焉不詳的話,而後終於用勺子挖了一塊那已經快被他戳爛的巧克力蛋糕上的奶油下來放入口中,“再等等看吧,線索多了,馬腳就自己露出來了。”
“噢。”桃沢香點點頭,沒在追問下去。
本來這場對話就要到此為止了,太宰治卻突然想到了甚麼,側過頭,用那雙鳶色的眼睛看向正以一種還算優雅速度卻極快的方式吃著蛋糕的棕發少女,開口八卦道:“對了,香香,戀愛談的怎麼樣了?”
桃沢香差點沒噎住,她咳嗽了兩聲,拔高聲音質問他:“突然問這個幹甚麼啦!”
“好奇嘛,是以長輩的身份關心你噢。”
“……”桃沢香沉默了,姣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又無奈又無語的表情,她顯然想要反駁些甚麼,但考慮到太宰治剛剛還一副懨懨的樣子,不想讓他又有哪怕一點不高興,便將那些話嚥了下去。
她嘆了口氣,把手上最後一口草莓蛋糕吃掉,將盤子放到茶几上後,才開口:“如果忽略掉陰魂不散的前男友的話,一切都不錯,傑對我很好。”
就是最近任務特別多,都不像之前那樣每週都來看她一兩次了,如果不是相信他們兩都不是那樣的人,她還以為是傑突然厭煩她,或者悟說了甚麼讓傑不願見她了。
但桃沢香也知道這樣的猜想不過是熱戀階段難免的胡思亂想,雖然保守困擾,卻並未放在心上,只在別人問起時總要惆悵兩秒。
她不知道太宰治有沒有看出她的這點煩惱,畢竟她也沒有費心掩藏,但他向來是那種看出也不說甚麼的人,於是現在,他只是又吃了一口巧克力蛋糕,就把它徹底推了出去。
他的視線停留在被他推到茶几邊緣的,盛著蛋糕的瓷盤上,抿了抿沾上一點巧克力碎屑的嘴唇,問:“我記得香香更喜歡吃巧克力,為甚麼把它給我呢?”
桃沢香一愣,皺著眉看向盤子裡沒動兩口的蛋糕,把想譴責太宰治暴殄天物的想法壓下去後,眨了眨眼睛,如實回答他:“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吃那麼甜的,巧克力蛋糕都只吃兩口,草莓蛋糕不就會一口不動了嗎?”
“這樣不好嗎?”
“啊?”
面對棕發少女疑惑的目光,太宰治氣定神閒地聳了聳肩,雲淡風輕地說出了他很欠揍的想法:“我一口不動,香香不就可以吃兩塊了嗎?”
“?”桃沢香一噎,反應過來之後,難得對太宰治很不客氣地反問,“誰會做這麼討人厭的事情啊?”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討人厭的話啊,難怪其他幾個孩子都不願意靠近他的。
桃沢香撥出一口氣,想壓下那點不足道的火,還是沒忍住,不滿地用眼神剜了他一眼。
當然,只能讓太宰治笑的更開心了。
*
「傑,最近都不來橫濱看我了,任務多的話,路過橫濱也可以來找我嘛,我現在放春假,隨時都有空啊。」
螢幕上顯示著一段資訊,距離發出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夏油傑還是沒想好怎麼回答。
雖然只是一段文字,夏油傑卻好像能透過文字看見螢幕那邊的棕發少女正以甚麼樣的表情發出這樣的簡訊,估計是撅著嘴,不開心又忐忑,甚至會生出些把他和悟相比,恐慌他又覺得她無聊這類的胡思亂想了。
明明也都有聊天,但因為一直沒見面,夏油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女友那些不必要的擔憂很明顯一點點在增加,透過文字向他傳過來。
無論他怎麼說都沒法放心,但又不願和他真正說清楚,於是這種隱憂一直累加,疊加到現在她自己無法抒解的地步。
怎麼說呢,是一種甜蜜的煩惱了,可夏油傑一點也不覺得麻煩,相反,這樣被需要的感覺意外的很不錯,如果不是最近的任務一個連著一個來,地點還在日本四方跑,讓他連回東京的機會都沒有,他肯定會到橫濱見她的。
但現在……
「那這個任務做完之後我想辦法接一個去箱根的任務,香香和我一起去箱根看櫻花吧。」
來回讀了幾遍,確定這段文字大概沒甚麼問題之後,夏油傑才終於把這段猶豫了有些時候的話發出去了,確定傳送成功後,他把手機往課桌上一合,擋住了正好在此時湊過來光明正大看他手機的五條悟的視線。
同樣和他飽受任務煩惱,一直沒機會去橫濱的六眼沒看到簡訊也不氣惱,只一歪頭,撐著下巴看他,揚起假到不行的笑容調侃:“和香香發簡訊呢?”
夏油傑同樣笑眯眯地回應:“是啊,畢竟我可不像某人一樣被她拉黑了。”
五條悟被他這句話狠狠刺中了,天知道當他想給桃沢香打電話卻發現被拉黑,用別的號碼打卻發現她設定自動拒絕陌生人來電的時候有多不忿,都怪討人厭的上條時間線的五條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但五條悟就算多不高興,面對自己的摯友,也只能揚起更為燦爛的笑容,用非常高興的聲音諷刺他:“呵呵,這話說的多狂妄啊,但我就不明白呢,為甚麼上次去橫濱在霧裡救了可愛香香還和她牽手走了一路的人居然不是傑呢,究竟為甚麼會這樣呢?”
他陰陽怪氣地說這樣足夠引起人怒火的話,夏油傑笑到眼睛都要看不見了,額頭上卻忍得快冒出了青筋,五條悟的眼睛被墨鏡遮住,但放在桌上漸漸收緊攥成拳的手卻暴露了他的心。
家入硝子被指派了另外的任務,這個月都不會回來,夜蛾正道不知道幹甚麼去了遲到了這麼久還沒來,所以現在他們兩在教室裡劍拔弩張也沒人能來勸,正當他們對視著誰也不願退步,眼看火藥味越來越濃將要打起來前,教室門被猛地拉開。
夜蛾正道姍姍來遲,手上卻沒有帶任何東西,而這一回,他身後還跟著兩位女性。
夏油傑和五條悟憤憤地將視線從對方身上收回,落到他身後從未見過卻分外熟悉的二人身上時,具是一愣。
而此時,夜蛾正道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的兩位,向面前不知怎麼受了刺激似的居然沒吱哇亂叫拆他臺的兩個傢伙介紹道——
“這位是天內理子,這位是黑井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