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電影並不是常規的懸疑風格, 讓觀眾跟著主角去解密,而是在一開始就給出了兇手,將敘事重點放在人物上。
故事基調壓抑, 拍攝現場陷入陰沉的氛圍。
隔著裝置和現場的人群, 林驚棠定定看著攝像中心的江行硯。
拍攝的是最後一場情緒張力極強的戲份,兇手偷吻女主。其實這場戲最關鍵的並不是接吻, 而是兩個人的前後反應。
謝林炙熱的情感在此時無法控制, 剋制壓抑的情感瀕臨決堤。
江行硯穿著白大褂,鼻樑架一副金屬製的眼鏡。修長的手指輕輕在桌面敲動, 目光徑自落在靠著沙發打盹的短髮女性。
等到她呼吸逐漸綿長,他才緩緩起身, 眸中藏斂的情緒隱隱要破土而出。
林驚棠下意識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江行硯演得太好了, 眼裡蘊藉著剋制和瘋狂。
他將手搭在沙發靠背支撐著往下,頓在半空中停滯了近一分鐘。
這是一個極考驗演員演技的長鏡頭。
忽而。
江行硯抬了下眼,目光準確地看向了人群中的小姑娘。
林驚棠呼吸一窒,視線與他遙遙相撞。
“咔——”
衛導迅速喊停,笑著說:“阿硯, 往哪兒看呢?”
被人打斷狀態,江行硯眼底濃郁的情緒消退幾分, 他低啞著聲音說:“抱歉。”
然而接下來幾次仍然不順利,他控制不住地往人群中看。
“阿硯,你不是第一次拍吻戲吧,怎麼慌成這樣?”衛導笑著打趣他。他大部分的戲都是一次過,難得在這裡卡了幾次。
連女主也笑著搖頭說:“實在不行, 我可以在吻之前就醒過來。”
江行硯無奈地撥出口氣, 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人影。
衛導恍然明白過來:“不會是怕小女友吃醋吧?”
忽然被cue, 林驚棠瞪圓眼睛:“和我有甚麼關係。”
一連NG幾次,衛導讓劇組暫時休息一下。江行硯走出拍攝中心,直奔外圍的編劇團隊。
見人一步逼近,林驚棠驀地慌起來:“你,你要幹嘛?”
他沒說話,拉過她的手腕往外走。
拍攝場地在樓內,外面是走廊,江行硯緊蹙著眉頭,眼底一片陰鬱,拉著她的手腕攥得用力。
明顯還沒完全出戲。
電影裡的謝林是個不好惹的角色,林驚棠被扯著往前踉蹌了幾步,卻又不敢反抗,只好乖順地跟著。
這裡離拍攝地點有一段距離,周遭沒甚麼人。
江行硯將她抵在牆上,食指捏著下巴微微用力,她下意識張開嘴。緊接著清冽的氣息便覆了下來,他趁勢長驅直入,勾著她糾纏。
林驚棠看見他眼底沉重的情緒,壓抑到喘不過氣。
他研磨著柔軟的唇瓣,溫熱的吐息在唇齒間過渡:“你這麼看我,讓我怎麼親她?”
林驚棠被人桎梏著下巴,呼吸盡數被掠奪,解釋的話語在嘴邊化作兩聲嗚咽。
半晌後,江行硯才從情緒裡出來。他又像那晚一樣,靠著她的肩膀,閉上眼睛調整狀態。
她呼吸急促,手掌覆上他的後背:“別怕。”
江行硯抵著她的脖頸蹭了蹭,像是撒嬌似的。他少有這樣示弱的時候,平日裡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似乎任何事情都能處理好。
林驚棠心軟成一片,知道他現在難受,便哄道:“沒事,我陪你多待一會兒。”
他低聲笑了一聲,點點頭:“原來愛情使人自卑是真的。”
林驚棠微怔:“你這麼厲害,自卑的不應該是我嗎?”
修長的手指抵在她的臉側,側過頭的瞬間再次被湊上來的人吻個正著。不同於剛剛的強勢,江行硯這次溫柔而又纏綿地□□著唇瓣,他剋制著低聲:“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你永遠離不開我。”
意識到自己喜歡上林驚棠的那段時間,兩種想法在心底不斷交織。他有時覺得她應該得到更好了,有時心底又有個聲音在說:你就是最好的,把她留在你身邊。
可掙扎到最後,他仍然希望主動權握在林驚棠手裡。
而謝林對女主的情感,某部分與他重合,這讓他有時候會分不清自己是江行硯還是謝林。
糾纏的呼吸在顫,林驚棠覺察到了。她攬過對方的脖子,主動地勾回去。
她在回答。
沒關係,我願意留在你身邊。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電影開機的時候是在年底,正好跨過春節,劇組過年不休息,只放年初一一天假。
原本除夕夜的拍攝也要進行到深夜,但因為一場突來大雪,下午提前結束。
大部分演員有專門的房車跟著劇組,好讓演員暫停拍攝的時候過去休息。林驚棠結束收尾工作後,直接奔向男朋友的房車,當著他的面往沙發一癱。
江行硯還穿著劇組的服裝,金屬製的眼鏡框架映襯身上的白大褂和車窗外紛紛的雪花,鏡片後深邃的眼眸染上光影:“累了?”
她微微睜開一隻眼睛,心裡默默感嘆著男朋友的氣質。
衣釦一絲不苟地繫到頂端,往上是輪廓分明的下頜,還有突出的喉結。
林驚棠嚥了下口水。
“在看甚麼?”江行硯手臂撐在身後的桌子,在面前微微俯下身體,低沉的嗓音蘊著笑意。
這幾天的戲情緒沒有那麼大起伏,他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林驚棠立馬將微睜開的右眼閉上,嘴硬道:“沒甚麼。”
江行硯低笑著壓低身體,手臂撐在沙發上方,兩人間的距離在他的靠近中逐漸消弭。
他身上獨有的氣息頃刻間襲來,林驚棠猛地睜開眼睛,手抵在他胸口處,觸到一片緊實的肌肉。
耳朵瞬間紅透,她抿著唇準備收回手。
手掌剛離開不過幾厘米的距離,就被人拉住手腕再次按回去,磁沉的聲音壓低:“手感怎麼樣?”
一連幾個質問,似乎要非要把她逼近死衚衕不可。
可林驚棠也不是當時稚嫩的小姑娘了,被人撩得上火,氣不打一處來。害羞到臉紅,還抱著大家都別想好的想法。
她勾著江行硯的脖頸,指尖抵在領口最頂端的衣釦,隨著第一衣釦被挑開,她將人攬至面前,漂亮的眼睛挑釁:“一般般吧。”
江行硯挑起眉,目光落在她燒紅的耳垂上,被可愛到心軟。不過被女朋友這麼勾引,很難沒有反應。
他俯低幾分,聲音壓到只剩下吐息落在耳垂:“那不如林小姐,幫忙鍛鍊一下?”
林驚棠瞬間蔫了,軟著聲音反抗:“這還在片場。”
“那就要看林小姐是想在酒店……”江行硯頓了下,然後眯著眼睛笑起來,附在耳旁低聲,“還是想在車裡了。”
林驚棠:“???”
這是林驚棠第一次不在家過年,窗外菸火在半空綻放,絢麗的光隔著窗簾落入室內,她從床上支起身體,準備給家人打個電話。
然而起身一瞬間,箍在腰間的手臂瞬間又將她拉了回去,滾燙的身體貼上來:“還沒結束,往哪兒跑。”
林驚棠:“……”
她淡淡睨了他一眼:“我給我爸打個電話。”
纏在腰間的手臂這才鬆開,江行硯懶懶用下巴蹭著她的臉頰:“快點回來。”
“你好粘人。”林驚棠控訴他。語罷,又伸出食指戳他的肩膀:“你要不要給趙阿姨打個電話?”
江行硯沉默了幾秒,他和趙雅齡之間的關係不同與正常母子,他更多的是感恩和尊敬,平常節日會發祝福簡訊,卻很少打電話。
“嗯?”她揚起臉。
江行硯揉了下她的頭:“好。”
電話接通,家裡的大忙人都在,連白商枝也在。她懶懶跟老爸撒嬌訴苦,說這裡好累,每天都睡不醒。
老爸知道她就是抱怨幾句,也不提掃興的,說了幾聲新年快樂,忙完跟江行硯一起回趟家的話。
太長時間沒回去,老爸那邊開著擴音,七八個人一個插上兩句,聊完也半個小時過去了。她把手機扔在一邊,看向早就結束通話站在陽臺的男人。
林驚棠掀開被子下床,正要往陽臺邊走,大腿倏然泛起痠痛感。她一時沒站穩,滑了一下。
好在旁邊就是床,她即使扶住才不至於摔個四腳朝天。
江行硯聽見聲音,兩步邁到面前,將她抱上床:“安分待在床上。”
“還不都是你。”林驚棠瞪他,明明都是他要嘗試甚麼新姿勢。
把人放在床上,他扯了下被子:“好,都是我。”
林驚棠哼了聲,得寸進尺地指揮著罪魁禍首給她端茶倒水拿零食。
快到零點的時候,兩人相擁在沙發在新年晚會,她拿起薯片塞進他嘴裡:“和趙阿姨聊甚麼了呀?”
江行硯咬著薯片,聲音含糊:“說了新年好。”
“然後呢?”
“她說讓我好好陪你跨年,回去一起吃飯。”
“這麼巧,我爸也讓我帶你回去吃飯。”
“那正好一起吃。”
時間走得很快,已經到今年最後一分鐘,電視裡的主持人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
林驚棠牽起江行硯的手,與他十指相扣,笑吟吟地抬起臉:“新年快樂呀,江先生。”
“新年快樂。”江行硯低下頭,在倒計時最後兩個數的時候吻上她的唇。
他們用一個吻結束過去,迎來新的開始。
江行硯只是反派,在整部電影裡的戲份不足一半,二月中旬就結束了電影的拍攝。
殺青那天,林驚棠給他備了花。在結束後,捧著花送到他面前。
衛導和肖杞在一旁笑著說給林驚棠放天假,讓她送送男朋友。
雖然江行硯殺青了,但是整部電影還有一部分沒有拍攝完成,她還要繼續工作到整個劇組殺青。
當天結束已經是下午,所謂的放一天假也不過是提前下班。林驚棠打算跟他找個地方吃頓晚飯,或者一起回酒店休息。
江行硯卻好像早有打算,牽著她到房車的副駕駛,自己坐上駕駛座。
見他嫻熟的模樣,林驚棠眨眨眼睛:“你有A證?”
這種大型房車需要A類駕駛證。
他笑了下沒說話,兀自發動汽車,用行動解釋。
林驚棠側著頭,忽然笑起來:“那以後我們可以自駕遊哎!”
“嗯,想去哪兒?”江行硯看了她一眼。
她倒向靠背,沉吟幾秒:“想去好多地方,以前都是跟著我爸我哥他們或者是導遊團,還沒嘗試過自己出去。”
江行硯敏感地抓到某個字眼:“自己?”
林驚棠也反應過來,討好地哄他:“跟男朋友一起。”
他行駛著車輛開出了影視城,上了附近城裡的公路。
“去哪兒呀?”林驚棠看向車外流竄過的風景,降下車窗準備看看風景,卻被撲來的寒風凍得哆嗦了一下。
此時剛好是最冷的時候,凌厲的風像是挾著利刃,劃過臉頰就是物理攻擊。
迅速把車窗升上去,她撥出口熱氣哈在手掌:“太冷了。”
江行硯笑著從她身上收回視線:“帶你私奔。”
他在回答上一個問題。
林驚棠愣了一瞬,狐疑地看向他:“你膽子不小哦。”
“要是膽子小,怎麼把你追到手。”他說。
江行硯並沒有開出很遠,顧忌著她明天還要上班,只停在一片人少的荒地。
她探出頭,蒙著圍巾往外看了一眼:“你這私奔,奔的也不太遠啊。”
悶悶的聲音沒入風中。
這天傍晚,他們坐在房車裡蓋著厚厚的棉被,手裡捧著熱茶,看車窗外緩緩下降的落日。
林驚棠靠在他身上:“我們以後可以去看雪山的朝陽,看草原上的落日。”
江行硯抵著她的鼻尖,享受著來之不易的片刻溫存:“好。”
去哪裡不重要,看甚麼風景也無所謂。
令我憧憬的是未來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