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校第一天, 林驚棠和她的室友們就上了通告名單。
因為使用違規電器,導致宿舍跳閘。
林驚棠趴在桌上寫檢討,沒怎麼動腦子。耳機裡播放著純音樂, 遮蔽了雜念落筆很快。
她的字很清秀, 一筆一劃很少連筆,帶著某些小習慣將收尾處拉長。
要求的檢討三千字, 但說來說去無非是做錯了甚麼, 今後會如何改正行為。她中學在學校很乖,很少犯錯誤, 從來沒寫過檢討的人在囉囉嗦嗦贅述一頁紙之後終於皺起眉。
她煩了,仗著平常寫東西多就開始亂寫, 想到哪兒寫到哪兒。
夜已經深了,兩個室友早早扔筆睡下, 林驚棠直到凌晨兩點寫完後才爬上床。
睡前刷微博發現江行硯籤的代言官宣了。
暑假和偶像天天見面,事情又多微博更新還停滯在一個多月前,底下的評論有人問她是不是爬牆了。
好在有後援會管理人員的私號評論。
【戒糖太太前不久在電影首映時還請應援的粉絲喝冷飲了,怎麼可能爬牆,一定是這段時間太忙了。】
【靠, 太太也太好了,後悔沒去現場。】
【在現場的人表示, 那天真的好熱,喝到冷飲那刻簡直都想爬牆了,戒糖太太真的太太太細心了。】
【眾所周知戒糖是江行硯七年老粉,樓上要是爬牆的話,太太一定第一個來罵你。】
林驚棠沒在意這些, 點進那條官宣微博。
江行硯雖算不上頂流, 但路人緣不錯, 又因常去參加國際電影節,新人獎最佳男配最佳男主都拿了個遍。自然有資本看中他身上的影響力找他代言,他接觸的不少,但最後簽下來的卻算不得多。
比起其他藝人考慮的資源咖位之類的問題,他在意的問題可能對於這個圈子來說往往微不足道。
前些年有款國民級產品和他聯絡談了很長時間,該產品主打奶製品,在國內很受歡迎。在一段時間後,江行硯還是拒絕了,最終沒有談成,代言人定了另一位熱度比較高的流量小生。
當時吃瓜的人都說江行硯心高氣傲,拿了個影帝就眼高於頂,但娛樂圈這行流量和熱度才是王道。
林驚棠在底下跟人爭論了一個通宵。
而一年之後,該公司旗下的一款食品被質檢部爆出質量有問題,流量小生也受到影響,不免令人唏噓。
她不知道江行硯之前為甚麼拒絕,但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就像之前他說不接遊戲和酒類代言,說怕未成年小朋友受影響一樣。
這次代言的是一款國際品牌,同樣接觸了很長時間,前不久才定下。
林驚棠不喜歡帶手錶,點進購買頁面發現有女款,於是下單截圖發微博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戒糖101天:[買情侶表送物件嗎,要求不高你們代言人就行@官方]
一段時間沒跟江行硯見面,她臉皮又厚了不少。
這個點還有人沒睡,底下刷出了不少評論。
【戒糖太太終於出現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爬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叫要求不高,官方:這叫要求不高,人就一個送給你我們怎麼辦?】
【我也想問,買了可以跟江行硯結婚嗎?】
【@官方,快來回復,我也想要。】
【我就沒你們那麼貪,給我張簽名照就滿足了。】
林驚棠嘖了聲,回覆了那個結婚的評論:【別的不知道,但買了說不準能治好你的腦子/doge】
【笑死了,戒糖太太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明明叫雙標,明明自己先問送不送代言人,大家都是做夢,怎麼我們就是腦子不好?】
林驚棠懟了幾條才將手機扔到一邊睡覺。
九月初的天已經有所緩和,新生開學典禮當日是陰天,灰濛濛的烏雲遮擋了連著十幾天的豔陽,暑日之下才稍有喘息。
林驚棠穿著學校的水藍色校服,趴在窗邊嘟囔著:“這個天氣很符合我現在的心情。”
孫黎正坐在桌前化妝:“你不化妝嗎,就算今天作為反面例子上去挨批,也要做一個漂亮的反面例子。”
她擺擺手,對於即將丟臉這件事很是鬱悶:“不化,反正都通報了。”
孟欣剛化完妝,正在卷頭髮:“美女怎麼樣都是好看的,之前她剛睡醒穿著睡衣出去拿快遞都被小學弟要聯絡方式。”
孫黎拿著眼線筆轉過身:“小學弟還是每天都給你發訊息嗎?”
話音剛落,螢幕十分應景地蹦出訊息。
陳嘉:[學姐早上好。]
陳嘉:[聽說學姐會在今天的新生開學典禮上進行講話,我會在下面認真聽的。]
林驚棠眼皮一跳,這馬屁拍到了驢蹄上。
戒糖失敗:[你知道我為甚麼要進行講話嗎?]
陳嘉:[那一定是因為學姐太過優秀了,我會努力向學姐學習的。]
戒糖失敗:[……]
戒糖失敗:[我上去講話是因為我使用違規電器被院裡通報了,懂?]
陳嘉:[學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戒糖失敗:[……]
她嫌棄地熄了屏。
半分鐘後,手機再次震動。
林驚棠煩了,剛想暴躁發言卻看見備註的名字,這次發訊息過來的不是小學弟。
江行硯:[我今天回學校,請我吃飯。]
戒糖失敗:[?]
戒糖失敗:[你來我們學校幹嘛?]
江行硯:[友情提示一下,我到學校讀書比你早。]
戒糖失敗:[行了,知道你年齡大。]
江行硯:[……不要人身攻擊。]
戒糖失敗:[快說,來我們學校做甚麼!]
江行硯:[作為優秀畢業生參加新生開學典禮。]
戒糖失敗:[…………]
林驚棠默默坐回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化妝品。
孫黎問:“不是說不化嗎?”
她快速地往臉上塗粉底:“我突然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既然臉已經丟了,那還是丟一張漂亮的臉比較好。”
開學典禮還沒開始,三人去辦公室找學生科楊科長,那晚被楊科長罵個狗血淋頭的場面又浮現眼前。
楊科長出了名的兇,宿管和輔導員都插不上話,也是他提出讓她們在開學典禮在新來的小學弟學妹面前批評教訓。
辦公樓下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林驚棠遠遠便看見了剛結束跟學校祁教授聊天的江行硯。
她往旁邊挪了下,將孟欣拉到自己左邊:“幫我擋一下。”
“擋甚麼?”孟欣不明所以。
孫黎擋在她的右邊,一眼認出遠處的江行硯:“你幹嘛心虛?”
實際上並不是心虛,他是作為優秀畢業生來得,而作為開學的首個反面例子的林驚棠覺得丟人,暫時不想跟他說話。
她鬼鬼祟祟的模樣早就落在別人眼中,江行硯慢條斯理地過去,見她越走越快,喊道:“糖糖。”
女生身影頓了下,加快腳下的步伐。
“林驚棠。”他又喊了一聲,跟上去。
這下不能繼續裝沒聽到了,林驚棠哭喪著臉轉過身:“幹甚麼?”
江行硯衝旁邊兩個女生點了下頭,挑起眉看向她:“就這麼不想請我吃飯?”
她皺著眉:“沒有。”
“那你躲我做甚麼,小氣鬼。”江行硯垂下眸,她今天也很漂亮,臉上的妝容很淡,搭著身上的校服顯得很有活力。
指尖泛起點癢,剋制著想要捏她臉的衝動。
突然被指責小氣,一向自詡大氣的林驚棠哼了聲:“誰說不請你了,等下去食堂,想吃甚麼隨便挑。”
江行硯被她這副財大氣粗的口氣逗笑了:“行,那我等著。”
“待會兒開學典禮就開始了,你們到這兒幹甚麼?”他問。
林驚棠臉色一變,拉著身邊的兩個室友轉身就走:“我們還有事,不跟你說了。”
三個人走進辦公樓,準備去四樓的學生科。
室友們一直沒說話,兩人暗自給對方使眼色。路上孟欣刻意放慢腳步,挪到最右邊碰了下孫黎的胳膊。
孫黎清了下嗓,狀似無意問:“江學長怎麼來我們學校?”
林驚棠不知道在想甚麼,心不在焉回答:“學校請來的。”
“哦……你知道?”
“上午剛知道。”
聯絡她上午的奇怪舉動,兩個室友忽然聯想到一件事,兩人對了個眼神,在對方眼裡看到贊同後。孫黎抬了抬下巴,示意“該你了”。
孟欣小心翼翼試探:“原來你上午突然化妝是因為江學長要來啊。”
林驚棠腳步一頓,眉頭緊蹙著:“不是。”
拒絕的十分迅速但可信度不高,兩個人默契地看向同一個處——她的耳尖越來越紅,在白皙的面板相稱下十分明顯。
她們心裡有數,知道這時候不能逼問,否則只會弄巧成拙,於是應和了兩句,講話題引開。
學生科裡楊科長正跟另一個老師聊天,看見她們瞬間沉下臉:“看看看看,這就是在宿舍吃火鍋那仨丫頭。”
那晚被訓出陰影的三個人推開門後乖乖貼牆站著,林驚棠問:“楊科長找我們有甚麼事嗎?”
“你還好意思問?”楊科長一看她就想起那篇檢討。
檢討不過是個形式,老師學生都明白,交上就行,一般沒人會檢查。
那天下午,楊科長閒著沒事,順手拿起桌上的檢討。剛看了兩行,一口茶嗆得他滿臉通紅,咳了好半天。
楊科長把檢討還給她:“把你的檢討大作,當著全校師生面讀一遍。”
林驚棠臉色一變,瞪大眼睛看過去:“這不好吧?”
“現在知道不好了,我看檢討裡你倒是挺得意。”楊科長黑著臉。
她看了看旁邊兩個人空空的手,試圖掙扎:“就我一個人?”
楊科長嘲諷道:“你寫得太好了。”
林驚棠:“……”
當時寫得時候只圖快,壓根沒想到會被拿出來看。
到禮堂後,兩個室友好奇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到底寫了甚麼?”
林驚棠生無可戀:“等下你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