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明白她是在開玩笑,江行硯眼底掠過抹戲謔的笑意:“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潛藏的心臟病。”
林驚棠抿著唇,半認真半開玩笑:“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這麼覺得。”
他笑著問:“是甚麼讓你產生了這種想法?”
是你。
她在心裡回答。
“是你要搶我分量不多的晚飯。”她撇了撇嘴,看起來好像真的因為晚飯不夠而苦惱。
江行硯無奈地笑:“不是你要請我吃?”
“我只是客氣一下。”
房間陷入沉默,半晌後他才說:“給你提個建議。”
林驚棠眨眨眼睛:“甚麼?”
“減少語氣詞的使用,不然很像撒嬌,太可愛了,讓人沒辦法拒絕。”
林驚棠:“……”
實際上她非常清楚這一點,有時會拿來當作有利的武器去央求老爸和哥哥。但無意識的時候,也並不是她能控制的啊。
林驚棠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岔開話題,視線落在桌上的那份外賣:“這都不夠我一個人吃的。”
聽起來很像譴責。
她眉間微微蹙著,似乎覺得自己不太地道:“如果你還沒吃晚飯的話,我可以勉為其難……”
江行硯聞言眯起眼睛,以為她良心發現。
誰知她慢吞吞補充:“幫你點份外賣。”
江行硯:“……”
江行硯的確沒吃晚飯,所以他又煮了面。想著還有份外賣,林驚棠大概也是誇大其詞,畢竟一個小姑娘能吃多少便沒多煮。
沒過多久他就意識到他錯了。
因為一大半的面和外賣統統都進了林驚棠的肚子。
她非但沒有誇大其詞,甚至還謙虛了。
為了避免氣氛尷尬,房間裡的電視播放著一檔綜藝節目。
江行硯不怎麼會做飯,能做出來的菜也屈指可數。他對吃的方面不太講究,常常忙起來就隨便湊合兩口。
所以煮得面也是最簡單普通的,對方卻吃得很香,不停往嘴裡扒著,偶爾看著節目眯起眼睛笑。
他稍稍猶豫,卻還是沒能忍住:“你胃口挺好。”
林驚棠緩緩從電視上收回視線,瞟了他一眼,慢慢嚥下嘴裡的麵條:“想說我能吃就直說嘛。”
江行硯索性應道:“確實。”
倒也沒想到對方這麼痛快就應下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抓住重點,“電影裡的那個以前?”
林驚棠哽住了,還沒等她反映過來。
江行硯眼神忽地變得凌厲,氣勢強烈的壓了過來,像是變了個人:“吃了我的東西,話還這麼多。”
林驚棠:“……”
半分鐘後,她跑了。
房間早就被服務員開啟,她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進去。
大學體測800米,她都沒跑這麼快過。
江行硯望向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聲笑了下。
他把玩著遙控器,眼裡滿是玩味的笑意。
果然被嚇到了。
怎麼膽子這麼小。
林驚棠趴在床上,畫面在腦海裡一遍遍重複慢速播放,語氣和眼神每個細節都像是印在了心裡一樣。
這個男人好壞啊,還故意嚇她。
旁邊的手機震動兩下,江行硯發來訊息。
她瞄了眼備註,心道當時改得也太貼切了。
一級危險:[抱歉,剛剛嚇到你了。]
一級危險:[你看我能做甚麼彌補嗎?]
戒糖失敗:[彌補不了。]
一級危險:[這麼嚴重?]
戒糖失敗:[你這麼大人了,幼不幼稚啊。]
戒糖失敗:[貓貓無語.jpg]
一級危險:[你有樣東西忘拿了,我給你送過去?]
林驚棠愣了下,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半晌,她確定回來的時候,自己只拎了外賣和冷飲,甚至連房卡都沒拿。
戒糖失敗:[你說得是我那隻剩湯底的外賣嗎?]
一級危險:[……]
戒糖失敗:[我錯了,我應該記得隨手把垃圾帶走。]
一級危險:[……不是。]
戒糖失敗:[那你明天帶給我吧,大晚上的我怕做噩夢。]
一級危險:[我有那麼可怕?]
戒糖失敗:[有的。]
退出介面,訊息框一溜紅點,看得她有些頭大。她這幾天在劇組跟著忙一些雜事,回來又要寫稿子剪影片,訊息一拖再拖。
孫黎更是連著幾天轟炸她訊息。
林驚棠有些無奈地點進聊天框。
孫黎:[哪件好看?]
孫黎:[圖片.jpg]
孫黎:[過幾天就回去了,到時候找你去,不過你能請出假嗎?]
孫黎:[喜歡哪個?]
孫黎:[算了,都買了。]
孫黎:[……你是人間蒸發了嗎?]
孫黎:[回個信啊,寶貝。]
孫黎:[你老公談戀愛了?你不會是因為這個受刺激了吧?]
孫黎:[分享]
林驚棠下意識回。
戒糖失敗:[我和我老公一直熱戀中。]
孫黎:[……你還活著啊。]
孫黎:[你先看一下連結。]
連結是從微博熱搜分享出來的,一組偷拍的照片,和上次如出一轍,不過地點換成了劇院附近。
主人公依然是江行硯和趙夢玥。
林驚棠擰著眉,話劇演員不如影視演員名氣大,要說有熱度的也只有江行硯。但他大概跟工作室粉絲那邊協商過,這段時間並沒有見到亂拍偷拍的人。
怎麼趙夢玥以來,就上熱搜了。
這並不難猜。
加上下午江行硯對趙夢玥的態度,應該是早就知道了。
戒糖失敗:[假的。]
孫黎:[你怎麼知道?]
戒糖失敗:[我碰到了啊。]
孫黎:[我聽我姐說,趙夢玥這個人有點奇怪,她不是你爸公司的嗎,你問問你爸?]
戒糖失敗:[操,你提醒我了。]
戒糖失敗:[完了,我忘記給老爸回電話了。]
孫黎:[……]
昨天下午老爸打來個電話,當時在劇組沒空接,打算下班後再說,結果一拖拖到現在。
林驚棠迅速給老爸撥通電話,那邊接得很快。
“兒大不中留,女大也不中留,一個兩個都是大忙人,老爸的電話都得往後稍稍。”老林同志十分擅於給自己加戲,憂愁的嘆息聲讓人覺得他不去演戲都可惜。
林驚棠見怪不怪,熟稔地岔開話題:“給我哥也打電話了,有甚麼大事啊?”
老林的呼吸有些沉,似乎是在抽菸:“也沒甚麼,就是提醒你們下週得回趟家,把林河也叫上。”
下週是媽媽的忌日。
她垂下眼眸:“我們不會忘得。”
“嗯。”
謝安去世後的那段時間,林驚棠在家裡媽媽常坐沙發上從早哭到晚。那時候她特別不懂事地問林徵:“如果媽媽不去的話,就不會出事了。”
她沒有直接說,但卻隱含著責怪:你為甚麼不阻止她。
但那時候她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並沒有意識到父親的痛苦不比她少。
儘管後來林驚棠向他道歉了,可在幾年前的某個夜晚,她撞見父親拿著母親的照片坐在客廳,坐在母親常坐的位置上。
察覺到氣氛隱隱沉重下來,林徵問道:“你跟林河學得怎麼樣?”
她壓下心頭漫延的情緒,儘量使語氣輕鬆一些:“很有趣,編劇老師很厲害,有學到很多東西,大家都很好相處。”
“你看誰都好相處。”老爸低聲笑了下,“照顧好自己,有事就去找林河,他雖然平時不著調了些,但關鍵時候還是靠譜的。”
跟父親閒扯了會兒,她覺得又有些餓了,邊嘮嗑邊在網上下單了兩份烤串。
“老爸,你知道趙夢玥嗎?”
“老趙的女兒,之前想進娛樂圈就直接簽到木風來了,怎麼突然問起她來了?”
林驚棠斟酌著用詞:“我這幾天在劇院這邊碰見她了,她好像跟劇組的一個演員有點矛盾。”
林徵嘖了聲:“你在劇院遇見的?”
“在酒店,怎麼了嗎?”
“她爸找了她好幾天了,你把地址發我。”
她“哦”了聲,發了個位置過去,有點想追問但又怕顯得自己過於關心。
那邊沉默兩秒又補充道:“你儘量避免跟她過多接觸,她……精神狀況不是很好。”
林驚棠愣了愣:“很嚴重嗎?”
“不清楚,你別管了,我等會兒給老趙說一聲,他會處理的。”
她沉默著,手指繞著旁邊的窗簾。
老林同志十分了解他的女兒:“你是想問江行硯吧,放心,出不了甚麼岔子。你那男神也不是甚麼善茬,不是那麼容易被拿捏的。”
林驚棠放下心來,但還是沒忍住挑刺:“你用詞文雅點。”
林徵:“……”
結束通話電話她開始修之前寫得影片稿子,修改了一些用詞。修出第二版稿的時候,外賣也到了。
林驚棠拎著烤串,稍微糾結了半分鐘,給江行硯發了訊息。
戒糖失敗:[嘀嘀,惡霸江大哥在不在?]
一級危險:[?]
戒糖失敗:[我訂了兩份燒烤,分你一份?]
一級危險:[你沒吃飽?]
戒糖失敗:[吃飽了,但是又餓了。]
一級危險:[如果我的表沒出問題,現在距離吃完飯才過了不到兩小時。]
戒糖失敗:[我也很想這麼跟我的胃說,但它不太聽話。]
戒糖失敗:[給你掛門上了,順便送你罐肥宅水。]
江行硯推開門,果然在把手上看見掛著的一袋烤串和旁邊的碳酸飲料。
佐料的香味從袋口處隱隱飄了出來。
他慢條斯理走回房間,拿著袋橙色包裝的糖果再次走出門,他在手機上按了幾下,站在門口沒動。
一級危險:[你忘拿的東西,也給你掛門上了。]
林驚棠納悶地走到門口,當她開啟門看著空蕩蕩的門把手,隨即抬眼看向面前的江行硯。
門半開著,她趴在門後只露出個腦袋和半邊身體。半溼的頭髮搭在肩膀,在白色的睡衣的領邊洇出一小片水漬。
眉間微微蹙起,視線掃視一圈,她將目光落在眼前唯一的存在。
腦海裡忽然閃過孫黎那句話:他是不是想泡你。
林驚棠有些艱難地問出口:“你不會是想說我忘記把你帶回去吧?”
江行硯:“?”
走廊間一時陷入沉默。
林驚棠心裡天人交戰,眼前可是你喜歡了七年的男神。
不,你不配。
頭頂驀地傳來有點無奈的笑聲,江行硯往前邁了幾步。
兩人間距離拉近,她下意識往門後縮了下。接著眼前伸出一隻拎著袋糖的手:“這個味道應該還可以。”
在林驚棠嫌棄過那罐糖之後,他又去買了新的。
那瞬間好像腦海裡迅速炸開煙花般,從頭往下撩起一團火。
林驚棠尷尬地想就地挖個洞。
她磕磕絆絆地反駁:“你……你怎麼知道?”
“我問了李然,他有個妹妹很愛吃糖。”江行硯頓了下,“當然每個人口味有差異,你也可能覺得味道一般。”
林驚棠又往後縮了下:“謝謝硯哥。”
他挑起眉:“這次不是惡霸了?”
林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