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巧不成書,林驚棠當天收到了來自蕪塘的打款。因為下午的時候在劇組幫忙,沒怎麼看手機,一直到晚上吃完飯才看見那條資訊。
【尊敬的謝女士,我是王麗麗,非常感謝您這麼多年來的資助,但在深思熟慮後我決定退學出去打工,辜負了您的一片心意,對不起。我本想給您寫封信,但又怕您工作忙收不到,所以託老師給您發了這條資訊,祝您生活愉快,一切平安。】
十幾年來謝安一直資助著各地的貧困學生,去世後資助也沒有停下來。後來林驚棠接過了這份工作,那些學生以為謝女士還在。
她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資訊,那一份資助並沒有多少,不到她一個月的生活費,但那卻可以讓一個山區學生完成一年的學業。
她截了圖將資訊和江行硯說的公益活動的連結給林徵和林飲溪各發了一份,想了想她又把連結發到朋友圈裡。
畢竟多個人多份力量。
她躺在飄窗上望著樓下發呆,心情因為今天兩件事沉重起來。
哥哥:[這也沒辦法,村子裡生活雖然有較大改善,但教育資源還是不行,並且當地人對上學沒有準確的認知,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朝夕就能改變的。]
戒糖失敗:[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哥哥:[我去過。]
哥哥:[那裡的海棠花的確很漂亮。]
這句話讓林驚棠愣住了。
雖然父母工作忙碌並沒有多少時間陪伴他們,但也從未缺席他們的成長,他們家庭氛圍一直很好。
這也意味著母親的離開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是巨大的傷痛。
所以後來他們需要找到方式去將傷口縫合。
朋友圈冒出紅點,班裡同學看到公益連結紛紛表示要捐款。戲劇學院的學生都是藝術生,大多數家裡都不差錢。
正要退出,介面上面一條新的朋友圈吸引了她的注意。
周小園:【果然人和人天差地別,有些人連基本的生活都困難,有些人卻揮霍著父母的錢暑假跟著導演學習,還有錢發善心。要我說,別貓哭耗子假慈悲,真這麼善良不如少買倆名牌。】
周小園是她的室友,和她關係不太好,大一吵架後就只維持著表面關係。
她冷著臉,換做別人可能當作沒看到,私下跟朋友吐槽一下。但林驚棠不一樣,她被人內涵到面前了,就一定要懟回去。
戒糖失敗:【我花自己的錢關你屁事,我善不善良關你屁事,你怎麼這麼閒,別人捐個款你還能唧唧歪歪,暑假是給你來酸別人的?】
發出去沒幾分鐘,周小園就把這條朋友圈刪掉了。
返回後她看到孫黎給她發了訊息。
孫黎:[我笑死了,她是忘記遮蔽你還是忘記你是咱們寢室的小鋼炮了。]
戒糖失敗:[她也真夠閒的。]
孫黎:[因為你今年又是專業第一,見不得別人優秀又努力唄。]
戒糖失敗:[成績出來了?]
孫黎:[嗯,請吃飯。]
戒糖失敗:[位置]
戒糖失敗:[來吧。]
孫黎:[最近在我姐這邊玩呢,等我回去找你。]
孫黎:[對了,你好久沒更新影片了吧。]
這倒是提醒她了。
她的確有段時間沒更新了。
林驚棠做影片很認真,需要耗費一定的精力和時間,有些時候一週都不一定能做完一個。
選定電影或者劇目,評論的角度,以及表達的用詞都需要反覆推敲,她並不想做譁眾取寵的內容。
糾結半天,電腦上的文件只寫了個日期。
她決定下去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說不定會讓堵著的腦子疏通。
空中瀰漫著的燥熱被風吹散,頭頂的星墜在黑暗。
林驚棠拿著杯冷飲在街道隨意走,這裡不比市中心,周遭大部分的店已經關了門,不過四處的霓虹燈依然閃爍。
她想起前天下午跟王夢的聊天內容,她簡單說了下對於劇本的感受,然後表達了自己對於這種風格的喜歡。
“也許這樣說會有些冒犯,我以為像你這樣出身的孩子不會喜歡這種故事,我想象中的受眾應該是困於掙扎的一群人。”
林驚棠沉默了幾秒:“但我覺得活著的人都在掙扎。”
“我很期待看到你以後的作品。”王夢最後跟她說。
夏蟬在靜謐的夜晚扯著嗓子鳴叫,一聲一聲疊過了心裡縈繞的煩悶。
有時候人就像蟬鳴一樣,不遺餘力地彰視訊記憶體在。
時間過得很快,已經快十二點了。
林驚棠轉身走回去,畢竟明天還要早起。
生命的存在,活著的意義有時候太遙遠,如果只能看見眼前事,那就做好眼前事。
轉過拐角,她遠遠看見一輛車停在酒店門口。
一個女人站在車身旁,身側立著個銀白的行李箱。
林驚棠走到酒店門口時認出了她是趙夢玥,同時心裡升起疑問。
她怎麼會來這兒,是來找江行硯的?
車裡後座是個帶著黑色帽子的男人,半開的車窗露出他半邊側臉,帽簷遮住眼眸,隱匿在陰影中。
“明天你記得……”趙夢玥壓著聲音跟男人說著甚麼,卻忽然閉了嘴謹慎地看向身後經過的林驚棠。
林驚棠覺得奇怪,卻也沒多想。
劇本圍讀已經到了最後,演員間的配合逐漸越來越默契,天氣卻也越來越熱了。
午飯過後是最熱也是最睏乏的時候,林驚棠坐在角落和美術組的工作人員聊天,手裡拿著幾張紙手動吹風。
“昨天下午我從六點就開始蹲守,結果還是沒能搶到票,她們的手也太快了,進去一排缺貨登記給我看傻眼了,我好想去看謝知賀的演唱會啊。”
她怔了怔,笑道:“知賀的啊,我倒是可以幫你搞到票。”
“哎對,謝知賀是木風傳媒的藝人。”
謝知賀在很小的時候就簽了木風傳媒,他們很早就認識了,也算半個發小,後來讀高中學業重,謝知賀事業也進入上升期,聯絡便很少了,但要張票還是不成問題。
林驚棠湊近,壓低聲音:“不過你別往外說,要不然到時候都來找我要票怎麼辦。”
“你放心,我就說我自己搶到的。”
兩人又閒扯了些娛樂八卦,身後李然和幾個高大的男人一同走進來,搬著幾個大箱子。
“李然,你搬得甚麼?”
“冷飲,硯哥請大家喝的。”
林驚棠知道他有請劇組同事請客的習慣,如果拍戲在盛夏,甚至會連續十幾天的請工作人員喝冷飲。
剛知道的時候她還會擔心,這人還天天做公益,賺的錢真的夠花嗎?
等到回過神,工作人員已經聚上前圍成一圈。
她磨磨蹭蹭地跟在人後面,旁邊的江行硯也忙完過來了:“那裡面沒有你的。”
林驚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轉過頭。
她的臉被陽光曬得紅撲撲的,又是容易出汗的體質,轉頭間臉頰便落下滴豆大的汗珠。
這畫面有些可憐,卻讓江行硯起了逗弄的心思:“畢竟是區別待遇。”
“你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這麼斤斤計較。”林驚棠擦了下臉上的汗,心裡卻有點小小的委屈。
他挑起眉:“不要在年齡上攻擊人。”
林驚棠垂著眸,情緒有些低落。正當她準備要走的時候,眼前忽然閃過帶有熟悉logo的包裝。
她眨眨眼睛,不解地看向忽然拎出一杯飲料的人。
江行硯將冷飲遞到她手裡:“你之前幾次喝的好像都是這種?”
的確是她最近常喝的口味,林驚棠垂下頭,耳邊散落的頭髮遮擋了撩起熱意的耳朵。
他又拿出罐小巧精緻的糖,顏色繽紛的糖塊在他手裡蕩著絢麗的光斑。
周遭喧譁聲中攙著蟬鳴聒噪地迴響,陽光散落一地,糖果碰撞的輕響卻無比清晰的傳來。
“這才是區別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