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你就站在這個位置上,後面就是碧海藍天,再加上夕陽和晚霞,那樣浪漫的氣氛,小舅媽不點頭才怪。”
面前的王曉思還在喋喋不休,跟在他旁邊的女生則一臉羨慕,“是啊,這麼浪漫的求婚環境,哪個女生不心動?換了我早就答應了。”
王曉思雙手插兜斜斜睨了那女孩一眼,“你倒是想得美,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跟著哥哥不痛快嗎?我小舅舅甚麼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說著在她纖細的腰肢上掐了一把,引得那女孩咯咯直笑,兩個人鬧作一團。
顧飛展視若無睹地拿著手機比劃鏡頭下的場景,想象明天的日落時分自己就要和沈婧語求婚了,饒是面上不顯,心裡也多少有些激盪。
“婚慶公司聯絡了?”
聽見這話,正和新女友打情罵俏的王曉思連忙收回了手,正了正色道,“小六下午交代過了,明天一早就過來佈置,保證在小舅媽來之前給你準備得妥妥當當的。”
這小子一口一個小舅媽叫得十分自然,顧飛展彎了彎薄唇,“花呢?”
“都包括在裡面啊,我還特地讓瀾弟另外找花卉市場訂購了一千朵玫瑰、五百多鬱金香和五百多香水百合備用,小舅您就放一百個心吧。”王曉思就差沒拍著胸脯保證。
他這個外甥平常看著不大靠譜,追女生搞噱頭卻很有一套。
顧飛展放下心來,轉頭望向遠處遼闊的大海,一群海鷗自海平線上掠過,悠揚的海風迎面吹來,雖然還帶著刺骨的涼意,但是一想到明天即將進行的事情,整顆心便熱了起來。
夕陽在海面沉沉落下,身姿挺拔的男人臨院而立,遙望著平靜的海面,清雋的臉染了抹很淡的笑意,將他原本略顯疏冷的氣質軟化了不少,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感覺,只看得院裡幾個年輕女孩心生痛惜。
這樣一個年輕有顏又有錢的公子哥,居然想不開這麼早就要結婚了!
視線掃過那一雙雙恨不得黏在自家小舅舅身上的眼睛,王曉思哪會不知道這些女生心裡的想法。不過來之前他就已經和她們明確說明過了,這次出來,玩是其次,為他小舅舅撐場助興才是重點。
見大家有些意興闌珊,便衝院子裡的小夥伴們吼了一嗓子,“一會兒開車去海邊兜風,回來我請吃夜宵。”
“哇哦。”
“跟王哥去兜風咯。”
“走啦。”
被他這一調動,幾個女生很快想開了,泡不上興盛集團的小公子,還有祥豐百貨、東昇地產、曠達酒店……
出來玩嘛,有收穫就好。
顧飛展這次一共開了兩部車過來,都是頂級超跑,王曉思眼饞他另外一部寶藍色的布加迪,搓著手過來問他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去?
顧飛展對於跟這群小年輕出去浪沒甚麼興趣,頭也沒抬把車鑰匙扔給他,讓他注意別給他惹事。
王曉思得了鑰匙興奮不已,見顧飛展低著頭髮資訊,湊上去瞧了一眼,笑眯眯地揶揄自家小舅舅,“真是一天都等不及呀。”
顧飛展微眯了眯桃花眼,目光沒甚麼溫度地瞥了他一眼。
王曉思被他看得頭皮一麻,諂媚比了個“您老繼續”的手勢。
這時顧飛展握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王曉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螢幕上的“老婆”兩個字。
不由壞笑了一下,卻又豎起食指衝他無聲提醒了句“surprise”。
顧飛展瞭然,揮了揮手讓他趕緊帶著那群紈絝子弟趕緊滾蛋……
等到聽見跑車的聲音塵囂而去,偌大的別墅終於安靜了下來。
顧飛展薄唇輕漾,拿起手機給沈婧語回了個電話。
“怎麼這麼早給我打電話?”說話間桃花眼不自覺染上了笑意,卻故意低低打了個哈欠。
另一頭,日暮漸漸落下,空曠的屋裡並沒有開燈,茶盤上的那泡茶早已涼了。
沈婧語在黑暗中安靜了好一會兒,聽見手機那頭響起男人略帶睏意的嗓音,她嘴角扯了一下,“剛睡醒嗎?”
“是啊。”
顧飛展一副沒睡夠的語氣,“昨天忙了一天,很晚才睡,有點兒累。”
“忙甚麼那麼晚?”
顧飛展頓了一下,想起王曉思一再強調的“驚喜”,便道,“開會,開了一天的會。”
呵。
沈婧語想起顧慧貞下午說的那些話,一陣寒意湧上心頭。
她很想大聲問他為甚麼要騙她?想問他是不是真的也像王曉思那樣對她只是一時逗趣?想問他說的那些話在一起的那些美好難道都是假的……
然而……滿腹的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嚥了下去。
何必呢?現實擺在眼前,問那些又有甚麼意義?
她敢賭他對自己的心嗎?
敢信他能頂住家裡的壓力嗎?
敢堅信他哪怕一直沒有孩子也能一輩子和她在一起嗎……
答案昭然若揭。
心裡一片苦澀,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卻輕描淡寫,“那確實挺辛苦的。”
顧飛展聞言彎唇一笑,趁機討巧,“等回去了你再好好補償我。”
沈婧語無聲地笑了下,聲音越發平靜,“甚麼時候登機?”
顧飛展抬腕看了下手錶,“……再過一小時吧,怎麼,想你老公了?”
冬夜的晚風從陽臺上灌入,帶來刺骨的冷意,沈婧語感覺有些冷,她搓了搓手臂,“是啊,不行嗎?”
聽見她承認想念自己,顧飛展嘴角笑意漾開,“嗯,我也想我老婆了。”
轉頭見四下無人,迎面海風陣陣,吹得心潮澎湃,他壓低了嗓音,“親我一下。”
沈婧語嘴角微扯,眼中一片空洞,“等你……回來了再說吧。”
顧飛展望著不遠處波濤起伏的海面,眼前彷彿浮現出她清麗明媚的臉。
想著明天就能見到她了,勉強壓下心底旎念,低低笑了聲,“好,那就等回去了……再親個夠。”
熟悉的清越男聲帶著清淺笑意,沈婧語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嘴角一牽。
“好呀,到時候……”
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心口發苦,還有甚麼到時候呢?
顧飛展卻聽得眼中一亮,以為她想要給自己準備甚麼驚喜又不想讓他知道。
桃花眼漾起細碎的光芒,想起自己明天即將進行的計劃,薄唇勾了一下。
“好,等我。”
他在心裡補了一句,我也有個驚喜給你……
“嗯,那我先掛了。”
“好。”
掛完電話,沈婧語在沙發上又坐了好一會兒。
外面暮色深沉,漆藍的夜空一片荒涼,連顆星星也無。
回想著自己這大半年的經歷,顧飛展似乎每次都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出現,又想起王曉思和宋靜的事兒,宋靜離開前憔悴落寞的神情彷彿就在眼前……沒想到才過了一個多月,她就重蹈覆轍了。
胸口的位置鈍疼一片,可笑的是明明已經被宋昊承重傷過一次了,居然還會天真地相信愛情,不得不說,她實在是越活越回去了……
又坐了會兒,她抬起頭望了眼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那裡乾涸一片,和宋昊承離婚那會兒她還會哭還會發洩,但是這一次,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感覺心底好似被掏了一個大洞,無邊的空曠,怎麼都填補不了。
最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
顧飛展是第二天午後趕回來的。
為了給沈婧語一個驚喜,回來之前他連電話都沒打,一心想著直接拉她上車走人照計劃行事。
到家時差不多一點,顧飛展推門進來時,屋裡靜悄悄的,他想到這個時間點她可能正在睡午覺,不由彎了彎唇。
他家姐姐最近有點起床氣,他看著時間還早打算等她睡醒了再說。
婚慶公司和花卉市場今天一大早都派人把東西運到別墅那邊了,他盯著他們忙活了一陣子,見每個角落都佈置得差不多了便交代王曉思在現場盯著,自己則開車趕回來準備帶她過去。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顧飛展一看號碼是楊媚兒的便隨手接了起來。
“我們過跨海大橋了,上島後怎麼開啊?”
楊媚兒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從那頭傳來。
顧飛展朝房間方向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說:“我給你個電話,你直接聯絡,就說你是婧語閨蜜。”
掛掉楊媚兒電話,顧飛展把王曉思號碼給她發了過去。
他走進廚房,流理臺上還有她泡的茉莉花茶,不知道是甚麼時候泡的,已經涼了。
不過顧飛展這會兒心裡一片熱意,加上一早上跑來跑去,也不管花茶是冷是熱,給自己倒了杯便咕嚕嚕灌了幾口下去。
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和他走之前沒有甚麼太大區別。
顧飛展嘴角彎起一抹弧度,又等了會兒終於耐不住性子朝主臥走了過去。
陽臺的風穿堂而入,客廳裡一片寂靜,越走越近,心跳也不自覺激越了起來。
就好像那時每次在學校裡遠遠看到她,心臟總會不自覺亂了節拍,咚咚如擂鼓,幾乎要躍出胸腔。
顧飛展終於走到門口,出乎意料的,房門並沒有關緊,他伸手輕輕一推便把門推開了。
“姐……”
下一刻,顧飛展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主臥裡空蕩蕩的,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並沒有人在。
他愣了一下,推門進去,所有的東西都還擺放在原處,唯獨她不見了蹤影。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然而電話剛接通,那頭卻傳來一陣機械冰冷的女聲。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顧飛展蹙了下眉,又開啟微信給她發語音,結果還沒撥出去,對話方塊裡便跳出了一條不是對方好友的提示。
她把他刪了?
心臟突突跳了一下,顧飛展一雙劍眉緊緊擰在了一起,正準備拿出另外一部手機給她打的時候,抬眸卻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卡和一張紙條。
一陣濃濃的不安湧上心頭,沒有遲疑,他飛快拿起了那張紙條。
【謝謝你這半年多的照拂,顧氏果然出手闊綽,可惜我無功不受祿。另外轉了八萬元還你,祝你幸福。】
短短的一段話,顧飛展看了四五遍。
震驚、不可置信、難以接受……各種各樣的情緒染上那雙桃花眼。
他轉身飛一般掠出了房間。
衣帽間、洗手間、客廳、陽臺……
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除了他給她買的那些,她自己原本帶來的化妝品、衣服、鞋子、包包……所有的東西消失地一乾二淨。
陽臺上還晾曬著那套情侶服,卻也被她毫不眷戀地留了下來,被午後的風吹得輕輕擺盪,蕩起一片寂寞。
顧飛展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胃部一陣痙攣,疼得他嘴唇發白,幾乎無法呼吸。
像是想起了甚麼,他一手捂著刺痛的胃部,咬了咬牙,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頎長身影一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口……
—
“沈婧語!沈婧語!沈婧語!”
一聲接一聲的拍門聲響起,裡面卻始終不見任何回應。
連門鎖都換了,可見是鐵了心。
顧飛展胃部湧起一陣又一陣地痛楚,這裡是她唯一的家,如果她連這裡都……
他眸色一黯,不敢再往下想,抬起腿正打算破門而入的時候,旁邊的門卻忽然開啟了。
“別敲了,人不在。”
顧飛展轉頭望向不遠處的中年婦女,眼中染起一絲希望。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大約是他臉上的驚慌無措太過明顯,那婦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作為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之前她也曾見過隔壁這對小情侶出雙入對過,兩人樣貌都不錯,曾經她還感慨過這小兩口真是般配,以後生的孩子不知道要多漂亮。
後來兩人搬走了,搬家的時候她還多嘴問了一句,知道他們要搬去男孩子自己的套房那裡,當初她還以為兩人好事將近了,看這樣子,倒好像是出了甚麼問題。
臉上不由帶了絲憐憫,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早上我出門買菜回來見她帶了中介公司的人過來,我聽她的意思,好像是……要把這邊的房子租出去。”
她看著他寬慰一笑,“也好,反正你們都去住大房子了,這邊沒住的話就租出去正好多點收入,年紀輕輕還是要學會過日子……”
顧飛展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大腦咚咚直打鼓,胃部一陣劇烈疼痛。
滿心滿腦,只有一個念頭。
她走了!
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五歲那年。
家裡常常只有他和那個可怖的保姆,她打他罵他威脅她,週末的時候他也會揪著母親的衣服問她可不可以留在家裡陪他或者帶他走。
可是他的母親永遠都是一副無奈的表情,告訴她大家都很忙,讓他懂事一點,乖乖聽保姆阿姨的話。
他的母親一次又一次地拉開他抓著她衣服的手,讓他只能看著唯一的希望離他而去,陷入無邊的絕望之中……
“小夥子!小夥子你沒事吧?”
耳畔的聲音忽遠忽近,顧飛展捂著疼到幾乎麻木的胃部,緩緩蹲了下去。
像小時候被毆打的時候一樣,他抱著膝蓋,緊緊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