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站在螢幕前欣賞影片的人,宋雨婷瞪大了眼睛，幾乎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靚麗的女人居然是昔日自己那個樸實無華的嫂子。
沈婧語出來前換了件卡其色的風衣，裡面搭配著襯衫領的霧霾藍羊毛衫,底下配一條淺藍色的修身牛仔和一雙和外套同色系的單鞋。
淺栗色的長髮綁成馬尾,淡淡的妝容將她原本就清麗的五官修飾地更加動人，此刻她雙手插著風衣口袋,正專注地望向螢幕，一眼望去，整個人顯得知性又高雅,讓人幾乎移不開眼。
宋雨婷怔怔望著那張明媚動人的側臉，一時竟無法和幾個月前那個憔悴樸素的女人聯絡起來。
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叫了聲“嫂子？”
沈婧語正沉浸在螢幕上的影片中，聽見這道似曾相識的聲音,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這一眼，頓時也愣住了。
“……雨婷？”
“真的是你呀嫂子？”
宋雨婷微胖的臉上扯了抹笑,上前幾步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語氣更加驚訝,“天,我剛差點沒認出你來。”
沈婧語放在口袋裡的手微微一緊,朝她彎了下唇，“是啊，這麼巧。”
這座城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雖然有些意外，卻也不奇怪能在這兒遇見熟人。
宋雨婷似乎胖了不少,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都快讓肉擠在了一起,就算一身黑色的衣服也掩不住臃腫的身形。
眼中訝異很快被掩了下去,不管她現在如何都和她沒有關係了。
沈婧語笑意微淡，朝她點了下頭便收回了視線。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的疏離，宋雨婷卻好似無知無覺，臉上掛著熟稔的笑，上前一把挎住了沈婧語的胳膊，“這麼長時間沒見，嫂子我真想你啊。”
沈婧語被她一口一個嫂子叫得十分不自在，壓了壓嗓音道，“雨婷，我已經不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宋雨婷瞭然地搖了搖她的手，面上盡是親近之意。
“就算你和我哥離婚了，可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我的嫂子。”
一想起自家哥哥後面娶回來的那位，宋雨婷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那林佳雯就是個小三上位，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以為自己肚子裡揣著二兩肉就多了不起似的，天天要我爸媽和我哥伺候她，矯情地不行。哼，不就是生個孩子嘛，誰還不會啊，我還生了兩個呢。”
見沈婧語眸色一黯，宋雨婷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停頓了一下，尷尬地陪笑，“嫂子我不是說你的意思，你也知道我這人心直口快，我就是覺得那林佳雯根本比不上你。”
一想到當初沈婧語無怨無悔幫自己照顧孩子的場景，又對比那個嬌氣做作壓根不拿正眼看他們的林佳雯，宋雨婷忍不住咬了下牙，語氣裡盡是鄙夷，“真不知道我哥當時哪根筋不對，放著這麼賢惠持家的老婆不管，居然會跟那種矯揉造作的女人廝混在一起，實在是瞎了眼了。”
時隔幾個月再次聽到這些前塵舊事，沈婧語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心境竟然平靜了很多，她笑了笑，語氣淡然，“都過去了。”
說著微抬了抬下巴，“你來這兒跳舞嗎？”
宋雨婷不覺被轉移了話題，聞言有些鬱悶地撇了撇嘴，“我哪兒會跳舞呀？”
捏了捏自己腰上的游泳圈，面上透出幾縷怨氣，“還不是生弟弟給鬧的，我婆婆心疼寶貝孫子，怕我奶水不夠，天天給我各種湯湯水水地喂，弄得我比原來胖了三十斤，再不減肥，到時候連我老公都不要我了。”
雖然是抱怨的話，嘴角卻是上揚的，沈婧語想起她那個重男輕女的婆婆，大概老二的到來確實讓她揚眉吐氣了不少。
“都是為了孩子。”她彎起眉眼，“希希最近好嗎？”
到底也曾帶過她，只希望弟弟的到來並不會改變小姑娘在家人心中的位置。
“挺好的，就是經常會問我舅媽呢？看見那個女人就一直說她不是我舅媽。”宋雨婷撇了撇嘴，“其實孩子心裡明鏡似的，誰對她好她都知道。”
想起那個甜甜叫著自己舅媽的小女孩，沈婧語心口軟了軟，卻也清楚再不可能像從前那樣關心她了，便抿了抿唇沒有回應。
“……你是不知道那個林佳雯，每次回去看到我希希都擰著個眉，說她調皮搗蛋影響她胎教，希希那麼乖怎麼可能，還不是自己矯情。還讓媽給她燉燕窩，我哥壓力那麼大哪有那麼多錢……”
宋雨婷絮絮叨叨半天卻不見任何回應，突然反應過來這些話似乎並不適合和前嫂子說。
訥訥地收了嘴，見沈婧語望著對面牆上的宣傳海報，便乾笑著換了話題，“對了我聽我同學說這家舞蹈室挺好的，除了教跳舞還有瑜伽和普拉提，好不容易叫我婆婆幫忙帶下我就過來看看了。”
她攬緊了沈婧語的肩膀，“嫂……婧語，你也來報名嗎？你這麼瘦，哪裡需要減肥啊？”
沈婧語不置可否地笑了下，“隨便看看。”
“哦。”
宋雨婷朝周遭覷了眼，突然神秘兮兮地湊到沈婧語耳朵旁，“你不知道這家有多貴，我聽我鄰居在名邦健身房那邊報名，一年只要一千呢，這邊居然要四……”
“宋女士您好。”
一道溫和的女聲打斷了她未完的話。
兩人同時轉頭，面前站著名年輕的店員，正朝宋雨婷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剛才問過經理了，目前三九九九真的是我們當前最優惠的年卡了，最多隻能給您再申請額外贈送四次大課，要知道我們平時單次大課都要九十呢。”
聽了這話，宋雨婷頓時一臉為難，“可我平時又沒那麼多時間，一週頂多只能上一次課，一年下來也上不了幾回，這四九九九對我而言實在是太虧了，你看能不能讓老闆再給便宜點啊？”
“實在很抱歉，這已經是最優惠的價格了。”
能來這兒的顧客基本都很爽快，很少有這麼難纏的，店員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卻還是耐著性子說：“這還是給了您之前的活動價，現在咱們都已經恢復成五九九九了。”
說著遞出手裡的收款本示意她看，“您可以看一看這上面的單據，這些都是這幾天辦卡的，價格都是五九九九，說真的，給您的價格已經比別人便宜了一千了，真沒辦法再優惠了。”
“是嗎？”
宋雨婷隨手翻了翻，單是看上面的價錢心裡就一陣肉疼，四九九九還不就是五千，都抵得上二寶好幾個月奶粉錢了。她自從生完娃之後就一直沒上班，在家裡當了這麼久家庭主婦，跟老公伸手要錢哪那麼容易？居然還有人辦一萬多的私教，真是不把錢當錢。
視線在身旁沈婧語姣好的臉上一頓，心裡忽然頗有些不是滋味。
同樣是女人，憑甚麼她看起來過得比自己還好？明明她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又被老公出軌後離婚，不是應該過得落魄哀怨嗎？
一時間，人的劣根性便冒了出來，宋雨婷眸光一閃，隨即便攬進沈婧語的胳膊衝店員笑道，“要不這樣吧，我倆合起來辦一張卡好了，只要我倆沒有一起來上課，不就行了？”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一臉興奮地看向沈婧語，“嫂子你看這樣可以吧，我平時要帶孩子沒時間，我婆婆一週最多放我一次出來，剩下的課程都歸你練，我也不和你計較太多，咱倆一人出一半，你看怎麼樣？”
“不行的宋女士，這樣不符合……”
“她已經辦了。”
兩道聲音不約而同響起。
一道來自面前的女店員，而另外一道……
宋雨婷疑惑地望向聲音來源處。
不遠處站著兩道身影，一身嘻哈服裝頭上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似乎是店裡的街舞老師，至於他身邊那位……
愛美是人的天性，就算是生過兩個孩子的女人也不例外。
宋雨婷眸光微微一亮，視線停在那道修長的身影上，一時竟收不回來。
她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那樣出類拔萃氣質高冷的男人。
男人俊秀的一張臉透著股天生的淡漠，本來風情萬種的一雙桃花眼帶著疏離光，薄唇抿成了直線，讓人看得既想親近又不敢靠近。
還有那身看似簡約的穿著，細節處處透出了考究的設計，將肩寬腿長的身形襯地愈發卓爾不凡。
早已習慣了別人目光的顧飛展視線在掠過宋雨婷勾著沈婧語臂彎的那隻手時微蹙了下眉，看見那個身形肥碩的女人衝自己笑道，“你就是老闆吧？”
“我剛正和你們店員商量呢，看能不能讓我和我嫂子合辦一張卡，我倆平時都沒甚麼時間，難得來一次，您就通融一下嘛到時候我們一定給你們介紹其他生意。”宋雨婷笑得眼睛都只剩下一條縫。
“嫂子？”
彷彿沒有聽見其他的話，顧飛展回味著這兩個字，沉沉眸色像風雨欲來前的天空。
宋雨婷以為有戲，拉著沈婧語往他面前走了幾步，巴巴地望著他，“對啊，放心好了，我們是親戚，不是外面胡亂拉來湊單的，老闆您就破例一次吧，麻煩了。”
“可是……”
將一切從頭看到尾的Jeam終於開口了，他遲疑地望向身側老同學，“你朋友都辦私教卡了，確定還要辦普通年卡嗎？”
“私教？”
宋雨婷愣愣望向戴鴨舌帽的男人，“誰辦了私教卡？甚麼私教卡？”別想糊弄人，那麼貴，她可辦不起。
Jeam攤了攤手，指向她身旁的沈婧語，“就她咯，三萬多的白鑽VIP，一個月12次課，時間和老師自由選擇。”
說著聳了下肩膀，“這就沒必要再上大課了吧？”
這下不僅是宋雨婷呆住了，連沈婧語都訝異地望向對面的顧飛展。
甚麼情況？
顧飛展似乎並沒有收到她的眼神，他抽手遞了張黑卡給候在一旁的店員，“沒有密碼，謝謝。”
想起剛才宋雨婷難纏的態度，年輕店員猶豫地朝自家老闆望了一眼。
這個氣質矜貴的男人真的和她們是一塊兒的嗎？
Jeam點頭道，“按白鑽價給他打七五折。”笑著在顧飛展肩上拍了一下，“私教和普通會員不一樣，這可是我開店以來最低的折扣了。”
顧飛展薄唇微彎，“謝了。”
“難得顧少開口，就是倒貼錢給老師也得給你辦呀。”
笑眯眯說完，Jeam看了店員一眼，“給他辦吧。”
“好的。”
店員雙手接過卡片，態度恭謹，“請稍等。”
“顧……”
沈婧語皺眉剛說了個字便停了，私教那麼貴，她當然不可能辦那甚麼白鑽卡，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好讓他下不了臺，一時間便有些糾結。
眼見店員轉身要走，她連忙甩開宋雨婷的手追了上去。
“不好意思啊……”
後面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拉了回來。
“不是喜歡跳舞嗎，辦就辦了。”
清越的嗓音並沒有刻意壓低，連那若有似無的親暱語氣都毫不遮掩。
宋雨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迴旋，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她神色複雜地望向沈婧語，眼神晦澀。
“嫂子……他是？”
沈婧語還在糾結辦卡的事並沒有留心宋雨婷問的話，倒是身邊的顧飛展聽見了。
目光淡漠地掃過去，聲音清冷。
“她男朋友。”
頓了頓，桃花眼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還有，別亂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