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出來？是希望我進去找你？】
隔著螢幕,彷彿都能感覺到那頭的危險語氣。
沈婧語霍地站了起來。
掃了眼正和方誌偉說話的楊媚兒，她捏著手機勉強朝對面還等著她的肖明笑道，“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
幸好這間包廂裡沒有獨立的衛生間,否則連這個拙劣藉口也不成立。
“快點回來啊，一會兒還要去看電影呢。”
楊媚兒剛訂完下午場的電影票,既然決定要牽線，當然要一鼓作氣。
經過這段時間的摸排瞭解，她覺得肖明雖然外型條件有些差強人意,但是其他方面絕對是她所認識的單身男人中最適合婧語的。
肖明是地道的城裡人，家裡有樓有店面，每個月光是房租就有幾萬塊收入，又是獨生子,難得的是父母也忠厚踏實,父親還是一名退休教師，每個月有固定收入……單是這些,都不知道比一邊供房貸一邊贍養父母的宋昊承要好多少。
更何況肖明自己本身也十分上進，不僅工資高工作穩定而且又勤勞肯幹,是一個特別適合過日子的好男人。
要不是前幾年他為了女兒無心再娶,以他的條件,早就被其他女孩子搶走了，哪裡還能拖到現在。
雖然他有個五歲的女兒，不過自己閨蜜性情溫和好相處,連她小姑家的小孩都很喜歡她，楊媚兒相信接觸久了,肖明的女兒也一定會接受婧語的。
而且女兒早晚要嫁人的,要是婧語將來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子未嘗不能過得和樂美滿。退一步來說，哪怕婧語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至少肖家也已經有後代了，肖明的父母應該也不會像宋昊承父母那樣一個勁兒地給他們施壓。
所以綜合種種來看，楊媚兒真心覺得肖明非常適合自己的閨蜜，也很難再找到條件這麼好性格也好的男人了。
楊媚兒心裡這些想法沈婧語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現在就擔心外面那位顧弟弟等得不耐煩了直接衝進來。
就算她無心和肖明發展，可是媚兒就在這兒，要是讓她發現，事情就很難收場了。媚兒的性格一向仗義，又因為宋昊承的事總擔心她再次吃虧，雖然經常開嘴炮說要給她介紹百八十個男人，但其實真要讓她知道她和顧飛展的這種關係，之後十有八九會幹出逼兩人正常交往乃至逼婚這種事兒。
呵，讓顧飛展娶她，怎麼可能呢？
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趕在媚兒看見顧飛展之前，趕緊讓他離開。
思考再三，沈婧語心下微定，隨口應了一聲，便匆匆朝外面走去。
而幾乎她剛從包廂出來，便望見一道頎長身影迎面朝這邊緩步走來。
如果不是他面上的表情過於森冷，這斑駁的陽光、蔥鬱的樹林和氣質矜貴的帥哥，合在一起可以稱得上十分賞心悅目的一幅圖了。
可惜沈婧語現在無心欣賞。
來不及多想，她快走幾步上前，匆忙拉過顧飛展的手臂就往旁邊洗手間後走去。
“你怎麼會在這兒？”
她壓低的聲音帶了點兒焦躁，顧飛展卻顯得十分坦然，好整以暇地掃了她一眼，不急不慢開口，“店是你家開的？”
“……”
沈婧語猝不及防被懟了一句，張了張嘴，差點接不上話。
好吧，“……不是。”
顧飛展牽了下嘴角，看向她的眼中嘲弄淡了些，
“和我姐過來吃飯。”
這話其實算不上撒謊，因為顧慧貞給他打電話說有事情一起吃飯的時候壓根兒沒提過還帶了其他人，要不是很久沒和他姐見面了不想一下拂了她面子，這種飯局顧飛展通常都是直接甩頭走人。
就算留下來吃飯，也從頭到尾都沒看過那個所謂的海歸女一眼，不過當個空氣或者擺設，心裡壓根兒就沒把他姐的話兒當一回事，自然也不會特意去提起。
而沈婧語聽了他的話，心裡不由嘀咕了一聲。
怎麼這麼湊巧？
“你呢？”
對上他帶著詢問的眼神，沈婧語低咳一聲，“我也和我閨蜜在這吃飯。”
說著朝包廂方向努了努嘴，“那個媚兒，你見過的。”
“這樣……”顧飛展的視線掠過包廂，扯了下嘴角，“難得碰上，我進去打個招呼吧。”
打招呼？
沈婧語連忙拉住他的手臂，往包廂方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不，不用麻煩，我們一會兒就走了，你趕緊回去找你姐吧。”
“那怎麼行？好歹一起吃過飯，就這麼走了多沒禮貌？”
顧飛展顯得有些堅持，說著就要過去，腳步剛動了一下，沈婧語急忙拖住他，情急道，“我和我閨蜜吃飯，你去湊甚麼熱鬧，別給我添亂行嗎？”
“添亂？”
顧飛展眸光微動，嘴角的笑意終於淡了下來。
“是不要影響你和其他男人吃飯吧？”
“……”
沈婧語嘴唇動了動，原本想解釋的想法卻在觸到他眼裡明顯的嘲諷時一下子改變了注意。
這小子故意的！
咬了下牙，壓抑著怒氣道，“就算是，和你有甚麼關係？”
呵~
顧飛展眸光倏地一暗，嘴裡卻哂笑道，“甚麼關係？不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係而已。”
視線幽幽落在她脖頸上，他眼中的奚落更甚，清冽的嗓音曖昧了幾分，“不知道昨晚是誰哭著求我來著，需要我提醒……”
“行了你別說了。”
沈婧語瞬間漲紅了臉，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不跟他逞口舌之快。
冷靜，一定要冷靜。
想到這，她的語氣緩和了幾分，“說吧，你把我叫出來到底甚麼事兒？”
甚麼事兒？
顧飛展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罕見的溫和笑意，微微眯起的桃花眼少了往常的疏離淡漠，多了幾許風流倜儻。
“……這麼巧碰上，連打個招呼都不行？”
斜睨了她一眼，“怎麼說也是你弟的同學，也算得上熟人吧？”
熟人兩個字音咬得有點重，沈婧語臉頰一燙，咬了下唇，“好，那現在打完招呼了，我可以回去了嗎？”
說著轉身要走，誰知腳步剛動了一下，身後忽然探過一隻大手，一道強勢的力量箍著她的手臂將她一把抵在木牆上。
“顧飛展，你幹……唔……”
清冽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微涼的薄唇帶著疾風驟雨的掠奪落了下來。
沈婧語一下子亂了呼吸。
“顧……唔……”
光天化日，又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她急得抬手去推他。
顧飛展看似瘦削的身板卻硬地像石牆，她那點微薄的力氣用在他身上被襯地十分可笑。
最後依然被他按在牆上，整個唇舌都掃蕩了一遍。
心跳急劇起伏，空氣被奪走感覺快喘不過氣來。
倏地，下唇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她一下子睜大眼睛，就見面前男人後退了一步，嘴角噙著抹淡薄的笑。
“顧飛展，你要不要臉？”
沈婧語捂著嘴唇氣得罵他。
“我要不要臉，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他施施然看著她，語氣閒適，還有些無賴。
沈婧語一下子想起了昨晚……被逼著求饒的時候……這人真是甚麼葷話甚麼招數都能使出來。
她漲紅了臉，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在言語上她總是鬥不過他。
算了，別跟個比自己小的臭小子計較。
平復了下呼吸，沈婧語語氣淡定了幾分，“現在問候過了，滿意了，我可以走了？”
她唇上的口紅已消褪泰半，捂著嘴唇眼帶防備的樣子像極了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咪。
顧飛展舌頭頂了下腮幫，閒閒掃了眼不遠處的包廂，“那個禿頭老男人是你閨蜜給你介紹的？”
禿頭老男人？
沈婧語幾乎要被他這不可一世的態度氣笑了。
“人家只是髮量少了點，還不至於叫禿頭吧。”
“一年，最多。”
顧飛展豎起食指晃了晃，清冷的眸子帶著明顯的藐視，“你就那麼恨嫁？那麼飢不擇食，剛從坑裡跳出來沒多久就急著跳進另外一個坑裡？”
他這話可以算得上十分刻薄，就算沈婧語本來對肖明沒甚麼想法也被他激出了幾分氣性。
她雙手環胸，衝他脖子一揚，語氣毫不示弱。
“對，我就是恨嫁，你管得著嗎？你不就是外表比他佔了點優勢，又有甚麼了不起的。人家成熟穩重又踏實持家，嫁他哪裡不好了，又有個現成的女兒，我連孩子都不用操心了。”
“呵~”
叫他找別的女人，然後她轉眼就去見了別的男人。
心裡的怒火一陣一陣往上湧。
顧飛展桃花眼一眯，不怒反笑，“當初也不知是誰信誓旦旦大罵天下烏鴉一般黑說這輩子死活不再嫁人了，怎麼轉眼就把話當屁放了，甚麼樣的二手貨你也要，還上杆子給別人當後媽，沈婧語，你可真能，我沒滿足你，就那麼缺男人嗎？”
他從來淡漠，無奈碰上她，甚麼理智統統不作數。
之前她對著那男人笑的那一幕刻在腦海裡就跟火燒似的，又被她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激得更加火大，幾乎剋制不住自己，薄唇裡難聽的話一句一句往外冒。
沈婧語瞪向他那雙帶著嘲諷的眼睛。
呵，二手貨嗎？原來在他心裡是這麼看她的？
她怒極反笑，一張臉美豔似火，反唇相譏道，“二手貨？二手貨你不也睡了？還睡得欲罷不能津津有味的，你那麼高潔怎麼不去找，非要啃我這塊別人用過的爛布，犯賤嗎不是？”
她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讓顧飛展聽得胸口一刺，怔了怔才道，“我不是……”
“就算貪圖新鮮也該玩夠了吧？”
沈婧語扯了下嘴角，聲音漠然，“我記得當初之前我們就說得很清楚，合則在一起不合則散。既然你心裡覺得不受用，倒不如趁早結束算了。也省得我這二手貨讓你覺得噁心。”
她一口氣說完，轉身就走，顧飛展卻不肯就這麼放她離開，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倨傲的語氣不覺弱了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是和你相親的那個男人，並沒有說你。我甚麼時候嫌棄過你了，我要是心裡覺得噁心就不會和你在一起了。”
還食髓知味，一天見不到她就渾身不得勁。
沈婧語還在氣頭上，根本不想聽他解釋。
“對，你是沒有說，但心裡未必不這麼想。”
她望著顧飛展那張難得現出幾絲焦急的臉，語氣冷靜又漠然，“之前我們說好了不互相干涉的，我昨天也說了我不反對你找別的女人，同樣的，你也沒資格管我。要不要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以後會不會和別人結婚那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覺得無法忍受，我們馬上結束這種關係，不要等到時間久了到時候更加牽扯不清。”
顧飛展緩緩鬆開了箍著她的那隻手，看向她的眸光晦澀難辨。
“所以，你心裡其實……還是想結婚的？”
沈婧語冷笑一聲，“女人本來就是善變的，我現在說不想，但也許哪天覺得一個人太寂寞了轉身就找個男人嫁了，這也都有可能。”
她望著他緩緩搖了下頭，“你條件這麼好，完全可以正正經經交個女朋友，實在沒必要自降身份和我這種離過婚的女人廝混在一起。”
視線最後落在他身上，似是留戀又似毫無留戀，她輕彎了下嘴角，然後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冰涼冷漠的人心。
“不就是結婚嗎？我娶你！”
身後驟然傳來男人清澈的嗓音，在落葉飄零的秋日午後，顯得有些不真實。
沈婧語腳步一頓。
有風吹過樹林，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娶她？呵~
她轉過頭，衝他笑了一下。
“顧飛展，你清醒一點。”
說完這句話，沈婧語頭也不回地走了。
自然也看不見，身後男人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眉心擰在一處，漆黑的瞳仁裡，一片執拗的暗沉。
望著那道纖瘦的身影越走越遠，顧飛展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浮起。
他恍惚想起那一年聽說她要嫁給宋昊承的時候，他拋下自尊不顧一切去找她。
可是所有的話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最終還是像今天一樣走了。
許多年過去，她留給他的，依然只有背影嗎？
那些美好的夜晚，她在他的懷抱裡，兩人共度的那些晨昏……
兩個月，所有的一切，也都只是曇花一現？
胃部蜷縮著隱隱作疼。
顧飛展緩緩鬆開了攥得有些生疼的手，略顯蒼白的嘴唇漾起一個固執而冰冷的笑容……
分開嗎？
呵，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