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老太太聊天聊最多的話題就是聊孩子,把兩家聯絡起來是楊玥和範懷遠,他們自然就聊這兩人最多。
楊奶奶說:“我第一次見到小范的時候特別喜歡,當時心裡想,哎呀,這個範同志長得有點像梅先生,有他的兩分神韻”。
範奶奶笑得合不攏嘴:“你說對了,好多人都這麼說,我第一次聽小遠說他自己談了個物件,當時心裡就想啊,是甚麼樣的不凡人兒讓他動了凡心。
你不知道他腿治好了,回來一趟,他媽趕他去相親他就不去,去外地工作後,他媽天天催他回來相親,他就是不回來,他和他媽說他不想那麼早結婚,他那時都27了,把他媽急得不行。
過了三年,他打電話來說自己談了個物件,哎喲,我們都對他物件好奇得不行,他在電話裡說起小楊的語氣啊,含著滿滿的喜悅”。
範奶奶拉著楊奶奶的手說:“老妹妹啊,不瞞你說,我們剛剛知道時,心裡其實是不太情願的,那裡離京城太遠了,小遠將來是要回來的。
但小遠都上三十的人了,我和他通了幾次電話,聽他說起小楊時的語氣,就知道他情深根種,我和他爺爺就沒有反對”。
楊奶奶微笑說:“小玥跟我們說她要和小范處物件時,我們心裡也是擔憂,小范一看就知道家庭條件非常好,兩個人家世相差太大,我們擔心小玥將來過得辛苦,當時也猶豫著”。
範奶奶笑說:“他們兩人有緣分,兩孩子感情特別好”。
楊奶奶笑:“是啊,兩人相互包容,這點很好”。
範奶奶說:“是,夫妻倆這樣過日子才和和美美”。
“……”。
晚上吃飯的時候分男女兩桌,男的那邊七人,女的這邊五人,兩位老太太,楊玥和楊沅,還有夏嬸,邊吃邊慢說幾句話,氣氛很好。
吃完飯又坐著聊一會,楊家人告辭離開,兩輛車先後開走,範奶奶回屋裡和範爺爺說:“小楊她爹真是年輕,真不像從村裡出來”。
小遠和他岳父猛一看,相差不了多少,範奶奶看了心裡頭複雜。
範爺爺說:“他們一家都練太極拳,有小楊給他們調理身體,小楊是長女,楊凌棠歲數不大,自然看著年青些,我們現在身體不是比以前好太多了”。
範奶奶說:“哎,這次怕是又有人笑話我們小遠和他岳父一樣大了”。
範爺爺笑說:“他們嫉妒眼紅,只能嘴上過癮,你擔心甚麼”。
理智上覺得不需要理會,可是理智控制不了心裡實際感受,孫子常被人說嘴,心裡總歸不舒服,範奶奶說:“不擔心甚麼,就是心裡不得勁”。
“呵呵”,範爺爺呵呵笑兩聲說:“隨便哪家的破事都比我們家的多,有甚麼不得勁的,小楊那個大弟弟,楊雲峰這個小夥子很出色”。
“是嗎?”。
“……”。
楊雲愷三人組一坐上車就癱下來,範懷遠看癱著的小舅子,問他:“你們覺得我爺爺可怕”。
楊雲愷蔫蔫地說:“不是他可怕,是我們端坐的時間太長了,受不了”,太不自在了。
也是,這三個孩子無拘無束慣了,猛要這樣安靜坐著,是受不了的,他們幾個年紀也不小了。
範懷遠心想著提醒一下岳父,平時玩可以,這樣的場合也要適應,他們還小,訓練了能慢慢習慣,能坐得住。
看開車的楊玥,楊奶奶覺得小峰說得特別對,小玥能過得好,過得自在,靠的是她自身的真本事。
如果小玥不是有大本事,她和小范的婚事還不知生出多少事端。
楊凌棠擦了擦汗,楊玥從後視鏡看了,問他:“爹,你今天表現很好,現在緊張了?”。
楊凌棠說:“有點,我又不是沒感覺,當然會緊張,沒事,也就來這一回”,以前見小范他爸時,是在自己地盤上,沒感到怎麼樣,現在進大院,見了小范他爺爺這樣的首長,當然會緊張啊,他又不是出家人,六根清靜。
楊玥見他狀態還行,轉問楊奶奶和楊沅:“阿奶,圓圓,你們怎麼樣?”,她一直在兩人身邊,阿奶今晚一直很輕鬆,圓圓也還好,不過她還是問一下。
楊奶奶笑說:“車子剛開進大院大門時我有點緊張的,後來和小范他奶奶說說話就不緊張了”,小玥給了她底氣。
楊沅聳肩,說:“我開始也是緊張,後來就不緊張了,二姑,那個九轉肥腸好吃”。
“我也覺得好吃”,楊玥說。
她問楊雲峰:“小峰,你感覺怎麼樣?”,楊雲峰說:“我還好,範爺爺問甚麼,我就回答甚麼”,他真沒覺得緊張,兩家相差是非常大,但來這幾天他發現了,姐姐很了不起。
楊奶奶說:“小玥,我們都沒事,也就來這麼一次,老三,小愷小海小煒他們坐不住,我看他們坐著太難受了,你想想辦法”。
楊凌棠想了想說:“娘,我知道了”,知道是知道,但不知道該怎麼教,難辦,他讓小愷能寫出端正的字,已經費盡心思,養孩子、教育孩子真是太難,想哭,有時候真想和旁人一樣,放養算了。
回到家,楊玥摸摸蔫蔫的楊雲愷三人頭上一把,三人得到姐姐(二姑)的安慰,心裡滿足,精神好了些。
回到家的時間不算晚,但大家都累了,洗洗去休息。
範懷遠洗完澡回房,見妻子對著鏡子發愣,從後面環抱她:“怎麼了?”。
楊玥抿下嘴放鬆靠他懷裡,說:“沒甚麼,我在想我們是比較幸運,從談戀愛到結婚,都很順利”。
範懷遠笑說:“我也這樣覺得,我們在對的時間認定了對方”。
“範懷遠”,楊玥叫起範懷遠的全名。
“嗯?”。
楊玥頓了一下說:“範懷遠,我愛你!”,以前看電影裡說我愛你這三個字說得容易,現實中她發現,這三個字能說出口真是不那麼容易的。
範懷遠低聲說:“我知道,寶貝,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
範懷遠懷抱著嬌妻,心裡是滿滿的幸福,他低聲說:“放心,我不會在意別人說甚麼,你男人我又不是玻璃心”。
這幾天衚衕裡和他打招呼的人都說,範公安,你岳父真年輕,就差說,你岳父看著和你一樣差不多了。
楊玥抬手摸男人的臉皮:“是,你臉皮厚,你甚麼時候喜歡上我的?”,被男人當寶一樣寵著的感覺真好。
“不是喜歡,是愛上,我發現自己心意的時候,已經愛上你了,記得你去機械廠給人治療那回嗎?那時我就認清自己的心”。
“這麼早,當時我才十五歲吧,怪不得你在各方面很照顧我,我居然沒發現”,她這麼敏感竟沒發現他的心意。
“你那時還小,我把自己心意藏得很辛苦”。
“……”。
次日清早,楊雲愷他們三人變回活力十足,根本不用擔心。
楊凌棠看他們精神的樣子,就帶五個孩子出去玩了,中午沒回來,快五點了才回,每個人臉上都很興奮。
楊沅回來就進廚房,和楊玥楊奶奶做報告:“太婆,二姑,我們去了大廣場,好大,好多人,又去了後海划船……”。
楊玥和楊奶奶邊做飯邊聽她快活地說話,面露微笑。
吃完晚飯,收拾好了廚房,楊雲愷三人又出去玩了,吃西瓜的時候,楊玥說:“阿奶,爹,明天清早,我載你們去看升旗,爹,車裡坐不下這麼多人,你和範大哥騎腳踏車帶著小愷小海去,怎麼樣?”。
車裡載著阿奶,圓圓,小峰小煒剛好。
上午他們去廣場晚了,沒看到升旗,楊凌棠也想要去感受一下,遂說:“行,可是家裡只有一輛腳踏車”。
範懷遠笑說:“爹,我一會去借”。
楊奶奶也想去看看說:“那就這樣吧”。
次日凌晨三點多,一家人起來,忙亂洗漱後,吃點簡單的食物墊一下肚子,回房穿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出門前,楊奶奶給每個孩子整理好衣服。
沒到四點,一家人出門,楊凌棠載著楊雲愷,範懷遠載著楊慎海,腳踏車走路邊,楊玥開著慢車在路中間。
到了大街,車和腳踏車多了起來,楊玥不能開慢車了,先開車走,到了廣場附近,把車停下,她和楊雲峰扶著楊奶奶,楊沅和楊慎煒跟著,到腳踏車停放的地方等。
也沒等太久,兩方人匯合,一起走向觀看升旗的地方,人很多,但大家說話聲很小,比較安靜,順著人流走,在一個較前面的位置停下。
每人臉上都很興奮,期待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楊奶奶一手緊緊抓著兒子的胳膊,一手抓著孫女的,看著前方,聽到整整齊齊的腳步聲。
這一刻,莊嚴肅穆,靜啞無聲,隨著國歌響起,紅旗冉冉升起,太陽昇起,楊奶奶淚流滿面,楊玥紅著眼給她擦了擦眼淚。
“嗚嗚嗚”,旁邊有人嗚嗚地哭起來,抽泣聲成一片,楊奶奶眼淚又流下來。
大家擦掉眼淚,慢慢平復激動已久的心。
許久,楊奶奶紅著眼,拍楊玥的手說:“阿奶此生無憾了”。
楊凌棠擦了眼淚,佇立許久,他想到了自己小時候從道觀離開的人,也不知還有沒有人能等到和平,看到這一幕。
幾個孩子也擦掉眼淚,他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流淚,看著國旗升起,眼淚就就不知不覺地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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