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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女裝

2022-05-28 作者:發電姬

 盛世的二十週年年會,總部包下半個溫泉度假村。

 度假村環山而建,風景綺麗,入夜,露天的草坪搭起巨大的舞臺,飄著氣球,各色霓虹燈烘托氛圍,各部門輪番表演完畢,就到整蠱環節。

 每個部門的老大必須參加整蠱環節。

 晉曉雖然不是秘書部老大,但是,作為帶出好幾個專案的得力特助,她地位非同一般,也算小頭頭,被迫參加這個環節。

 前面有人抽到唱“好漢歌”唱跑調的,有人抽到跳繩一百次,也有人抽到向大boss盛曄深情表白等,五花八門,樣樣都有。

 輪到晉曉抽“獎”時,主持的行政部小姐姐一臉期待:“終於輪到咱們白特助啦,好好奇白特助會抽到甚麼呢!”

 其實,只要不是抽到扣錢項,晉曉沒有太大所謂。

 直到她看到“女裝”兩個字。

 行政小姐姐拿走晉曉手中的紙條,話筒擴大好幾倍的聲音,在整片草坪上回響:“恭喜白特助,抽中我們唯一特供——女裝!”

 現場爆出大笑,就連底下坐著的盛曄,也有些幸災樂禍地挑眉。

 剛剛的各部門表演中,就有人使出“女裝術”,一群平時穿著西裝的精英男,在臺上穿不合身的女裝,化誇張的妝容,還要一邊跳舞,這種每年都有的節目,還是會讓大家捧腹。

 可見男扮女裝的熱度了。

 所以大家都好奇,白晉曉穿上女裝,會是甚麼樣的。

 說到底,最興奮的還是各位男同事。

 他們可都知道,白晉曉是很多女職員心目中的男神,部門裡,要是哪個男的工作不小心拖後腿,女職員就暗地裡說,要是是白特助,就不會怎麼樣怎麼樣。

 總之,天下苦白晉曉久矣!

 今天白晉曉要女裝,想想剛才女裝的那些壯漢,再帥的人,穿著不合適的衣服,跟小丑似的,“神格”怎麼都會掉吧!

 主持的行政小姐姐,心是偏向白晉曉的。

 白晉曉不會看不起行政,很尊重他們的崗位,每次她來行政部,整個部門四溢鮮活的氣息,經理也會帶著笑,那天大家心情都會變好。

 現在,她不忍心看晉曉為難。

 加上整蠱環節,總有一些不合時宜的整蠱,為了氛圍著想,她說:“白特助也可以不女裝哦。”

 頓時,臺下噓聲。

 晉曉看了眼行政,問甚麼意思,行政小姐姐俏皮地說:“只要繳納‘禮金’,就能重新抽呢!”

 其實“禮金”也不貴,圖個彩頭而已,到時候會抽獎發給大家。

 晉曉:“……”

 但是,入她口袋的錢,就沒有這麼隨便出去的,不就是女裝麼,難道她還不是個女的?

 何況,任務完成,【預設】存不存在無所謂。

 她搖搖頭,說:“那就女裝吧。”

 這回,底下的人嬉笑得更大聲。

 在晉曉被帶到後臺的時間裡,員工都在竊竊私語。

 有人問:“他要是女裝很好看呢?本來他長得就不錯。”

 也有人說:“不會吧,又不是甚麼天仙,而且整蠱的女裝都很特別,不是一件衛衣一件裙子就完事,聽行政說,她們搞了條裙子,咱們男同事都駕馭不住,誰穿誰出醜……”

 “甚麼裙子啊?”那人問。

 盛曄聽到這議論,也很好奇。

 偏偏爆料的人突然不說了,說:“嘖,哎呀,急甚麼急,等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盛曄磨了磨牙。

 要不是今天是年會,氛圍這麼好,他早就以權壓人,讓那人說出來。

 這麼一來,他心裡又癢癢的,盯向舞臺,和身邊的副總聊天,有點漫不經心。

 又過去一會兒,行政小姐姐的聲音有點顫抖:“……有、有請白特助!”

 頓時,所有燈光打到舞臺上,底下看熱鬧的人,準備手機拍照和拍小影片,要記錄下晉曉在盛世出醜的模樣。

 然而,手機的攝像頭沒抓到甚麼小丑,只有,最明顯的一屏大長腿。

 晉曉穿著一身淺黃的無袖連衣裙,這條裙子布料少,非常挑身材。

 它露出晉曉白皙圓潤的肩部,兩根細線一樣的絲帶繞到脖頸後繫好,身前有調節腰帶的鏤空區域,緊緊裹住那抹細腰,而連衣裙的長度,到膝蓋再往上,也就比□□多那麼幾厘米,完美露出晉曉的大長腿。

 再看她的臉上,桃花色眼影淺淺掃在眼尾,雙眼皮褶皺很深,一雙眼睛又大又明亮,眼角隱約藏著勾子似的,長長的睫毛一壓,眼神往下輕掃,又媚又強勢,把人的聲音都壓回喉嚨裡。

 她略挺直的鼻樑,讓眉眼間又有種別樣的英氣,唇色淺淡,薄薄塗著豆沙色,頭髮大約到背部長,很自然地垂順,沒有任何毛躁。

 強烈的聚光燈下,她渾身沒有死角,一身的白皮,好像牛奶一樣,瑩潤如玉,又精緻又漂亮。

 不知道是衣服襯人,還是人襯衣服,晉曉和這條裙子,一點都不違和,一點都沒有小丑效果,甚至是相得益彰,就像參加晚會的女明星,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現場陷入一片安靜。

 這是男的?

 哪有一個男的穿上女裝,有這麼天翻地覆的變化的?而且,以前也沒覺得白特助像娘娘腔啊!

 難道說,白特助是女的?

 “哇靠,好漂亮。”

 不知道是誰發出的聲音,在滿場安靜中,彷彿掉入湖水中的石頭,一下發生連鎖反應,底下發出轟鳴的討論聲。

 不止是因為晉曉駕馭住這條裙子,還因為——

 白特助是女的!

 就像長期的濾鏡被打破,這一刻,他們才看到真相。

 他們尋求認同一樣,面面相覷,又都從彼此眼中看到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白特助居然是女的!

 盛曄本來端起一杯香檳,卻不小心手一抖,淺金色的酒水濺到身上。

 助理抽出紙巾給他,他從片刻的驚訝回過神。

 他死死地盯著晉曉,有一瞬,他終於知道自己為甚麼總有奇異的感受,因為晉曉,本來就是女的啊!

 “草。”

 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形容心裡的震撼,就連盛曄,也從嘴裡蹦出這麼個字。

 這也是在場同事們的心聲。

 為甚麼從來沒人發現?

 而臺上,主持的行政小姐姐臉上笑盈盈的,從發現晉曉是女的後,她已經從驚訝消化到激動。

 天知道,在後臺時,她看到白晉曉換這身衣服後,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就連她給她化妝,手都是抖的,害怕粉底抹上她那麼滑嫩的肌膚,是一種破壞。

 現在,看到滿場的驚詫與驚豔,行政小姐姐滿足,差點飄了。

 對,沒錯,這麼優秀的白晉曉,是咱們女同胞啊!

 當然,她也要排程現場氛圍,忙問晉曉:“那個,白特助,冒昧問一下,你確實是女孩子吧?”

 晉曉接過話筒,垂著眼睛想了一下,這期間,所有人都屏息等著她會說甚麼,卻看她歪了歪頭,一抹頭髮從她耳後調皮地溜到身前,她說:

 “我好像也,從沒說過我是男的。”

 安能辨她是雄雌?

 她就這樣避開這個話題,但承認一個事實——她是女人。

 行政小姐姐放下話筒,挽住晉曉的手臂,對下面的無數手機鏡頭比“耶”,說:

 “大家要拍照快點哦,限量版晉曉等一下就下臺啦!”

 小姐姐心裡則極為得意,能和這麼一個大美女合照,簡直了,夢寐以求啊!

 立刻有人拍照發朋友圈:“震撼我媽一百年,大家一直以為我們公司的能人白特助是男的,直到今天……”

 照片裡的晉曉,儼然是個大美女。

 底下一大堆求聯絡方式的,員工哭笑不得,集體回覆:人家真的又美又颯工作能力還特別強,別太自信了哥們!

 後來在微博上,也有投稿bot接受盛世員工的匿名投稿,配文:叱吒商場,脫下“戎裝”變女郎,這是現代版都市花木蘭嗎?

 眼下還在年會,臺下鬧哄哄的,剩下的整蠱環節,變得沒甚麼看點,大家都還沉浸在晉曉“大變活女”的戲份裡,晉曉已經回到後臺。

 她卸掉臉上的妝容,打算換衣服時,才發現自己的西裝被送去幹洗,會送回她的住址。

 這也是這個【女裝】整蠱的一環,穿上這身衣服,就只能把它穿到年會結束。

 晉曉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

 不得不說,衣服布料真的不太夠。

 她難得不習慣,拉了拉衣服。

 在後臺忙活的行政妹子有點擔心,小聲說:“白、白特助,你這樣穿沒問題吧?會不會不舒服啊?”

 晉曉看著她搖搖頭,說:“沒事。”

 那妹子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白特助的面板好好哦,像電視裡給沐浴露打廣告的女明星,又順又白的,還有這胸,這腰……

 天啦,夭壽啦,看一眼不夠,又想再看一眼,怎麼看都看不夠嘛!

 女孩子果然也喜歡看漂漂亮亮的女孩子!

 晉曉察覺妹子的臉色不太對,懷疑是自己嚴肅,便笑了笑,說:“沒事的,我這樣去前臺也好。”

 妹子點點頭,又突然搖搖頭,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塞給晉曉:“穿我的外套吧!外面還是有點冷的。”

 晉曉還回去:“後臺也冷,你穿吧。”

 妹子不肯接,正好這時,晉曉背後一暖,一件寬大的西服罩在她身上,那妹子連忙誠惶誠恐地看著她身後:“盛總。”

 晉曉回頭,就看盛曄只穿著馬甲,她身上的是他的外套,他臉色有點黑,好像很不開心。

 把行政妹子嚇得都不敢看晉曉。

 但不管是甚麼理由,晉曉可不怕他。

 她拉好盛曄的西服,轉而展開手上的衣服,雙手半張,環著那個妹子,披在妹子身上:“穿上吧。”

 妹子聞著空氣裡淡淡的香氣,微紅著臉,說:“好。”

 晉曉和盛曄走出後臺,盛曄立刻繃不住,微眯著眼睛,問:“你是女的?”

 她“唔”了聲,心想盛曄不應該是會瞧不起女性的人,就說:“一直是女的。”

 盛曄突然停下腳步。

 晉曉也跟著停下。

 他看起來好像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時而皺眉,時而張口,卻終究,緊緊抿住嘴唇。

 一月的天氣冷風颼颼,剛剛在舞臺邊有制熱機,現在冷風“呼”地刮過,晉曉身上又只有一件寬大的西服,一雙長腿乍然接觸到冷空氣,不由打個冷顫。

 盛曄突然沉沉鬆口氣:“算了。”

 晉曉:“?”

 連盛曄也不知道自己在較甚麼勁。

 是因為晉曉突然變成女的,穿這麼漂亮,引起大家的注意?還是因為他自己覺得,錯過了許多和晉曉相處的時間?

 或許都有。

 他意識到,自己這是有點畸形的佔有慾。

 但此時不是說這些話的時機,他需要時間,好好消化這個事實,理清自己的心情。

 盛曄扯扯嘴角,說:“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這麼冷的天,晉曉求之不得,沒察覺他心裡的糾結,只說:“謝謝盛總。”

 盛曄回到年會現場,坐在臺下,心不在焉。

 按理說,他還不能走,年會後面還有年度總結,他一個大boss不在,下面那些人怎麼做彙報?

 但他又不放心。

 總覺得晉曉是一塊肥美的肉,會被半路來的狼匹叼走。

 這麼想著,他站起來,一聲招呼也沒打,直直朝停車場奔過去。

 他腿長走路快,不一會兒,就看到遠處晉曉的背影,正要招呼,卻看她拉開一輛黑色SUV的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那坐在駕駛座的,正是顧氏的顧章言。

 什他媽,居然真的被半路來的狼叼走!

 盛曄臉色鐵青,心裡好一陣不爽。

 顧章言也常來這片度假村,他聽說盛世總部在開年會,但沒想到真的會碰到晉曉。

 晉曉正好需要順風車,坐上去,道了聲謝。

 車廂的空間不大,開著暖氣,幽幽傳來一陣極淡的馨香,縈散在空氣中。

 這個氣味不膩,讓人聞著覺得心曠神怡。

 顧章言透過後視鏡,看了眼晉曉,他耳根子忽然有一點點熱,原來脫掉職業西裝,她穿著裙子,會這麼好看。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三下,悄吸口氣,輕聲說:“你很好看。”

 要知道,這四個字,已經很挑戰他的底線了。

 但他想讓晉曉知道。

 晉曉愣了愣。

 顧章言不驚訝她是女的?也不問她怎麼是女的?

 不過,奇怪歸奇怪,她倒挺喜歡這種他給她的感覺,從容又穩當。

 她垂下眼睛,笑了一下:“謝謝。”

 沒兩天,全世界都知道晉曉是女的。

 顧明煥從朋友圈刷到晉曉的照片,心臟跳得差點蹦出喉嚨,雙手微微顫抖,把手機懟到他小叔面前:“小叔,你你你你看……”

 顧章言推推金絲框眼鏡,仔細看照片,淡然地說:“嗯,很好看。”其實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顧明煥:“……”

 不愧是他的老幹部小叔,居然能這麼淡定。

 顧明煥好幾次開啟和晉曉的聊天框。

 上一條聊天記錄,還是他去瑞士旅行,準備跨國際給她寄點特產,問她要地址,當時的聊天多麼自然啊,可現在,心臟跳得太大聲,有點擾亂他打字的節奏。

 到底說點甚麼好?

 “你是女的?”不行不行,一看就很不尊重人。

 “你怎麼變成女的了?”不行不行,一看就完全沒有求生欲。

 顧明煥窩在沙發上,想了半天,嘴角一直帶著一抹詭異的笑,知道晉曉是女的後,他心裡通曉點甚麼。

 就像一條路走到盡頭,結果,老天又給他延續新的里程!

 顧明煥翻個身,對顧章言說:“小叔小叔,我想娶一個人,怎麼辦?”

 顧章言翻過pad的檔案,面無表情:“那就娶。”

 想到那場景,顧明煥難免想分享更多,又有點苦惱:“可是,她出身沒那麼高,我怕我媽不同意。”

 顧章言有一丟丟感同身受。

 他點點頭:“我想娶的那位,出身也一般。”

 “對,但是出身一般,不影響她的魅力,對吧!”顧明煥嘰嘰呱呱,“就算她是男孩子,也十分吸引人!何況換上裙子,太好看啦!”

 顧章言這回愣了愣。

 想到剛剛顧明煥給他看晉曉的照片,他到底是老狐狸,隱約猜到顧明煥的意思。

 為了不誤傷,他還是要再問一下的:“你說的人是?”

 顧明煥激動:“是白晉曉啊!”

 顧章言:“……”

 顧章言忽然說:“小煥啊。”

 顧明煥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欸”了聲。

 顧章言:“你不是想參加賽車集訓嗎?那個國際訓練營。”

 國際訓練營是封閉式訓練,耗費長達一年的訓練時間。

 顧明煥兩眼一亮:“我想去!小叔你肯說服我爸媽嗎!”

 顧章言笑了笑,說:“當然可以。”

 他感慨似的,說:“年輕人,就該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顧明煥連忙點頭,又覺得不對:“小叔啊,你跟我是同齡人,別說這種喪氣話。”

 顧章言卻又說:“我不年輕了,差不多到成家的時機。”

 顧明煥是真的驚詫:“哇,難得小叔有這種覺悟,那我去參加集訓,小叔結婚吧,你放心,家裡沒人敢嗶嗶你的婚姻,我是第一個舉雙手雙腳贊成的!”

 顧章言:“好。”

 顧章言就這樣搞定了顧明煥。

 可憐顧明煥,被賣了還幫顧章言數錢。

 年會過後就是年假,林欣心拉晉曉去購物。

 知道晉曉是女性後,林欣心沒多驚訝,雖然有一點點可惜,但是更多的是興奮——天惹,她也有一個大美女朋友,何其有幸啊!

 而且,當不成男友,當姐妹,當閨蜜,豈不是更爽!

 小葵也是這麼想的,林欣心先和晉曉在樓下咖啡館喝杯咖啡,小葵才姍姍來遲。

 她一進門,就驚歎地看著晉曉:“天啊,你面板真的好白,好像會發光一樣!到底怎麼保養的啊,有沒有秘方?”

 晉曉想了半天,認真地說:“曬黑了,就捂在家裡,總會變白的。”

 小葵:“……”

 林欣心:“……”

 好氣哦,可是有些人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

 小葵又無奈又好笑:“算了算了,我們現在去買衣服吧!”

 她和林欣心兩個,一個在左,一在右,挽住晉曉的手臂,晉曉身高有一米七二多,比她們都高一點,她今天又穿著長款風衣,又颯又帥,回頭率很高,總之,比和男朋友出來逛街還要爽。

 她們開始逛街。

 看了一會兒,林欣心想去那一家店看看,小葵不想去,她要去另一家店買包包,可晉曉只有一個。

 兩人之間莫名有點火花,不行,她們都想當晉曉最好的姐妹,就一起看向晉曉,透露著同一個意思——來吧,交給你決定。

 晉曉:“?”

 隱約察覺到有點不對的她,主動指著前面的店,問:“先去那家,看哪個順路再過去。”

 林欣心和小葵之間的硝煙味,才暫時平息。

 逛了一個下午,林欣心和小葵都有點累,在奶茶店,晉曉去取三份飲品過來。

 小葵很羨慕晉曉的體力:“你不覺得累嗎?”

 晉曉還沒說話,林欣心就笑著說:“你是沒看到她跳下水救人的樣子,一個人能救兩個,體力很好呢!”

 小葵心裡一咯噔,晉曉和林欣心的回憶都是好的,怎麼她就是曾經想害晉曉呢,現在都分享不出口。

 反正就是後悔。

 晉曉說:“游泳確實能增強體力。”

 小葵忙說:“我是旱鴨子欸,那你下次甚麼時候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林欣心問小葵:“你不是在分公司工作嗎?來來回回跑會不會不方便?”

 小葵別了別耳後頭髮,靦腆地笑:“我升回總部了。”

 林欣心道聲恭喜,從包裡拿出名片,放在桌子上:“我開了一家藝術工作室,下次請你們過來看展哦!”

 小葵拿起名片:“欣心也好厲害!”

 林欣心說:“回到總部,你也很厲害呢!”

 大家生活都越來越好,晉曉笑了笑,說:“我也升職了。”

 林欣心、小葵:“欸?”

 晉曉升為盛世的副總。

 好多企業都想挖她,盛曄覺得這小財迷可不能被別人挖走,就分股權留她,晉曉以此為契機,變成盛世的副總,甚至,盛曄以她的意見和建議為重,人稱小白總。

 年後,小白總變得很忙,需要到各個地方開會,工作連軸轉,比當特助時期還要累得多,但賺的錢,也是成倍的。

 小白總很滿意。

 一個大早,顧章言起床,給機器人曉曉道了聲早安,然後給晉曉發條訊息:【早安】。

 晉曉很快回一個困頓的表情。

 萌萌的。

 顧章言打個電話過去,問:“時差還沒倒好嗎?”

 晉曉難得懶懶的:“唔。”

 顧章言輕笑:“晚飯出來吃吧,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晉曉看了眼行程表,說:“好。”

 以前她和顧章言打好關係,都是為了合作下,盛世集團可以便宜行事。

 不過,這麼段時間相處下來,她覺得,顧章言給她的感覺,像淡淡如梔子花香和薄薄的陽光,很舒適。

 撇開其他,顧章言是一個很不錯的朋友。

 她揉揉眼睛,起來洗把臉換身衣服,顧章言發訊息來:【我來接你。】

 【不用了,】晉曉一邊打字,一邊走到地下車庫,【我開車過去。】

 剛坐上車沒多久,系統突然“叮”地提醒:“【好兄弟】任務已經完成,快取成功,即將前往下個世界……”

 晉曉問:“能不能再緩一緩?”

 系統委屈巴巴:“可是我能量都載入好了。”

 每要離開一個世界,需要一段時間快取,如果暫停,則快取作廢,下次再快取可需要太長時間。

 晉曉不為難系統,只說:“好。”

 不過,還是要告訴顧章言的。

 她拿起手機,向顧章言那邊傳送一條訊息。

 此時,林欣心在準備辦國內她的第一次畫展,小葵要晉升回總部,顧明煥即將加入賽車手訓練營,盛曄一邊想他和晉曉的關係,一邊考察下一個利民專案……

 顧章言盯著自己精心挑選的戒指,戒指義大利某個定製品牌,素銀環,中間一顆淺黃色天然寶石,低調卻難掩奢貴。

 金絲框眼鏡下,他那水墨點染的漆黑眼瞳,分外溫柔。

 車裡的收音機新聞,正在播報:東科路豐喜橋段出現一起事故,一輛小轎車衝向河中,目前事故正在調查。

 顧章言的手機亮了一下,晉曉最後發的訊息,只有三個字:

 【別等我。】

 ***

 晉曉站在空茫茫的時空隧道里,她能在這裡停留三分鐘。

 系統問:“需要休息嗎?”

 晉曉搖頭。

 書中世界和書外世界時間流速不一,但對員工來說,在書中世界的時間感知,是實打實的,一般情況下,員工為脫離書中世界,都會休息一天到三天不等。

 但晉曉不需要。

 趁著三分鐘,她看了眼賬戶餘額,在上個世界的財富,已經累計轉換成聯盟幣,給她的金山新增輝煌的一筆。

 這個錢,夠她買下一顆小星球。

 但距離她真正想要的,還不夠。

 她不能休息。

 三分鐘一到,晉曉眼前一晃,下一刻,周圍充滿嚷嚷嗡嗡的說話聲,知了聲在耳朵里拉得很長很長,激昂的聲音穿插在其中——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這個P點呢,落在第四象限……”

 講臺處,戴著眼鏡的中年高瘦男人,拿著三角形大尺子,在黑板前靈活地比來比去。

 晉曉看過去,身邊的同學,不是趴著睡覺,就是在說話,頭頂的風扇“呼啦呼啦”地轉過去,風吹起她面前的課本,露出課本主人的名字:

 林晉曉。

 同時,系統向晉曉傳送新世界資訊完畢。

 她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叫林晉曉,一個靠父母給學校捐錢“考”上高中的混子學生,唯桑越馬首是瞻,跟在桑越身後叫“越哥”的那種。

 桑越要吃甚麼,他就跑去小賣部買,桑越要逃課,他一起逃課,桑越打架鬥毆,他衝在第一,以後桑越有了喜歡的女孩,他還會上去就一個“嗨嫂子”……

 總之,寫作“晉曉”讀作“狗腿”,林晉曉就是男主桑越的狗腿子。

 這個世界的男主桑越,是容陽一中的風雲人物。

 不止因為他家裡有錢有勢,而且長得很帥,打架狠,脾氣暴躁夠有個性,校園裡這種痞壞痞壞的男孩子,讓一眾女生都喜歡得不得了。

 當然,這樣的學生,成績很差,差到甚麼程度?原來的林晉曉,不管是家裡的錢,還是顏值、身高、人氣等,和桑越比都是天差地別,唯一能比的,就是成績。

 他們兩人的成績,爭相當年級倒數第一,一個賽一個差勁。

 容陽一中高一教師圈流傳一句話,沒有桑林二人墊底的成績單,不是真實的成績單。

 他們所在的高一十一班也是一言難盡。

 晉曉環顧四周,還有一張紙條從她眼前飛過去。

 這個班亂糟糟的,但並不是容陽一中學風不好。

 容陽一中是老牌精英學校,中考進來的分數門檻很高,每年重本率在全省前三,但只要是高中,總會需要接受“贊助”。

 晉曉和桑越在的這個十一班,就是“贊助”班。

 容陽一中教學辦把所有“高價贊助”進來的學生,聚集在這個班,都是那些有錢人家想混日子的孩子。

 所以高一十一班,也被稱做“貴族子弟”班。

 身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習成績能好才奇怪。

 晉曉大概瞭解情況,問系統:“桑越的【人生成就】是甚麼?”

 系統安靜一會兒,說:“考上P大。”

 晉曉:“……”

 P大,是本書中世界裡,華國最高學府,每個省份的高考狀元,才有底氣去的地方。

 不說桑越想不想考P大,就上次月考的成績,九個科目總分加起來,不超過100分。

 按照原劇情,桑越整個高中是混過去的,哪來考上P大的事?

 系統咳一聲:“總之,現在你是他的【好兄弟】,要勸他好好學習,現在才高一,等高三還是有機會的。”

 晉曉坐在教室倒數第二排,回頭一看,果不其然,桑越位置就在她後面。

 少年趴在桌上睡覺,露出一頭張揚的紅髮,耳朵上還有一個銀色耳釘。

 旁側一個紙團丟過來,不小心砸中他蓬鬆的頭髮,他立刻抬起頭,一臉不耐煩地抓起紙團。

 他長了一雙桃花眼,眉毛同樣染成紅色,紅紅火火的顏色卻不違和,因為他面板是象牙一樣的白,眉宇間有點少年的稚嫩,顯露不掩飾的暴躁和不耐煩。

 他把紙團往前一擲,丟到林晉曉桌子上,擰著眉頭,不無火氣說:“別吵我!”

 這個聲音可不小,上頭的數學老師惱火,透過小蜜蜂擴音器,粗噶地喊:“林晉曉!你在做甚麼!站起來!”

 晉曉:“……”

 她被遷怒了。

 但林晉曉被遷怒不是沒有理由。

 桑越家不止有錢,還有勢,老師不敢惹桑越,但一直粘著桑越的狗腿子林晉曉,罵起來沒甚麼負擔。

 暫時忽略紙團,晉曉站起來。

 數學老師指著多媒體黑板,問:“你來回答這道題選甚麼,要是不會,就滾出教室。”

 他話音剛落,同學們發出稀稀拉拉的笑聲。

 在學校這個環境,天然存在鄙視鏈,成績不好到某個程度,處在這個鄙視鏈的最下方,雖然桑越成績也不好,但他其他方面太過有名,掩蓋他成績不好的事實。

 而平平無奇的林晉曉,常年待在鄙視鏈最下方。

 丑角一樣的存在。

 偏偏原主不覺得有甚麼不對,覺得能跟在桑越身邊就行了,盡力地扮演著丑角。

 晉曉看了看多媒體黑板,這道題很基礎,不難,口算就好了,於是說:“C。”

 數學老師一愣,說:“你也有運氣好的時候啊。”

 頓時,班裡爆發出笑聲。

 數學老師擺擺手讓晉曉坐下,嘴裡碎碎念:“這道題呢,確實選C,這個事實告訴我們甚麼?選擇題就算不會,也一定要填上,隨便填都好,四分之一的機率,說不定你就像林晉曉同學一樣,中彩了!”

 頓時,其他人哈哈笑起來。

 系統看這情形,掩面:“你這開局也太難了。”

 晉曉翻翻原主本來乾淨的課本,回:“只能讓自己成績好起來。”

 系統操心,說:“不是,別忘了任務啊,你成績好不好,和桑越考上P大有甚麼關係?”

 晉曉指尖放著一支筆,慢慢轉著筆,說:“只要我成績好起來,桑越的成績也會好起來的。”

 系統:“?”

 它心裡吐槽,這是甚麼奇葩理論,桑越憑甚麼因為晉曉成績好,自己成績也能變好啊?

 晉曉沒理會系統的疑惑,只是在今天數學老師講課的章節上,打下個記號。

 看這情況,她確實落下不少功課。

 不一會兒,鈴聲響起,放學了。

 晉曉收拾書包,走出校門,坐上私家車,車開進H市市區一個小區。

 林家確實有錢,在市區住的是高樓層大平層,能夠俯瞰H市的夜景,家裡裝修很華麗,玄關處鋪著一大塊完整的大理石,光可鑑人。

 有錢是一回事,林家的家庭情況,也是一回事。

 晉曉在家門口換鞋,忽然,一顆足球迎她的面砸來。

 她抬手擋住球,保姆姍姍跑來:“哎喲,大少爺,你沒事吧,小少爺不是故意的啊,沒砸傷吧?”

 晉曉對面,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短黑髮,濃眉大眼,是一個小帥哥的坯子,但眼神挺不討喜。

 男孩是林晉曉的弟弟,叫林晗。

 他“哼”了一聲,挑釁地說:“今天沒砸到你啊,真可惜。”

 林晉曉爸爸媽媽是商業婚姻,媽媽在生下林晉曉後,就因抑鬱去世,林爸火速娶了白月光,立刻有弟弟林晗。

 林爸後媽和弟弟,是一個完美的家庭。

 有一次喝醉後,林爸吐露真言,說如果沒有林晉曉就好。

 林晉曉就是這個家庭的多餘者。

 從小到大,林晗過生日,林爸會邀請各種朋友,給他開宴會,而林晉曉的生日,林爸根本記不住;

 林晗的學生家長會,爸爸不管多忙都會去,但林晉曉的,他只去過一次,那次還是因為去林晗的,順路一起去;

 ……

 原主林晉曉不是沒有鬧過,但鬧完才發現,林爸也根本不在乎他的心情。

 林爸還覺得,他對亡妻的孩子仁至義盡,畢竟,他肯花那麼大一筆費用,把人送去容陽一中。

 說起來諷刺,其實林晉曉去容陽一中,也是為了林晗。

 林爸認為,林晗始終是要去容陽一中,林晉曉先去,以後就能幫助小一屆的林晗,免得他受人欺負。

 即使林爸都這樣了,林晗這個“天之驕子”,還處處看不慣林晉曉,排斥他,像今天拿球砸人,莫名找茬的時候多著是。

 林晉曉會和林晗打架,但因為林爸明晃晃的偏袒,他一直沒能真正出口氣,唯一一次讓他爽到的,是初中時,林晗叫林晉曉給他背書包,被桑越看到,桑越刺林晗一句:

 “你是殘疾人?需要你哥處處照顧你?”

 那之後,林晉曉就成為桑越的狗腿子。

 跟在桑越身邊,才有透氣的感覺。

 家庭學校雙重壓力,也難怪了。

 一瞬間回顧完這些,系統說:“要是【好兄弟】容易當,那本來的林晉曉,也不至於叛逃,是吧。”

 晉曉“唔”了聲。

 說回當下,在外人看來,她就是呆了一下,沒理會這個便宜弟弟,朝記憶裡自己房間走去。

 保姆趕緊把足球收起來,慶幸還好兩兄弟沒鬧起來,不然那叫一個烏煙瘴氣。

 可是她又想,同在一個屋簷下,林晉曉被林晗欺負成這樣,也不敢吱一聲,實在是有點窩囊。

 林晗則皺起眉頭。

 他敏銳地察覺到,林晉曉剛剛微撩起眼皮,長睫下,目光涼颼颼的,是一種很特別的透徹,混不在乎,彷彿林晗是一粒不礙事的塵埃。

 她沒把他放在眼裡。

 林晗不由一愣,這些一定都是他的錯覺,林晉曉怎麼敢這麼看他?

 另一頭,桑越和其他班的人在籃球場打球,夕陽斜照,場地旁邊還聚集著一群女生,小聲地討論籃球場上的球員。

 中場休息時,桑越手邊沒水,一個女生趁機上去遞給他的水,他隨手拿過來,喝幾口。

 他的隊友滿頭大汗,掀起球衣扇風,問桑越:“咦,之前一直在這裡等你的那個跟班呢?”

 桑越挑了挑眉:“哪個?”

 那男生也說不清楚。

 反正就是一個有點瘦的男孩,大家都知道,他是桑越的跟班,每次打球都是他準備好水請大家喝的。

 但今天沒有。

 男生只好指著桑越手上的水,說:“你看,你今天喝的水是跟女生拿的。”

 “哦,林晉曉啊,”桑越記起是有這麼個人,他仰頭又喝了兩口水,突然記起,今天被紙團打到後,他看到的林晉曉。

 以前都沒發覺,她的眼睛挺大,還有神采,其實,挺好看的。

 桑越抹開唇邊,皺皺鼻子。

 也是,平時都能看到她跟在他身前身後,今天怎麼不見了?

 *

 六點十五分,林家到吃晚飯的鐘頭。

 林晉曉的爸爸林家勝和後媽張雪雪也都回來了。

 張雪雪去國外旅遊七天,林家勝工作結束還專門去接機,張雪雪一回來,就抱住林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寶貝,媽媽回來啦!想媽媽沒~”

 林晗嫌惡地擦擦臉:“我不小了,別叫我寶貝。”

 林家勝站在一旁,臉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這個家庭讓他很滿意。

 晉曉先在飯桌坐下。

 保姆阿姨知道誰才是家主心裡重要的人,今天這一餐,煮的都是張雪雪和林晗喜歡吃的,不過還好,晉曉也不討厭。

 她舀飯吃起來,動作不慢,但嚼得很優雅,等那一家子續完舊時,她已經吃到一半。

 看著這個兒子,林家勝好心情銳減,頓時無語:“你張阿姨從法國回來,你就只顧著吃飯,沒想要表示歡迎?”

 晉曉放下筷子,認真地說:“歡迎張阿姨。”

 她是真的在歡迎。

 林家勝卻覺得她敷衍,更不高興了:“你在學校學的東西都往哪去了?老師就是這麼教你的?”

 張雪雪出來攔住林家勝:“算了算了,小孩子嘛不懂事,我沒所謂的,有你們就好啦,大家吃飯吧!”

 飯桌上,話題都圍繞著林晗。

 林家勝對林晗最近月考的成績,很是滿意:“等你考上容陽一中,你哥在,也好照顧你。”

 林晗說:“我不要,別到時候他考不上大學賴我。”

 說到大學,林家勝又把目光對準晉曉:“你怎麼考到九科加起來,還不到100分?你看看你弟,比你爭氣多了,跟別人說你是我兒子,真丟我面子!”

 但要不是學校非要家長開通“校訊通”,強制通知家長學生的成績,林家勝才不會過問林晉曉的。

 如今,還要假裝自己很關心林晉曉。

 自欺欺人真有意思。

 晉曉已經八分飽,她擦擦嘴巴,對林家勝說:“成績不好,是因為獎勵不夠。”

 可能沒想到林晉曉會這麼說,林家勝先一懵,才問:“你還想要甚麼獎勵啊?”

 晉曉回:“有錢就行。”

 林家勝:“……”

 林家勝有點氣到:“行,行,你要是下次月考能考個年級前300,我獎你一萬塊,行了吧?”

 張雪雪一聽,感覺花的是自己的錢,有點心疼:“幹嘛要花這個錢……”

 林家勝說:“阿晗也會有。”

 林晗在容陽一中初中部,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300。

 林家勝不信林晉曉能有進步,提出這個,就是想給林晗送零花錢。

 張雪雪管林晗的零花,他就透過各種方式來給林晗錢。

 說到底,他只會為寶貝兒子林晗考慮,不然,早就會想為林晉曉請家教。

 張雪雪明白他的意思,輕捶打他的肩膀:“你真是,別太慣著孩子。”

 林晗也說:“謝謝老爸!”

 一家子和樂融融。

 林晗得意地看向林晉曉,這時候林晉曉肯定很難過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臉上表情很平靜,半點看不到受傷的樣子。

 她甚至點點頭,對林家勝說:“可以。”

 林晗笑了:“你該不會以為,你真的能一下從年級倒數到年級300吧?”

 張雪雪扮演的是賢妻良母型,當然阻止林晗:“阿晗,別亂說你哥,要照顧一下你哥的心情。”

 晉曉沒理會這種挑釁。

 她又輕飄飄看林晗一眼,起身,說:“我吃飽了。”

 林晗心裡突然不爽。

 又來了,又是這個眼神。

 以前林晉曉會被氣得破口大罵,現在居然這麼冷靜,好像連掃他一眼都覺得無聊,難道她真的有信心能考到年級前300?

 容陽一中是老牌高中,高一年級有900人,年級前300,分數咬得很緊,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衝的。

 林晗冷笑了聲。

 林晉曉這個蠢貨,他就等她的笑話。

 晉曉心中無波無瀾。

 林家勝的提議真的挺好的。

 本來她還想,學生的身份不好攢錢,但這種家庭,能獎勵孩子的,錢可多的是。

 她試探一下,果然成功了。

 系統:“……你果然是故意的。”

 晉曉淡然地說:“林家勝的提議,是很有用的。”

 系統:“有用在哪?”

 晉曉:“能讓我學習更加努力。”

 系統:“行了行了知道你愛錢。”

 第二天有一節體育課,晉曉在寬大的校服口袋裡放一個單詞小本子,做完熱身運動,自由活動時間一到,她找了片樹蔭,翻開小本本。

 在容陽一中,用體育課來學習的學生並不少,但並不包括十一班的學生。

 他們有的回教室用多媒體放歌玩,有的去小賣部買東西吃,有的去運動,打各種球類等,除了晉曉。

 陽光透過樹枝,斑駁的光點裡,她看書的身影,十分顯眼。

 “搞甚麼啊,在假用功呢?”

 “就是,年級倒數第一突然喜歡上學習?”

 “那樣子看起來感覺好傻批哦。”

 ……

 遠遠的,幾個女同學路過,本來她們對林晉曉就沒甚麼好感,看她這副樣子,嘀嘀咕咕地嘲笑著。

 在這個班級裡,還有誰需要學習的?

 何況林晉曉年級倒數第一,她在學習的那一幕,就是奇葩景象,也是個異類,引起十一班不少人的指指點點。

 嘲笑聲被風帶過來,碎在陽光裡,惡意無處不在。

 系統適時出來打擾晉曉:“你……要不要找個沒人發現的地方,好好學習?”

 比如那甚麼,偷偷學習然後月考時驚豔所有人。

 晉曉卻不贊同:“不需要。”

 系統無奈:“但你這樣不就太明顯,太招搖了?”

 晉曉:“他們遲早得習慣,而不是我去迎合他們,假裝自己沒學習。”

 她手指按在單詞上,一邊默背,一邊說:“從現在開始,我得讓他們習慣我學習的樣子。”

 系統:“……”是有點道理。

 晉曉翻到下一頁,突然,察覺到一陣風從她右側捲來,她眼睛雖然還粘在書上,但手已經抬起來擋。

 不速之客是個籃球。

 擋完,她順手一轉,那個籃球就落在她手心,衝擊力半點沒影響到她。

 晉曉慢慢挪動眼珠子,看向籃球。

 她心想,這個世界的她好像有點招球。

 不遠處有人喊她:“喂!好學生,把球丟過來!”

 “好學生”這三個字很嘲諷。

 球是那群打球的人故意扔向晉曉的,因為他們看她在樹下學習,覺得扎眼。

 倒數第一就倒數第一,裝甚麼裝啊。

 於是就一合計,把球丟過去。

 晉曉能接住是他們沒想到的。

 但他們幾人都覺得是巧合,林晉曉都沒怎麼碰過籃球,怎麼可能一招就接下球呢?

 晉曉放下單詞本。

 要讓喜歡打籃球的人閉嘴,那就是讓他們知道,他們球技不如她。

 她雙手掂著球,放眼望去,似乎在目測甚麼,風倏地停下的瞬間,她小腿一蹬,手上的球借力飛出去。

 一行人仰著頭,看那球被丟擲一道幾乎完美的拋物線,緊接著,“咚”地一聲,正中圓圓的籃筐!

 “嘭”地,球掉到地上,但是沒人去撿球。

 “臥槽!”

 目睹這一幕,幾人化成割草機,心裡嘴裡艹艹艹。

 晉曉在的大樹,雖然在籃球場邊,但不算近,肯定超過一個籃球場的長度。

 最重要的是,那個地方籃筐的角度很刁鑽,這都能投中,如果是瞎投的,還不如去買彩票呢!

 再看晉曉,投完這個球,坐下來,繼續盯著巴掌大的綠皮本子背誦。

 好像這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投籃而已。

 “臥槽,我有點懷疑剛剛是不是我幻覺了,真的投中了嗎?”

 “對啊,他為甚麼一點興奮都沒有啊。”

 “這個角度也太難了吧,怎麼做到的!”

 那幾人中,有一個叫高博文的,立刻抱著籃球跑過來,問晉曉:“喂,林晉曉,你能把剛剛投的球再投一次嗎?”

 晉曉頭也沒抬,拒絕得很快:“不能。”

 高博文嗆了嗆。

 在班裡,沒多少人樂意搭理林晉曉,所以他才一直跟在桑越後面當狗腿子,但林晉曉越這樣,就越沒多少人樂意搭理他。

 所以,以前他們只要和林晉曉說話,林晉曉都會露出高興的神情,怎麼現在換了一副樣子?

 高博文心裡有點疙瘩。

 但他實在好奇林晉曉那個球怎麼投出來的,耐著性子,又問:“為甚麼不能?風速原因?還是沒手感?還是單純運氣?”

 晉曉這回終於抬起了頭。

 她神色嚴肅:“我要學習。”

 高博文:“……”

 萬年倒數說這種話,合適嗎?

 但她眼中很明亮,像一片清澈的湖水,讓他沒了嘲諷的心思。

 他快速舔了舔嘴唇,說:“行吧,你在看英語?只要你教我,回去我就把我英語筆記借給你唄,你快告訴我吧!”

 晉曉“啪”地合上單詞本。

 正合她意。

 她在這個班裡沒朋友,唯一可能借到筆記的,還是桑越,但與其指望桑越做筆記,不如指望老天突然下筆記雨。

 晉曉知道高博文,雖然也是十一班混子的一員,但因為高二就準備出國,英語確實很不錯。

 她站起來,沒有說話,伸出手。

 高博文愣了一下,把球遞給她。

 “你看好。”

 晉曉雙手手指朝後託著球,然後,凝神盯著遠處的籃筐,微微彎下膝蓋。

 不遠處,桑越和幾個朋友正準備逃課,去校外網咖打遊戲。

 旁邊一個男生先發現樹下的狀況,叫桑越:“越哥你看,那個人是不是要在那個角度投籃啊?”

 一行人都看過去。

 只看籃球場旁大樹下,站著兩個人,一個在旁觀,另一個手上有球,做出一副投籃的樣子。

 現在是十月,H市在南方,氣溫還是很高,學生都穿著校服短袖,但短袖長度都到手肘,那個託著球的,寬大的袖子往後縮,露出整整一截胳膊到小臂。

 又白又光潔,讓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這還不是重點,即使隔這麼遠,隔著校服,他們也能感受到,她身上蘊藏的那種爆發力,從胳膊到腿部,身上所有線條繃緊,就像在蓄力的彈簧。

 這是由內而外的力量美。

 當然,美是一回事,打球又不是打得美就能得分。

 和桑越一起的幾個男生髮出噓聲:“就這個角度,還那麼遠,他要投籃?別搞笑了。”

 “就是,擺出這麼個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專業的,我感覺就是花裡胡哨一通操作,結果白給。”

 “哈哈哈哈走了走了不看了,打遊戲去吧。”

 桑越沒動。

 他抿著嘴唇,目光定在那個球上。

 下一秒,便看那人猛地蹬起,橘棕色的球被丟出一個完滿弧度的拋物線,和風融為一體,“刷”地馭風行走,從所有人眼簾裡飛過去。

 他們的眼珠子隨球運動。

 緊接著,球正中籃筐。

 連籃板都沒打到,就這樣,正中籃筐!

 桑越身邊的人,一個個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靠,我沒看錯吧?”

 “投籃的人是誰,拉入我們班籃球隊啊!”

 “我知道,他旁邊的不是高博文嗎?那他好像叫甚麼,林金甚麼來著,金來著……”

 “林晉曉。”

 桑越的聲音有點懶懶的。

 少年舔了舔牙尖,漂亮的桃花眼中,明顯有了興趣。

 而隨著籃球“咚”地落地又彈起,晉曉看向身邊的高博文,問:“就是這樣,你學會了嗎?”

 又一次看到這個球,高博文恍恍惚惚。

 學會個鬼,學廢才差不多。

 晉曉看了眼腕錶,說:“快下課了,記得筆記。”

 晉曉花了一天,就看完了高博文的筆記。

 不得不說,筆記條理很清晰,不僅是應試的,還有很多關於筆記主人對單詞的感悟、速記法,更像一本有趣的書。

 去還筆記的時候,高博文很興奮,說:“我和越哥說了,你來咱們班籃球隊試試吧!”

 晉曉用一秒想清楚“越哥”是誰。

 她搖搖頭。

 高博文不信,以前林晉曉不就是桑越身邊的狗腿小弟嗎,現在,桑越都答應讓他加入籃球隊,他怎麼還不樂意了?

 高博文說:“機會很難得的啊!”

 他自己都沒有這個機會呢。

 高一十一班有40個男生,30個會打籃球,籃球隊就那幾個名額,誰都想爭一爭,好在班級聯賽上大出風頭,而且打得好,還能去校籃球隊呢!

 看晉曉還是不說話,高博文憤憤:“到底為甚麼啊?”

 晉曉張了張口,高博文卻說:“你別說你要去學習!”

 晉曉改口:“我要回家了。”

 “我家裡人對我管得嚴。”

 “籃球比賽有訓練時間,我不能太晚回家。”

 胡謅完,在高博文不信任的目光裡,晉曉背起書包下樓。

 她剛走過籃球場,忽然,一個籃球滾到她腳邊,就停在她前面的路上。

 晉曉想,她真的有點招球。

 順著球滾過來的方向,一個穿著籃球運動服的少年,微微仰著頭,那頭張揚的紅髮和銀色耳釘,在夕陽下一點點反光,風頭卻沒搶走他的五官。

 他就像漫畫裡走出的男生,每一筆都是作者用心的刻畫。

 桑越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微抬,指著晉曉:“來solo(單挑)。”

 周圍的女生都驚訝,她們不明白,為甚麼桑越要和這麼個從沒見過的男生solo。

 系統很刺激,它已經從晉曉和高博文的交換中,悟出點東西,說:“快說如果他輸了,他就要好好學習,打個賭注吧!”

 晉曉說:“強迫人學習,是沒有出路的。”

 系統:“……”

 所以她不會這麼做。

 晉曉問桑越:“規則呢?”

 桑越說:“我們來比遠距離裡,誰能投中籃筐。”

 晉曉撿起那個球,隨便往空中一拋,球跑到球場上,她對著桑越的眼睛,說:“我輸了。”

 說完,她拍拍手,繼續朝校門外走去。

 周圍的女生髮出“嘁”地一聲:“搞甚麼嘛。”

 桑越怔住,反應過來,晉曉根本不應戰。

 他忽的笑了笑。

 氣笑的。

 他是想給晉曉一個機會,讓她能進班級籃球隊,但是她不要,態度居然還敢這麼敷衍?

 桑越眯起眼睛,這人很囂張。

 而“囂張”的晉曉,只是想回去買點文具。

 她發現,原主林晉曉只有一支黑筆,其他文具一概沒有,書包空空蕩蕩,充分體現甚麼叫做“混日子”。

 她進一間寬敞的連鎖文具店,挑好筆,看到專題練習一套,手剛伸過去的時候,正好斜側方,也有人伸手向這本練習冊。

 這本練習冊比較熱銷,各大文具店也就這裡還有,網上雖然能買,但還需要等快遞,不如現在就買走。

 晉曉的動作忽然加快,“倏地”抽走那本練習冊,留剩下那人愣了愣。

 那人忽然開口:“同學。”

 晉曉回過頭,便看他笑了笑,說:“同學,那是高二的練習冊。”

 容陽一中高一高二高三校服的肩帶,顏色不一樣。

 那個男生的校服肩帶是淺青色的,是高二,晉曉的校服肩帶是白色的,是高一。

 他比晉曉高不少,疏眉俊朗,目光溫和,臥蠶淺淺,身材比例很好,這麼普通的運動款式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找對衣架子,隱隱的清貴感。

 他說話時,也是一種清風拂面的舒適。

 充滿這個年齡段沒有的魅力。

 晉曉打量一眼,就認出他是高二的學長,許之逸。

 老師口中的好學生,各種競賽第一名,霸佔學校宣傳欄,如果說桑越是校霸,那他就是妥妥的學神。

 因為他們倆,容陽一中一度出現“雙校草”之爭,一中的女生和其他幾個學校的比,說話都多了底氣。

 晉曉點點頭,說:“我知道。”

 就是高二的她才買。

 許之逸:“……”

 她拿著那練習冊剛走出兩步,突然想到甚麼,又折返,問許之逸:“冊子可以給你,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許之逸不著痕跡地打量她。

 晉曉從進店的時候,他就留意到她。

 不像其他女生,她孤零零一個人,沒有閒逛,直接拿起一把筆,乾脆利落。

 她扎著馬尾,眉宇的線條有點柔,但鼻樑讓她看起來又有英氣,從沒有人能把美與颯爽融合得這麼好,她的面板很白,站在文具店的燈光下,好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此時,她的眼睛裡很乾淨純粹。

 許之逸經常在校外被本校人認出來,看她的目光,應該也是認出他,現在,突然開口說幫忙,讓他有點猶豫。

 不是許之逸自戀,是女生跟他告白前,有所求的眼神,和她現在很像。

 如果不想答應,許之逸應當搖頭拒絕才是。

 但是對著她,不知道為甚麼,他還是開口了:“你要我幫你甚麼?”

 晉曉說:“可以把你高一的卷子借給我麼?”

 許之逸:“……”

 作者有話要說:許之逸:dbq是我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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