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咎的視線比時瑾晚了幾秒,他只看到了一片衣角,飛快的消失在了人頭攢動裡。
這時候大家都剛落座,主持人手裡還拿著一個很大的話筒,他一講話,整個歌舞大劇院都跟著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坐住了,這時候站起來去追會顯得比較突兀。
所以封咎下意識摁住了時瑾的手背:“你在這裡看,我去追。”
“不用。”時瑾也反手摁住了他:“出現的太突然了,再等等。”
時瑾雖然很擔心劉羅鍋,但還沒到會被一個劉羅鍋亂了神智的地步。
之前劉羅鍋突然暴露,導致他也被追殺,顧青現在還在失蹤,一切謎團都在劉羅鍋身上,時瑾嘴上雖然不說,心裡其實一直悲觀的認定劉羅鍋已經死了。
他記得被改成蜈蚣人的老隊長,也記得死在研究所裡的森森白骨,博士不是甚麼心慈手軟的人,劉羅鍋落到他手裡一定沒有好下場。
而現在,失蹤了好幾天的劉羅鍋居然頂著那張熟悉的老臉,堂而皇之的在下面逛了一圈,又悄無聲息的走遠了,怎麼看都透露著詭異。
時瑾跟封咎不過就兩句話的功夫,劉羅鍋已經消失不見了。
正在此時,臺上的主持人開始宣佈拍賣會開始。
這位主持人是個風趣幽默的男性主持人,外表很年輕,圓圓胖胖,一笑起來像是很慈祥的大叔,據說還是光明城裡最大的商人,人送外號“半光明”,意思是他家的財力能買下半個光明城。
主持人很會帶動節奏,還一連說了好幾個光明城城內人才知道的笑話,並且保證,將捐獻出一部分錢,資助光明城讀不起書的學生去發展好的星球讀書。
氣氛一時被推上高潮,主持人趁機推出了第一款拍賣品。
很讓人驚訝的是,他推出的第一款拍賣品是一款家用醫療艙,是那種被帝國聯星淘汰了的老型號,所以拍賣的價格並不貴,幾百星幣。
跟時瑾想象之中的“血腥拍賣”還真沒甚麼關係,甚至隱隱還有點樸實。
拍賣的前幾樣都是這樣的家庭用具,再往後才出現別的東西,真正讓光明城民眾和四周的沸騰起來的是拍賣的種子。
據說是一種種植產量極高的農作物。
時瑾聽著四周人興奮地討論,恍惚間還以為自己來到了甚麼農貿現場。
直到拍賣進行到後半程,才出現了一點跟博士有關的東西,但也僅限於是一些科學研究出來的植物,並沒有出現像是之前在天狼星底下拍賣會上的“蛇女郎”。
時瑾暗想,這博士還挺會看人下菜碟兒,知道這裡的人根本買不起那種蛇女郎,所以拍賣的都是當地人需要的東西。
等主持人丟擲來一種叫“地質改造液”的時候,整個二樓都瘋狂了,星幣蹭蹭的往上漲,甚至都漲上了十萬。
一樓的本地居民都瞪大了眼睛,發出了貧窮的聲音:“十萬這麼多啊!”
時瑾這回倒是記起來了,這些周邊的城鎮都因為或多或少的輻射、汙染被毀了耕地,種出來的糧食都不夠吃,只能出去靠遺蹟獵人打獵,一打獵就有損傷,所以每戶人家都生活的特別辛苦。
時瑾坐在椅子裡,一時之間竟然覺得也許博士的到來對於這些城鎮的普通大眾來說不算壞事,最起碼他得到了以前都得不到的東西。
一場拍賣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中場休息了一會兒,時瑾跟封咎倆人溜到走廊的方向,作勢要用洗手間。
只不過因為今天的人太多了,所以他等洗手間等了許久的位置,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倆才成功鑽進了洗手間裡。
一樓洗手間是有窗戶的,時瑾本來的計劃是從一樓的洗手間窗戶爬上二樓包廂裡去,隨便潛伏進一個包廂裡,先打聽打聽情況。
只是當他為了等人用完等了太久,倆人才剛走到洗手間裡,都沒來得及去窗外,外面已經爆發出了一陣尖叫聲。
最開始只是一陣變調的聲音,尖銳到幾乎分不清男女,然後沉寂了幾秒,就是鋪天蓋地的尖叫聲,還混著幾分慌亂,摻雜著椅子倒地的動靜,炸鍋了一樣喧鬧。
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封咎跟時瑾對視了兩眼,都開始拔腿往一樓大廳跑過去。
他趕到一樓大廳和走廊交接的拐角口,封咎已經竄出去了,時瑾落後幾步,乾脆站在拐角口的陰影處往外看。
外面果然是打起來了,不過並不像是他想象之中的“打”,而是兩個中年男子扭打在一起,你舉凳子,我脫鞋子,聽旁邊人說了一嘴,好像是隔壁城的兩個人,因為沒拍賣到東西吵起來了。
時瑾心裡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都甚麼事兒啊,早知道還不如跟著劉羅鍋出去了,最起碼還能抓到一點線索,眼下蹲守在這,甚麼都找不到。
倒是封咎,從不遠處繞過來,拉著他的手,飛快在他手心上寫了幾個字。
時瑾被他拉著出了大廳裡。
中場休息時候出大廳的人比較少,因為票是一次性的,出去了就回不來了,所以他倆比較顯眼,但是前頭有人在打架,也沒多少人看他。
封咎出來之後,腳步不停的拉著他往歌舞劇場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走,時瑾心知封咎不會無故拉他出來,所以緊跟著封咎,也沒問,他倆跑出來、將大劇院拋在身後之後,封咎才低聲和他說:“我看到劉隊了,剛才給我打了手勢,讓我來這條小巷集合。”
他倆追出來沒多遠,遠遠看見一條小巷,還沒走進去就聽見了一陣光槍射擊的聲音。
封咎先給了時瑾一個手勢,時瑾退後幾步,在四周開始找掩體——這種破地方掩體只有一個大垃圾桶,時瑾認命的鑽了進去,透過垃圾桶的空隙往外看。
外頭的爭鬥聲大概也就持續了幾分鐘就消停下來了,封咎很快回來,沾了一身血,敲了敲垃圾桶。
時瑾又往外爬出來,這一進一出沾了滿身垃圾,臭烘烘的。
“我倆找錯地方了。”封咎給時瑾搭了把手,把人拽出來,一邊拽一邊說:“劉隊在那邊,我帶你過去。”
時瑾心頭一跳:“怎麼說?”
“博士只是來拍賣會上虛晃一槍,他早就知道了警局內部的訊息,已經派人過去抓了,上次咱在教堂的地點被端了。”
封咎語速也很快,他大概有些急了,力道很大,扯著時瑾快走了幾步,他拐過一條小巷,時瑾才看見劉隊和劉羅鍋。
劉羅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閉著眼,劉隊正在一旁靠著小巷的牆坐著。
許久不見劉隊了,乍一看都有點沒認出來,劉隊那麼高那麼壯一坨,縮在角落裡給自己打藥劑,見到時瑾來了,抬起來一張油膩膩、黑黝黝的臉來,才幾天沒見竟然瘦了一圈。
顯得可憐極了。
時瑾趕忙湊過去,召喚出小鹿來給劉隊治療,雙方資訊一交流,時瑾才知道他這日子過的有多好。
潛伏的這幾天,他跟封咎誰都不認識,甚麼線索都找不到,劉羅鍋一丟,基本上他的線索就全斷了,只要顧著自己跑路就行,換一張臉就能找個地方繼續待著,反正這個破地方沒有電子監控,找人沒那麼輕鬆,他注意腳程,就不會被人盯上。
但是劉隊不是,劉隊他老人家勤勤懇懇帶著陳山跟王釗折騰了許久,才得出來一點眉目。
“最開始被抓的是警局那邊的人,問出來的線也都是警局那邊的線,本來是沒牽扯我這邊甚麼事兒的,但是不是還有個劉羅鍋嘛。”
自從劉羅鍋失蹤之後,劉隊就帶著人查這個,時瑾和封咎當時也跑路了,找不到他倆,還有一個顧青,至今不知道溜到了那裡去,劉隊只能自己找,他這一找,就難免跟博士的人碰上,煞費苦心的打了好幾天的伏擊仗,時瑾在水床上晃來晃去的時候,劉隊讓人打的滿地找頭。
“今天我和刑警那邊是有聯合行動的,他去偷博士老家,我帶著850的人來這邊晃悠一圈,吸引這群人的視線,中途進去的時候見到了劉羅鍋,當時你倆戴面具,我沒認出來你倆,只顧著去找劉羅鍋了,等後來我又折返回去,看見封咎從走廊那頭撲過來,才從身形上認出來你倆。”
劉隊被小鹿一治療,緊繃著的身子終於鬆下來了,他搓了一把臉,說:“這次拍賣會不是關鍵,他沒拍出來甚麼違禁的東西,當然,就算違禁也不歸咱管,咱的關鍵是逮捕博士,警局那邊的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剛才和你打的人呢?”時瑾把他的傷治的差不多了,放下了有點發酸的手臂,環顧四周問:“陳山他呢。”
“對方人數不多,追過來的就三個人,剛被我重創跑了,陳山去追了,估計一會兒追不上就回來了,我現在得先把劉羅鍋帶走。”
劉隊爬起來,費力的捏了捏眉心:“剩下的事咱就不管了,甚麼博士不博士的,媽的,讓那幫警察自己去抓。”
跑到這陌生地方來折騰好幾天,一點成果沒看著就算了,自家老前輩還栽了,把劉隊弄的一肚子火兒。
時瑾剛好治療結束,收了小鹿後問:“好點了沒。”
劉隊沒回答他,只是靠著牆緩了一會兒,又慢騰騰爬起來了:“算了,還他媽得幹,你倆先把老劉頭送回去,我去跟那幫警察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