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炎炎夏日,太陽將汽車鐵皮曬得發燙,遠處的植物莖葉微微蜷縮起來,時瑾和陳山倆人在巡邏,陳山被太陽曬得發燥,扯著衣衫下襬,一邊晃一邊回頭喊:“好了沒啊你們倆?”
今天是他們征服綠星的第一天,怪物沒殺到幾個,人快讓太陽曬死了。
一輛汽車底下,沈隨風和封咎倆人正一臉嚴肅的研究一輛車。
研究了半天,趙柯試圖去驅動車輛,還是沒驅明白。
那輛車的四個輪子就像是長死在了地上一樣,一陣風吹來,徒留一陣尷尬。
“我沒學過這些,綠星發展太落後了。”沈隨風狀似不在意的慫了慫肩膀:“這些都是上世紀的車了,我從小接觸的就是能源車。”
因為這次任務是採集晶核,所以難免會和當地人發生衝突,為了避免外來身份被暴露,他們都是採用融入當地人的身份的辦法生活的。
這就意味著他們不能開星艦,不能穿作戰衣,不能拿光刃,不能召喚精神體,他們就連身上的衣服都特意換了一遍,又製造了個假身份,才開始在綠星行走。
還是兵分兩路的行走,沈隨風趙柯、陳山時瑾封咎一隊,剩下的人另一隊,時瑾這個隊伍負責殺感染者,掏怪物的晶核,劉隊那一隊負責人類的晶核。
大概是擔憂掏人類晶核會讓這群涉世不深的毛頭小子們產生牴觸心理,所以劉隊跟他們分的很遠,彼此都撞不上,只有到了日子,才會集合。
沒到日子之前,所有人都滿世界亂晃,並且開始試圖在綠星裡汲取物資。
這確實有點難度,因為他們每個人都不會開車。
更不會修車,就連看見一些植物都認不出來。
小隊裡唯一一個手持武器的是時瑾,武器是一把鋼刀,陳山在地上撿的,他兩根手指頭就能捏斷,覺得沒多大用,就給了時瑾。
他們降落的城鎮是一個比較繁華的北方城鎮的街面上,街上停著很多車。
這裡正是夏季,熱的人口乾舌燥,街面上看不到任何一個人,有的店鋪的門直接敞開著,風一吹,店鋪的門就跟著嘎吱嘎吱的響,部分地面上殘存著黑色的血跡,上面有蒼蠅嗡嗡的飛過。
期間有一間店鋪裡傳來了隱隱的哭聲。
陳山有些躍躍欲試的看向時瑾。
他們到了綠星以後,還沒跟感染者打過呢,劉隊說這裡的感染者目前最高等級不過是A,在三個月後可能會融合出現S等級,但是和他們現在比起來也是小菜一碟。
這個任務之所以兇險,是因為他們要在這個地方生活三十天,有可能受到一定程度的汙染,就算是提前打了疫苗也不一定有用,並且他們還要融入當地人,比平常幹完就走的任務要求多的多,這些怪物本身的威脅力反倒不是很高。
時瑾點頭,讓封咎和沈隨風繼續收拾車,他跟在陳山後頭,隨著陳山一起走進了那家店。
那家店是個女服裝店,門口擺著倆模特,兩邊都是衣服架子,哭聲從櫃檯後面傳過來。
進門時陳山搜尋了四周,確定沒有危險後,時瑾站在門口,陳山往櫃檯後面走,一邊走還一邊刻意弄出來點動靜,吸引櫃檯後面的“人”的注意。
對方的哭聲頓了頓,隨即顫顫巍巍的站出來了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紅色的吊帶裙子,一張漂亮的臉蛋上滿是眼淚,從陳山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纖細的腰肢。
她的下半身都藏在櫃檯後面。
“這位,小哥哥。”女人伸手撩起頭髮,眼角含淚,一抬頭楚楚可憐:“我好害怕,你能來扶一下我嗎?”
陳山長了一張憨憨的馬臉,手裡沒有武器,穿著一身髒髒的衣服,個頭雖然高,但是看人的時候一雙小眼睛格外樸實,看起來就是很好騙的樣子,女人一開口,他果然伸手就去扶。
陳山很高,有一副壯碩的身體,這女人個頭也就到他的胸口處,倆人隔著一個櫃檯,陳山牽上了個軟軟的東西。
觸感有點黏膩,很軟,還會動,牽上的時候好像還有吸盤一樣的東西,在陳山的手心蠕動了一下,然後就是一陣輕微的刺痛。
大概是面板被刺破,有毒素進入到了陳山的手臂裡。
這感覺有點新奇,陳山好奇的捏了捏。
對面的女人都沒來得及笑一下,就發現這事情走向好像他媽的有點不對。
這傻大個怎麼還不倒?
“時瑾!”陳山攥著那東西,高高舉起來問:“這是啥啊?”
女人這才發現在陳山後頭居然還站了個人,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藍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的小男生,頂著一頭漂亮的金髮,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稍稍有些嫌棄的蹙著眉頭:“這是一種章魚的觸角,海洋變異類感染者,應該有毒,你不要亂摸,快點殺了。”
陳山嘟囔了一句“咱們不是打了疫苗嗎”,然後就拽著觸角把人往外扯。
這一扯,女人整個人都硬生生被扯了出來,她從櫃檯上砸到了地上,真實模樣就暴露在了兩人眼前。
她上半身是女人模樣,下半身是觸手模樣,觸手足足有八根,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細,在半空中翻騰,隨著女人的尖叫,那些觸手都開始向陳山飛過去,這一回時瑾看清楚了,那些觸手上面都有一個個圓點樣子的吸盤,此時吸盤正微微張起,做出攻擊的姿勢。
這大概是她唯一的攻擊方式。
時瑾蹙著眉看著陳山暴力撕扯著這個感染者的觸角――因為沒有武器,所以只能硬撕,這個過程不太愉快,這位感染者歇斯底里的尖叫,時瑾看不下去,上前一刀剁掉了她的腦袋。
――
怪物尖叫起來的時候,沈隨風丟下車就往商鋪那邊跑,他跑了兩步,卻發現封咎還在研究車。
“你不去看看時瑾嗎?”沈隨風壓著心裡的擔憂,但說出口的話還帶著幾分暴躁:“他可能出了意外。”
封咎大概正研究到關鍵時刻,正半跪著弄輪子,聞言頭都沒抬的回了一句:“他自己能搞定。”
如果搞不定,時瑾就不會跟陳山一起進去。
“他能搞定甚麼?”沈隨風越發惱火了:“時瑾不過是一個體弱纖細的醫療兵,如果有甚麼意外,你難道不會後悔?”
他真是想不通,時瑾為甚麼為了封咎這種人而遠離他。
從之前在天狼星跳躍、上星艦開始,他主動跟時瑾示好,時瑾卻一直對他退避三舍,像是一隻滑不留手的泥鰍,他想盡辦法也摸不到一點,反倒是對封咎格外好。
沈隨風想不通。
論出身,封咎是貧民星出身,從來軍校報到到畢業一直都是一個人,也沒有親戚朋友,論財力,封咎吃穿用度都是軍校提供的,論長相,也是他更出色。
在這種關鍵時刻,他都知道去關心時瑾,封咎卻一直在這修那輛破車。
修好了又能怎麼樣呢?一輛連能源核都用不上,只能靠汽油發動的破車又能走出去多遠,怎麼能跟時瑾的安全比?
時瑾到底看上他甚麼了?
轉瞬間,沈隨風就已經快步走向了商鋪。
他走進商鋪的時候,正看見體弱纖細的時瑾蹲在地上,用帶著手套的手在一顆女人頭裡翻找,那顆頭裡流出來的血是惡臭的粘稠濃綠色,裡面還混著乳白色的腦漿,那種畫面顏色和氣味的衝擊幾乎瞬間讓沈隨風不適應的後退了半步。
他能上戰場砍感染者,身受重傷也不悶哼一聲,但卻做不來這種在腦漿子裡翻晶核的事兒。
在他的印象裡,柔弱的醫療兵更應該遠離這些。
而這時,時瑾正好低呼一聲“找到了”,然後手指舉著個晶核站了起來。
這是他們隊伍裡獲得的第一顆晶核,這顆晶核晶瑩剔透,整體偏粉紅色,大概有小拇指指甲蓋的大小,看上去隨時都能丟掉的樣子,得小心的用手指頭夾住。
時瑾心滿意足的把晶核收進了歸納箱裡,順便讓陳山記錄了地上這個八爪人的一些資料。
對應的晶核要對上物種,尋找其中的規律,這是劉隊長走時候跟時瑾說的。
劉隊長走時,是把隊長的身份給時瑾的,雖然時瑾只是個醫療兵,但在隊伍之中有很強的凝聚力,除了時瑾以外,這個隊伍選任何一個其他人來當隊長都會產生些許矛盾。
“陳山。”時瑾才剛把晶核收起來,沈隨風就蹙著眉頭走了過來,他刻意避開了地上屍體迸濺過的血跡,語氣略有些不滿的和一旁的陳山說:“解決感染者向來都是單兵的事,記錄是醫療兵要做的事。”
陳山被沈隨風指責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呢,憨憨的回了一句:“時瑾讓我做的。”
隊伍裡面雖然有“單兵戰鬥醫療兵記錄”這個規定,但是時瑾向來不遵守這些,單兵的很多髒活兒時瑾都親自幹,比起來枯燥無味的記錄,時瑾更喜歡這些。
更何況,時瑾是隊長嘛,他說的話當然要聽。
沈隨風的眉頭蹙的更緊:“他說了你就讓他做?他是醫療兵,如果這個感染者還沒死全,又跳起來給他一擊怎麼辦?醫療兵不具備判斷危險的能力,你應該――”
“陳山。”時瑾正站起身來,脫掉手套,垂著眉眼打斷了沈隨風的話:“你去外面商鋪轉一圈,看看還有沒有感染者。”
陳山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轉移了,高聲應了一聲,立馬就往店鋪外走。
他就是這樣聽話,時瑾說的話他從來都不會思考,執行就是了。
陳山一出去,商鋪裡就只剩下時瑾和沈隨風兩個人了,明明地上還躺著一具惡臭的屍體,但沈隨風莫名的覺得這個空間讓他舒服,他低咳了一聲,一些勸告的話才剛冒到喉嚨口,就聽見時瑾問他:“沈隨風,你以為我是時躍嗎?”
那時候時瑾正把他戴的手套隨意扔在地上,手套是在這個綠星裡撿的,功效一般,用過一次之後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屍臭味兒,他嫌棄,就隨手扔到了地上。
手套溼淋淋的被丟到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黏膩的響聲,瞬間驚醒了沈隨風。
沈隨風的臉色有些詫異,沒想到時瑾會主動提起來時躍,他才安靜了一瞬,就看見時瑾抬起了頭。
那雙極富攻擊性的紅色瞳眸直直的望著他,聲線冷淡的說:“我是SS級醫療兵,但同時體能也達到A級標準,我完全可以按照A級單兵的標準進軍校,雖然不如你,但也不是需要別人照顧的殘廢。”
“我不喜歡別人把我當成需要照顧的人來看待,我站在這裡,是來戰鬥的。”
“我更不喜歡,別人越過我,去質問我的隊友,所有決策都是我這個當隊長下達的,你有異議,應該直接來問我。”
那時候正是盛夏悶熱的時候,整個小商鋪內沒有一絲風,時瑾的話就如同一個個兜頭而下的耳光,打的沈隨風腦袋都跟著嗡嗡的響。
時瑾怎麼能這樣說?
他是在關心時瑾,換成另外一個人,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管。
沈隨風向來不掩蓋自己的情緒,他立刻沉下了臉,一言不發的走出了商鋪裡。
時瑾在他走出去之後,又蹲下身來,拿著手裡的大砍刀把這個八爪人的八個爪子都給剁了一遍。
他想看看這些感染者是甚麼構造的,其實他早就好奇了,只是以前那兩次任務出的十分匆忙,隊伍裡都是卡死了時間,不給隊員任何一點時間放鬆,並且隨時監控著的,現在他才真正有時間來研究這些感染者。
剖開章魚爪子,裡面居然跟真的章魚的構造差不多,時瑾蹲在地上研究了一會兒,後脊樑後知後覺的冒起來一股涼氣。
綠星的變異據說是因為某天起了一場大霧,下了一場大雨,大雨結束後百分之五十的人類就都被感染了,另外百分之五十的還是普通人,但是到了現在,普通人估計都死絕了。
就衝剛才這個女人捕獵陳山的姿態,她顯然不是第一次幹了。
也不知道如果他碰到這一場大雨,基地給他打的疫苗會不會有效。
他不太能接受自己變成八爪魚。
時瑾從地上站起身來,隨手扯了兩件衣服給地上這位姑娘蓋上,算是為這個異星的女孩送最後一程,然後轉身離開了商鋪。
商鋪外面,沈隨風站到了不遠處的樹下陰影裡,不知道在和趙柯說著甚麼,趙柯昂著頭聽著,聽著聽著,就一個勁兒猛點頭。
封咎還在修車,他剛坐上駕駛座,按照自己猜測的那樣轟了一腳油門,汽車就跟著嗡嗡的行駛起來,沿著小路往前走了幾米,又被封咎操控著停下了車。
封咎對這輛車似乎起了很大的興趣,來回翻翻看看,見時瑾下來了,還招呼時瑾上去。
時瑾立刻竄了過去。
在綠星裡,能有一個代步工具他們會省很多事,他興致勃勃的坐上副駕駛,看著封咎給他演示怎麼操控車。
開車比開機甲簡單多了,甚至都不需要連結精神力,隨意動動手指頭就能將車子驅動起來,時瑾坐在副駕駛上看的眼熱,把封咎趕下去,自己坐在駕駛座上過癮。
車子才竄出去兩下,陳山遠遠地就回來了,他還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邊還拎著個人,那人腳步踉蹌的跟著,看起來沒甚麼不同,等走近了才發現,這人長了倆腦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兩個腦袋長得一模一樣,還在一起說話。
“你別殺我啊,我就多長了個腦袋而已。”左邊那個懦弱求饒。
“我多長了個腦袋怎麼啦!那條法律規定人不準長兩個腦袋啦?趕緊給我放開,不然大爺咬碎了你!”右邊那個囂張罵人。
兩個腦袋,兩種態度,人格分裂的十分清晰。
“時瑾,你看我發現了啥。”陳山拖著倆腦袋的人走過來,拉著在時瑾面前轉了一圈,一臉炫耀的說:“他躲在最裡面,被我給發現啦,沒甚麼攻擊力,也沒毒,小胳膊小腿的,也不知道感染到哪兒了。”
陳山還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廢的感染者,和普通人比起來就多了個腦袋而已。
多出來的那個還只會罵人。
但是比起來那些會吃人的感染者來說,這個感染者就顯得十分不像是個感染者。
陳山在他躲藏的地方轉了一圈,發現這傢伙還是吃泡麵、喝水活下來的,家裡甚至還有一隻貓,他居然都沒有吃掉那隻貓。
而且他在見到陳山的時候完全沒有要攻擊的意思,第一反應是躲起來,並且迅速拿起一件衣服把自己的另一顆頭給包上,試圖偽裝成一個正常人的樣子。
從這麼多行為來看,這傢伙好像也不是那種兇殘的感染者,陳山琢磨了一下,就把人給時瑾拎過來了。
要不要殺了挖晶核還是要聽時瑾的。
時瑾對這個雙頭人也挺感興趣,他跟對方聊了幾句話,不動聲色的開始套取資訊,對方這倆腦袋也有趣,一個問甚麼說甚麼,一副“求求你了只要你不殺我我幹甚麼都行”的模樣,另一個問甚麼都罵,恨不得跳起來咬掉時瑾的腦袋。
一時之間車子外面熱鬧非凡,沈隨風抬眼看過去的時候,正看到這麼一幕。
時瑾靠在車上,纖細的身體和車門形成了強烈對比,不知道聽見了甚麼,他眉眼一彎,紅潤的唇線一勾,比頭頂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沈隨風的心裡縱然惱怒,目光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跟著時瑾的身影走。
他以前竟然沒有發覺到時瑾竟然長得這麼好看。
“沈隊,當時時瑾確實是提到了時躍對吧?”
旁邊的趙柯還在低頭碎碎念:“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這樣,時瑾不喜歡時躍,所以也不喜歡你拿對待時躍的態度對待他,這也能算得上是一種吃醋的表現,據我所知,所有戀愛中的人都不喜歡愛人跟前任糾纏不清――啊,時躍雖然不是你前任,但是時瑾也可能吃醋嘛。”
趙・沒談過甚麼戀愛但分析起來頭頭是道・柯摩擦著下巴,一本正經的說道:“綜上所述,時瑾就是吃醋,哥你看過追妻火葬場沒有?我喜歡的女生以前特別愛看這種書,說戀人之間就是要經歷這樣一個過程的,眼下你就放心舔,肯定能把時瑾舔回來!”
沈隨風聽前半部分聽的心花怒放,聽後半部分聽的遊移不定:“真...是這樣嗎?”
作者有話要說:沈隨風:我沒談過戀愛但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