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兒自打出生到現在, 一直樂呵呵的,除非饞了餓了才會哭幾聲。
如今日這樣一見人就哭的,還真是頭一次。
此時, 小娃兒哭聲嘹亮, 甚至要震得房頂響,裴秀珠也是納悶, 忙親自將娃兒抱進懷中,溫聲道, “滿兒怎麼了?”
小娃兒還是閉著眼哭, 一陣以後, 睜眼瞥了瞥榮安, 哭得愈發大聲了。
看這意思,是小娃兒很害怕榮安?
如此一來, 最尷尬的莫過於榮安了。
裴秀珠出於禮貌,替她找臺階,“小傢伙可能困了。”
便吩咐乳母將小娃兒抱下去。
哪知, 小娃兒扯著孃親的衣襟不肯鬆手,也並不停止哭。
如此情景, 榮安還怎麼待下去?
她只好起身道, “請王妃先照顧小世子吧, 我就不打擾了, 告退。”
“姐姐慢走。”
裴秀珠也未挽留, 只吩咐紅豆, “替我送送縣主。”
紅豆應是, 引著人出了房門。
一路登上馬車,車輪滾動,漸漸離開了肅王府。
但榮安的心思, 還在方才。
沒想到,昔日京城默默無聞的那位圓臉裴二姑娘,如今兒女雙全,成了最頂尖的女人。
而她堂堂縣主,有朝一日,會被人當做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正在想著,卻聽丫鬟滿是擔憂道,“今日這般結果,等會兒您可要如何同公主交代?”
榮安回了神,卻冷笑一聲,道,“我也沒有辦法的事,叫母親自己看著辦吧。”
~~
沒過一陣,便到了長公主府。
榮安將事情經過一一告訴了自己的母親,而後,任憑其如何生氣怒罵,只冷清告退,原回了自己的縣主府。
孫鳳芝聽說訊息後,又跑來抱著長公主的腿哭,“今次辛苦縣主前來,雖是白跑一趟,但殿下的心意鳳芝已經心領,看來今次凶多吉少,求殿下也別再為鳳芝操勞了,叫鳳芝一人承擔所有罪責就……今日,鳳芝正是來同殿下告別的……嗚嗚……”
瞧著心愛的面首哭的如此梨花帶雨,長公主的火直竄腦門,乾脆一拍桌子,發話道,“本宮親自去!看他敢轟本宮出來?”
語罷,便帶著人殺氣騰騰的直奔肅王府。
待到了地方,長公主二話不說,直奔肅王府前院書房。
她輩分高,叫人不敢輕易相攔,管家腿腳快,趕緊進書房稟報。
“王爺,長公主直往前院來了,說要見見您。”
此時,鄒延也正在房中稟報此案進展,聞言,立時不無顧慮道,“長公主定然是為了此案而來,若是依仗身份要同王爺徇私,可如何是好?”
蕭景曜只抬手,示意眾人莫慌,而後,便一臉淡定的出了門。
待見到長公主,他一臉笑呵呵道,“姑母難得大駕,不知所為何事?”
就似乎之前從未拒絕過對方派來的人一般。
見此情景,長公主不無得意的在心間冷笑,自己這個長輩出馬,看這個侄子還如何拿喬。
她咳了咳,也先笑著客氣道,“也沒甚麼大事,不過閒來無事,出門路過,想著進來看看你。對了,這幾天聽說你派了三司調查我府上面首的事……”
話還未說完,卻見蕭景曜立時頷首,“是有這麼回事。”
說著看向鄒延,問道,“查的怎麼樣了?”
鄒延瞬間領會了王爺的眼神,忙道,“啟稟王爺,長公主殿下,如今三司已經基本查明,王氏鄉民手上的地契為真,而其丈夫也的確曾遭受那孫鳳芝派人毆打,現如今御史臺正聯合刑部在調查,王家家主的死,是否也與孫鳳芝有關。但無論如何,其強買鄉民田地的事,已經是證據確鑿了。”
蕭景曜頷了頷首,嚴肅道,“不過一個面首,便能強買田地逼得人家破人亡,險些令王朝法度淪為笑話。”
說著忽然轉向長公主,道,“此事與姑母無關,姑母應該不會袒護他吧。”
長公主被猝不及防的將了一軍,愣了愣,才道,“那塊田地,是本宮叫人替他置辦的,說來,也是本宮沒辦好。現如今本宮將田地還與那農戶就是了。不必再在此事上費甚麼精力了。”
鄒延忙道,“可,還有王家的一條人命……”
長公主冷冷瞥他一眼,哼笑道,“本宮賠他們銀子就是,不過一個農夫,一千兩總夠了吧!”
話音落下,蕭景曜也是一笑,“不過一個面首,本不關姑母的事,姑母何須摻和?殺人償命,當依律處置。”
長公主強壓怒火,只好道,“鳳芝不是別人,是我近來最合本宮心意的一個……”
話未說完,又被蕭景曜搶道,“這世間美男有的是,如若姑母需要,再多找幾個就是了,何必為了一個有罪之人,置皇家顏面於不顧?”
話末,他聲音已經清冷起來,看來堅定不可動搖。
長公主也立時生氣道,“這點面子都不肯給本宮嗎?”
蕭景曜冷聲道,“此事關乎人命,更關乎朝廷王法,百姓之信任,不是本王給不給面子就可以。”
長公主冷哼一聲,索性拂袖離去。
~~
至此,孫鳳芝也終於意識到,長公主根本救不了他了。
看來,若想活命,便只能他自己想辦法了。
然他一介面首,除了長得帥點,會奉迎取悅女人,又無任何其他的本事,可如何是好?
女人……
孫鳳芝眼睛一亮。
對了,這世上除了長公主,定然還有別的女人能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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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呆久了,也悶得慌。
恰逢這日是蕭景曜的嬸母,齊王妃的壽辰,裴秀珠難得帶著孩子們出了趟門。
她與齊王妃不太熟,如今姐姐不在京城,宴間頂多與老四媳婦楚王妃齊秀婉說說話,於是待吃完午宴,她便帶著孩子們出來了。
難得出門一次,她打算在街上逛逛再回去。
別的女子喜歡珠寶首飾,她卻不然,她最喜歡逛的是各種酒樓,飯館與香料鋪子。
這會兒才吃過午飯,酒樓飯館是去不了了,她便將車伕將馬車駕往京城最熱鬧的馬前大街。
那裡有許多異族人開的店,逛一逛,沒準能發現甚麼寶貝。
時候不久,到了地方,她選中了最大的一家香料鋪,便帶著娃兒們下了車。
天氣冷,原想叫小傢伙們待在車上等她的,但小云兒非得跟著她,小滿兒也要她,這才只好領著進了鋪子裡。
一進門,便聞見各種香料的氣味,濃郁交錯,煞是好聞。
小云兒感嘆,“好香啊!”
話音才落,又聞見了胡椒的味道,小傢伙又捂住嘴,“辣辣的。”
小滿兒則跟著孃親的身影在鋪子裡到處看。
有掌櫃的迎了上來,問道,“不知這位夫人想買些甚麼?”
裴秀珠道,“可是甚麼新到的香料,中原沒有的?”
掌櫃的道,“有從烏孫來的番紅花,地椒,都是這月初才到的,夫人要不要看看?”
番紅花?
裴秀珠眼睛一亮,這是好東西啊,忙頷首道,“拿來看看。”
掌櫃的應是,便叫人去取。
這外來的香料實在金貴,平素都是不擺出來的,若非看著裴秀珠衣著貴氣,又像是行家,這才肯拿出來的。
而,就在等人取藏紅花的空檔,掌櫃的瞧見又有一人進了店中。
是一個年輕男子,白衣飄飄,身姿倜儻,打扮的甚是精緻。
只是,隨著他的到來,店內瀰漫起一陣脂粉的香味。
掌櫃的心道,男的還用香粉?嘖。
話說,這是來買香料的?看著也不像廚子啊!
正要派人去接待一下,哪知對方目光逡巡一圈,看向了裴秀珠。
而後,竟抬步向裴秀珠走來。
只是,沒等此人走兩步,小滿兒忽然連打了兩個噴嚏,一下哭了起來。
裴秀珠一頓。
卻見小云兒也捏著鼻子,皺起小眉毛,道,“好臭呀!”
裴秀珠凝眉,隨之辨出了鼻尖忽然傳來的這股味道。
珍珠粉,香葉,甘松,白植香,丁香,腦麝……
這倒都是尋常香粉的配料,只是在這些東西之外,還有另外兩種。
海馬,淫羊藿……
這這這,不是典型春,藥的配方嗎?
怪不得小娃兒們會不舒服。
她一頓,立時打眼一瞧,也看見了忽然踏進殿中那個白衣男子,一下斷定,這味道就是這人身上的。
她皺眉道,“那是幹甚麼的?”
話音才落,卻見隨行護衛的高和一下拔刀出來,橫在了對方脖子上,冷聲道,“何人?”
害得小世子與小公主不舒服的,一定沒安好心!
這可把眾人嚇了一跳,掌櫃跟店小二一下退後好幾尺,而那白衣男也明顯一哆嗦,忙道,“在下是來買東西的。”
帶著春,藥來買做飯的香料?
裴秀珠冷笑一聲,道,“你身上藏了甚麼?”
對方卻嘴硬道,“在下身上並未藏甚麼,夫人怕是誤會了吧?”
話末,居然還抬眼瞧了她一眼,一雙眸子似乎含情脈脈的。
裴秀珠,“……”
甚麼玩意這是?
高和見狀,卻立時抬腿一腳,一下將那白衣男踹到了地上,怒道,“混賬,居然偷窺夫人?還不從實招來!”
對方一身狼狽,卻硬是咬緊牙關道,“冤枉啊,在下真的沒藏甚麼……”
越否認越有鬼,裴秀珠見狀,愈發認定對方不懷好意,冷聲道,“搜身。”
高和應是,立時上去行事。
沒廢多少功夫,便從那人身上找到了一隻香包。
裴秀珠道,“將人跟物都帶回去,叫府醫看看這裡頭裝的甚麼。”
高和應是,便將人提走了。
~~
出了這樣的事,香料鋪子也逛不成了,裴秀珠先帶著娃兒們回了家。
蕭景曜聽說了訊息,也過來看她,關懷道,“你們可有事?”
裴秀珠搖了搖頭,“倒是沒甚麼事,就是那人形跡很可疑,還隨身帶著□□,應該沒安好心。”
話音落下,卻見高和過來稟報了。
“啟稟王爺王妃,今日香料店那人,原來正是長公主的面首孫鳳芝,其身上帶的,也正是催,情,藥,據其交代,是打算迷惑王妃的……”
“甚麼?”
裴秀珠猶如大晴天遭了雷劈,一臉驚呆。
竟然有人來色,誘,她?
而且還就是那個姓孫的小白臉?
嘔……
蕭景曜的臉色就更是難看了。
這該死的,居然敢來引,誘他的媳婦?
他冷聲道,“壓入天牢,等候發落。”
高和應是,忙下去行事了。
丫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回想起那男子的模樣,也都有些想吐。
~~
經此一事,裴秀珠著實被噁心壞了。
到了傍晚,都沒甚麼胃口吃飯了。
但夫君孩子還得吃,於是想了想,她決定做個重口味的開開胃。
炸串!
先用洋蔥芫荽八角桂皮等提前煉好香油,再將牛肚,雞皮,魷魚,牛肉,臘腸,豆腐,木耳,豆角,辣椒,土豆等穿在竹籤上,下鍋油炸。
待各色食材炸制金黃,便撈出。
再用孜然五香芝麻醬等調成味汁,一一刷到串上。
她與蕭景曜能吃辣,再額外撒些辣椒粉。
等每個串都均勻裹滿調料,便可以開吃了。
唔,雞皮酥脆,牛肚魷魚鮮爽,牛肉鮮嫩,臘腸焦香,吃起來真是過癮。
素菜亦是一樣出彩,經過炸制後,俱都變得外酥裡嫩,吸足了各種香料的濃郁香味,再裹滿了料汁,放進口中,鮮香麻辣,十分可口。
尤其,再將其擼下夾進白餅裡,連餅帶料的這麼一咬……
餅皮吸足了多餘的油脂,內裡的食材依然保持著迷人的重口味,咬在一起,簡直是人間值得。
這時候,再來上已被自釀的果味卡瓦斯,酸甜爽口,冰冰涼涼,沁人心脾。
裴秀珠這才覺得,自己終於回來了。
甚麼小白臉?當她是誰呢,嘖。
這要是個廚子,會做點飯,沒準她還能多看他兩眼。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