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女兒了!
聽到這個訊息, 蕭景曜覺得,這傍晚的暮色似乎都隨之一亮,寒夜也退散了幾分!
“現在王妃如何?”
他趕忙又問道。
只見紅豆趕緊點頭, “王妃還好, 請王爺放心。”
蕭景曜這才將心徹底放下來,又問, “本王現在可以進去嗎?”
紅豆忙拒道,“產房血腥, 王爺身份貴重, 萬不可踏進, 等主子回到房中, 您便可看望主子和小主子了。”
蕭景曜只好應下,在原地繼續等。
又過一陣後, 產房門終於開啟。
只見丫鬟們抬著裴秀珠進了正房,穩婆則抱著一個襁褓在後頭跟著,他急忙也跟了上去, 待進了房中,更是親自將裴秀珠抱到了床上。
“現在覺得怎麼樣?”
他小心關問道。
裴秀珠正處於完成一樁大事後, 安心與放鬆的狀態中, 淡定答道, “方才簡直要疼死, 現在好多了, 就是有點累。”
“那你好好歇著, 睡會兒吧。”他溫聲道。
她卻還有要緊事, 忙問道,“女兒呢?快叫我看看。”
——剛才生出小娃兒後,穩婆給她與女兒分別收拾, 等收拾完便將她挪到了這裡。因此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小傢伙甚麼模樣呢。
聞言,穩婆馬上抱著襁褓來到床邊,對她道,“王妃放心,小郡主在此。”
語罷,輕輕放在了她的身側。
夫妻倆趕忙看去。
只見襁褓裡包了個粉粉嫩嫩的小人兒,圓圓的小臉,烏黑的胎髮,小小的鼻子與小小的嘴巴,此時正閉著長長的眼縫酣睡,宛如一顆小土豆般,真是可愛得緊。
裴秀珠將娃兒瞅了又瞅,感嘆道,“眼縫這麼長,想來眼睛應該不小吧?”
不知是不是聲音有些大,話音才落,卻見小傢伙努了努粉嫩的小嘴,竟漸漸睜開了眼。
夫妻倆一頓,一時間甚至有些不敢呼吸,只目不轉睛的瞧著。
卻見小人兒眼睛並未完全睜圓,黑黑的眼珠呆呆看了看眼前,復又閉上了。
又等了一會兒,裴秀珠小聲問道,“又睡著了?”
蕭景曜也用小聲道,“大概是吧。”
咳咳,都是頭一回當父母,誰也沒有經驗。
穩婆在旁笑道,“才生下的小娃兒頭幾天大多都在睡覺,王爺王妃不要過憂,只要不要有大聲響嚇著小郡主就好。”
二人點了點頭。
穩婆頓了頓,又試著問蕭景曜,“王爺可要抱抱小郡主?”
——這世道,男子通常都喜歡兒子,眼下王妃頭胎卻生了位小郡主,不知會不會合王爺心意。
這話一出,丫鬟們也立時都看了過來,心間都在替主子與小郡主擔心。
出乎意料的,卻見蕭景曜竟是一臉驚喜的問道,“本王可以抱嗎?”
穩婆笑道,“您是小郡主的父王,當然可以抱了。”
語罷,便輕輕將襁褓托起,交給了他。
蕭景曜小心接過,瞬間感覺到了小傢伙柔柔軟軟的那一點重量。
唔,雖然只是這麼小小的一團,卻叫他動也不敢動。
垂眼看去,小小的人兒又睜了睜眼,竟與他對視了起來。
那一瞬間,全世界都安靜了。
蕭景曜屏住呼吸,目光裡都是小人兒。
——這就是他的女兒。
將這一幕看在眼中,裴秀珠笑著感嘆,“我的寶兒真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她敢肯定,自己出生時爹裴丞相定然沒有這樣親手抱著她,還如此溫柔的看她。
蕭景曜聞言咳了咳,道,“本王一定努力,叫你們娘倆都幸福。
裴秀珠一怔,抿唇點了點頭,笑得心滿意足。
咳咳,不善表達的人,偶爾說一句情話,便顯得格外珍貴。
說完這茬,她忽然提議道,“咱們給寶兒取個小名兒吧,叫甚麼好呢?”
聞言,蕭景曜也認真想了起來,甚麼樣的小名兒可以表達出他女兒的可愛呢?
卻見裴秀珠眼睛一亮,“妾身吃了餛飩生的她,不如叫她小餛飩?”
蕭景曜,“……”
怎麼在媳婦兒的世界裡,只有吃的才能當人名兒嗎?
他咳了咳,道,“這個……叫起來怕是不太合適。”
丫鬟們好歹還是“紅豆”“櫻桃”“荔枝”之類的水果,多少有些清新感,怎麼到了自己的閨女,卻成了一包肉的餛飩了?
咳咳,若是再生一個,豈不是要被叫做“餃子”?
……
蕭景曜打了個激靈,忙好聲勸道,“好歹是郡主,換一個吧。”
裴秀珠想了想,心道也是,自己的女兒畢竟貴為郡主,餛飩這樣接地氣的名字叫起來,怕是有損她的威嚴。
遂唔了一聲,道,“那叫甚麼呢?雲吞怎麼樣?”
雖然是差不多的東西,雲吞這個名兒聽起來似乎就高大上一些。
蕭景曜,“……”
就,非得是皮包著餡兒的是嗎?
他咳了咳,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不如取其中一字,叫“雲兒”吧。”
咦,雲兒?
聽起來很是仙氣呢!
裴秀珠欣然道好,對著他懷裡的小人兒輕輕喚了一聲,“雲兒……”
小人兒嘟了嘟粉嫩嫩的小嘴唇,繼續睡著。
目光一瞥,見蕭景曜似乎很是僵硬,動也不敢動,她又笑道,“王爺把雲兒放到床上吧,叫她好好睡,您也歇一歇。”
蕭景曜倒不覺得累,只是生怕自己抱得不舒服,叫女兒睡不好,便頷首道好,將小人兒輕輕放在了床上。
“可餓了?想吃些甚麼?”他問裴秀珠。
咳咳,從吃的方面關懷媳婦兒,永遠不會有錯。
裴秀珠還真是餓了,畢竟餛飩是中午吃的,現在外頭天都已經黑了。
她想了想,“想吃甜粥,放些花生紅棗冰糖,米粒熬的糯糯的。再來一疊口水□□,多放些辣椒油……”
話還未說完,穩婆趕忙勸阻道,“王妃時下才生產完,萬不可吃生冷的及辣的,否則傷口難以癒合。”
裴秀珠傻了,“不能吃辣?”
穩婆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她只好道,“那就豉油□□,不要燉爛,雞皮潤滑才好吃。”
荔枝應是,忙去廚房給櫻桃傳話。
沒過多久,香噴噴的桂圓紅棗花生粥與豉油雞便送到了她跟前。
花生粥香甜軟糯,豉油雞鮮亮嫩滑,叫她吃的很是滿足。
待吃完,夜色又深了一重,她該休息了。
蕭景曜理所當然的想陪她一起,卻被丫鬟們勸阻道,“王妃才剛生產,身子虛弱且有血腥,王爺還是先回前院吧,奴婢們定會好好照顧王妃的。”
夜間丫鬟們要來伺候她,他在旁邊似乎有些不太方便,蕭景曜唔了一聲,又道,“雲兒怎麼辦?”
不如,他陪著小人兒?
卻見裴秀珠笑道,“雲兒等會兒怕要喝奶,先叫乳母帶著睡吧,妾身眼下還沒有奶呢。”
蕭景曜這才意識到,小傢伙是要吃奶的,而他也幫不上忙。
只好眼瞧著乳母進來,抱著小人兒去了偏房。
還沒能看夠,心間頗有些不捨,又不能影響她們母女休息,只好跟嬌妻也告了別,孤零零的回了前院。
說起來,除過行軍打仗,他已經許久沒有自己睡過了。
夜色雖深,他卻一時沒有睡意,索性去了書房忙正事。
從今正式成為了父親,他便需更加勤勉努力才是。
~~
半月之後,肅王妃生女的訊息傳到了京城。
皇后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終於稍稍得到了緩解。
魏王蕭景明得了訊息,也趕忙進宮來見她。
“母后,聽說老二生了個閨女?”
皇后頷首,“才剛收到的信,確實是閨女。”
蕭景明鬆了口氣,“幸虧是閨女。”
皇后瞥他一眼,嘆道,“你該感激上天保佑才是。他前陣子立下北涼這麼一件大功,往後只怕要史書留名,滿朝文武無不稱頌的,若生的是男娃兒,你父皇不知道要做出甚麼事來。”
這話正提醒了蕭景明,他趕忙道,“對了,母后可知那清淨道人的來歷?聽說這幾日都是其被宰父皇身邊,沖虛都要退居其次了。”
皇后搖頭,“本宮暫未查到其底細,只聽說是你父皇前幾日去京郊玄清觀清修時遇見的,似乎很會迎合你父皇的喜好,道法也頗為淵博。”
蕭景明皺眉,“我們並未在玄清觀安排人手,該不會是別人安插的吧?”
想想又有些不可能,畢竟如今京中多握在他手中,若有與他作對的,只可能是老二。
但老二上回不正是因為反對父皇修道,才被罰去那肅州不毛之地的嗎?
一時想不出個究竟,只聽皇后囑咐他,“本宮這裡會繼續追查,你也且先觀望,等和合適時機,能收服為己用便是最好。”
蕭景明點頭應是。
~~
丞相府。
得知了裴秀珠生女的訊息後,裴夫人當即叫人採購了許多綢緞棉花布匹,及各種乾貨藥材,直接裝了滿滿兩車。
裴照松見了,問道,“這是要運去哪裡的?”
裴夫人道,“運去肅州的,秀珠眼下正在坐月子,可不得吃些好的補補身子?眼下天氣還冷,小郡主也得做些衣裳被褥。”
裴照松失笑道,“真當肅州甚麼都沒有,連棉花都要運去?肅王殿下不會委屈她們娘倆的。”
裴夫人嘆道,“不管那裡有沒有,這都是我這做外祖母的一份心。”
她可憐的閨女,如今遠在天邊,她便是想去探望也探望不了,只能如此送些東西了。
聽她這樣說,裴照松倒也沒再勸阻,只道,“既要送,便多送些吧,從前秀珠愛吃的那些,能運的都運些過去。”
裴夫人道好,忙又命人去置辦。
只是心間仍有些顧慮,她忍不住對夫君嘆道,“秀珠這一胎……也不知肅王殿下如何想的。”
唉,她從前可是吃過苦頭的,若是閨女頭一胎便是兒子該多好?
卻見裴照松安慰她,“不必過憂,秀珠是個有福氣的,聽說肅王殿下很喜歡小郡主。”
——咳咳,據回來傳信的人說,肅王連尿布都親自給閨女換,也不知是真是假。
~~
肅州。
眼看天氣一日暖過一日,正月過完,已經進了二月。
雲兒出生已經二十幾天了。
小人兒明眼可見的長大了許多,不再整日睡覺,醒來的時間越來越多,小臉小胳膊小腿都有了肉肉,五官愈發舒展,一雙大眼睛黑葡萄似的,別提多可愛。
孃親整天柔聲同她說話,溫柔的喚她的名字,爹爹一有空便回來看她,將她抱在懷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全是她的影子。
除了一身柔軟的小肉肉,她還收穫了一個很好聽的大名,“蕭琨瑜”,是爹爹為她取的,寓意她如美玉無暇。
這日,小人兒午睡醒來,跟孃親玩了一會兒,便見一個高大身影踏進了房中。
“雲兒?”
耳畔響起溫柔又熟悉的聲音,眼前也出現了一張英俊的臉龐,含著笑意,溫柔的看她。
小人兒呆愣了一會兒,忽然咧嘴露出了粉粉的小牙床。
裴秀珠呀了一聲,驚喜道,“雲兒會笑了,這還是頭一次笑呢。”
“真的?”
蕭景曜也笑著伸手道,“來,給爹抱抱。”
就將小人兒抱了起來。
唔,很明顯,小傢伙已經比出生那晚重了許多,沉甸甸的肉嘟嘟,不知有多可愛。
“雲兒可想爹?”
他溫聲問道。
卻見小人兒大眼睛呆呆看了他一會兒,卻忽然皺起眉頭,小臉也越來越紅,似乎在憋力氣。
不好,這是要尿尿了。
蕭景曜忙要將小人兒放下,然為時已晚,前襟已經感覺到了糯糯的溫熱溼意。
裴秀珠愣了愣,隨後忍不住笑道,“雲兒這一泡尿實在不小,隔著襁褓都把王爺的衣袍浸溼了。”
蕭景曜也笑道,“看來方才喝了不少奶。”
裴秀珠點頭,“可不,最近她飯量可是見長。”
蕭景曜唔了一聲,餘光瞥了瞥她高聳的胸前,道,“不怕,夠吃。”
聲音不由有些暗啞。
咳咳,還有五六日,就……可以了吧。
裴秀珠渾然不覺,一心要給女兒換尿布,卻被蕭景曜搶了先,道,“你不要彎腰,本王來就好。”
語畢,便熟練的給小人兒換了尿布,還重新包好了襁褓。
隨後,才去給自己換了外袍。
等換好出來,晚飯已經上了桌。
雖然裴秀珠月子裡不能親自下廚,對飲食的要求倒沒有放低,每日都是自己擬定選單,並詳細交代烹飪方法,叫櫻桃鄭富貴等去做的。
譬如今晚,吃的是黃燜雞,蝦仁豆腐,土豆燉牛肉,百合芹菜,還有一道雞蛋牛奶醪糟湯。
咳咳,月子裡不能吃辣,為了怕她饞,蕭景曜也暫時告別辣椒,陪著她吃不辣的菜式。
不過,不辣的菜,也可以很美味。
先嚐黃燜雞,經過麵醬豆醬熗鍋炒至,雞肉鮮嫩鹹香,醬味全都滲到了雞肉紋理之間,十分下飯。香菇爽滑柔韌,有著獨有的鮮香,土豆綿軟細膩,吸足了雞肉與香菇的香味,別提多好吃了。
最妙的是那盤底的醬汁,澆一勺在碗中,柔軟彈牙的米粒吸足了包含了雞肉,香菇,及土豆的濃稠醬汁,叫人吃的簡直停不下來。
那道土豆燉牛肉則與黃燜雞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同樣醬汁濃稠,卻又有著牛肉獨特的濃香,是蕭景曜的最愛。
吃完這兩道鮮香口的,再嘗一勺蝦仁豆腐,蝦仁鮮甜,豆腐軟滑,富有豐富的蛋白質及鈣質,正適合裴秀珠下奶補身體。
百合炒芹菜則是肅州特產,鮮甜的百合,嫩綠的芹菜,炒在一起,十分清爽可口。
最妙的,則是那晚牛奶雞蛋醪糟湯。
牛乳中新增少許鹼面,再將醪糟下入同煮,等到湯汁沸騰,打入雞蛋花,再撒入葡萄乾,枸杞,花生碎,芝麻,白糖等攪拌均勻,便可以上桌了。
只見碗中黃白相間,牛乳與醪糟的香氣混合在一起,愈發誘人,喝一口,既有牛乳的醇香,又有醪糟的酒香,尤其還摻雜著葡萄乾,醪糟,花生碎芝麻等乾果,香甜味道更上一層樓,別提多好喝了!
蕭景曜一連吃了三碗米飯,喝了兩碗牛奶醪糟,擱下碗,忍不住感嘆道,“如此下去,只怕等你出了月子,本王只怕要變胖了,等會兒要去練會兒劍才是。”
裴秀珠笑他,“王爺自打跟妾身成婚,好吃的嚐了還少嗎?”
蕭景曜點了點頭 ,“也是。”
話音才落,卻聽一旁的小木床裡,小云兒忽然啊了一聲,十分響亮。
蕭景曜眼睛一亮,忙去將小傢伙抱了起來,問道,“怎麼了?可是想爹孃了?”
小人兒看著爹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的,無奈卻表達不出自己心間所想。
“爹跟娘在吃甚麼呀,怎麼那麼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