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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2022-05-28 作者:西大秦

章節不全?請訪問:隨身帶著房子混末世

 為了儘可能保證轉移路上的紀律性, 以及統計人數、管理隊伍時更方便。

 像富安小區這樣的單位裡,每一層住戶,要選出一個層長, 每一棟樓需要選出一個樓長,然後每個小區, 還要選出一個帶頭人。

 而如果是沒有固定住所的人, 就到附近的街道、社群去報名登記,到時候給你編入臨時小隊。

 這都是七月二日, 跟隨著轉移通知一起傳達下來的通知。

 人們頓時忙碌了起來。

 有人來敲虞雪的門,表示想推薦她當層長, 如果她願意,也可以讓她當樓長。

 畢竟誰都知道, 虞雪有一個很厲害的朋友,而層長、樓長這樣的職務,必要時候是要負責手底下人的安全的,當然是有能力的人來擔任最好了。

 所以,雖然有人不太服氣,但經過商議之後,還是想推舉虞雪做這個擔責任的人。

 然而虞雪拒絕了。

 “哎, 別急著拒絕啊。”外面的人說, “身為層長, 可以要求大家把食物集中在一起,然後統一分配,你難道不想要這樣的權力?而且層長樓長大小也是個官, 有了這樣的履歷, 到時候去了大基地, 說不定能混個小官噹噹呢。”

 虞雪道:“沒興趣。”然後不給外面人說更多話的機會, 砰一下關上門。

 集中食物?統一分配?說句難聽的,這些人現在還能有多少食物?而且能心甘情願地交上來?交嘛沒交多少,到時候沒得吃了卻能理直氣壯朝她要,完了她還要負責這些人的人生安全?

 這純粹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虞雪還沒那麼蠢。

 外面的人面面相覷,計劃落空,他們都有些不爽。

 “這小小年紀,怎麼這麼不好忽悠?算了算了,找別人吧。”

 但也有人不甘心:“那丫頭肯定不愁吃喝,手裡肯定還有很多吃的,她不肯負責我們吃飯,路上沒東西吃可怎麼辦?”

 他們都不介意讓一個小丫頭片子來指揮他們了,人家居然還不樂意?年輕人不該很虛榮的嗎?

 “還能怎麼辦?你要是有膽子,你去搶她的東西啊!”

 這話沒人敢接,人家有人罩著的,誰敢觸她黴頭啊。

 同層的人悻悻散了,回到自己家裡繼續收拾行李。

 虞雪也在收拾行李。

 雖然能帶著整個房子一起搬家,但她也不能真的空手上路,樣子總是要做做的。

 她準備了一個行李箱,拉鍊的,這種雖然沒有鋁框的結實,但拿取東西比較方便,不需要整個開啟,而且也更能裝,而且箱子本身比較輕。

 她往行李箱裡放入一個睡袋,一些換洗衣服,一些生活用品,然後就是吃的。

 壓縮餅乾、肉罐頭、肉乾、水、巧克力、堅果、果乾、牛奶片,主要是高能量的即食食物。

 然後是一個雙肩旅行包,包裡則主要放隨時需要拿取的東西,有吃的也有用的。

 邊上的手機播放著廣播,這一次,K市基地派出了兩支軍隊、兩支志願隊伍,分別前來接H市和H市隔壁的I市的倖存者。

 廣播裡說,K市基地落成也沒幾天,內部都沒有整頓好,馬上就派出人馬來援救周邊城市的倖存者,精神感人之類的。

 還說這是第一次跨市救援行動,沒有經驗,任務艱鉅,軍隊和志願隊出發前都寫下了遺書,悲壯而偉大。

 虞雪聽著聽著,手裡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坐在地板上思考起來。

 其實她還沒想好自己要去哪裡。

 留在H市肯定是不可能的,這地方人一走,就要徹底被動植物淹沒,成為一個真正的森林了,留下來就是腦子有坑。

 而末世大背景下,一切遠離人類聚居點的地方,都是如此。

 所以,要去K市嗎?

 她抬頭問:“多多,你想去哪裡?”

 “我隨便,看你。”

 虞雪嘆了口氣:“我也隨便啊。”

 “你沒有想去的地方嗎?”

 虞雪手撐在地上,看著天花板說:“從前是想過,以後有錢了就出去旅遊,但現在麼,旅遊是別想了,如果說是選擇哪裡定居,好像哪裡都差不多。我以前總覺得這個問題不能深想,想得多了,就會覺得,活著好像也沒甚麼意義。

 “哪裡都一樣,哪裡都沒差,一個人來,一個人去,中途遇見多少人,經歷多少事,最終也是一場空。越熱鬧就越覺得孤獨,可是讓我遠離人群,跑到只有我一個人的地方,那種寂靜感,又會讓人害怕。”

 坦白說,她這個人是不合群的,她享受孤獨,但她享受的也是人群之中的孤獨,畢竟人都是群居動物,她也不能免俗,讓她去過那種深山老林的野人生活,她也過不下去。

 這就意味著,她最終還是要選擇一個基地來生活的。

 多多問:“現在呢?”

 “嗯?”

 “現在還是覺得活著沒意義嗎?”

 虞雪笑道:“現在啊,有你和來福了,比以前多一點樂趣了,可是對未來,還是有點迷茫吧。”

 虞雪想了想忽然說:“你說我想這些有的沒的,是不是因為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外頭那些人,肯定就沒空想這些。”

 外頭隱隱傳來人們的對話。

 “這被子不帶啊?”

 “太佔地方了。”

 “那到時候直接睡地上啊?”

 “你把碗塞包裡幹嘛?重不重?”

 “沒碗怎麼吃東西嘛!”

 “找個小瓶子,把油換個小瓶子,這個油桶太佔地方了。”

 “紙巾都帶上。”

 “我把舊衣服剪一剪,還可以當抹布。”

 虞雪聽著這些對話,忍不住想起前世,自己也是這樣戰戰兢兢地過日子,那時候她只想著怎麼活下去,根本沒有多餘的功夫去想甚麼未來,更沒有時間悲春傷秋。

 虞雪笑了笑:“那我們就先隨大流去K市看看?”

 多多道:“可以。”

 虞雪又坐起來收拾東西,忽然樓下傳來喇叭聲:“四號樓404的虞雪,你的家人來了,請下樓把他們接上去。”

 虞雪一愣,她的家人?

 她來到窗邊往下看,下面有個人抓著喇叭朝上面喊:“虞雪同志,對,就是你,你的家人來了。”

 那人身邊站著好幾個人,提著大包小包,蓬頭垢面,十分落魄狼狽。

 看到虞雪探頭,其中一人頓時激動起來:“阿雪,是大伯啊,還有你表哥啊!”

 虞雪仔細一看,還真是她那個大伯虞威山和他兒子虞陽。

 虞雪又看了看和虞陽站在一起的那個年輕女人,年輕女人身邊則是一大家子人,顯然他們是一家人。

 她就想到虞威山之前說,他兒子要結婚了,還要在H市辦酒,讓她把房子讓出來做新房。

 當時那個態度,真是理直氣壯呢。

 現在這不會是帶著他兒子老婆一家,一起來住她家吧?

 虞雪對多多說:“這是老天知道我太閒了嗎?”

 “?”

 “你看,我正閒得慌,就給我送解悶的來了。”

 虞雪欣賞了一下樓下那些人,回去往地板上一坐,繼續收拾東西。

 下面的人們卻以為她是要下樓了,一個個都很高興。

 虞威山問帶他們過來的人:“我這侄女現在真的很厲害啊?”

 那人道:“反正她的朋友很厲害,這次大轉移,需要大量能人高手來保障大部隊的安全,所以你們幫忙做做她的工作,讓他們為大轉移奉獻一份力量。”

 虞威山連連道:“這是一定的,這是一定的,有能力嘛,當然就要站出來為大家多做點事。”

 虞陽的未婚妻低聲跟虞陽抱怨:“你這個表妹認識這麼厲害的人,你們家從前怎麼都不知道?早知道她在這裡單獨住一個房子,我們早就過來了,這個月過的都是甚麼日子啊!”

 虞陽道:“虞雪從小就是獨性子,跟誰都不親,我們家跟她也沒甚麼往來,哪裡知道她在外面的事情?”

 虞陽未婚妻的母親一臉為難道:“陽子啊,你說我們一大家子人,跟你們一起住進你表妹家,也不太像話,要不就讓雯雯跟你們父子住進去吧,我和他爸他們沒關係的,在樓道里湊合兩天就行。”

 虞陽忙道:“阿姨,你說甚麼呢,怎麼能讓你們睡樓道里,那我成甚麼人了?你們就放心跟我們進屋就好了,好好休息兩天,後天就要啟程了,趕緊養好精神才行。”

 “那你表妹不會有意見吧,影響你們親戚感情就不好了。”

 “能有甚麼意見?你就放心吧,有我呢!”

 虞陽未婚妻一家聽了這話,一顆心全放進肚子裡了,只等著能夠進屋好好休息。

 聽說那個虞雪從一開始就是單獨住,這麼多天就沒讓別人進屋過,那屋子裡肯定比較乾淨,說不定還有不少吃的,要是能洗個澡那就更好了。

 周圍富安小區的人羨慕地問他們:“你們是404那戶的親戚啊,怎麼今天才來啊?”

 “你們可真是輕鬆了,那個404可厲害了,前幾天還見出來買過吃的,獨居後就沒見怎麼出過門了,那家裡啊,估計是不缺吃的不缺喝的。”

 虞家父子和未婚妻一家聽得那是一個得意,可是站了好一會兒,卻遲遲不見有人下來。

 虞威山又朝樓上喊了:“阿雪啊,你下來沒有啊,快點啊!”

 這下樓上沒聲了。

 虞陽猜測:“是不是在下樓?”

 未婚妻家裡有人不耐煩了:“怎麼動作這麼慢,讓我們這麼多人等著,真是沒禮貌。”

 也有圍觀的人說:“不會不肯下來吧?”

 “要是我我也不下來,一個人住的好好的,憑甚麼要讓這麼多人住進去啊?”

 “這是親戚啊,怎麼能不管?”

 “你沒聽說,只是大伯嗎?又不是親爹媽。”

 虞威山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掛不住,又朝樓上喊:“虞雪,你下來沒有,把這麼多長輩晾在這裡,你怎麼這麼不像話!”

 樓上依舊沒動靜。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樓上也有不少人探頭出來看。

 未婚妻的媽感到有些不對勁了,提議道:“可能是她被甚麼事絆住了,要不我們自己上去吧。”

 “能被甚麼事絆住?不知道我們在這裡等著啊。”虞威山沉著臉道,“我不上去,非要這個丫頭片子下來迎接我們才行!”

 在未來親家面前丟臉,讓他覺得十分沒面子。

 他說著又朝樓上喊:“虞雪,你個死丫頭,慢慢吞吞磨蹭甚麼呢!讓這麼多親戚等著,真是不像話!”

 虞雪拿著幾個小罐子,往裡倒調料品,鹽、糖、胡椒粉,然後往罐子上貼標籤。

 一邊往標籤上寫字,她一邊就往窗邊來了,低頭往下瞧,笑嘻嘻地:“你們是我親戚啊?真是稀奇,不知道當初是誰說當虞家沒有我這個人的,你這也沒多老啊,這就老年痴呆了?”

 虞威山一噎,辯駁道:“那是一時氣話,你還當真了,你個小丫頭,還聽不得幾句重話了?”

 虞陽見虞雪果然還在樓上,火氣蹭地就上來了:“我們在下面等了這麼久,你原來真的沒下樓,你敢耍我們!”

 “我就耍了,你要怎麼樣吧。”

 虞陽一擼袖子:“你等著,404是吧,你等著!”

 他說著就衝進樓裡了。

 虞雪卻依然漫不經心,掃視著下面的人:“是誰把這些人帶來的?”

 那個帶他們過來的工作人員被她看得心底一慌,乾笑道:“虞雪同志,他們說是你的親人,我就把他們帶過來了,現在這個環境,能和親人團聚,多好的事情啊,你們就算過去有點矛盾,也該冰釋前嫌,親人間哪有甚麼隔夜仇啊。”

 虞雪挑了下眉:“你是哪個部門的?上司是誰?把這些人拉過來,就為了讓他們勸我朋友在大轉移中出力?真是好笑,你把這些人拉過來給我添堵,卻還想要讓我給你出力辦事,我看起來那麼像冤大頭嗎?”

 顯然,她剛才也是聽到了他們在樓下的對話。

 這個工作人員噎住,不知道說甚麼好。

 砰砰砰!

 外面忽然傳來拍門聲,那是虞陽在大力拍門:“虞雪,你給我開門,這房子是你拿了老爺子的錢買的,那錢本來該是我這個長子長孫的,你個丫頭片子憑甚麼繼承遺產?這房子是我的,你給我滾出來!”

 聲音響得,整棟樓都聽見了。

 虞雪把手裡的標籤寫完,放進揹包小口袋裡,然後拿了一根繩子,穿上鞋子,猛地拉開了門。

 虞陽差點摔進來,看到虞雪,掄起拳頭就想打。

 虞雪卻刷刷幾下把他給捆了起來,擰著他就往樓上走。

 看熱鬧的人譁然。

 一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衝樓下喊。

 “她把人捆起來往樓上去了!”

 “哇哇,不會要出人命了吧!”

 一個個激動得不行,沒誰真情實意擔心虞陽。

 但樓下虞威山等人,卻以為是虞陽把虞雪捆起來了,虞威山憤憤道:“捆得好,這死丫頭就是欠收拾,她爸不在了,我這個大伯來收拾她!”

 說著就要往樓上走。

 未婚妻那邊的長輩還假模假樣地拉住他:“別衝動別衝動,孩子不懂事好好說就是了,怎麼能打呢,姑娘家臉皮薄。”

 虞威山一副你們不要再勸我了的表情。

 就在這時,六樓天台上,虞雪拎著虞陽出現了,虞陽的謾罵和驚叫也清楚傳來了。

 “虞雪,你要幹嘛?你放開我!”

 “你把我帶到天台來幹嘛?你他媽鬆開!別逼我弄死你!”

 天台上也有很多人搭著帳篷,住在這裡,從這些帳篷間穿過去,隨手拿了一條板凳,踩上板凳,把虞陽像小雞崽一樣拎上一米五高的天台圍牆,然後自己也站了上去。

 下面就是六樓,聚起了一堆人,看到她站上去頓時發出驚呼。

 虞雪一腳踩著虞陽,淡淡對他道:“再叫,我就把你踢下去。”

 天台的圍牆厚度有二三十厘米寬,此時虞陽就被打橫趴放在上面,只要虞雪踢他一下,他就能直接掉下去。

 看著六樓的高度,虞陽一個字都不敢再說,嚇得死死趴著,動都不敢動。

 而下面虞威山已經傻眼了。

 被綁起來的是他兒子!

 而他那個柔柔弱弱的侄女,竟然單手把他兒子拎上圍牆,還那麼愜意瀟灑地站在圍牆上!

 這怎麼可能?

 虞雪低頭看他:“說啊,再說啊,再說要教訓我啊!還帶著這麼多我都不認識的人,想來住我的吃我的,你們挺能啊,真當我好欺負啊!”

 虞威山臉迅速白了,哆嗦著說:“你快把你表哥放下去!他可是你表哥!”

 “在我這裡,沒有表哥表弟,只有惹到我的,和沒惹到我的人,末世前,你就說要我把我的房子讓出來,給這個傢伙當婚房,現在又帶著這麼一大家子你的親戚,理直氣壯地讓我救濟你們,姓虞的,當我是傻子還是冤大頭啊?”

 她踢了踢虞陽,虞陽上半身滑了出去,他尖叫起來,偏偏手被捆在身後,甚麼都抓不著。

 最後關頭,虞雪扯住他身上的繩子,讓他保持上半身懸空在外的姿勢。

 虞陽啊啊啊地叫得那叫一個慘烈。

 虞威山一下子被嚇癱軟了。

 虞雪笑眯眯地坐下來,兩條腿懸在半空晃盪著:“你讓我不痛快,那我就只能讓你不痛快了。”

 ……

 在虞威山的苦苦哀求下,虞雪在把虞陽懸掛半個小時後,把他放了,他連下樓的力氣都沒了,還是虞威山上來把他給連拖帶抱地弄下去的,父子倆的雙腿都是軟的。

 至於虞陽的未婚妻一家,早就被虞雪嚇跑了。

 虞雪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天台上圍觀的人,那些人目光閃爍,驚奇又畏懼地看著她,甚至是不敢看她。

 虞雪來了這麼一招,可謂是一戰成名了。

 無論是三下五除二把一個成年男人捆起來,還是拎小雞一樣把人拎上天台,亦或是面不改色穩穩當當地站在圍牆上,把一個大男人懸掛在天台邊緣。

 種種舉動,是既顯示了力量,又展示了她的瘋批和冷酷。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她的朋友而忌憚她,現在人們則是因為她本人而再不敢招惹她了。

 畢竟誰都不想被她從天台上丟下去。

 虞雪心滿意足地回到家中。

 而那個把虞威山等人帶過來的人,早就跑沒影了。

 那人回去覆命了。

 住房辦的上司聽了他的彙報,驚愕不已:“她真的那麼做了?那可是她的大伯和表哥!”

 那人苦笑道:“顯然她和他們感情並不好。”

 住房辦的上司頭疼不已,這會兒是後悔極了。

 為了能夠和虞雪拉近關係,拉攏她那個朋友,他讓人找虞雪的家人朋友,想要讓她欠自己一個人情。

 到時候轉移路上,虞雪的朋友要是能給自己做事,那自己的地位份量可不就起來了嗎?

 沒想到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她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吧?”

 “不知道。”

 “那就好。”住房辦的上司擺擺手,“下去吧,以後不要出現在她面前了。”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心裡愁啊,他住房辦裡沒幾個實力強悍的人,現在,誰手裡有強者,誰才能有話語權啊。

 接下來的兩天,虞雪過得很舒心,同樓層的其他三戶人家,沒有人敢再過來逼逼賴賴,反而連說話聲都很小了,生怕打擾到她一般。

 倒是有幾撥人過來遊說她,希望她參加志願隊,在大轉移中保護大部隊,但都被虞雪拒絕了,不過對方倒也沒有糾纏。

 到了七月四號這一天,凌晨兩點,隨著一聲鈴聲,只聽到樓下在喊。

 “一號樓,一樓下來。”

 “一號樓,二樓下來。”

 一層一層的人,扛著大包小包下去集合,層長清點人數,完了樓長彙總人數。

 有能力的人,已經準備好車子,或是自己的私家車,或是出去搞來的車。

 但現在沒有被毀壞的車子不多,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還無法在破壞嚴重的道路上行駛,就算能行駛,油也不是那麼好弄的。

 所以大部分人,只能坐安全區安排的車。

 到了大約五點鐘,人們終於開始上車,小區外面停著好些車子,主要是改裝過的大巴、大卡車、貨車之類的。

 坐這些車子,要求儘可能多塞人,所以對行李是有要求的,一個人不能帶超過體重一半的東西,體積的話,最多是一個24寸行李箱,外加兩三袋東西,多了不給帶。

 因為你東西帶多了,車子裡能上的人就少了。

 虞雪在菜園子裡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種的嘈雜,混亂。

 確認四號樓的人都離開之後,她開始出門安裝炸彈。

 此時四號樓裡安安靜靜,而且很昏暗,那些門大都敞開著,裡面一片狼藉,屋裡、屋外、樓梯間,遍地都是垃圾。

 空蕩蕩的,蕭條,悽清,彷彿畢業季的大學宿舍,曲終人散,人去樓空,空曠得令人一刻都不想停留。

 所以哪怕再留戀這裡,就衝這人群散盡後的淒涼感,也沒人願意留下來。

 所有人都走了,把所有熱鬧和生機都帶走了,唯獨你被留下了,遺忘了,這種感覺是很可怕的。

 因此,富安小區,是全員撤離。

 所以在四號樓的隱蔽處安裝好炸彈後,虞雪又去其他樓裡安裝了一些炸彈。

 然後她回到404。

 此時該上公車的人,都基本已經上去了,剩下的私家車,也一輛輛往外面開,小區門口有點堵,但不是很嚴重,東邊的天空已經泛白了。

 虞雪看了眼時間,五點四十。

 計劃中,富安小區這邊是六點鐘啟程。

 虞雪回到屋裡,確定所有窗簾都拉緊了,她說:“多多,那我和來福先走了。”

 多多道:“好。”

 虞雪把揹包和行李箱提到多多菜園,她的車停在這裡呢。

 上回她開車出去,在外面呆了兩天,回來的時候是悄悄翻牆進的安全區,進富安小區也是悄悄進來的。

 等於是車子沒有回來,所以她也就一直把車子放在菜園子裡,沒動它了。

 她把行李箱放後備箱,揹包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給油箱灌滿油,又檢查了一下車子,然後把車牌給換了,換成她從一輛廢棄車子上拔下來的車牌。

 因為她之前的車牌,在小區裡有登記,她不想讓人一看這車子,就知道里面坐著她。

 然後她帶著來福踏出404,仔仔細細關上門,下樓。

 來到地下車庫,越過被車輪壓平的一些雜草甚麼的,走在一片黑暗的車庫裡。

 此時的車庫裡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一些小動物的聲音,尤其是齧齒動物咀嚼的聲音,聽得人骨頭髮麻,也不知道在啃甚麼東西。

 虞雪的腳步聲在車庫裡迴盪著,她順手又安裝了幾個炸彈,接著來到偏僻的角落,讓多多從菜園子裡放出車子。

 她讓多多跳上去,自己也坐進去,發動車子,開出車庫,不動聲色地匯聚進小區裡那些車子裡,一點點往前挪著。

 終於,虞雪的車子開出小區,外面路上全是車,她也跟著前面的車子乖乖排隊去。

 排進車隊後,她坐在車子裡,接下來就是等待。

 來福蹲在副駕駛座上,瞅著外面,左邊是車,右邊還是車,前面是車,後面也是車。

 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聲,讓虞雪想起從前去長途車站做長途車,也是在黎明或者黑夜,來到車站等車子進站,然後檢票,上車,揹著包拿著鞋子,貓著腰尋找自己的床鋪。

 找到之後,就安心躺下去。

 虞雪喜歡買靠窗的下鋪,床鋪的一邊,是旅客們來來去去的一雙雙腿,朝窗外看去,就可以看到停車場上其他車子來來去去,看著天空一點點變亮,或者一點點變得更暗。

 當車子開動,就可以躺在枕頭上,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看到遼闊的天空,像因為遙遠而充滿詩意的遠方……

 後來動車普遍起來,她就很少坐長途汽車了,但她始終覺得,躺在臥鋪上聽著車裡人們的低聲交談,隨著車子一晃一晃,聞著空調和消毒水的氣味,更有出行的味道。

 她享受那種人群中的孤獨。

 此時此刻,她好像回到了在臥鋪車裡,等待出發的時候,只不過這一次,她不能躺著,還得自己開車。

 等所有車和人都出了富安小區,有專人進去一番檢查,最後確認小區裡已經沒有人了。

 “富安小區,全員撤離,貼封條!”

 擴音喇叭如此宣佈著,虞雪聽到是大門被拉起來、上鎖的聲音,她這邊看不到小區大門口的動靜,不過能看到很多人哭了起來。

 這一把鎖,一隻封條,鎖住的不只是一個小區,還是人們的家園。

 或許終此一生,他們都無法回到這個小區,回到他們的家鄉,從此以後,他們就是沒有家的人了。

 ……

 隊伍並沒有在六點準時啟動,一直到六點半,天空大亮了,前面的車隊才開動起來,虞雪也慢慢跟了上去。

 車隊一路向前,走走停停,最前面的隊伍除了安全區,最後面的隊伍還沒有動呢,畢竟是幾十萬人的車隊,那是相當地龐大。

 到快八點的時候,虞雪這邊終於即將開出安全區,富安小區那邊也陷入了徹底的沉默,彷彿一座死城。

 一個三頭身的小身影來到多多菜園上,看著下方人群退去後的一片狼藉與死寂,就彷彿回到了曾經那些個獨自守著秦山的時光。

 作為一個守護靈,他無法離開他的守護地,秦家人很少會回來祭祖,後來把宗祠遷走,更是基本不再回來。

 曾經輝煌鼎盛的秦山,彷彿成了一座荒山。

 在大部分時間裡,他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人陪伴,沒有人說話,日升和月落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四季交替只是單調而枯燥的重複。

 時間是那麼漫長,彷彿凝固,彷彿永恆,彷彿沒有盡頭,於是他開始點化山上那些植物和動物,讓它們生出靈性和智慧,至少能陪他解解悶。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一點都不喜歡那樣一個人待著,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

 忽然,腳步聲傳來,他轉頭看去,然後眸光凝固了。

 虞雪抬起頭來,看著四號樓的四樓,那個橫出來好幾米的平臺,那個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堆著大號蓄水桶,放著淨水裝置和發電裝置的平臺。

 那是多多菜園。

 而多多正站在那裡,小小的身子沐浴在陽光下,看過來的目光彷彿陽光下輕輕搖曳的池水,藏著許多情緒。

 虞雪對著他笑了笑,然後走進單元門,很快就來到四樓。

 門自動開啟,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多多抬頭看著她:“你怎麼回來了?”

 “我想了想,搬家這麼大的事情,我得在場啊,不然到時候你找不到我怎麼辦?”

 虞雪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頭。

 剛才他面對整個空蕩蕩的小區站立的時候,身影是那樣的孤獨,好像被徹底留下了一般,讓她心裡頭一揪。

 那一刻,她忽然就很慶幸自己回來了,而不是在遠處等待。

 多多別開頭。

 虞雪笑道:“開始吧。”

 多多看了她一眼,輕輕應了一聲。

 接著他的身體消散開,淡綠色的流螢覆蓋住整個屋子。

 虞雪感覺自己的腳下開始震動,四周的牆壁也開始輕晃,彷彿地震了一般。

 接著,她發現四周的東西開始模糊,開始變淡,一點點顯露出底下的土坯層來。

 過了大約一兩分鐘 ,整個房子都消失了,虞雪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空空蕩蕩的土坯房裡,頭頂、腳下、牆壁、全都是最原始的水泥面。

 而視窗空蕩蕩的,窗戶都不見了,窗簾更是沒有,光和風大喇喇地透進來。

 四面通透。

 虞雪輕輕吸了一口氣,這就是搬家後的效果啊。

 一切回到了裝修之前。

 接著,一個綠點朝她飄來,她伸手接住,這個綠點就映入了她身體裡。

 多多的聲音傳來:“搬好了,用心感受,你隨時可以進入房子。”

 虞雪閉上眼睛,心緒沉下去。

 怎麼進入搬家後的房子,多多之前跟她說過。

 很快,她就重新看到了自己的家,屋裡的一切都沒有改變,但這個空間,和她融為一體,由她隨身攜帶了。

 虞雪心中大喜:“多多,謝謝你,我們走。”

 虞雪毫不留戀地出門,下樓,然後拿出手機,啟動了炸彈倒計時。

 倒計時只有一分鐘。

 她快步朝富安小區外面走去。

 忽然,她停住腳步,因為她看到了兩個人。

 富安小區裡竟然還有人!

 而此時,那兩個人一邊在富安小區裡走著,一邊說:“人終於都走了,咱們終於能夠好好看一看這個小區裡到底有甚麼特別的,不然去了K市也不好交差啊。”

 另一個人說:“這個任務我們拖了一個月了,希望組織裡不要怪罪,之前人實在太多了,還都把自己的地盤看得死緊,我們根本就沒法到處走到處看嘛!”

 不錯,這兩個人就是“天使”的人,末世前,被許峰派來偷入虞雪的出租屋,鎩羽而歸,末世初期,又接到組織的任務,讓他們搞清楚富安小區到底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不過這個任務,他們也沒有完成得很好,而且後來通訊癱瘓,他們也就聯絡不上組織了,這任務他們也就不急著做了。

 可這會兒,他們就要去K市了。

 要知道,K市有個組織分部的,那他們到了那裡,肯定要聯絡組織,這一聯絡,肯定就要交任務了吧?

 於是兩人就故意留到最後,要在其他人都走光之後,好好看一看這個富安小區。

 “咱們先去哪裡?”

 “先去看看那個404?那裡是整個小區最特殊的地方了。”

 “可不是,唯一一個有獨居權的。”

 “裡面住的人,還是之前許峰叫我們去偷的那個人。”

 “這也太巧了。”

 “那就先去404!”

 這兩人一唱一和,就跟唱雙簧一樣。

 而這話全被虞雪聽去了。

 這兩個人在末世前居然偷過自己?

 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多多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是你被辣椒素所傷的那一天晚上,他們想偷進屋裡,我將他們趕走了,沒有告訴你。”

 “是那一晚啊。”

 那一晚她全程昏迷,難怪沒印象。

 “他們和許峰有關,他們是天使的人?”

 “嗯。”

 “而且看樣子,天使讓他們弄清楚富安小區有甚麼特別的地方,而他們盯上了我們家。”

 虞雪眯了眯眼,這兩個人不能留!

 她看了眼倒計時,眼看著兩人就要進入四號樓。

 “五、四、三、二、一!”

 在最後一秒,她猛一下放出藤蔓。

 噗嗤兩聲,藤蔓戳穿了兩人的後心。

 兩人愕然站立,似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愣愣看著心口湧出的血。

 虞雪收回藤蔓,急速後退。

 下一刻轟然一聲,富安小區幾棟住宅樓,炸成了一團團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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