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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二更合一)(救命啊!秦樓快被噎死啦!...)

2022-12-21 作者:紀嬰

秦樓把一根草杆銜在口中,任由香氣蔓延在舌尖,逐漸沁入識海。

這是他從小便有的習慣,被許多人評價過幼稚,但秦樓樂在其中。

青草的氣息清冽乾淨,帶著一股涼絲絲的甜,能讓靈臺頓時清醒,也讓他得到仍然活著的真實感。

只是現如今,即便銜著草葉,當他放眼望向身邊的時候,還是會不由自主覺得像在做夢。

出關之前,雲衡與駱明庭對他說起過家裡人的現狀。

爹孃還是老樣子,雖然頂著蒼梧仙宗掌門人的身份,卻從來都閒不住,不是在外斬妖除魔,就是趕在斬妖除魔的路上。

如此一來,他那個毫不熟悉的親妹妹同他沒甚麼兩樣,也很少受到來自父母的照料。

至於秦蘿,對她一年到頭的評價離不開兩個詞語:頑劣不堪,嬌生慣養。

聽說江逢月的親傳弟子名為楚明箏,因天賦過人,頗得前者青睞,秦蘿由此記恨於心,一心認為被奪走了孃親的疼愛與注意,對楚明箏態度十分惡劣。

他看罷覺得好笑,對待一個親傳弟子便如此排斥,不知秦蘿見到他這個親生兄長,屆時會作何感想。

大概會氣得一聲不吭吧。首發網址

在深山閉關這些年,腦海裡的夢境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清晰。他一遍又一遍地體驗絕望、孤獨與背叛,久而久之,居然習慣了那種被萬人憎惡的感受。

此次出關,秦樓做好了被嫌棄到底的打算。

可是一切似乎與想象中截然不同。

秦蘿與楚明箏的關係好到離譜,聽說每晚都要跑去人家房中睡覺,平日裡總把“小師姐”掛在嘴邊,倘若得了空閒,還會整個貼在楚明箏身上,如同趴在樹上的熊。

她也並不像信件裡所說那般孤僻古怪,身邊有不少年歲相仿的朋友,最為匪夷所思的是,從錦衣玉食的世家小公子,到浸在血泊里長大的魔修妖修,居然全都被囊括其中。

秦蘿對他,也不似預想中那樣差。

在此之前,秦樓萬萬不會想到,當他坐在水鏡前看著一個個小孩進行試煉,居然會莫名覺得有趣。

他分明是最討厭小孩子的。

趁秦蘿入睡的間隙,江逢月秦止閒來無事,特意去其它水鏡前湊了湊熱鬧,這會兒興致勃勃地回來,塞給他一大堆不知從哪兒順來的土特產:“快快快,這是爹孃特意給你留的,有衛州甜糕、滄州辣椒醬、涼州大餅。”

所以他們是把每個門派都薅了一圈,一如既往地沒有大能風範。

秦樓一聲不吭地接下,聽江逢月繼續道:“今日便是問劍大會,一定很是精彩。樓樓,我對你說過沒有你妹妹天賦很高,彈出來的曲子特別好聽。”

秦樓:“第一千三百五十八次,不要這樣叫我。”

江逢月大驚:“你上一次計數的一千三百五十七還是在閉關前這都沒忘”

另一邊,雲衡接過秦止遞來的大餅,惡狠狠咬上一口:“謝尋非那臭小子,出來我定要好好教訓他。”

自上次的金凌城之行後,他和謝尋非關係一直不錯,來參加百門大比前,雲衡也曾信誓旦旦對那孩子說過,倘若有誰為難他,就報上自己這個師兄的名號。

――可是報名號不是指被天書詢問名字以後,對它說自己叫作“雲衡”好嗎

“這不挺好,對於孩子們來說,雲衡師兄雖不在場,卻時時刻刻陪在他們身邊。”

駱明庭手裡拿著個留影石,記錄了席間眾人齊聲嘲諷“雲衡不守男德”的經典畫面,正拉著身邊的白也一同反覆回味。

小狐狸微微斜了視線,懶洋洋睨他一眼。

雲衡更加抓狂:“那小子肯定是故意坑我的你甚麼時候錄的留影石,快給我不許笑”

感覺格格不入的秦樓:

好像,十分微妙地,畫風與他想象中很不一樣。

“唔唔唔”

江逢月奮力嚥下一大口糕點:“蘿蘿和小謝到城主府了。”

銜著草葉的少年眸色微深,沉默著抬起腦袋。

神龍沉睡於城主府後山中的禁地,潛淵劍亦被存放在其中。

這二者皆是聖物,被層層陣法牢牢護住,凡俗百姓難得一見。問劍大會則是舉辦於城主府前院,秦蘿早早起了床,被家僕簇擁著來到目的地。

多虧有懷裡抱著的兔子玩偶,她入睡時安心了許多,今天早上也就格外有活力,來到城主府後,握緊拳頭給自己打了打氣。

“天書給出的任務,是讓你贏得這次問劍大會。”

伏魔錄嘗試盤邏輯:“這場幻境存在的意義是甚麼倘若你當真進了前三甲,難道還能去拔劍不成”

更重要的一點是,天書只是一件器物,不可能自行創造幻境。

他們之所以能見到幾百年前的御龍城,定是因為某個人的執念與天書融合,才造就了眼前這一切無比逼真的幻象。

如此一來,在偌大的御龍城裡,那個人又是誰

完全想不通。

“而且楚明箏對你說過,御龍城早在數百年前時,就因邪魔入侵而生靈塗炭了。”

伏魔錄摸摸下巴:“我能感覺到這地方靈氣微薄,被趁虛而入並不奇怪。無論如何,萬事小心。”

秦蘿點點頭,滿心好奇地四下張望。

城主府的前院恢宏雄偉,四面八方是庭院深深,一座高閣屹立於長廊盡頭,但見雕欄玉砌、金碧熒煌,默默往那裡一擺,便生出了不怒自威的氣勢。

前院佔地極廣,中央擺著個巨大的擂臺,擂臺之外人頭攢動,絕大多數是女子。

秦蘿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耳邊一聲冷笑:“喲,這不是我的憨孫麼”

伏魔錄:

好,簡直是好詞配好句,一段本來就很有威懾力的話,因為那四個字,侮辱性更強了。

――就算把她的名字替換成“李雷”“韓梅梅”甚至“王二嘎”,效果都不會比現在這個更讓人火大。

伏魔錄輕咳一下:“小心,這人有敵意。”

來人是個衣著華美的少女,五官生得精緻凌厲,這會兒抬起下巴看她,神色很是不屑:“就你也來丟人現眼,成天被那群狐朋狗友溜鬚拍馬,怎麼,還真當自己是個狠角色”

“她應該也是個富家小姐。”

伏魔錄很快推斷出背後的關係:“你扮演的角色仗著家中有錢有勢,每天不幹正事,只顧著在外面玩。有人討好她,自然也就有人看不起她,比如眼前這個。”

它說著頓了頓,習慣性補充:“所以你要心平氣和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千萬不能因為出身就覺得高人一等,否則會被大家討厭的。”

一段話說完,識海里的小黑球敲了敲自己腦門。

啊呸。

它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魔道天階法器,又不是秦蘿勤勤懇懇的奶孃,和她說這些做甚麼

秦蘿心情複雜地聽完,對於對方的嘲諷只覺得無法反駁,甚至代入感極強,想回一句“對不起,你說得對”。

畢竟她也覺得,像這種整天吃喝玩樂的生活不好。

小姑娘聽得垂頭喪氣,還沒應聲,便聽身旁多出另一道嗓音:“她實力如何,不是你說了算。”

秦蘿抬頭,對上謝尋非漆黑的眼睛。

“雲衡”

少女發出一聲輕嗤:“早就聽說雲衡公子與眾不同,今日一見,果真特殊。年紀輕輕便出來拋頭露面、頂撞貴女,也不怕日後尋不到妻家麼”

總覺得聽上去怪怪的。

秦蘿細細一想,腦子裡浮現出曾經看過的古裝電視劇,此時此刻的場面和臺詞,相當於電視劇裡的性別對了個調。

那些劇裡怎麼說的來著,三甚麼四甚麼,還有經典的“嫁不出去”。

“所謂的三從四德,不會全被你忘了個光吧。”

少女眉梢微挑:“你們兩姐弟也真是有趣,一個無能,一個無德,也不知――”

秦蘿沒來得及聽完。

在對方噼裡啪啦說個不停的時候,有人蒙上了她的耳朵。

“與其操心旁人,不如先想想自己的家教。”

謝尋非唇角輕勾,眼中卻是令人心悸的寒意:“原來大庭廣眾之下大放厥詞,這便是貴女的素養――不對,甚麼歪瓜裂棗都敢自稱貴女,也不知地府出了甚麼亂子,才讓妖怪出來裝人。”

他打小在市井街頭長大,若要論起諷刺,眼前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定是比不過。

少女頭腦發懵,愣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你、你不守男德”

這句話秦蘿聽見了,趕緊舉起右手為他發聲:“不是的謝――我弟弟會刺繡做飯縫布娃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她說到“弟弟”兩個字時,籠罩在身邊的靈力陡然一沉。

少女眼看說不過他們,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捂在耳朵上的手掌順勢松下,秦蘿迅速揚起腦袋:“謝哥哥你怎麼來了”

“我――”

謝尋非不知怎地遲疑一瞬,抿了抿唇:“天書給出的任務。”

他的角色生而為男子,在家中地位不高,雖然學識才能都不差,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得到繼承人的位子。

御龍城女子為尊,即便姐姐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也能心安理得繼承家業,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獨佔爹孃的所有寵愛。

“此人不滿於御龍城女尊男卑的現狀,卻又無力改變,只能選擇一條在城中人看來離經叛道的路,自行鑽研術法。”

謝尋非道:“今日正值問劍大會,他心有不甘,於是來到城主府中旁觀戰況。”

聽起來好可憐。

秦蘿想,這樣一對比,她所扮演的姐姐就更加過分,明明擁有著別人夢寐以求的地位與未來,卻對此毫不珍惜,只懂得花天酒地。

僅僅因為性別的差異,人生就會有這麼大的不同嗎

她想著皺了皺眉,原本安安靜靜的識海突然一顫,

耳邊傳來旁白的聲音。

[上回說到問劍大會,今兒咱們接著來。

我的憨孫行於城主府邸,只見大殿富麗堂皇,擂臺旁側人影交織,一時熱鬧非凡。

不過熱鬧歸熱鬧,身邊卻盡是一張張無趣的臉。想起昨夜在醉仙樓的快活,憨孫對夜晚又生出幾分期盼,目光一轉,不自覺睜大眼睛。]

與此同時,識海里浮動的字跡逐一排列組合,在[贏得問劍大會]任務的正下方,多出了一行嶄新的字型。

[突發任務:你對問劍大會壓根沒有興趣,這輩子唯一離不開的,是形形色色的美人。不遠處的白衣少年相貌雋秀、錦衣玉冠,不妨上前打個招呼,讓他對你心生好感;倘若生不出好感,那便死纏爛打,他逃你追,他插翅難飛]

[以下為提示用句,可供參考:

乖。

被我吸引了嗎彆嘴硬了,眼神不會說謊的。

有像我這種身份地位的人為你心動,是不是覺得很榮幸]

伏魔錄:

不僅整天吃喝玩樂,居然還莫名其妙有種天然的自信感啊這傢伙說這種話絕對絕對會被暴打吧讓這麼不靠譜的人繼承家業,真的沒關係嗎

[角色原型就愛這樣講話,我也沒辦法,畢竟要貼合實際嘛。]

天書在一旁看熱鬧:[沒事兒的,幾句話而已,動一動嘴皮子就――]

它話音未落,冷不防察覺到一股子殺氣。

那殺氣自幻境之外而來,橫衝直撞、勢如破竹,彷彿有萬箭穿心之勢,要把整個幻境刺成馬蜂窩。

天書悻悻抬眼,穿過無數重虛虛實實的幻象,望見一個握緊劍柄的男人,以及一把稍稍出鞘的長劍。

當今劍聖,秦止。

它悠悠一晃,劍光也隨之一擺。

救救救命,插翅難飛的好像是它。

[――動一動嘴皮子,很顯然不行]

天書心下悚然,決定立馬救場:[若是覺得難,這任務不做也罷,反正不是甚麼重要的大事,你快去準備準備,迎戰等會兒的擂臺。]

秦蘿微怔:“那剛才的任務怎麼辦”

哎喲喂別問了小姑奶奶。

[剛才的任務甚麼任務你說去向別人搭訕哦哦,那是發錯了,本應該給別人的。]

天書飛快往外蹦詞兒:[我們幻境也是講道德的小朋友就應該好好學習,不要整天想著風花雪月――甚麼你問我為甚麼不能看花看雪看月亮]

它說話像逃命,噼裡啪啦往外冒,沒過一會兒就胡謅了個藉口匆匆離開,不見蹤影。

走掉了。

秦蘿困惑地撓了撓腦袋,好不容易能和天書說上話,她本打算向它問一問陸望的下落,在進入秘境的幾個小夥伴中,只有他還沒出現過。

“慢慢找就是了,御龍城這麼大,有緣總會遇上的。”

伏魔錄小聲安慰,忽地揚高聲線:“咦,快看,那是不是江星燃他和誰在一起”

秦蘿聞聲抬頭,逆著陽光看去,在角落的假山旁望見兩道人影。

一道行走中的影子正是屬於江星燃,然而被他逐漸靠近的少女,卻是她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冷風肅然過,我的憨孫凝神眺望,面色微沉。

她看見了那個女人,她的一生之敵,聶扶荷。]

旁白適時響起,頗有江湖狹路相逢的滄桑之感,還配了大風呼呼吹過的背景音。

[聶扶荷何人當今城主之女。

若說當今御龍城貴女地位,聶扶荷定屬第一。與我的憨孫如出一轍,此女生來隨性,不為家事與修為所囿,醉心於書畫樂曲,頗有大家之風。]

伏魔錄認真分析,好話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兩個不修煉也不管家事的菜雞在互啄唄。

“奇怪,”秦蘿緊緊盯著假山旁熟悉的身影,“他去找城主的女兒做甚麼”

“――所以。”

江星燃一邊往前走,一邊在識海里發問:“我來找城主的女兒做甚麼”

天書跑來他這裡避難:[你這個角色呢,出身低微,一心想要改變命運往上爬,這種時候你會想要做甚麼]

男孩毫不猶豫:“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我要努力修煉,錘爆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的頭”

劇本拿錯了大哥。

[你仔細想想,這人一沒功法,二沒天賦,幾歲就被賣進醉仙樓,因是男子,在御龍城寸步難行。像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三十年河東]

天書嘆氣:[如果不想在醉仙樓爛掉,實在沒辦法,只能靠依附別人。]

江星燃皺了皺眉。

天書說得有些道理,他原本覺得自己的角色窩囊廢,處處要靠女人,這會兒細想下來,似乎是真的沒有了別的出路。

畢竟這人連醉仙樓都很少出過,也沒上過學堂,他聽說在御龍城裡,只有女子才能進入學堂唸書。

明明男孩子又不會比她們笨,真奇怪。

“總而言之,就是要討她開心對吧。”

江星燃挺直腰板,決定為自己的角色尋個好出路,使命感油然而生:“你放心,我交朋友最有一手。”

這座假山位於前院角落,少城主是個孤僻寡言的性子,獨來獨往慣了,此刻也就沒有旁人靠近。

他一步步往前,清了清嗓子。

交朋友第一步,表現出和藹熱情的一面,如果可以向對方施以援手,能讓自己很快被記住。

“你好,我不久前聽見鋸子鋸木頭的聲音。”

江星燃揚唇微笑,拿出了世家子弟的翩翩風流:“你的鋸子好像不是很鋒利,需要我幫忙嗎”

背對著他的少女緩緩回眸,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裡,滿滿皆是讓人看不明白的神色。

聶扶荷沉默片刻:“我方才,是在吹笛。”

天書:

聶扶荷顯然對這種刻意搭訕不感興趣,只淡淡瞥他一眼,便很快挪開視線,繼續像最初那樣轉過身去,遙遙望向遠處的大殿。

大殿緊緊閉了門,聽說城主在內休憩,這會兒門外沒甚麼人,隻立了個四下巡視的男人。

天書出言提醒:[那是聶扶荷的父親,城主身體不適,由他代為維護秩序。]

它有些遲疑:[搭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趁聶扶荷殺了你之前,要不趕緊走]

走他的字典裡沒有這個字,修真界不相信逃跑和眼淚。

方才的失言可謂奇恥大辱,而無數人都在水鏡之前旁觀。江星燃調整好思緒,決定繼續攀談,為自己的名譽掰回一成。

男孩正色理了理衣襟,向天書比了個大拇指:“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開場白和結束語。”

恐怕在近一個月的時間裡,聶扶荷都不會忘記這一刻的情景。

時值問劍大會,她在假山旁邊吹著笛子哼著歌,站著站著,突然就被人拍了拍後背。

一回頭,竟是那個曾對她出言不遜的男子,但見對方目露冷光,不懷好意地桀桀怪笑,再開口時,說出了讓她當場大呼“護衛快來”的話。

江星燃信心十足說出開場白:“怎麼,你看你爹呢”

天書:

天書:“快跑別回頭”

聽說有狂徒惡意挑釁少城主,被十八個壯漢齊齊轟出去了。

如果沒有看見江星燃滿臉茫然加慌張的神色,秦蘿也許會信以為真。

但她顧不上太多,也沒機會去護衛手裡保他――在小姑娘即將上前相救的剎那,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尋聲望去,是個家丁模樣的少年。

見她扭頭,少年微微躬身,顯出畢恭畢敬的神色:“小姐,城主有請。”

城主

秦蘿有點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請我”

少年點頭。

她如今所在的家族,是御龍城裡首屈一指的大戶。如果城主府排第一,這家定然掉不出前三甲。

聽說城主這幾日身體不舒服,一直在正廳裡靜靜修養,今天又是如此重要的日子,為甚麼要請她

秦蘿想不通其中理由,下意識看了看身邊的謝尋非。

“城主理應不會害你。”

謝尋非傳音入密:“隨他去吧。”

他沒有收到邀約,自然不能進入正廳。秦蘿只得匆匆告別,跟在陌生少年身後一步步往前。

“城主身有不適,只能臥於榻中,還望小姐見諒。”

正門上鑲嵌了晃眼的琉璃玉石,被緩緩推動時,映出幾分躍動著的太陽微光。許是為了避免打擾屋子裡的人,少年壓低聲音:“請隨我來。”

進入正廳,四下喧譁的氣氛倏然沉寂下來,等那扇又重又厚的門沉沉關上,就更顯得幽寂昏黑。

秦蘿心中生出緊張,抬頭望去,居然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聶扶荷靜默而立,聽見突如其來的腳步,很快投來探究的視線。

“憨孫來啦。”

坐在床上的女人和善笑笑:“數日不見,過得可還好”

與想象中相比,城主要顯得溫和許多。

這是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女人,生了張凌厲漂亮的臉,只可惜膚色過分蒼白,眼底也多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烏黑顏色,顯而易見地不健康。

“多謝城主關心。”

秦蘿板著臉,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成熟一些,避免和人物本身的設定相差太大:“您的身體怎麼樣了”

“我還是老樣子,御龍城中的靈氣,已經越來越弱了。”

城主搖頭,語氣極淡:“我年輕時經歷過無數大戰,身體早就垮了,能支撐到今日,已是不易。”

這種話聽來總有種大限將至的感覺,果不其然,一個瞬息的停頓後,女人繼續開口:“不久之前,從滄州來了個遊醫。我讓他看了傷勢,說是識海受損,幾乎不可能癒合。”

“母親。”

一旁的聶扶荷冷聲:“男子的醫術,也能相信麼”

“滄州不比我們,男子也能修行入道。”

城主並未深入這個話題,抬眸看一眼秦蘿:“大夫說,以我如今的這副身子,最多隻能再活五個月。”

小姑娘聞言一愣,她則朗聲笑開:“今日喚你過來,全因有個不情之請。”

秦蘿凝神應聲:“您說。”

“如今城內靈氣日漸稀薄,城中人的修為全在原地踏步。”

城主道:“當年御龍的仙人臨走之前,設下了一個抵禦外敵的陣法,然而神龍不醒、潛淵不出,陣法的效力也在一天天減弱。衛州本就不太平,一旦妖邪趁虛而入,我們定然走投無路。”

的確是挺走投無路的。

伏魔錄暗想,潛淵劍鐵定一直沒能被人,這座城池丟了靈氣又沒了陣法,所以才會被邪魔入侵,一夜之間淪為死地。

“御龍城上上下下,獨數你家勢力最強。若我今後大限將至,還望憨孫多多幫襯我女兒。”

得,說到重點了。

伏魔錄暗暗挑眉。

它之前還在納悶,秦蘿扮演的這人實力不強,品行也十足差勁,一看就不是個拔劍的料。

城主之所以單獨傳喚,原來是想拉攏一個龐大家族的繼承人。

[聽聞城主一番言語,你不由悲從中來。

突發任務:對於你來說,得到城主府的庇護十分重要。在這種境況下,不妨想個辦法安慰安慰她,讓對方讓你產生好印象。]

“這題我會”

伏魔錄舉手手:“比如修真界機緣眾多,指不定哪天就能遇上救命的丹藥”

“我本想著修真界機緣眾多,指不定哪天能遇上救命的丹藥。”

它話音方落,便聽城主輕輕咳了咳:“然而機緣哪有那麼容易遇上我尋了這麼久,始終一無所獲。”

伏魔錄目光一凝,趕緊接話:“那你就說,天下處處是醫修,不妨派人去滄州寧州尋仙問藥,定能找到出路。”

“後來我又想,天下處處是醫修,不妨派人去滄州寧州尋仙問藥,定能找到出路。”

女人發出一聲喟嘆:“奈何訪遍各大門派,也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甚麼東西,還能這麼玩兒的

伏魔錄的臺詞被搶了個遍,無法接受自己只有和這群幻境nc同等的智商水平,一時間癱在識海里頭。

任務框發出時間即將告罄的當當提示音,秦蘿被吵得心慌意亂,有些緊張地捏了捏衣袖。

要想治好病,無外乎找醫生和找藥,她能想到的臺詞全被說了個一乾二淨,除開這兩個因素難不成還要靠自己

眼見水鏡裡的女孩露出遲疑之色,慢慢張開嘴巴,秦樓面無表情把手裡的糕點放下。

他不想再當一回點心噴射戰士了。

“如果只剩下三個月。”

秦蘿試探性開口,心虛摸了摸鼻尖:“您、您要不下令把每個月改成一萬天”

正在喝茶的雲衡手一抖,把熱水潑了自己滿臉。

“好傢伙,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再活三萬天,真是向天再借五百年,我命由我不由天”

駱明庭大受震撼:“從某種方面來說,這孩子是個天才啊”

幻境裡的畫面亦是一滯。

這出幻境自由度極高,能根據不同的選擇引發不同劇情。這個環節其實很好劃分,她若是能夠答出一個法子,便可順利過關;若是不能,就會遺憾收場。

然而即便是天書,也從未設想過如此離譜的答案,由於從未將其載入資訊庫,城主面上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萬幸逃過一劫,秦樓面無表情重新拿起甜糕。

不會吧,這種離譜到超出人類想象範圍的答案,不會真能讓它透過――

“好辦法我怎麼就沒想到”

城主的反應與當初醉仙樓裡的貴女們如出一轍,頓時喜上眉梢:“我明日便派人去執行此法不愧是我的憨孫,實乃妙計”

此情此景,誰看了不說上一句人工智障。

――你能想到就有鬼了啊講了這麼多,只有那個“憨”字元合實際情況好嗎老天,整個幻境都要被秦蘿憑藉一己之力帶到不正常了

秦樓有些猶豫,自己應不應該吃下手裡的這塊小甜糕。

“對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兒要同你說。”

城主和藹笑笑,在天書的劇情設定裡,因為方才那個法子很是開心:“上回見面,你說想要見見我兒子,只可惜當日他身體抱恙,沒辦法出門。今日恰好得了空閒,我特意讓他來這兒聚上一聚。”

[聽罷此言,我的憨孫不由一笑。

御龍城男子常年居於深閨之中,極少露面。聽說城主之子有天人之姿,她一直想要見見,奈何陰差陽錯,每次都未能如願。]

見她怔忪,城主笑意更深,微揚了下巴,向著側房外的屏風道:“出來吧。”

於是一襲白衣應聲而出,走出屏風的男孩眉清目秀、五官分明,與秦

蘿對視之際,兀地紅了臉頰。

幻境外的江逢月很是高興:“來了來了,是陸望”

駱明庭好奇:“陸望的臉為何這麼紅他平日雖然害羞,但也沒見變成這樣啊――對了,他的名字叫甚麼”

一句話說完,咋咋呼呼的江逢月驀地閉上嘴巴。

他們夫妻倆成天四處轉悠,在陸望的水鏡前停留過很長時間。秦止不知怎地垂了眼睫,嗓音極輕:“他寫下的是[人間盡頭折劍處]。”

在來秘境以前,秦止曾向那孩子說過,輪到取名的時候,大可隨心所欲,不必拘泥於凡俗名姓。只有放得開,才能更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融入集體之中。

陸望很聽話,果然照做了。

“那如果取前四個字,就是人間盡頭。”

駱明庭笑:“還不錯啊雖然聽上去不像個人名,但挺有意思的――二位為何露出這種神色發生甚麼事了嗎”

江逢月支支吾吾:“你知道,在天書裡,經常會抹除一些字句,例如過於血腥、過於粗暴,或是罵人的話。”

“沒錯。”

雲衡中途插話:“不過在陸望的名字裡,沒有任何需要被祛除的東西吧人間盡頭人間盡頭,念起來很通順――”

他話沒說完,後知後覺意識到甚麼,面露驚恐地睜大雙眼。

不、不會吧。

如果如他所想,那陸望豈不是――

秦樓沒耐心和他們玩文字遊戲,斜斜倚靠在樹幹上,吞了滿滿一大口甜糕。

聽說陸望是個靠譜的老實孩子,只有這時候,他才敢心安理得吃點心。一口甜糕堪堪入嘴,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蒼老的男音。

“此處好生熱鬧,是發生甚麼趣事了嗎”

嗅到濃郁馨香的酒氣,秦樓無聲挑眉,心下了然。

修真界大多是樣貌精緻的年輕男女,若說有誰成天拿個酒葫蘆、頂著張老頭臉晃來晃去,不必多想,定是蒼梧仙宗裡的魔道修士斷天子。

“斷天子前輩。”

江逢月頗為意外,起身相迎:“您怎麼來了”

白髮蒼蒼的老頭朗聲笑笑:“來看看我徒弟。尋非表現如何”

此人便是謝尋非師尊。

斷天子資歷極高,實力莫測,奈何一心眷念紅塵俗世,對清心寡慾的仙門生活提不起興致,一年到頭很難現身幾回。

秦樓抬眼瞧去,那老者雖被酒氣燻得面色酡紅,眸中卻有鋒利如刀的暗光。

他的修為應是強於秦止與江逢月,乍一看去卻分毫不顯,掩藏氣息的本領爐火純青。

“小謝很不錯。”

江逢月亦是笑道:“您不妨在這兒坐坐,雖是小孩的試煉,但過程很是有趣,大家相處也很和諧。”

斷天子彎了彎眼,仰面望向水鏡的同時,秦樓也隨之抬頭。

只見正廳之中燭火昏沉,女人的笑臉晦暗不明,忽地張開雙唇,幽幽一笑:

“憨孫你看,這,便是你一直想見的我兒人頭。”

一瞬的沉默。

緊隨其後,是秦樓口中小甜糕的猛然噴射,在半空劃出一道圓滿弧度。

嗚嗚嗚。

幻境裡的陸望雙手捂臉,滿面通紅不敢抬頭,嘴唇變成晃來晃去的波浪線。

嗚嗚嗚。

幻境外的秦止雙目泛紅,不忍直視水鏡裡的畫面,抱緊手裡的劍。

怪他,都怪他,非要給小徒弟出餿主意。

他之前怎麼就沒告訴陸望,“監禁”是個和諧詞,哪怕是和它發音相同的“間盡”,也會被天書抹去呢。

這下倒好,人間盡頭折劍處,只剩下一個“人頭”。

駱明庭驚恐吃手手:憨孫和乖兒,一句話居然順利連上了救命,這是甚麼恐怖至極的家庭倫理大製作

斷天子小小的眼睛裝滿大大的震悚:

這是哪裡他看見聽見了甚麼他之所以來這個地方,不是想瞧瞧自家小徒弟與朋友們的和諧日常麼怎麼成了奶奶給孫子看自己兒子的腦袋邪修都不敢這麼幹啊

另一邊的雲衡倒吸一口冷氣:“救命啊秦樓快被噎死啦咳嗽,快咳嗽聽我的,用力加油”

秦樓雙目圓瞪,徹底失去神采,一動不動仰躺在地,被他按得偶爾一彈。

江逢月心疼上前:“我寶”

江逢月心下一動,飛快望向斷天子:“前輩,事情不是那樣的,您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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