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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有爹爹孃親在,定能為你討...)

2022-12-21 作者:紀嬰

另一邊,心魔幻境。

秦樓沉默仰首,目光冷然,對上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細長雙眼。

這次他的身邊,沒有了秦蘿。

而今已到幻境的最後一道關卡,正道圍攻魔域,霍訣被逼至魔淵邊際,無處可逃。

在後來的無數個日夜,他總會夢見這日的景象。

宋闕一身白衣不染凡塵,自人群中傲然上前,聲稱邪魔霍訣屠盡霍家滿門、罪大惡極,他與霍氏向來交好,今日便替無辜枉死的幾十口人命報仇,與之決一死戰。

而霍訣早被諸家仙法傷得渾身是血,黑衣被猩紅浸透,破開一道又一道猙獰的裂口。

與宋闕相比,他已用去體內大半氣力,連站立起身都是勉強,只能把劍撐在地上,用來支撐殘破的軀體。

多可笑。

一邊是白衣飄飄,公子如玉,另一邊是狼狽不堪,人盡誅之。

無論霍訣還是秦樓,一直都想不懂。

都說善惡有報,因果輪迴,他這一生從未做過惡事,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全心全意相待之人,盡數棄他而去;竭盡全力所做之事,反而成了他人的墊腳石,將他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反倒是宋闕作惡多端,非但沒能受到懲處,反而成了修真界人盡皆知的翩翩公子,盡享無邊讚頌,前程無量。

他想不明白,究竟為何會這樣不公平。

“霍家慘遭滅門,你可有話說”

宋闕冷聲開口,雖是這般問詢,卻並未留給他回答的時間:“霍嫵年紀輕輕,一心為蒼生大計著想,隻身前來魔域。你身為她兄長,怎能如此狠心,將她殺害於魔域之中”

其實無論回不回答,結局都不會發生變化。

秦樓對此心知肚明。

人們只會相信大眾相信的,以及自己想要相信的。

他已成了個聲名狼藉的魔修,幽明山、霍嫵、霍家,樣樣都是他身上不可磨滅的罪狀,如影隨形。

就算當著整個修真界的修士自證清白,告訴他們一切皆乃琅霄君所為,對於那些人而言,也不過聽了個匪夷所思的笑話。

“莫要多說。”

身前的宋闕冷冷蹙眉,喉音清凌如雪:“我曾與你同行於幽明山中,當初未能替死去的道友們報仇,便在今日做個了斷吧”

看看,多麼正氣凜然。

秦樓自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淺笑,下一瞬,就見白光乍起,數張法符凌空而來。

宋闕身為天靈根法修,於符法一道最是擅長。

僅在須臾之間,張張法符幻化出天雷滾滾,好似巨網鋪天蓋地,向著滿身血汙的少年戾戾襲去。

秦樓握劍,起手。

屬於魔修的劍氣通體漆黑,橫絕出所向披靡的血光與劍意,一時間竟如蛟龍騰起,破開疾電重重。

這是他的最後一處心魔。

天道不存,因果盡數成了笑話,他傾盡一生去拼去搏,可到頭來,還是死在了仇人的手下。

他不甘心,更恨。

雷咒被轟然蕩平,宋闕凝神掐訣,數道白光再現。

而在虛空之中,秦樓聽見心魔的低語。

“我霍家怎麼就生了你這個孽子你、你不如自刎於此真是氣煞我也這讓我們今後如何見人”

這是他被關進地牢時見到的爹爹。

“倘若那天不是下令將你放逐,如果你能早些償命贖罪――”

這是給他送來劇毒糕點的妹妹。

“你永遠贏不了我。你看,如今你死了,我卻活得好好的,還能取走這塊絕世無雙的骨頭。霍訣啊霍訣,你這一輩子,當真像個笑話。”

這是站在霍訣屍體前的宋闕。

白光化作道道利刃,一併向他席捲而來,秦樓忍下渾身劇痛,長劍起勢,擊碎浮光萬千。

一道聲音在耳邊不斷低語:“打不過的。”

“你這輩子都贏不了他,何苦這般折磨自己想想世人負你叛你,這人間有何值得留念不妨永生永世留在此地,給自己編織一場美妙的幻境。”

心魔說:“留在這裡,所有人都會愛你敬你,你的不甘不幸都能得到補償――想想出去以後,你手無證據,又是霍訣轉生,有誰會信你”

秦樓執劍上前,冷然應它:“閉嘴。”

“前世受了那麼多苦,如今還要自欺欺人”

心裡的聲音非男非女,似男似女,如同溝壑中的死水,渾濁且不清晰:“秦止和江逢月同你毫不親近,忘了當年他們降妖伏魔,將你丟在宗門裡麼他們心懷正道,更甚於愛你,你身為霍訣轉世,怎麼可能被他們放過”

黑衣少年的身形,有了一剎遲疑。

“對對對你是不是想開了”

心魔笑聲更大:“你還想嘗試一遍眾叛親離的滋味嗎這一回,他們說不定會親手殺了你。為何執意要出去若想見到秦蘿,在幻境中做出一個替身又有何難”

一道法訣重重刺穿左臂,秦樓握緊手中

長劍,竭力深深吸氣。

然後在識海之中,將那團膨脹的黑氣狠狠踢飛。

秦樓不是沒有過猶豫。

時至今日,他仍說不清自己與秦止江逢月究竟是甚麼關係,更沒有十足把握,對他們抱有信心。

他會害怕被背叛,害怕被拋棄,可是

他也記得在燈火通明的祭臺上,當一盞盞明燈為她亮起,女孩虔誠地雙手合十,悄悄祈求那個從不存在的神明,將所有運氣一併送給自己的哥哥。

秦蘿說,他們是一家人。

家人願意給予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哪怕只有這一次,他也應當相信他們。

秦樓想試著去相信一回。

少年手中的劍氣本是陰戾駭人,倏忽一滯,不知怎地,竟凝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勢。

多年之後,一個名為秦止的劍修將橫空出世,並以此勢橫斷山頭,一躍成為當世第一劍修。

在向秦樓傳授劍術一事上,他從來毫無保留。

連綿劍光起,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法渾然融合。

剎那間殺氣大作,極戾極兇,亦極清極絕。

整場心魔,都是宋闕的局。

之所以將秦樓引來此地,便是為讓其永生永世沉溺於幻境,從此淪為養料,滋養邪骨。

劍氣勢不可擋,刺入白衣青年胸口的一瞬,有甚麼東西轟然碎開――

以宋闕暈開的血漬為引子,時間就此暫停,萬事萬物如同遇了水的墨,於轉瞬之間模糊成一團濃霧。

一道裂痕驟然皸裂,緊隨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劍氣所過之處,幻象層層碎裂,化作蛛絲般搖搖欲墜的網。

這一次,無論身為前世的霍訣亦或今生的秦樓,他都不會再輸。

――轟

眼前景物坍塌的瞬息,於伸手不見五指的衛州山洞之中,猝然睜開一雙琥珀色眼瞳。

而下一刻,塵封的山門被人開啟,日光下瀉,映出一襲纖塵不染的雪色白衣。

秦樓知道那人是誰。

說老實話,宋闕從未想過,秦樓竟會掙脫心魔的束縛。

因而當他進入山洞,對上那雙噙了嘲諷的雙眼時,不由愕然怔住。

今天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幾乎快要超出他的掌控。

他早就做過功課,得知秦樓與家人關係疏遠,從小到大獨來獨往,不但很少和爹孃交流,更是拒絕了二人提供的所有護身法符,就算遇到危險,也很難被知曉。

都說前世今生有所牽繫,上輩子霍訣被害得那般悽慘,再不願意親近旁人,由此一來,感應到邪骨的事情,秦樓一定不會對身邊任何人說。

這本應是最好的機會,集齊了天時地利人和,能神不知鬼不覺讓他消失。

等秦樓陷入心魔無法脫身,他的去向,就會成為修真界裡永恆的秘密。

然而事不隨人願,當宋闕參加完籌備百門大比的會議,正打算前往山洞一探情況時,忽然聽說秦止與江逢月的女兒遭了難,發來一張求救的法符。

幾乎是第一時間,他想起那個洞穴。

可秦蘿怎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她與秦樓關係平平,平日極少出現在一起,更何況以秦樓的性子,不會帶著小孩胡亂冒險。

這件事大機率是個巧合,然而他最怕的,便是剩下那極小極小的一點可能性:說不定,秦蘿當真和秦樓在一起。

到時候那對夫妻尋著法符找到洞穴,順勢將秦樓救下,那他犯下的罪行――

宋闕不敢多想。

如今唯一的辦法,是儘快前往山洞。

秦止與江逢月不知道確切路徑,只能依靠法符的氣息搜尋定位,與他們相比,宋闕抵達目的地的速度快上許多。

沒想到第一眼,就見到了醒著的秦樓。

以及在他不遠處,同樣被藤蔓死死包裹、陷入沉睡的秦蘿。

――還能有比眼前這個更糟糕的情況嗎

事情簡直不能更加離譜,謫仙般的男人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秦樓離開心魔,自然就能輕而易舉掙脫藤蔓。

轉眼間血色長藤化作齏粉,軟趴趴散落一地。而少年神色淡漠,並未給他太多視線,倏地伸出手去,把昏睡著的女孩抱在懷中。

宋闕沉默不語,眸光漸深。

他想盡快解決掉他們,再找個安靜偏僻的角落藏起來,不讓外人察覺分毫,然而時間緊迫,快來不及了。

――秦止和江逢月幾乎用了玩命的速度在找人,他五感超絕,已經能聽見不遠處傳來的踏踏腳步聲。

好在,他想好了萬全之策。

如今秦蘿在秦樓手裡,又是他倆先行進的山洞。

只要將一切罪責推給秦樓便是,畢竟歸根結底,無論霍訣還是邪骨,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正如他千年前問過霍訣的問題一樣,一個是轉世邪魔,一個是千百年來救人無數、被萬人敬仰的第一法修,世人會心甘情願相信誰的話,

答案一目瞭然。

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不可能有誰心甘情願站在秦樓那一邊。

果不其然,在他思緒停下的片刻,身後傳來一道急切的女聲:“樓樓、蘿蘿”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乍一聽見江逢月的那聲“樓樓”,少年還是習慣性皺了皺眉。

“等等。二位莫要上前。”

宋闕正色抬手,擋住江逢月去路:“我見到他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果不其然,秦樓小道友正是千年前的霍訣轉世。”

江逢月心急如焚,根本懶得聽他廢話:“嘎”

“秦樓的相貌身形與霍訣極為相似,我察覺不對,今日一直暗中盯著他的動作,果然在午飯後,見他帶著秦蘿小道友闖入群山裡頭,進了這個山洞。”

宋闕沉聲:“洞中邪氣肆虐,我來時秦蘿已經暈倒,被他抱在懷中。前方或許有詐,二位當心。”

江逢月:“哦。”

江逢月:“所以能不能讓一讓,我家小孩,我們自會去問他。”

早就聽說這女修我行我素,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宋闕心中冷嘖,面上仍是溫馴平和:“江道友,他是霍訣轉世――當年那個作惡無數、甚至屠殺了自己滿門的邪魔霍訣。”

“所以呢”

江逢月表現出困惑的神色:“前世今生有甚麼關係嗎按你的道理,那些惡人投胎轉世,乾脆剛生下來便自盡算了――如果宋道友上輩子是隻母雞,今生我也要求著你下蛋嗎”

宋闕:

粗鄙。

粗鄙之語這哪是一個正道魁首應當講出來的話

宋闕跟這女人講不通,轉而望向她身後的秦止:“據我觀察,他很可能仍然存有霍訣的記憶。既然擁有記憶,他便和霍訣本人並無分別,試想霍訣又能做出甚麼好事他將秦蘿小道友帶來這裡,顯然另有所圖。”

霍訣轉世不是大事,若說存有當年的記憶,那便值得商榷了。

秦止將兩個孩子細細打量一番,望見二人身上一道道細碎的傷口,面色陡沉:“秦樓,解釋。”

與當年一模一樣的場景。

冷漠質問的父親,將一切來龍去脈編造得近乎完美的宋闕,以及被審問的他。

秦樓下意識垂眸,將懷裡的女孩抱得緊了一些:“不是的。”

“我是霍訣轉世,也的確擁有他的記憶,但當年犯下殺孽的並非霍訣――他揹負的所有罵名,都源自宋闕陷害。”

他說得沒甚麼底氣,連自己都覺得這件事聽起來匪夷所思:“宋闕將霍訣的邪骨取下,藏於這個山洞之中,之所以修為精進,全靠汲取邪骨的力量。今日他將我引來這裡,是想把我作為養料,繼續供奉。”

秦樓長睫顫了顫,賭氣般加重聲音:“我也沒害她她是我妹妹。”

“我的陷害我何德何能,能將人逼成一代魔域之主。至於供奉邪骨,我於這千百年來行善積德救人無數,未有一人見我用過邪氣,秦樓小道友的意思,是說我成了個邪修”

宋闕義正辭嚴,橫眉冷叱:“我來這裡的時候,秦蘿小道友就已不省人事,誰知你對她下了甚麼毒手。”

他編造謊話的實力向來一流,一段話說得洋洋灑灑一氣呵成,語畢側過頭去,看向身邊的一對道侶。

誰知那兩人壓根沒看他。

秦止與自家小孩四目相對:“你所說之事,句句屬實”

秦樓很明顯地愣了愣,連點頭都帶著微怔。

於是冰冷不帶溫度的視線,直到此刻終於盯上宋闕。

“等等等,二位這就相信他了”

這兩人做事簡直不經大腦,宋闕只覺荒謬:“他僅有一面之詞,怎可就此當真我與霍訣毫無瓜葛,怎會想去害他這、這根本沒有理由”

“我同樓樓生活很多年,他為人如何,我們為父為母的,莫非還不知曉麼。”

江逢月眸色漸冷:“琅霄君要理由,那便由我來說道說道。”

怯怯縮成一團的心臟,試探性砰砰一跳。

秦樓抱著懷裡的小孩一動不動,腦海裡原本裝了無數辯解的話語,如今全都消散一空。

他感到難以言喻的手足無措。

“第一,宋道友生來無法感知靈力,兒時忽有一日覺醒天靈根。都說你是福運天降,倘若將這福運換作邪術,豈不是更合情合理再想想你始終未能渡劫,邪修有甚麼渡劫可言。”

江逢月冷聲:“第二,當年霍訣被你打落魔淵,屍骨無存。既然邪骨在這個洞裡,定是有人將它取出――樓樓年紀輕輕,莫非還能回到一千年前”

秦樓聽得有點懵。

他孃親居然還會動腦子的

“第三點就更好笑了。如果樓樓對邪骨存了心思,怎會直到今日才來尋它老兄,這裡是衛州,衛州是誰閉關的地盤,你難道還不清楚當我們傻的”

江逢月揚聲:“第四點――”

秦樓聽見她加重語氣,帶了點小孩子似的幼稚的炫

耀,揚了揚下巴:“我兒子溫和懂禮刻苦認真善良聽話,普通人也好,霍訣轉世也罷,我知道他是怎樣的人,信他便是信他,不需要任何理由。”

秦止在一旁驕傲補充,如同花孔雀:“還很聰明,練過的劍法全都記得。”

這對夫妻怎麼回事。

這分明應當是質問,不是不是讓你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誇他啊。

如有起伏的海浪衝撞在胸口,秦樓忍下喉間酸澀,彆扭低下頭去。

“說不定他近日才覺醒記憶,而此地是另一個邪修的領地。邪骨被邪修所奪,秦樓順著氣息一路來到此地,不也合情合理。”

眼前的一切遠遠超出預料,宋闕凝神蹙眉,直到此刻,仍是遊刃有餘:“至於說我欲要害他,根本沒有證據。”

這道聲音堪堪落下,猝不及防,洞穴中響起另一道清澈乾淨的嗓音。

秦蘿不知何時睜眼醒來,在秦樓懷裡仰起腦袋,舉起右手飛快接話:“證據在這裡我我我有一顆留影石,記下了他當時殺害霍姐姐的樣子”

江逢月:哦豁。

秦止:豁哦。

宋闕:

像被結結實實打了一個耳光,他懵了。

他殺害霍嫵的時候那時怎麼可能會被人看見莫非――

霍嫵那個一無是處、被寵壞的小丫頭,她能做到甚麼

不對,不可能。

這石頭一定是假的,他當時仔仔細細檢查過,霍嫵身上沒有任何留影石。

青年一成不變的沉靜俊顏上,終於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痕。

“哥哥,這是霍嫵姐姐錄下來的留影石,她的執念一直住在邪骨裡,想和你說對不起。”

想起心魔裡的一幕幕畫面,秦蘿委屈巴巴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秦止江逢月,眼淚像翻滾的荷包蛋,在眼眶裡打轉轉:“爹爹孃親,琅霄君一直在欺負哥哥,他是個大壞蛋。”

江逢月沉聲:“你都看到了”

“嗯”

女孩擦擦眼淚,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那時候哥哥滿身都是傷,沒有地方去,也沒有人願意相信他,大家都以為他在害人,但事情根本不是那樣的幽明山,霍家和霍嫵姐姐,全是琅霄君在背後做的壞事。孃親,你會相信哥哥的,對不對”

就離譜。

宋闕冷靜分析局勢,江逢月和秦止都是化神,雖然單個的修為比不上他,但加在一起,絕對能將他打得頭破血流。

白衣青年後退一步,眉眼微沉,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定是中了幻術至於那留影石,倘若不開啟看看,恐怕有詐。”

留影石上縈繞的靈力十分古老,顯然來自於千百年前,不可能造假。

江逢月並未開啟。

於她而言,這樣已經足夠了。

她清楚自己孩子的為人,像個別彆扭扭的小大人。

小時候的秦樓總愛趴在窗邊,靜靜等候他們回家,等她開心地打招呼,又故作無所謂地低下腦袋;長大後的他不愛和家裡人講話,有次她莫名頭痛,無意間望見他踱步到窗邊,悄悄放下幾顆靈丹。

她也聽說過霍訣的經歷,被家人打碎骨頭,被廢盡修為半死不活丟進魔域,最後被正道圍剿,屍骨無存。

如若這一切皆是源自栽贓陷害,那秦樓一直以來的逃避與冷淡,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因為他曾經受過那麼多委屈,對於和他人之間的靠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就像很多年前,男孩會一天又一天等待他們歸家,在即將被她靠近時,卻遲疑地、怯怯地沉默不語,後退一步。

他明明應當最怕孤獨,渴望著與家人接觸。

一剎那的寂靜,秦樓兀地屏住呼吸。

女人輕輕將他抱住,聲線極柔,伴隨著一陣溫暖的風:“那些記憶是不是很難受別怕,有爹爹孃親在,定能為你討回公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聽見江逢月嗓音裡的輕微哽咽。

秦樓分不清這是幻境還是現實,心口砰砰跳個不停,說不出回應的話語。

當她起身,周身靈力漸生。

江逢月緩緩呼吸,再呼吸:“還有宋闕。”

江逢月:“哪裡來的廢物東西一千年了還沒到渡劫,這麼大的人了,心裡不平衡只敢去欺負小孩這樣能讓你萎縮的自尊心得到片刻膨脹是不是宋家攤上你這麼個玩意兒倒了八輩子血黴,你爹你娘當初就應該把你糊在牆上,否則對不起列祖列宗讓家門蒙羞。”

――很好。

因為有小朋友在場,她特意一個髒字也沒說,非常溫文爾雅,非常文明有禮貌。

粗鄙之語宋闕:“你、你――”

他一句話剛剛開了個頭,胸口便被靈力狠狠一撞,由於毫無防備,徑直吐出一口血來。

“我我我怎麼了我,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殘害修士嫁禍旁人玩得倒挺溜,本身廢物一個,心腸還爛得夠透,從頭到尾從裡到外噁心人。”

江逢月吐豆子似的噼裡啪啦:“當年怎麼害的人,如今就十倍百倍還回來。我記得宋家人都挺崇拜你,等著到時候身敗名裂眾叛親離修為盡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回到陰溝當老鼠吧狗東西。”

江逢月氣勢洶洶沒停手,這次的攻勢被宋闕攔下,兩股巨力相撞,於半空轟然裂開,震落滿地碎石。

瘋女人

只她一個還能對付,倘若加上秦止,他定會被打個半死。

宋闕努力維持形象,面上仍是凜然無辜:“秦止劍聖留影石尚未開啟,莫要聽信這兩個孩子的一面之詞”

等那留影石開啟,如果真有見不得光的畫面,他便趁機將其損毀,到時候甚麼證據都不剩下,無人能奈何他。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倘若真如秦蘿所說,那石頭裡記下了他殺害霍嫵的情景,一旦被公之於眾,他這輩子就全完了。

秦止給秦蘿認認真真擦了眼淚,這會兒正從儲物袋找到傷藥,分給身邊的兒子和小女兒,聞言沉默著抬頭,輕輕按住江逢月手臂。

萬幸這是個沉著冷靜的。

宋闕暗中長出一口氣,下一刻,卻聽見長劍出鞘的錚然響音。

“聽信他們不需要理由。”

在霸道鋪開的劍光與殺意裡,秦止淡淡出聲:“想殺你,也不需要。”

宋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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