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0章 番外四(喜歡是種甚麼感覺呢?...)

2022-12-21 作者:紀嬰

十四歲的秦蘿覺得很奇怪。

事情是這樣的,今日蒼梧仙宗來了個戲班子,表演一些著名話本中的戲碼。他們幾個小孩最愛熱鬧,對此頗有興趣,於是成群結隊前去觀賞。

和他們同行的,還有爹爹孃親和哥哥。

戲班子跟電視裡的演員沒甚麼兩樣,都是化了十分精緻的妝容、穿著漂漂亮亮的衣服,按照話本上的內容一五一十表演出來。這會兒上演的,是玉樓東風。

“玉樓東風,就是講玉三娘、岑東樓、聶錚和葉綰綰一路降妖除魔、最終戰勝魔君的故事吧。”

江星燃仰頭看著遠處的戲臺,若有所思摸摸下巴:“不過話說回來,這主角分明有四個人,為何把玉樓東風拆開,卻只有玉三娘和岑東樓”

“笨。”

秦蘿雙手背在身後,踮了踮腳尖:“因為他們倆是男女主角呀。在全文大結局,玉三娘和岑東樓不是結為道侶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身側的爹爹忽然朝這邊轉過腦袋,視線沉沉,有種若有若無的犀利感。

“喔,你說結局啊。”

江星燃雙手環抱,身子搖了搖:“自從他們倆互通心意,之後的對手戲,我全都跳過去了。”首發網址

他說著一頓,側身看向謝尋非:“玉三娘岑東樓結為道侶的時候,都只有十七歲――你豈不是也能試一試了”

謝尋非本是沉默不語,聞聲兀地抬眸,蹙了眉低聲道:“莫要胡說。”

他是有點乖僻凌厲的性子,若在往常,定會懶洋洋笑著回懟過去,然而當秦蘿抬頭,卻見到少年微紅的耳根。

“十七歲在凡人界足以談婚論嫁,放在修真界,卻是為時尚早。”

楚明箏笑笑:“十六七歲的年紀,大家都在忙著修煉進階,哪有心思去琢磨花前月下。”

駱明庭湊上前來:“不過我可以作證,謝師弟很受學宮那群師妹的仰慕。聽說不少人想要打聽他的傳訊符,全被拒絕了。”

謝尋非生了張十足優越的臉,又是個驚才絕豔的少年天才,進階速度遠超常人,幾乎到了令所有弟子望塵莫及的地步,這幾年來聲名大噪,已然揚名各大仙宗。

江星燃想不明白:“前面的人全被拒絕了,後面的人還要繼續嘗試嗎”

“這你就不懂了。”

駱明庭打了個響指,壓低聲音:“正是這樣才有挑戰性。你想啊,謝師弟和那些穿金戴銀、呼朋喚友的世家子弟不同,他性子淡,不愛和旁人說話,若是能得他中意,那便是與眾不同的獨一無二。”

穿金戴銀、整天呼朋喚友的世家子弟江星燃:

“我我我、也有很多師姐喜歡捏我的臉,還說很舒服”

江星燃不服氣:“呼朋喚友有甚麼錯秦蘿朋友也很多,照樣有不少人來要她的傳訊符。”

話音落下,不遠處的秦樓亦是扭頭,視線同樣沉沉,眉心擰得像把小鎖。

謝尋非沒說話,指尖輕輕壓住袖口。

秦蘿被爹爹和哥哥的兩道目光幽幽盯著,茫然摸摸後腦勺,猝不及防,忽然聽到四周傳來一陣低呼。

之前的觀眾席吵吵嚷嚷,喝彩聲響個沒完,如今的低呼卻是格外特殊,宛如一股澎湃而起的海浪,倏地捲住整個耳朵。

她好奇抬眸,微微睜大雙眼。

玉樓東風除了緊張刺激的降妖伏魔,也有男女主人公之間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這會兒一場大戰告終,玉三娘與岑東樓正獨處一室。

偌大的戲臺上,一男一女四目相對,端的是含情脈脈、暗潮洶湧,一旁的古琴悠悠彈奏,伴隨著觀眾們越來越興奮的竊竊私語。

秦蘿眨眨眼睛,但聽曲聲愈發悠揚,毫無預兆地,聽見她爹一聲驚呼:“快看天上”

秦蘿仰頭,望見一片白花花軟綿綿的雲朵。

秦止不善言辭,一句話憋了許久:“一朵像蘑菇的雲”

四周的歡呼聲更大了一些。

秦蘿剛要低頭,又聽她哥倒吸一口冷氣:“東邊。東邊那是甚麼”

於是一雙杏眼骨碌碌地望向東邊,視線所及之處,是澄澈清朗、一碧如洗的藍空。

與此同時,周圍的歡呼聲到達頂峰。

秦樓也是頭一回幹這種事,許是覺得羞恥,默了片刻:“好神奇。東邊居然沒有云。”

歡呼聲一點點小下去。

秦蘿低頭的瞬間,臺上的一對男女恰好分開。

“親了親了他們親了”

江星燃樂呵呵鼓掌:“我還是頭一回看到有人接吻厲害”

秦蘿:

秦蘿默默扭頭,將她爹她哥逐一瞧上一遍。兩人自知心虛,不約而同抬起腦袋,假裝四下看風景。

“所以――”

戲臺散去,人潮也散去。幾個小夥伴坐在山邊的涼亭裡歇息,秦蘿雙手撐著腮幫子,拿指尖碰了碰頰邊軟肉:“他們為甚麼不想讓我看到呢”

陸望想起

當時臺上的情景,面上浮起微微粉色:“也許是因為,師尊師兄覺得我們年紀尚小。”

秦蘿更想不明白:“年紀小就不能看親吻是甚麼不好的事情嗎”

她已經有了十四歲,在閒來無事的時候,會看一些話本子。

修真界流行的話本大多聚焦於登仙路、除妖魔,說白了就是一路打打殺殺的升級故事,不過在升級之餘,也會摻雜一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情支線。

在十四歲的小姑娘看來,男女主角之間的戀情和交朋友沒甚麼兩樣,都是從陌生到熟悉再到彼此珍視,想不通爹爹哥哥為何會那樣奇怪。

那又不是多麼見不得人的感情。

“並非不好。只是對於現在的你們來說,它還為時尚早。”

楚明箏摸摸她腦袋:“你到了如今的年紀,很容易對身邊的某些人生出好感。道侶和朋友不同,身邊的朋友可以很多,道侶卻只能有一個,倘若你在懵懵懂懂的時候喜歡上不好的人,會覺得難過。”

秦蘿眼睛亮了亮:“也就是說,只要喜歡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那就沒問題了吧”

十四五歲,正是最為懵懂的年紀。

許許多多的事情又近又遠,和所有人隔著層朦朦朧朧的紗,這是他們頭一回聚在一起聊這個話題,江星燃也起了興趣,哼笑一聲:“很好很好的人那得多好”

小姑娘晃了晃小腿:“唔很善良,很厲害,很用功,很喜歡我”

她說到最後,連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抿唇輕輕笑了笑:“小師姐,你有喜歡的人嗎喜歡到底是種甚麼樣的感覺呀”

“沒有。”

楚明箏斂了眉目,遠山般的眉眼映著月色,宛如溫潤山水圖:“喜歡的話應該是見到他會心跳加速,想時時刻刻和他待在一起,將他看得無比重要吧。”

她同樣只是個對此毫無經驗的少女,語畢搖搖頭:“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不過這並非難以啟齒的事情,如若遇上中意之人,大膽說出來便是。”

雲師兄早早道了別,在場年紀稍稍大一點的,只有駱明庭、楚明箏和謝尋非。

奈何駱明庭整日吊兒郎當,後面兩人則是不折不扣的修煉狂。尤其謝尋非,聽說無時無刻不在練劍,像是在和甚麼人暗暗較勁兒,修為蹭蹭蹭漲個不停。

這種一看就清心寡慾的劍客,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結果肯定也是白搭。

道侶和朋友,究竟有甚麼不同呢

夏天的森林隱有微風,吹動涼亭上的一串風鈴,叮鈴叮鈴。

秦蘿聽著嘰嘰喳喳的滿山蟲鳴,伸手趴在面前的圓桌上:“這種事情,好難懂哦。”

“的確想不通。”

江星燃眼珠子一晃,忽地咧嘴笑笑:“要不,我們來提前試試怎麼樣”

江星燃在儲物袋翻找半晌,拿出一個精緻的筆記本。

秦蘿好奇湊上前,不由發出“嗚哇”一聲低呼。

這上面居然全是話本子裡的劇情點,扉頁規規矩矩寫著目錄。

有“耍帥妙法”,有“穿搭秘訣”,有“容易發現秘寶的十大地點”,至於最下面一行,赫然是幾個大字:[好感度法則]。

秦蘿由衷感慨:“好厲害。”

“那當然。”

滿身金黃的小少年得意晃晃腦袋:“看話本如果只是看,轉眼就忘,那跟浪費時間有甚麼區別。”

陸望沉默片刻:“你文賦的筆記,都沒有這個認真。”

“總之,讓我們先來看看第一條。”

江星燃自動忽略那句“文賦”,手中書頁嘩嘩響。

秦蘿定睛看去,欲言又止。

[好感度法則之一:女主走在池塘河邊海邊,定會腳下一滑腳腕一扭,順勢跌倒。說時遲那時快,在即將落入水中的瞬間,男主人公定會及時趕到,拉住她手腕,將她擁入懷中]

“所以,”秦蘿看一眼身後黑漆漆的池塘,“我們真的要親身實踐嗎”

“來都來了”

江星燃摩拳擦掌:“這些法則我從未嘗試過,不知是真是假,倘若能成功,今後必然大有用處”

他比了個大拇指:“你就這樣一直往前走,身子往池塘那邊倒。不用擔心,我一定能拉住你的。”

秦蘿乖乖點頭。

謝尋非蹙眉:“此地危險,我來替她。”

“別別別,你來就不叫好感度法則了。”

江星燃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相信我,我是法修,用個疾步符,絕對能趕上。”

秦蘿很認真地舉起右手:“我發現一個漏洞話本子裡的男主角不一定有疾步符,落水只有一瞬間,他們是如何趕上的”

陸望:“可能瞬間移動”

楚明箏:“大概像撒尿牛丸飆出來的湯汁”

這不是甚麼值得深思的大問題,經過一番簡單部署,小夥伴們很快開始了實踐。

秦蘿躊躇滿志,一本正經走在池塘邊,等一切做好準備,身子悠悠一晃

與此同時,江星燃用出一張疾步符。

他的法修天賦極高,在符咒上從未有過失手。但見白光一現,金燦燦的人影飛步上前,一眨眼的功夫,拉住了池塘邊女孩的胳膊。

兩道影子僵持一瞬,極度不穩地晃了晃。

可惜江星燃猜中了開頭,卻猜不中結局――

他忽略的東西太多,例如重力,以及慣性。

不到一個瞬息,兩道人影同時下墜,嘩啦落水聲響徹整片樹林。

江星燃哭得好大聲:“嗚嗚嗚救命,我不會游泳”

最後是秦蘿把他從水裡舉了起來,如同一位大義凜然的英雄母親。

“這個辦法,好像行不通。”

陸望小小聲,用法訣幫他烘乾衣物:“你們還好吧”

秦蘿紅著鼻子點頭:“沒關係,就當夏天玩玩水啦。”

謝尋非沉著臉,和楚明箏一起為她烘乾頭髮。

“騙子,騙子”

江星燃打了個哭嗝:“男主為了救女主角落水,最後被女主角一整個舉起來丟到岸上這是甚麼劇情嘛”

他一邊說,一邊重新開啟筆記本,看到下面一行。

[好感度法則之二:愛的拐角。

女主走在街上被仇家追殺不管甚麼原因地跑來跑去,經過轉角,一定會與男主人公撞個滿懷。相撞的瞬間,心跳砰砰砰]

“這個”

江星燃抬頭。

謝尋非默然不語,將秦蘿整個擋住。

一旁的駱明庭嘿嘿笑笑:“既然是好感度,其實不必拘泥男女呀,好友同門之間,也是互有好感的。而且你們互相知根知底,就算圓滿完成上面的任務,也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我這裡有個合適的人選,你想不想試試”

秦蘿睜大眼睛:“誰”

駱明庭的雙眼像狐狸似的眯了眯。

駱明庭:“雲――衡。”

根據駱師兄所說,雲衡師兄每晚都會去玄機峰打坐,到了這會兒,恰好是回房休息的時候。

他們只需要在玄機峰前候著,到時候來一場出其不意的相遇,定能讓他覺得頗為有緣,心情大好。

江星燃迫不及待,開始原地踏步。

謝尋非低聲:“他怎麼好像很激動的樣子。”

“因為他文賦拿了最末等,被師尊罰抄十遍考卷裡的文章。寫完以後,由雲衡過目。”

駱明庭一副吃瓜看戲的愉悅模樣:“若能討得雲衡開心一些,說不定能減少懲罰。”

秦蘿再一次很認真地舉起右手:“我發現一個漏洞修真界這麼大,有無數個人無數條巷子,為甚麼男女主人公總能恰恰好遇上呀”

陸望:“用了監視和監聽的秘法”

楚明箏:“跟、跟蹤”

“噓”

江星燃蹬蹬腿,傳音入密:“別說話,我放在拐角的感應符咒亮了一下他來了”

江星燃目露微光,臨走之前,朝著身後的小夥伴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秦蘿向他伸出大拇指。

那邊的雲衡面色淡淡,身形挺拔如松,一點點穿過沉寂夜色;這邊的江星燃小跑起步,雙眼死死盯著拐角的白牆。

秦蘿屏住呼吸,抬眼望去。

一剎之際,空空如也的拐角夜風倏動,同時現出兩道直直相撞的影子。

再凝神,雲衡的眉目陡然一蹙。

雲衡:“何方妖孽在此作祟,急急如律令”

一片長久而寂靜的沉默。

月色勾勒出一道上揚又落地的弧,江星燃兩眼喪失高光,在半空騰起,又沉沉落下。

江星燃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下。

“江江師弟”

雲衡一愣,看向不遠處靜靜默哀的眾人:“你們怎麼在這兒”

雲衡急急忙忙掏出儲物袋,從中翻找傷藥:“這不能怪我啊如今正是晚上,這麼一團顏色詭異的東西突然衝上來,誰都會以為是想要附身的邪祟好不好”

他這還是手下留了情,要在往常,直接丟過去一個天雷訣。

江星燃服下藥丸,面如死灰。

駱明庭尷尬賠笑,把小孩從地上扶起來:“路過。我帶他們來玄機峰看一看,剛巧路過。”

好在雲衡出手不重,服下價值不菲的丹藥以後,江星燃便已沒了大礙――除卻一顆心臟受驚不小,滿臉的懷疑人生,說不出話。

等雲衡告辭離開,江星燃才猛地打了個哆嗦。

秦蘿小心翼翼:“江星燃,你沒事吧”

江星燃搖頭,氣若游絲:“騙騙子”

為甚麼,為甚麼這招也行不通。

在修真界的拐角相遇,只會被當成突然襲擊的邪物一掌打飛。

陸望忽然想起甚麼,聲調微揚:“不好,你沒和雲師兄說文賦的事情。”

他開口的同時,江星燃恰好翻開了手中的筆記本,眸光一定。

[好

感度法則之三:無論對方是師尊師兄魔尊等等等等,為他斟茶倒水時,水一定會灑在對方身上。

這時只需慌張道歉,並承諾為他洗淨衣物,便能得到與眾不同的印象:她好特別,她好單純不做作。

快捷上手,百試百靈。]

於是江星燃端著一杯泡好的鐵觀音,慢吞吞敲響了雲衡的房門。

秦蘿和其他人待在院子外邊,思忖半晌,又又又一次舉起右手,超級小小聲:“我發現一個漏洞正常人被潑了熱茶,不是會生氣嗎”

陸望:“特殊癖好”

楚明箏:“特殊癖好”

謝尋非:“嗯,特殊癖好。”

他們幾個在院子外oo,透過遠處的窗戶,能隱約望見江星燃與雲衡師兄的倒影。

小少年手中的茶杯哐當一晃。

青年沉默著沒開口,靜靜低下腦袋,看一眼被茶水浸溼的衣物。

半晌,空曠夏夜裡,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土撥鼠尖叫:“啊――啊――燙――”

窗子裡的雲衡一蹦三尺高,宛如大鵬展翅,雙手亂揮:“我的衣服我五千靈石買來的新衣服啊――江星燃五百遍,給我把文賦抄五百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