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承當年與韓晗定親的時候,深得南陽王的喜愛,所以少年之時,他時常出入南陽王府,在國舅府鼎盛之際,雲承見到了那位剛出生的小姑娘,玉雪可愛,逢人就笑,雲承當時就覺得誰能有這樣一個妹妹還真是幸事,卻沒想到後來是身旁這人佔盡了便宜。
“表哥想說甚麼?”雲承正咂舌感嘆的時候,韓辰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嗓音淺而淡,又透著絲絲凜冽,問。
雲承瞬間心思一凜,端著茶抿了一口,撇嘴道,“其實也沒甚麼,就是覺得這姑娘家正值情竇初開的年齡,若是有個自己喜歡的人,也沒有甚麼奇怪的,聽說陸世子是京城第一才子,這樣的好兒郎只怕是京中女子都思慕的郎君吧。”
這話雲承說的確實有失偏頗,畢竟當年的皇后娘娘便是國色天姿,月韻千華,因此太子殿下三歲便冠絕當世,哪怕後來中宮一族流放,他身側之人依舊能夠三元及第,自此在朝堂上平步青雲,文韜武略,名滿京師,但是雲承覺得這感情上的事,哪能這般拿喬,若是總這樣端著,那人家姑娘憑甚麼看上你。
後院下面一襲青衣的濁世佳公子正給身旁嬌俏如花的姑娘掛紅布條,遠遠瞧著當真是郎情妾意的很,韓辰收回視線,玉指慢慢的摩挲著白玉杯盞,淡淡的吐出幾個字,“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雲承瞬間一噎,他小姑姑明明是個多麼溫柔的人,怎麼生出來的兒子竟這般不近人情,而且說起話來,當真是氣人的很。
“行,我不說話,別等日後溶溶妹妹嫁給旁人了,有你後悔的時候。”雲承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嗓音天生帶著幾分低沉,道。
“她不會。”韓辰當即就笑了,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若是她真嫁給旁人,那他就將她搶過來,不過他是不會放任她嫁給旁人的,小姑娘不懂事,他可以不計較,但若是陸子盞敢的話,那他就自求多福吧。
這怎麼還不會了,雲承納悶,剛準備說甚麼,男人已緩步離開。
雲承就向下看了一眼,姑娘家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若是忽略某人的話,她與靖安侯府世子爺還真是般配的很,可是有皇室在,只怕溶溶是不能如願了,到時候還不知道阿寧會如何傷心呢。
雲承再次看了一眼下面,也跟著離開。
“二姑娘許的甚麼願?”將紅布條掛上去之後,陸子盞端正有禮的往後面退了半步,問小姑娘。
隨著小姑娘的轉身,她頭上的流蘇步搖隨之而晃,一下一下打到人的心底,小姑娘俏生生的看著陸子盞,“世子爺難道沒聽說這願望若是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是在下唐突了姑娘。”陸子盞神色有片刻恍惚,隨即失笑,朝小姑娘作了個揖,道。
這下不說小姑娘,就連小姑娘身邊的月蘭都有些無言,這位陸世子未免太過端正有禮了些。
“哎呀,可算回來了,我方才還在唸叨著你們倆呢。”等二人回去的時候,安氏已經在門口等著,見二人有說有笑的回來,安氏的笑容全堆在臉上,親切道,“溶溶快來讓我看看。”
小姑娘就帶著丫鬟走上前,如行雲流水般的朝著安氏行了一禮,“夫人好。”
“溶溶不必這般客氣,我呀,就怕子盞這個不會說話的欺負到咱們溶溶了,現在瞧著倒是放下心來。”安氏笑著招呼她走上前來,溫婉的打量著她,道。
小姑娘被人打趣,朱唇皓齒,出聲如嬌鶯初囀,軟乎乎的開口道,“世子爺他人挺好的。”
“這可是我第一次聽有個姑娘說這個悶葫蘆挺好的,平日裡就清心寡慾慣了,又不會討人家姑娘歡心,這哪一個姑娘不嫌他性情太過寡淡。”安氏頓時就笑了,瞪了一眼她的兒子後,就拍了拍小姑娘的手,道。
陸子盞跟著走上前來,無奈淺笑,“母親,在二姑娘面前,還是為子盞留些面子吧。”
“現在倒知道讓孃親為你留些面子,之前是幹甚麼去了。”安氏瞪了他一眼,後又熱情的問小姑娘,“溶溶平日裡都在家裡做些甚麼?”
小姑娘下意識的看了陸子盞一眼,方才世子不就問了這個問題嗎,但還是將對陸子盞說的話再說一遍,然後又偷偷的看了陸子盞一眼。
陸子盞便笑,走到一旁坐下,目光看向遠處。
安氏聽完拍了拍小姑娘的手,打趣道,“果真是世族大家培養出來的女兒,竟是這般的出色,之前我還說子盞整日只知道看書,太木訥了些,現在看來倒是挺好的,若是不多讀些書,只怕到時候與未來妻子說話都說不到一塊去。”
月蘭看了正說笑的陸夫人一眼,她怎麼覺得陸夫人說話是別有心思,莫不是想撮合世子爺跟她們姑娘。
“母親。”陸子盞聲線微啞,道。
安氏便看了他一眼,隨後拉著小姑娘坐下,笑道,“溶溶快坐下吧,等會我讓丫鬟送你去世子妃那。”
小姑娘輕聲道了個“謝”。
這廂,常樂公主一臉煩悶,盯著對面的小廂房,嘟嘴道,“就她最嬌貴,先是嫌棄待在廂房裡悶,害得世子特意陪她去後院祈福,現在回來還要讓陸夫人對她百般關心,哪有這樣的人啊。”
她身旁的婢女看著常樂公主,簡直不知道要說些甚麼好,她們公主是出自皇室沒有錯,但是自先帝在位起,就交代皇室子女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室的身份,切莫仗著自己的身份欺凌世家子弟跟普通百姓,怎麼她們公主今日從來時就明裡暗裡的針對韓二姑娘。
“偏偏子盞哥哥還就信她這一套。”說著,常樂公主猶不解氣,踢了踢旁邊的桌子,苦悶道。
“這是怎麼了?”鄭婉瑩在外面就聽到動靜,帶著人走進來,笑問。
“表姐。”常樂公主聽到聲音忙跑到鄭婉瑩面前,然後開始向她訴苦。
鄭婉瑩沒想到韓晗這他妹妹竟然還跟靖安侯府的世子關係這麼好了,人家可是京城第一才子,這樣的郎君還不好麼,她就覺得此番韓晗要來敬安寺就是心裡有鬼,面上卻是安慰常樂公主,道,“這有何難,咱們想個法子不讓她做世子妃不就成了。”
“甚麼法子?”常樂公主瞬間激動起來,扯著鄭婉瑩的袖子,問。
鄭婉瑩笑,“我的好公主,現在這八字還沒一撇呢,您就這樣著急豈不是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份,我方才說的意思是若是真有那一日,表姐一定會幫你的。”
“可你沒看到陸夫人對她那麼好嗎?怎麼這京城裡的郎君都跟瞎了眼一般,都想娶她。”常樂公主有些洩氣,道。
鄭婉瑩聽著心裡也不是滋味,謝宴哥哥還偏要違背姑母的意願,就想著娶韓晗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南陽王府的姑娘是仙女下凡呢。
“公主且放心吧,姑姑那麼疼愛你,一定會讓你如願的。”少頃,鄭婉瑩看著常樂公主,微微笑道。
想到寵冠六宮的母妃,常樂公主驕矜一笑,“還是表姐對我最好,那表姐,若是晚上我們不回去的話,那今晚你留下來陪我。”
“好。”鄭婉瑩面上笑著答應,心裡卻是有些不舒服,韓晗一說來寺廟祈福,下一刻謝宴哥哥就趕過來,而她的夫君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狐媚子的處所呢,明明都是昌平侯府的公子,為何差距會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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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小姑娘是在午後回來的,她一進來,就發現氣氛有些古怪,這才注意到她的姐夫謝宴也在這裡面,謝宴抬頭看了一眼小姑娘,笑容溫和,“溶溶妹妹這是跟子盞世子在一起?”
“見過姐夫。”小姑娘看了一眼身旁沒有說話的長姐,朝謝宴福了福身,道。
“自家人不必這麼多禮,你姐姐這般疼愛你,那在本世子心中,你就是家中的妹妹。”謝宴搖頭笑道。
何況若是他欺負了人家小姑娘,只怕那人肯定也不會放過他,謝宴想著笑意添了幾分玩味。
見小姑娘似有些不自在,韓晗喚她過來,將剝好的金桔遞給她,“之前問妹妹有沒有心上人,妹妹說沒有,那現在怎麼天天跟人家子盞世子黏在一起?”
“姐姐。”小姑娘一臉侷促,盯著自己的繡鞋,嘟囔道。
“這有甚麼好害羞的,我與你姐夫又不是外人,小姑娘家家的,總是想這麼多作甚,有甚麼話就直說。”
“是啊,溶溶妹妹有甚麼話但說無妨。”謝宴心頭微動,將視線從韓晗身上移開,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看到她這般笑靨如花的模樣,謝宴搖著摺扇的手停了一下,而後笑著搖開,靜靜地等著小姑娘回答。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些事,就不打擾姐姐跟姐夫了。”小姑娘被二人這般殷切的目光盯著受不住,直接起了身,後又匆匆忙忙的帶著丫鬟跑開,看的韓晗揉了揉額頭,笑道,“這丫頭,之前不是落落大方的,怎麼現在還害起羞來了。”
“看溶溶妹妹那模樣,倒是對陸子盞有點意思。”謝宴見她溫婉若水,笑意淺淺的模樣,心頭微動,嗓音透著幾分低啞,道。
但就是不知道男人會不會容忍她心裡有別的男人,但是面對自己的妻子,謝宴可不忍心讓她操心。
“不管溶溶喜歡誰,我這個做長姐的都會幫她得償所願。”韓晗卻直視謝宴的眸子,一字一頓,道。
謝宴端著摺扇走到韓晗面前,被她這句話給逗笑了,故意打趣道,“知道阿寧心疼妹妹,難道我這個做姐夫的就盼著她不得償所願不成。”
韓晗別開眼,不可否認,謝宴是一個好夫君,可惜不是她年少愛慕之人,思及此,韓晗猛然捏緊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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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酉時寺廟突下暴雨,所以下山的路崎嶇不平,擔心途中遇到甚麼意外,於是眾人皆準備在敬安寺歇上一夜。
南邊的小廂房裡,安氏看著如高山流水般清逸的兒子,嘆了一口氣,問,“子盞,你實話告訴孃親,你對溶溶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
出生名門望族,又是這般清麗明豔的姑娘,安氏真的是非常喜愛,所以只要她兒子說“有”,她這個做孃親的回去就直接上門給她兒子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