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孫衣他們也要去皇城後, 江月餘便與她們同行,一開始很平靜,但漸漸的, 她就覺出不對, 這孫衣好像十分關注那位郎中,她已經不止一次看見她神色緊張的望過去。
而且之前去東海的時候, 她伸手拍了拍郎中後,她手下的模樣似乎也很是驚慌。
可這是為甚麼,莫非.......她們都得了甚麼病不成,這麼擔心郎中, 怕她不給他們治病嗎?
車輪轉動, 江月餘將毯子團了團放在身後,然後將簾子掛起, 懶洋洋的看著外面。
五月了, 樹葉都長了出來, 鳥兒的嘰嘰喳喳的飛來飛去,零星的竟然有幾朵梨花開了。
她靠在馬車上, 思緒隨著飛遠的鳥兒逐漸放空,這個世界沒有手機,沒有遊戲, 沒有空調,這個夏天她得怎麼過啊。
這個世界的人們都是怎麼過的?
上層社會的人或許會有冰塊或別的甚麼來降暑, 那些底層人們呢?
她們又有甚麼辦法?
沈灼華的夏天又會是甚麼樣?他的母父外出了幾年, 那些人又故意對他不好, 他的夏天會好過嗎?
不知何時,腦中突然出現了沈灼華的模樣,炎熱的夏天, 沈灼華坐在房間中,紅著臉拿著扇子扇風,零星幾滴汗水落下,他熱的邊扇邊吐出一截小小的嫣紅的舌頭。
四顧無人後,他伸出手將自己的衣領悄悄鬆了鬆,拿著扇子往裡面扇去,隨後舒服的嘆了口氣。
她還記得那布料下是怎麼樣的光景,光滑白嫩的面板,細膩的讓人愛不釋手,然後就是那紅彤彤的像兔子似的氤氳水光的眼睛,再然後......
江月餘猛地清醒過來,雙手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臉,“嘖,瘋了吧。”
果然是呆的閒了嗎?她在想甚麼,怎麼可以想那些。
她撇了撇旁邊鼓鼓囊囊的包裹,前些天每路過一個鎮子就停下來呆上兩天,包裹中是她看到新奇的東西,那時她下意識就想要買下來送給沈灼華,可當她掏錢的時候猛然清醒,那個她想要分享的人已經親手被她送走了。
她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將那東西買了下來,就算沈灼華不在,就算他看不到,但她還是買了下來,或許總有一天她可以送給他......
“江姐,你看甚麼呢。”
孫衣突然出現在了馬車的窗前,嚇了江月餘一跳,將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原來馬車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孫衣喊她兩聲她沒聽見,就過來瞧瞧。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孫衣已經和江月餘混熟了,再發現江月餘比孫衣還大了那麼幾天後,孫衣便換了稱呼。
“沒事,就是發了會兒呆,怎麼了嗎?”
孫衣瞧著她之前那魂不守舍的樣子不像是沒事,剛才突然看見她這副樣子差點以為她靈魂出竅了。
□□留在這裡,但靈魂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有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江月餘點了點頭,身體往前,胳膊搭在了窗框上。
“咱們赤月國的邊境最近不太平,多了很多流民,寒陽國許是要撕破條約發動戰爭了,這件事你怎麼看。”
一開始江月餘還以為是甚麼賺錢的事呢,沒想到竟是這個世界的國家大事,這.......她也不是很懂啊。
而且,打仗,小說中有嗎?她怎麼不記得,算了,蝴蝶效應,誰知道呢。
只是這問她怎麼看也沒有用啊,就算她真的有辦法,真正的決策者也聽不到啊。
“我還以為你只喜歡賺錢,沒想到竟也關心國家事。”
孫衣一臉堅定的看著她,“保護國家是這個國家所有人都應該做的事,不論士農工商,不論皇家平民,都有責任。江姐,你身為我們赤月國的人,可不能懈怠啊。”
江月餘看著對方嚴肅的模樣,倒是小瞧了她的覺悟,她既然來到這個世界,這個國家.......要是能和平最好了,可若是真的發生戰爭.......
“如果真的打了起來,或者赤月國敗了,咱們的錢也就沒了,到時候那些像沈公子或者你喜歡的人也會被她們帶走的。”
聽到沈灼華,江月餘猛地打起精神,不行,誰都不能動沈灼華。
“那你說,我現在能做甚麼?捐錢嗎?咱們一起?”
江月餘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可孫衣此時卻有些猶豫,囁嚅道:“那個,這不是還沒開始呢,我就是問問你的看法和意見,捐錢甚麼的......”
看著她的這副模樣,江月餘無奈的假笑了一聲,她就知道這樣一個愛錢的人,提前讓她掏錢估計比過蜀道還要難。
“看法,甚麼看法,流民嗎?如果對方真的想要打仗,在戰爭前用流民來騷擾邊線的話,倒不如先仔細辨別一下。”
“嗯?”孫衣眉頭微皺,聲音挑起。
“如果流民真的是對方故意弄出來的,那裡面肯定有細作,最壞的結果是那些流民都是兵。”江月餘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在木頭上,帶著節奏。
“如果是細作,或者兵,那就依法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若是真的流民,倒不如派人先去打聽來龍去脈,畢竟應該沒有很多人願意背井離鄉。我們先來假設一下,如果她們是因為沒有土地成為流民,那就給她們土地,將她們留下來。”
“讓她們在當地安家,並且呢,還要派人監視一段時間,這期間她們不能離開那裡前往國境內,直到確確實實的沒有問題。同時,邊界的適齡百姓也要訓練,若真有甚麼緊急情況,她們也將是守護自己家園的一份子。”
“那這豈不就是徵兵了嗎?”
江月餘搖了搖頭,繼續說:“不是,這些人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兵,她們只是百姓,無事時可以回家農作,該幹甚麼幹甚麼。但當真到遇到了入侵者,軍隊困難的時候,她們就可以上戰場,所以需要能上戰場的適齡人都訓練,即使她們中的有些人不上戰場。”
“可以將她們編成小隊,也可以按能力分類,比如說,如果有擅長巡山的人,可以將她們組在一起巡山。”
孫衣點了點頭,眼中好像冒著綠光似的看著她,看得江月餘都發毛了,“這只是我的一個設想,不過專業事還是要專業人,我又不專業,這只是咱們之間的閒談而已。”
“誰說的,江姐,你這招挺高的,所有人都能上戰場,這叫,叫.......”
“全民皆兵。”
“不過,這前提是朝廷是一個好朝廷,那裡的百姓都是真的愛自己的國家,不然都白搭。尤其要記得,就算是全民皆兵,她們卻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兵,所以要給她們報酬或者別的甚麼,同時呢軍隊的訓練不能鬆懈。”
孫衣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甚麼,忙的問道:“那若是守城的將領,或者城中人反叛,那豈不是.......”
江月餘打了個哈欠,抓了縷自己的頭髮,在手上轉著圈,“所以說,民心嘛,得民心者.......”
她的話沒有說完,突然被孫衣捂住了嘴,江月餘看她往側面看了一眼,隨後鬆了口氣,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江月餘有些警惕,見她鬆開了手猶豫地想問甚麼,直接被她打斷了。
“我們和寒陽國的邊界中間隔著山谷,但是我們的位置沒有她們的好。”
江月餘微微睜大眼睛,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這邊是山谷的出口,空曠平坦,可她們那邊卻只有一個只容兩人並行的路口。”
“哦,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江月餘沒有思考很久,“那,左右都是一個口,她守那邊,咱們不能守口的這邊嗎?”
剛說完,江月餘就接收到孫衣看智障的視線,“那口是被人家重兵把守的。”
那要怎麼辦呢?思前想後半晌江月餘都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孫衣看著她苦惱的樣子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強人所難,江月餘此人連科舉都沒有考,經商許是她的母親真的給她留下了甚麼吧,可這國家大事......
不過,方才的那個計策雖然不知道有幾分可行性,但是她聽著確實不錯,這樣也就夠了。
“江......”
“我想到了。”
聲音同時響起,江月餘微微有些興奮的說道,剛才她思前想後都沒有想出來,她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但是她學過歷史,也聽過故事啊。
在她的世界,古人是很有智慧的,萬里長城不正是其中之一嗎。
長城正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修建長城的目的就是自衛,抵抗侵襲。
只是,雖然她不知道這個國家的邊界多長,但是肯定廢人又廢財,可千萬別出現孟姜女哭倒長城的類似事件啊。
孫衣看著她興奮的說有辦法後,有逐漸有些苦惱,“怎麼了?是有甚麼問題嗎?”
江月餘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勞民傷財罷了。”
她這一說,孫衣更加奇怪了,看著她的模樣,江月餘沒有賣關子,“修建城牆,一座能將邊關圍住的城牆。”
孫衣沉默了,江月餘也沒有說話,她就那麼看著孫衣,只是為甚麼從她臉上看出肉痛的樣子。
“這只是一個設想,如果問那些丞相甚麼的,沒準會有更好的辦法。所以你心疼甚麼,假設說真的修建,不是還有國家呢嗎?就算用你捐錢,你肯定不能全捐了。”
“你的錢都是能生錢的,所以不用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啊。”
孫衣搖了搖頭,心中一片淒涼,她怎麼知道她不用全捐的。
終是甚麼話都沒有說,轉身就走了。
當孫衣走到江月餘馬頭時,那裡赫然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郎中回過頭來,示意孫衣跟著她進了林子,此時的江月餘正拿著肉乾吃得津津有味。
“主子,她這個修城......”不行對吧,咱們不修對吧。
孫衣期盼的看著她,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別看她鋪子多,賺得那可都是血汗錢。
“主意倒是不錯,能不能實行,可就看你了,這幾個月她給你賺得錢可是成倍的翻。”
郎中冷冰冰的說,孫衣扶著樹,她的頭嗑在了樹上,再怎麼成倍的翻,都比不過這主子花的快啊。
孫衣含淚看天,一副活不下去的樣子。
郎中看了他一眼,競和江月餘之前一眼嘆了氣,她竟不知道要她這麼一個守財奴管錢到底對不對。
“成了的話,我讓你和阿弟見面。”
“真的?!”
孫衣猛地睜大眼睛,精神抖擻的看著他,一點都沒有剛才要死要活的難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