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華奇怪的看著突然過來的江月餘, 那個帶著狐狸面具的人明顯有些怔住,身體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不客氣, 路見不平, 拔刀相助。”
江月餘心中凝重,直覺告訴她, 這個人絕對不簡單,而她的直覺恰恰還算準。
她接過沈灼華手中的荷包,從中拿出些銀兩,“這位俠士, 您不用自謙, 若不是您的幫助,我弟弟定是很心急, 這點心意全當作感激。”
面具人見她的動作, 忙的揮揮手, 往後退了一步,連帶著那小偷也後退了些許。
“這是做甚麼, 我做事不求回報。”
做事,還不求回報?那你杵在這裡不走幹甚麼?莫非還想交個朋友?
“您不用客氣,您幫了我們, 我們兄弟自然是要答謝您的。”
江月餘覺得自己都要笑僵了,若是她一直沒有反應, 她就要直接帶著沈灼華走了, 這人給她的感覺實在是不好。
“我說了, 不需要答謝,如果實在是想要答謝,能請這位公子陪我吃個便飯嗎?”
她的眼睛落在了沈灼華的身上, 言辭誠懇,“若是不方便,也沒有關係的。”
“不方便。”
“方便。”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只不過沈灼華的聲音中帶著沉穩,而江月餘則好像是搶答一樣,言語間帶著焦急,似乎是怕他就這樣跟她去吃飯一樣。
聽見對方肯定的回答,江月餘吃驚的回頭看了眼沈灼華,他這適應能力是不是太好了,前腳能自己出來就算了,後腳連陌生人都不怕了,竟然還隨便答應人家,要是有危險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拉過沈灼華往前走了幾步,還不忘回頭看看對方有沒有跟過來。
“你怎麼答應她了?”
“怎麼了?”
沈灼華不明所以的看著她,其實他明白江月餘的意思,只是他看那人倒不像是壞蛋的樣子,而且他還幫助了他們,一頓飯而已,沒有甚麼的。
他不知道為甚麼江月餘看起來很嚴肅,但是這種被她重視的感覺倒也還不錯。只是她若是心平氣和的不生氣,就更好了。
“甚麼怎麼了?你不知道她是陌生人嗎?知人知面不知心呀,你怎麼能答應呢?”
“可他幫了我們呀。”
江月餘快要氣笑了,她真是對他沒有辦法了,明知道是不認識的人,還要過去?
“萬一這是她自導自演怎麼辦,你就不怕她把你買了,或者她是你姨母派來的人,到時候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沈灼華沒有說話,如果是他的那個姨母搞出來的,可是真的需要警惕。
他這個姨母雖然不太聰明,但是勝在人家有勢,他再怎麼聰明,不還是被嫁了出去。
如今已經到了子溪鎮,下次就是東海了,那個母父所在的地方。
離成功只剩下一步之遙,江月餘說得對,他不應該失了警惕。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沈灼華垂下了眸子,神情中並不開心,江月餘見此,心中莫名的很煩躁。
她想了想,“如果你想出去玩的話,那個,我陪你去。”
他抬起頭看了眼江月餘,臉上沒有神情,但是他知道,她現在只是善心作祟,雖然她會陪他去,但是這樣,他又能得到甚麼呢?
只是會對分別徒留不捨,算了,人本來就有自己的路,就慢慢走著吧,走到哪裡算哪裡。
“多謝阿兄,我會回絕她的。”
看著沈灼華遠去的背影,江月餘並沒有放鬆,快步跟了上去。
那人聽見沈灼華的拒絕,並未說甚麼,告辭後就離開了。
“我們去買東西吧。”
江月餘雖然心中好像還有一塊石頭壓著,不過看著他將那人趕走後心中舒暢極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連腰疼都忽略了。
對了,腰疼!
“到底傷到哪裡了,我們去醫館買藥。”
江月餘說著就要抓著他進醫館,沈灼華見狀拒絕:“不用了,阿兄,我沒事的。”
她可不信他說的,他都不敢告訴她,誰知道他說的沒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最後,她還是將沈灼華拉進了醫館,還找個男郎中。
就在她擔心的時候,郎中走了出來,“這點小傷還用看?不是,這叫傷嗎?就他被撞的那一下,都沒有你的腰磕得厲害,把你剛才開的藥給他塗一下就好了。”
江月餘聽見郎中說他沒事時,這才放下心來,也沒有注意郎中的態度。
“那麻煩您再幫我開一罐......”藥。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又被郎中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你當我這是甚麼地方,這是醫館,有的是病人需要用藥,就他那一小塊青紫,別說不擦藥了十天都好的差不多了,就算擦藥都用不了五天,這還需要另開甚麼藥......”
男郎中的脾氣似乎不是很好,江月餘被他的聲音吼的有些懵,不僅回憶起她剛才到底說了甚麼冒犯到他的話。
此時,外面進來了一個年輕的女子,女子一身淺藍色衣裙,裙襬上還繡著一顆顆小珠子,衣著很是華麗。
她的身上沒有藥香味,一進來就對著江月餘道了歉。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這個不是那麼意思,小雪,好了,別說了,抱歉.......”
女子風似的進來了,又風似的將人帶出去了。
可眼前的人雖然已經消失了,但是耳中的聲音還在。
這時沈灼華正好從裡面出來,他們之間的對話他全都聽了個一清二楚,不過這時候的江月餘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聽見聲音疑惑的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她。
“我剛才有說錯甚麼話了嗎?”
沈灼華禁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他還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江月餘,一副呆樣。
“他那麼說你,你怎麼不還嘴啊。”
“我倒是也想說,可是也沒有給我機會,那人不知道怎麼出來的那麼及時將他帶走了,你說她是不是知道他容易捱打,所以才來的那麼及時。”
沈灼華本來是笑著看江月餘的,可就在他們的眼光對上後的一瞬間,他的笑容肉眼可見的消失了。
江月餘這時候才發現有些奇怪,他是看到了甚麼嗎?為甚麼不笑了?她回過頭看去,後面空空如也。明明甚麼都沒有,為甚麼突然不笑了?
“怎麼樣,好點了嗎?”
沈灼華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那我們去逛逛吧,再買點東西?”
沈灼華的荷包之前被搶走了,他也沒有買甚麼,一個男子單獨出去是有風險的,早知道那時候她就應該跟他一起,免得他受驚。
他沒有回答江月餘的話,只是注意到了她的手,那手一直在腰間揉著,痛苦似乎一直沒有緩解。
沈灼華搖了搖頭,“我們回去吧,晚上該啟程了。”
說罷,徑直從江月餘身邊走過去了,既沒有扶著她,也沒有關心她。
江月餘看著遠去的沈灼華,猛地回過神,難怪近些日子她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她想,她終於找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那並不是錯覺。
“這腦子啊,學習的時候,工作的時候都挺好使,怎麼一面對沈灼華,就像是缺點甚麼呢?”她拍了拍自己的腦子,開始回憶。
沈灼華平日裡是不會對她這麼冷淡的,也不會不關心她,更不會無視她的。
他總是軟軟甜甜的喊她妻主,而不會常常叫他兄長,一副公私分明的模樣,明明以前心音都會叫她妻主的,那現在......
為甚麼聽不到他的心音了?
江月餘快步上前追上他,一把抓住沈灼華的手腕,眼睛緊緊的盯著他。
沈灼華不知道她為甚麼突然間這樣子,“阿兄,痛,鬆開我。”
他的白皙的手被攥了一下就已經紅了,江月餘卻仍然固執的不鬆開手,沈灼華見她的這副樣子心中莫名的有些怕,好像一瞬間又回到了那日日被她打的時候,身體不由得做出了防禦性的動作。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聽不見他的聲音。
江月餘瞪大眼睛,驚恐的看著他,逐漸緩慢的鬆開了他的手腕,身體晃了晃不禁往後退了一步,乾乾巴巴的說了句,“回去吧。”
然後轉身就走了,沒有回頭看向沈灼華。
她的腰板挺得很直,和前一刻那個疼的彎了腰的她判若兩人。
江月餘現在腦袋混亂的很,心中也很無措。
這突然的改變讓她的心慌了,她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也不知道接下來會他們之間會發生甚麼,她現在能做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
這樣不是好的很嗎?江月餘,這樣你就沒有任何動搖了,你聽不見他的心音,所以遠離他是最好的選擇。
生命多麼可貴啊,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次機會,不能......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那些有可能威脅的生命的一切風險,都應遠離,你做的沒錯,這是最正確的決定。
可即使心中安慰自己,但江月餘還是無法控制內心的低落情緒,她失魂落魄的走回去,卻沒有注意到她身後的沈灼華消失了。
原本沈灼華看著她這副樣子心中十分擔心,想要快些跟上去,可突然身邊伸出一隻手將他拽住,他回過頭一看,竟然是那名帶著狐狸面具的俠士。
“這位可愛的小公子,你的兄長不在,現在我能邀請你吃一頓便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