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總算是隔絕了外面的吵鬧,但其實誰的心情都平靜不了,大家各坐各的。
忽然,楊芬芳像是想起了甚麼,“啊”了一聲,說:“我記起來了,昨晚咱們路上碰到的那對夫妻,口音聽著像是咱們這裡的,其實現在回想一下,根本不是咱們這裡的口音!”
唐鼕鼕立刻問:“那我們去公安局說,他們不是說要找一個叫朱大壯的人嗎?”
張老頭站起來:“我們現在就去,不管那對夫妻是不是有問題,我們先報公安,如果這是一條線索,說不定能幫上大忙。”
就算公社沒有一個叫朱大壯的人,也得走這一趟。
行,那就走吧。
公安這邊一聽到唐鼕鼕他們提供的訊息,立刻就展開調查,讓他們回去等訊息,如果還有其他線索,歡迎來報。
回去路上,唐鼕鼕竟然看到王婆子在追著王月蘭打!
王婆子邊追邊喊:“要不是因為你個賠錢貨讓我來公社買東西,我能看丟寶蛋?我看你就是個禍害,我打死你個禍害!別跑,王七丫你給我站住……”
王月蘭一頭黑色長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巴掌印,應該就是王婆子扇的,模樣很狼狽,但王月蘭也不是個肯專門捱打的,她每每看準時間,就回頭打一下王婆子,又或者是踢一腳,吐一口口水甚麼的。
“那拍花子最該拐走的就是你個禍害!王七丫你不給我照著寶蛋,你就別回家了,在外面餓死算了!”王婆子惡狠狠說。
王月蘭反罵:“你個老不死的,要去你去,王寶蛋算個屁!他在你那是寶貝疙瘩,在我這裡連一坨屎都比不上!他被拐走,我開心著呢!”
王婆子被氣得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裡跳出來,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月蘭的話氣到,竟然猛地往前一跳,撲倒王月蘭,兩人就在公社大街上扭打起來,行人紛紛避開。
厲害啊,竟然將架打到了公社來。
楊芬芳:“丟臉丟到公社上了!”
唐鼕鼕:“媽,咱別管,她們愛咋就咋的。”
王婆子好像咬住一塊肉的狼一樣不肯鬆口,緊緊摁住王月蘭,猛扇巴掌:“你就是個禍害!禍害!禍害!那野豬沒撞死你,讓你活了下來,所以寶蛋才被拍花子拐了,寶蛋是因為你才受的罪,他是為你受罪!你就是個災星!禍害!拍花子該拐的是你!”
王月蘭吐了王婆子一臉口水,用力掙扎起來,手腳齊上,一點也不服輸:“我呸!那是我運氣好,野豬自己撞到大石頭上撞死了,管他王寶蛋甚麼事!他王寶蛋佔了我多少便宜?是他自己受不住我的福氣,所以他才會被拍花子拐了!他活該!”
野豬?
唐鼕鼕嘴裡念著這兩個字,錦鯉精王月蘭又爆發好運氣了?但是,王月蘭的好運應該跟拍花子沒關係吧……等等!
如果真的有關係呢?
王月蘭有了大運,那麼,她背後必定有人因為她倒大黴,就比如張小愛,但現在,張小愛沒事,其他人……
越是往下想,唐鼕鼕就越覺得恐怖,王月蘭那種算得上是錦鯉嗎?倒不如說是吸收運氣的妖怪!
好!
唐鼕鼕決定了,現在開始,她要王月蘭在她可以看見的範圍內,如果真的是受王月蘭影響,那麼,她的被動金手指也可以消除王月蘭的影響,將一切回歸原位,被拐的娃說不定也會被找到,拍花子團伙也很有可能被捉到。
不,一定要捉到他們!
可能是唐鼕鼕思考的方向真的對了,因為有公安來找楊芬芳,請她幫忙協助,他們在汽車站發現了一對可疑的夫妻,需要楊芬芳去確認,唐鼕鼕也要一起。
唐鼕鼕看了眼還在打架的王月蘭王婆子,就說:“他們在大街上打架,這樣的要被思想教育吧?”
公安皺著眉頭看,表示了肯定,然後,王月蘭王婆子兩個被帶到了公安局。
唐鼕鼕:很好,計劃通。
剛才顧著打架,王月蘭這才看到唐鼕鼕,頓時覺得不妙,一臉警惕地盯著唐鼕鼕:“唐鼕鼕?你跟來做甚麼?”
每次唐鼕鼕出現,她準就沒好事,王月蘭煩死唐鼕鼕的:“能不能離我遠點?好惡心!”
唐鼕鼕一臉笑嘻嘻,心情很好:“不能呢,你繼續噁心吧,要是想吐,就吐唄,又沒人將你吐的東西重新塞回你嘴裡。”
想想唐鼕鼕說的話,王月蘭開始不斷乾嘔。
王婆子立馬警告王月蘭:“你吃了多少肉?你敢吐,我就敢給你塞回去!”
然後,王月蘭吐了王婆子一臉。
唐鼕鼕:“……”
不是,她完全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有言靈的技能啊,不不不,肯定是巧合。
到了公安局,唐鼕鼕才知道,縣裡市裡省裡都派了人下來,成立一個辦案小組,專門處理這次的跨省拐騙團伙,一個個看著就很專業,唐鼕鼕心裡暗暗高興,不管事情原本咋樣,希望已經看見,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
而楊芬芳這邊進展也不錯,雖然那對夫妻做了偽裝,但楊芬芳還是憑著自己的一雙利眼認出了他們,就是昨晚遇到的兩個人!當然,也確認了,公社沒有一個叫朱大壯的人,專案組的人很快就調查到,公社下面的生產大隊並沒有這樣一對夫妻。
那麼,先不說這一男一女到底是誰,這兩人身上處處寫著可疑,任他們再狡辯,都很蒼白可笑。
暫時不能回去,唐鼕鼕他們只能留在公安局等待,之後很有可能還需要他們幫忙,這正合唐鼕鼕的意,王月蘭還在這裡,她得蹲著。
不知道是專家組太給力,還是因為別的,好訊息接連傳來,專家們撬開假扮夫妻那對男女的嘴,是的,那對男女是假扮的夫妻,聽說他們在老家各自有配偶有孩子,一開始是因為過不下去才做的拐騙小孩,後來嚐到了甜頭,收不住手了,想要更多更多的錢。
他們不是最核心的成員,所以,加上被查到了出身,等於被捏住了咽喉,不為了他們自己,為了老家的配偶孩子,他們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包括這次一共拐了二十一個小孩的事。
二十一個!
聽到這個數字的人,無不心驚,二十一個孩子,背後是多少個破碎的家庭?
但這對假夫妻只負責拐賣小孩,然後送給接頭人,並不知道那些小孩都被送到了哪裡,肯定是還沒離開這個公社。
只是公社這麼大,哪裡才能找到二十一個孩子?
難,但也要找!並且是必須找到!
楊芬芳是暫時不能離開公社,要隨叫隨到,唐立強不放心她,哪可能自己帶著孩子就回家?不過因為唐春妮明天要工作,所以他先送唐春妮三個回家,讓楊菊花幫忙看一下,自己又騎車上公社。
本來唐鼕鼕還在苦惱怎麼盯王月蘭,但王婆子太給力了!
王婆子綁著王月蘭在張家門口打地鋪,真的打地鋪,她說王寶蛋沒找回來,她就不回去了,就在公社,隨便找個角落打地鋪應付過去!
雖然王婆子選擇張家可能帶著其他想法,但是,唐鼕鼕必須說,這太好了!
確實很奇葩,但方便了她,唐鼕鼕頭一次想要感謝王婆子。
王月蘭要瘋了。
王婆子威脅她:“你要敢離開,信不信我立刻將你嫁到山溝溝去?一輩子又苦又窮,你以為我真做不到?你爹媽聽我的,你是我孫女,你的婚事就該我做主!”
這話充滿了惡意,王月蘭對王婆子的仇恨更深了一層,她恨不得拿刀捅死這個老巫婆,但王婆子只想找回她的寶貝疙瘩王寶蛋。
“你再動,信不信我回家讓人按著你,打斷你的手,打斷你的腿,再將你嫁了?”
王月蘭連骨頭都是發冷的,她沒再搭理王婆子,整個人陰沉沉的,閉著的眼睛充滿了憎恨和厭惡。
唐鼕鼕確信,要是這時候有一包毒.藥,王月蘭絕對會選擇毒.死王婆子。
無關王月蘭如何,唐鼕鼕覺得王婆子絕對是個惡人,太惡了。
“媽,王婆子為啥那麼看重王寶蛋?明明王寶蛋也沒啥了不起的,還好吃懶做,心思又不純,她難道就不知道,這樣的王寶蛋以後真的能好好給她養老?”
唐鼕鼕真的無法理解,王婆子為甚麼會在經歷過之前王大賭博一事後,仍然對王寶蛋這樣好,那時候,不少人都害怕那樣的王寶蛋,對親爹親媽都沒一點善心的人,還能對其他人親人有一丁點同情心?
楊芬芳半點不同情王婆子,只覺得王婆子可笑可恨:“因為以前算命的說王寶蛋以後必定會大富大貴,還會拉撥起整個王家,王家會因為王寶蛋改換門庭,所以從王寶蛋一出生起,王婆子就養著他,不假手給其他人,就連王大家的也是個負責餵奶的,王婆子不讓她親近王寶蛋,王寶蛋所有事都是王婆子做的。”
“這麼多年了,王婆子可能還記著算命說的話,也可能是照顧得多了,最喜歡王寶蛋吧,所以放不下。”
唐鼕鼕:“以前還能算命啊?”不都是破除封建了嗎?
楊芬芳:“信這個的人還不少,不過敢去找算命的還是少數,而且都是偷著來的。”
“那媽你咋知道的?”
“王婆子自己在隊裡說的,見人就說,得虧是在咱河溪,要是在別的大隊,王婆子說那樣的話,都要脫幾層皮。”
唐鼕鼕無語,王婆子這種家裡有點好事就一定會傳得天下皆知的炫耀性格,完全不會吸取教訓,一定要讓別人看到她家的好日子似的。
知道王月蘭就睡在外面,唐鼕鼕安心夢周公去,希望明天又有好訊息。
唐鼕鼕安眠的時候,有些人夜裡一刻不停地工作,因為進展順利,專案組的人一夜未眠,但是成果也是巨大的,接近早晨六點的時候,他們追查到拐騙團伙藏身的地方,這夥子人藏進了大山裡。
專案組的人都是精英,一點蛛絲馬跡就能尋根追源,等到大致確定位置,從縣裡市裡省裡還有其他省調來的工作人員包抄了幾座大山,成功解救了二十一個孩子。
所以唐鼕鼕是在驚喜聲中睜開眼的,面前是幾張笑意滿滿的臉,她有點懵,主要是沒反應過來:“咋了?”
楊芬芳高興得一把抱住唐鼕鼕的小光頭,語氣激動興奮:“咋了?娃們都找回來了!拍花子也全都被抓了!”
唐鼕鼕張大嘴:“啊――好耶!”直接從床上跳起來,碰到了楊芬芳的下巴。
楊芬芳:“……”真痛,但這是喜悅的疼痛,就不揍娃了。
唐鼕鼕慫慫地從楊芬芳懷裡溜出去,抱住揉眼睛的張小愛,興奮地跟她嘮嘮叨叨,然後,一大一小兩個嘰嘰喳喳聊了起來。
“芬芳,快出來,快出來,公安找你,好事!”張婆婆腳步輕快,面色紅潤,好像一夜年輕了好幾歲,精神奕奕。
楊芬芳讓唐鼕鼕他們穿好衣服,就走了出去:“找我?”
“他們給你送錦旗來了!”張婆婆一臉驕傲。
楊芬芳一懵:“啊?錦旗?送錦旗給我做啥?”
“感謝楊芬芳同志為我們提供的線索,要不是有你這條及時的線索,我們很可能發現不了那對假夫妻,這是你應得的榮譽!”還是臉熟的公安同志,就是之前負責接待楊芬芳的小何公安。
楊芬芳被說得臉熱,連連擺手:“不不不,其實我啥也沒做,錦旗最應該送給那些工作的專家同志,我這實在算不得啥,而且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不用錦旗,不用錦旗……”
小何同志笑了,將錦旗鄭重交到楊芬芳手裡,說:“楊芬芳同志,錦旗就是你應得的,專家們做了大貢獻,你也一樣,大家缺一不可,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榮譽,你的這一份,只能你自己收下來,這是屬於你的榮譽。”
楊芬芳一頓,認真接下,雙手拿著:“成,那我就厚臉皮接著。”
“哎!這就對了,”小何同志笑得見眉不見眼的,“也是因為早一步找到孩子們,所以他們基本沒有受重傷的,遺憾的是,有一位小孩的一條腿被打斷了,那些拍花子原本是打算對孩子們做一些殘忍的事,幸運的是,我們及早找到了他們,還來得及。”
聞言,大家臉色都白了,拍花子對小孩能做甚麼殘忍的事?讓健康的小孩變成殘疾人,然後去乞討……
“那被打斷腿的小孩怎麼樣?能治好不?”張婆婆緊緊握著手問。
小何同志:“已經送去縣城醫院了,能治好,好好養傷,不會留下後遺症。”
大家鬆了一口氣,又說了會兒話,才送走小何同志。
“楊芬芳同志,好樣的!”沒有外人,唐立強當然是使勁誇誇誇他媳婦,這次他媳婦的表現真的亮眼,是她發現的口音問題。
唐鼕鼕也啪啪啪鼓掌:“媽,好樣的!”
張小愛也跟著:“好樣!好樣!”她一般是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
唐鼕鼕嘻嘻哈哈笑,沒想到啊,事情竟然這麼順利,她都要驚歎專家組的效率了。
張老頭張婆婆也紛紛誇了楊芬芳,說她做得好。
楊芬芳拿著錦旗,咳了咳:“怪不好意思的,頭一次這麼多人誇我。”
唐鼕鼕搶著說:“那媽你要早點習慣啊,我媽媽就是這麼優秀,對你的誇誇誇只會越來越多,早點適應就好哩。”
一句話,成功將楊芬芳的緊張吹散:“那是!你媽我一向很優秀!”
唐鼕鼕點頭:“可以可以。”這樣很好嘛。
沒有了孩子被拐的重擔壓著,氣氛歡樂自然,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張家門突然被敲響,原來是那七家家長領著找回來的孩子上面道歉兼道謝的。
家長們是抱著真心來的,大家都能感受到了,所以就接受了,張家兩老擺手說,他們沒有放在心上,從前怎麼樣,以後還是怎麼樣,大家仍然是鄰居,互幫互助,和睦相處。
然後是對楊芬芳的感謝,雖然大家都不知道楊芬芳做了甚麼,公安那邊也沒告知他們細節,但昨天楊芬芳去了公安局的訊息,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他們私底下碰頭說了,肯定是楊芬芳做了甚麼,所以他們的孩子才能這麼快被找回來,還說他們和孩子都會記楊芬芳的恩,甚至還有家長想讓自家娃認楊芬芳做乾孃的。
經過這回,他們更加認定楊芬芳是厲害的,不然為甚麼別人都找不到孩子,偏她行呢?
因為她有能耐啊,讓他們都佩服不已,孩子親近她,不虧!以後還不用怕自家孩子丟了,丟了還能找回來。
嚇得楊芬芳趕緊拒絕,她生的娃就夠她頭痛了,沒必要認別人家的娃,麻煩,她有幾斤幾兩自己最清楚,厲害的還是辦案的公安。
“你們知道其他娃的情況不?聽小何同志說還有個男娃被打斷腿了。”楊芬芳聰明地丟擲了個新話題。
“除了他們七個,剩下的都是下面生產大隊的孩子,那些拍花子用糖用餅乾哄他們到沒人注意的角落,用迷.藥迷暈他們,然後拐走的。”
“斷腿的小男孩還是楊同志你們河溪大隊的,好像叫寶蛋?我聽孩子的奶奶叫他寶蛋。”
“噗!”唐鼕鼕對著地,一口噴出黃皮果的皮和核,“王寶蛋這麼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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