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娘的話讓眾人譁然,這聽起來趙家確實很慘啊……
“我家死鬼為供銷社工作了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結果呢,他人為了供銷社的工作死了!死了!你們轉頭就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還將我家山根供銷社的工作賣給別人!你們都不是人了,我還跟你們講甚麼大道理?憑甚麼她張小愛一個女娃娃,天天吃肉吃糖,穿新衣服,我家山根卻只能窩在家裡,被你們所有人背地裡嘲笑?我根本沒做錯!是她張小愛活該!”
張老頭聽得心不斷往下沉:“你竟然是這麼想的?”
趙大娘大聲呼喝:“真相都不讓人說了?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們張家是怎麼對我們趙家的!她張老太婆就該死!我知道她就是看不慣我家看不慣我家山根!要是早知道會有今天,我當時就不該跟她吵起來!讓她記恨我到現在!她自己沒了兒子,還想害我也沒了兒子!山根啊嗚嗚嗚,是媽對不住你,害了你,都是張老太婆那個毒婦……”
說著說著,趙大娘抱住趙山根哭了起來,看起來很慘。
弱者總是更令人同情,有人忘了張小愛是被趙家拐走的,反而為趙大娘趙山根說起了話。
“如果真的是張家害趙家的,那趙家報復也是應該的吧?畢竟張小愛也沒真的被拐走,聽那陳大夫的話,好像也沒有大礙啊。”
“真的要找公安?趙家兩母子看著好慘。”
唐鼕鼕頓時好氣:“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巴!趙大娘都能做出偷小孩的事,她的話是不是真的還要兩說!我覺得她在說話哄騙人,好讓自己逃脫拐小孩的罪!反正她這樣偷小孩的,絕對不能輕饒,一定要被送去勞動!去改.造!”
楊芬芳用看傻子的眼神掃向那幾個幫趙家母子說話的人:“先不說趙大娘說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為了這點私怨就能做出拐騙娃的事!就證明她心腸歹毒,要是日後大家你們這些鄰里鄰居跟她發生點口角,她偷你們家的娃呢?你們還能說出原諒她的話?反正我不行!”
張老頭:“說得好!”
見幫她說話的人往後面退縮,趙大娘急得不行:“他們說的對!既然張小愛沒事,我們兩家的恩怨一筆勾銷,但你們不能送我們去見公安!”
趙山根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跟著說:“我媽就是跟小愛開個玩笑而已,等到了時間,就送她回家,真的沒想過將她賣了,我還打算說服我媽,讓她早點將小愛送回家的……”
唐鼕鼕不敢相信人的臉皮真的有這麼厚,但今天,趙家母子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這兩貨真的要靠厚臉皮天下無敵啊。
但是,這回沒人相信趙山根的話,從一開始,他說張小愛是唐鼕鼕母女拐的,被狠狠反駁了,又將事情全部推到趙大娘身上,現在呢,又說只是開玩笑,還說遲早會將張小愛送回張家,說得亂七八糟,前言不搭後語,很明顯,趙山根說話根本不過腦子。
“住嘴!”一道蒼老卻帶著嚴肅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張老頭看過去,頓時驚訝:“老孫,你怎麼來了?”
來人老孫是供銷社主任,他跟張老頭是老戰友了,打仗打出來的交情,自然不同,知道張小愛丟了,就立刻過來幫忙,卻沒想到啊,竟然聽到了趙大娘一番顛倒黑白的話。
老孫嘆息一聲:“老張,我沒想到,她竟然是這麼想的,既然今天我聽到了,就要說一句公道話,不能讓她就這麼汙衊弟妹,弟妹根本沒做過她口中的事!”
張老頭本來是要自己解釋的,但老孫出現的及時,再說,老孫比他更合適,他在國營飯店工作,而老孫是供銷社主任,死了的趙老頭和被辭掉的趙山根,都曾經是供銷社的一員,再沒有比他更合適解釋的人選了。
趙大娘看到供銷社主任,頓時臉色大變:“你跟張老頭是老戰友,你當然會幫他說話!”
老孫搖頭:“我說的是真相,而且整個供銷社也不止我一個人知道趙家的事,趙大山為甚麼會在工作上死亡,趙山根為甚麼會被辭退,供銷社都有記錄,任何人都做不得假。”
趙山根在看到孫主任的時候,一臉崩潰,這下子,真的是無法挽回了!
但是老孫卻不管趙山根,要是知道張小愛會被趙家拐騙,他一定不會在趙家母子求情說會重新做人,請他不要說出去時應下來,一時心軟,竟然害了老戰友家的小孫女!小愛也才三歲半啊,那麼小的一個娃娃。
老孫是懷著對張家愧疚自責的心情解釋的:“趙大山為甚麼在工作上死亡,是因為他心臟病發作,我們也是在他死之後才發現,他一直有心臟病,之前我們見過趙大山發病,讓他去醫院看病,但他總是說自己老毛病不妨礙工作,人老了,確實周身都是小毛病,所以我們也沒放在心上。”
“趙大山不吃藥,也不去醫院看病,就一直熬著,熬到死,趙家一直瞞著供銷社,而且趙大山背地裡菸酒不戒,偶爾還回去賭兩把,他病死,趙大娘找了供銷社索賠,供銷社體諒趙家不容易,給了五百塊賠償,無論如何,趙大山是在工作上死亡的。”
“而趙山根,在趙大山還在的時候,他一直在家裡窩著,等到趙大山沒了,趙大娘來供銷社鬧,非要趙山根接手趙大山的工作,供銷社同意了,趙山根負責進貨,但是,他中飽私囊!每次進貨都會偷偷扣掉一些東西,然後高價賣到黑市,供銷社發現的時候,趙山根已經因為倒賣賺了八百塊!”
“供銷社當即決定送趙山根進公安局,而趙大娘就在供銷社以死相逼,拿繩子上吊,還拿刀割了自己的手臂……趙山根也誠懇認錯,最後供銷社只能就此停罷,但趙家要賠償供銷社的損失,賠償趙大山的五百塊,趙山根中飽私囊的八百塊,還有趙家出的五百塊錢。”
“而張家弟妹只是出面負責辭退了趙山根,又負責將錢收回來,我沒想到,僅僅因為這樣,趙家就記恨上了張家,所以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張家弟妹無關,她是無辜被牽連的,小愛更是如此,她不過是個小孩子,趙家狼心狗肺!”
趙大娘像個瘋婆子一樣:“胡說!胡說!胡說!就是她張家害了我趙家!”
老孫:“這都是你自己不敢承認罷了,事實就是事實,這一次,絕對不能輕輕放過,就算趙大娘尋死,老張,我之前做錯了,現在,你不能做錯。”
張老頭沉默點頭,他當然不會放過趙家母子,要是輕輕揭過,他還有甚麼顏面去見老妻和孫女?
但趙大娘的行為總是與常人不同,她竟然撲到張老頭跟前,說:“張小愛不過是個女娃娃,她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孫女就是潑出去的水,張小愛她不能給你張老頭養老!但我家山根是個能傳宗接代的男孩,張老頭,你收了我家山根做義子,他能給你養老!”
前一刻趙大娘還在罵張家,下一刻她就能服軟,真是能屈能伸。
而一臉崩潰的趙山根竟然抹乾淨了眼淚鼻涕,撲到張老頭面前跪下:“我媽說的對!我是男孩,能傳宗接代,幹……”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張老頭不動手打女人,但是,對著趙山根,他一腳就踹了上去:“誰家有你這樣的兒子,那是家門不幸!我有兒子,他是戰死了,但我的兒子永遠只他一人!”
張老頭氣狠了,趙山根竟然是這樣的人!
老孫也是驚愕不已,這對母子讓他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子都大開眼界,之前還以為趙家母子夠無賴豁得出去,原來,他們還能更加低下頭去。
老孫:“別跟他們廢話,將他們送去公安局,然後去看小愛。”跟這樣的爛人說兩句話,都是浪費精力,何必?
張老頭也是這麼想的,誰還管別人怎麼說他們?當即不顧眾人的目光,一人壓著一個,往公安局去。
而唐鼕鼕呢,她去吐了,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楊芬芳嚇壞了:“鼕鼕你咋了?別嚇媽,媽這就送你去醫院瞧瞧!”
唐鼕鼕有氣無力搖頭,又吐了,吐完抽空說:“媽,不用去醫院,我就是被噁心的,等我吐完就好了。”
楊芬芳不放心,因為唐鼕鼕面色都青了:“不,還是去醫院,就是不去醫院,也該讓陳大夫給你瞧瞧。”
唐鼕鼕沒辦法解釋,只能無奈聽從。
為啥噁心到膽汁都吐了出來?
在趙大娘說到讓趙老頭認趙山根為義子時,電光火石間,唐鼕鼕終於記起趙山根是誰了。
小說原著裡,趙山根確實是張家兩老的義子,王月蘭則是代替張小愛,成了張家兩老疼愛到骨子裡的孫女,張家兩老的財產基本落到王月蘭手裡,趙山根也得到了很多好處,尤其是張家的人脈都到了他手裡,這兩個人給張家兩老養老送終,這一段小說裡寫得很感人,唐鼕鼕當時還哭了。
但當唐鼕鼕穿到這裡,並且親身經歷了來龍去脈後,老天鵝啊,她眼睛要瞎了!
張小愛是趙家母子拐騙的,這兩人後來又打著張小愛的名義去照顧張家兩老,哄騙了張家所有東西。
吐了吐了!
世界太大了,真是無奇不有。
唐鼕鼕一邊吐,一邊回想有關趙山根的劇情,這個趙山根在小說裡不是多重要的配角,都比不上男主秦元彬的一根手指,但他也是有不少戲份的,因為他喜歡女主角王月蘭,是王月蘭的忠實舔狗,不爭張家財產,因為喜歡王月蘭,處處幫她跑腿辦事,為王月蘭的商業帝國立下汗馬功勞,即便如此,趙山根也得不到王月蘭的一個眼神,娶老婆是因為不想讓王月蘭難做,老婆和後來生的兒子也要為王月蘭做牛做馬。
唐鼕鼕:“……”
奇葩就應該送去改造!
“孩子沒事,就是噁心的,吃點酸的就好,”陳大夫幫忙檢查了,看著蔫頭耷腦的唐鼕鼕,笑了,“我這裡有兩顆能酸掉牙的糖果,給鼕鼕吃吧。”
楊芬芳忙搖頭:“我有我有,麻煩陳大夫了。”
陳大夫笑笑,沒有堅持,又說:“不用付錢,我為鼕鼕檢查是應該的,她是小英雄呢。”
於是,楊芬芳想給錢的手只能收了回來。
唐鼕鼕被餵了一顆酸酸甜甜的糖果,嘴巴里的噁心感去掉不少,臉上的青白淡去一些,還有力氣問:“媽,能不能在公社吃完午飯再回家?我餓了,很餓很餓的那種。”
有心思吃飯了,那就說明沒有大事,楊芬芳這才放下心來:“吃,媽給你買大肉包子吃。”
唐鼕鼕就說:“那還不如買肉回家讓我爸做皮薄餡多的肉包子呢。”
“那不是趕不及回家嗎,也買點肉回去,讓你爸給你做。”因為張小愛被找了回來,所以楊芬芳手頭也肯大鬆了,是該高興的。
唐鼕鼕驚喜歡呼:“那我們趕緊去買吧。”
等張老頭從病房裡出來,沒看到人,問陳大夫:“那位楊同志還是唐小同志呢?”
陳大夫:“急著去買肉包子了。”
張老頭:“……”算了,他跟老婆子領著小愛親自上門道謝去,一家家這麼去。
這邊唐鼕鼕吃上了肉包子,皮薄餡多的那種,咬一口,肉汁就流了出來,好吃!七分錢一個,楊芬芳直接買了六個,太值了!
但是,一個肉包子太大了,差不多有她臉那麼大,唐鼕鼕根本吃不完,還是楊芬芳幫她搞定剩下的,楊芬芳也不嫌棄閨女的口水,三兩下就搞定。
“芬芳,你這也太不會過日子了,有買肉包子的錢,還不如多買些粗糧,能吃好幾天,你這肉包子一頓就吃沒了。”
楊芬芳笑笑:“我這是做了好事高興,獎勵我自己,也獎勵鼕鼕,鼓勵她以後要做好事,這樣才能得到獎勵。”
那大娘一聽,臉頓時拉了下來,不說話了。
唐鼕鼕悄悄衝她媽豎起大拇指,說得好!
相比起唐鼕鼕這邊,王月蘭王愛生姐妹兩個就誇張多了,像是怕別人不知道她們家有多闊氣一樣,紅布紅紗巾,紅糖白砂糖,大肉包子……王愛生還隱晦炫耀她物件鄭家的好。
唐鼕鼕撇撇嘴,等過兩天王愛生知道鄭大志不能生,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估計是能的。
唐鼕鼕她們帶回來的肉包子受到了大家的喜歡,唐立強嘗過後,在唐鼕鼕期待的眼神下,點了頭:“有白麵豬肉,加上你們買回來的調味料,能做出來,既然肉買回來了,家裡也有一些白麵,今晚做吧,正好肉新鮮。”
唐鼕鼕高興歡呼:“太好了!”
楊芬芳點點頭:“人家老師傅幾十年都做肉包子,所以才這麼好吃,你好好做,爭取做得比老師傅做的更好吃。”這一點,她對她男人很相信。
唐立強當即說:“成!”
於是,一家全都高興了。
唐鼕鼕說起在公社發生的事,她大概是有說書天分的,起起伏伏,還知道留懸念,等人急了再慢悠悠往下說,讓聽著的唐秋實幾人一驚一乍的,完全入了迷。
“果然壞人絕對會被抓起來!”宋明睿不知何時也過來了,緊緊握著拳頭,一臉生氣說。
他這句話叫醒了還沉浸在唐鼕鼕故事裡的唐秋實幾人。
唐春妮拍拍心口,一臉後怕:“還好最後將張小愛找了回來,不然張家兩個老人就太慘了,還好還好。”
唐夏明驚呼:“公社竟然也有這樣厚臉皮的人?!”
唐鼕鼕搖頭:“哪裡都有壞人和好人,誰說公社就沒壞人了。”
唐夏明也不知道在想甚麼:“都說城裡人比鄉下人好,但我看這話也有不對的地方。”
唐秋實跟宋明睿有著相同的想法:“壞人絕對不會有好報,會被抓的,所以不能幹壞事!”
“所以三弟妹你幫那啥張家找到了他們的孫女,他們有沒有給你們啥好東西?”孫蘭關注的點永遠是利益又或者是好處。
楊芬芳暗暗翻了個白眼,沒回答,但孫蘭不願意放棄,她見孫蘭大包小包的拿回來,裡面說不定就有張家給的好東西,便是不能佔到便宜,她也想瞧瞧都有啥東西。
“三弟妹,這有甚麼好藏著掩著的,你們是幫了人,給我們瞧瞧,我也好出門去給你傳出去,做了好人好事,就該讓大傢伙知道對吧?”
唐鼕鼕笑嘻嘻:“二伯孃,你虧了,不應該因為不想上公社沒了早上的工分就讓我們給你捎鹽的,如果今天你跟著我們一起上公社的,說不定你會立大功,然後得到更多回報呢。”
孫蘭跟著唐鼕鼕的話想了一下,臉頓時糾結成一團,可惜道:“虧了虧了,我咋就沒上公社呢,要是上了……”
唐鼕鼕一臉天真:“可惜嘍,二伯孃屁都沒得著一個,可見貪小便宜要不得,嘿嘿嘿對吧。”
孫蘭:“……!”
大人不敢太明顯,但幾個小孩都笑成了一團,連唐昌唐盛哥倆都背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孫蘭沒留意幾個孩子是怎麼取笑她的,她在想唐鼕鼕的話,確實,貪小便宜,失去的是大便宜啊!她太悔了!
“那鼕鼕你給二伯孃說說,甚麼時候該貪小便宜,甚麼時候不貪小便宜。”很是不恥下問!
唐鼕鼕一噎,臉上的笑猛地僵住,她錯了,她就不該去撩撥二伯孃,二伯孃同樣是個腦回路清奇的人啊啊啊!
楊芬芳生氣:“我可去你的!鼕鼕,別跟你二伯孃走在一處,省得她教壞你!”
孫蘭:“哎哎哎我還沒問完……”
唐鼕鼕趕緊遁走,吃飽飯了,她要去隔壁看她還在發酵的黃豆渣肥水了,很忙的。
當然,看完沒甚麼變化的黃豆渣肥水,唐鼕鼕又揹著小手,抑揚頓挫地給許嘉遠說了一遍經過修改後的拍花子偷小孩的事,完了咂咂嘴:“看吧,小遠,很驚險對不對?”
留一隻耳朵聽了的許嘉遠:“確實。”
唐鼕鼕笑眯眯點頭:“如果不是去趙家借廁所,我跟我媽肯定不會發現趙家的異常,所以,張小愛運氣也很好。”嘿嘿嘿,幸好她也跟著去了公社,要不然……不敢想不敢想。
“王月蘭的表現很奇怪。”
“甚麼?”唐鼕鼕驚訝地去看許嘉遠,卻見許嘉遠表情還是無波無瀾的,彷彿啥都沒辦法讓他變臉一樣。
許嘉遠分析:“既然她與趙山根第一次見,她為甚麼要幫趙山根說話?難道只為了給你難看?她是為了張家?張家條件不錯,能給她幫助。”
唐鼕鼕:“……”好的,同桌你贏了。
許嘉遠說到這裡,就不再往下說了,沒意思,比起分析王月蘭的行動,還不如多看兩頁書,不過在重新看書之前,他扔給唐鼕鼕一本書:“少說話。”
唐鼕鼕捧著書:“……哼哼,看就看。”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