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嬸!”王月蘭見到楊二嬸,過來打了聲招呼。
楊二嬸見到王月蘭,語氣很是不好,但鄭家人在旁邊看著她,她也沒辦法對王月蘭惡聲惡氣的,她一看到王月蘭就覺得這個女娃面相好,就願意親近她,但鄭家人的存在提醒她,眼下要壞事,哪有心情同王月蘭笑呢,只得僵硬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七丫啊,你奶你爸媽他們在家不?”
王月蘭糾正她:“楊二嬸,我叫月蘭,你要記住了,別喊我從前的名字。”然後轉頭就去打量鄭家一家三口,見他們穿得體體面面,身上沒有一個補丁,面色健康,覺得很滿意,這樣的未來婆家,對她大姐王愛生算是頂了天的好親事,還好她機靈,花了點錢託了楊二嬸去做媒。
王月蘭過夠了被王婆子掌控的苦日子,她想過好生活,就必須想辦法解決家裡的各種難題,而她家有五朵金花,大姐王愛生到了年紀,正是可以靠婚事實現階層躍升的好時機,唐春妮不要這門婚事,她要!
楊二嬸就改了口:“月蘭,你家都準備好了吧?”也不能跟王月蘭說她的苦悶,畢竟王月蘭只是個小女娃,這等事且輪不到她來操心,只得自己一個勁在心裡想辦法。
王月蘭看了眼楊二嬸,這才像話:“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楊二嬸你帶人上門,鄭伯鄭嬸鄭大哥,歡迎你們過來。”
鄭大志的媽崔招男一見王月蘭就覺得歡喜親近,還伸手去拉著王月蘭說話:“你就是愛生的妹妹吧?瞧著水靈靈的,可人,來,跟伯母說說話,伯母瞧著你就覺得高興。”
王月蘭也裝作一副高興模樣,親親熱熱與崔招男走在一處,說了一會兒話,崔招男遺憾地說:“要是月蘭你年紀大點,伯母肯定更屬意你做的兒媳婦。”
唐鼕鼕就是在這時過來的,剛好聽到這句話,頓時一陣噁心,兩邊人都覺得噁心。
但是,看到王月蘭跟他們走在一起,唐鼕鼕就明白為甚麼鄭家會來王家相看王愛生了,肯定是因為錦鯉精又去散發威力了。
唐鼕鼕也好奇王月蘭做了甚麼,所以她就不走了,決定賴在王家看熱鬧,想知道有她在的話,今日這場相親的結果會是甚麼,她敢說,絕對會出人意料。
而就在唐鼕鼕出現的時候,楊二嬸和鄭家一家三口均是一起眨了眨眼,表情有點懵,崔招男見自己竟然挽住一個鄉下丫頭的手走路,一副親熱的樣子,心裡著實彆扭又奇怪,總覺得甚麼地方很違和。
楊二嬸卻像是被當頭一棒,她本來就是個貪心貪財,疑心重的人,又是個自私自利的,就算是自己生的兒女,也得在她的利益後面退一步,但她早先竟然跟被下了降頭一樣,將王家老四的王愛生介紹給了縣城鄭家人!
這會兒,楊二嬸越看就越覺得給她下了降頭的人就是王月蘭,她是媒人,只要人家給的錢到位,她肯定會想辦法將這門婚事辦得妥妥的,誰也說不出個錯來,但是,楊二嬸就是再大膽再貪財,也不敢將王家王愛生介紹給鄭家鄭大志啊!
這兩個人,一個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姑,家裡還都是拖累,一個是高中畢業的在縣城糖廠上班的優秀後生,家裡都是捧鐵飯碗的,天差地別,說的就是王愛生和鄭大志,他倆根本就不是能走到一起的人。
想到她竟然只收了王月蘭十塊錢就幫王家介紹了鄭家這門好親事,楊二嬸就恨極了王月蘭,福星?她看王月蘭就是個倒黴鬼!專門給她添堵,讓她倒大黴的,她得好好想想,該怎麼才能不讓鄭家惱了她。
事實上,要不是鄭家先看上了唐春妮,主動找了楊二嬸幫忙做媒人,楊二嬸根本聯絡不上鄭家,她也就是在周圍幾個大隊給人做媒人,偶爾也能將人介紹到公社去,但萬萬沒有那個將媒人事業做到縣城的能耐!
鄭家這樣的好親家,就是楊二嬸自己也心動,即使鄭大志身體真的有甚麼問題,楊二嬸都很樂意將自己的女兒嫁進鄭家,或者是介紹親戚家的女娃娃,但是,她也清楚,鄭家瞧不上,人家就瞧上了唐春妮那樣上過高中的長得好看的家裡還不能有拖累的女娃。
雖然唐春妮那邊沒說成,但楊二嬸憑藉著自己的能說會道,成功讓鄭家託她繼續做媒人,楊二嬸打算得好好的,她手握著鄭家這樣的縣城資源,來找她做媒的人都多了,畢竟連縣城的人都找她!她也能慢慢開啟縣城那邊的門路。
想象很美好,回歸現實的楊二嬸恨不得掐死王月蘭!
斷她財路,比殺了她更讓她憎恨啊!
但楊二嬸一時還真的想不到甚麼妙計來解決現在尷尬的局面,因為鄭家人都來到了河溪大隊,還很快就要去王家見王愛生了,楊二嬸只能期望河溪大隊這些人別跟去王家湊熱鬧,王家也識趣點關起門來談,她還必須要穩住鄭家人……
腦子裡出現了很多很多想法,就這麼來到了王家。
鄭家人無論如何也不知道,楊二嬸竟然有膽子敢騙他們。
唐鼕鼕也一直跟到了王家門口,打定主意不走了。
王婆子早早就穿了最好的衣服等在門口,而王家其他人也收拾得齊齊整整,一向髒亂的門口也鋪了石子,看著像模像樣的,但是,即使是這樣,鄭家人看到後臉色也非常難看。
鄭大志年輕,不像他爸媽那樣人老成精,沒忍住叫了出來:“怎麼這麼破!?”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齊刷刷盯著鄭大志看,這還破?王家的房子在整個大隊都算得上好的那一類,要是這都叫破,那不如王家房子的人家住的是啥?
崔招男忙說話打圓場:“哎,這孩子真是啊,就是不會說話,大家都別放在心上啊,他也是還年輕,還年輕嘛。”說著就朝楊二嬸使眼色。
楊二嬸不想得罪鄭家,她還指望靠著幫鄭家做媒打出名聲多賺錢:“理解理解,大志還是個孩子,呵呵,愛生她奶,咱們先進屋去,坐!今兒還有要緊事辦哪,都別耽誤了,也是兩家的事,哪用得著這麼多人瞧著?”
話裡暗示很明顯,然而,王婆子不知道其中的緣故,她也不去管鄭大志王愛生怎麼就能成了相看物件,只知道她家撞了大運,連縣城的人家都能看上她家的賠錢、不丫頭,多值得炫耀的喜事!
當然要說出去,還要讓全大隊的人都知道,她王家以後也有了縣城親戚了,以後她王家也能有娃去縣城做正式工!
王婆子怎麼可能放過這個能炫耀的機會,她不僅不會藏著掩著,還要大肆張揚出去,要不然這些個人就會想辦法搶走這門好親事,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鄭家就是王家的姻親,改不了了。
她可不像楊菊花那麼傻,甚麼孫女?孫女能有孫子重要嗎?等王三、不王愛生嫁到縣城,他們家一個城裡正式工的名額沒跑了,到時候還能讓孫子接她老太婆去城裡享福!
光是想想,王婆子就美得不行。
“楊二嬸,大傢伙來都來了,讓他們看看也沒事,”王婆子又怕鄭家人不樂意,諂媚說,“親家,你們說是不是?咱這是喜事,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對吧?”
崔招男享受眾人羨慕的目光,這是她在縣城得不到的待遇,感覺還挺好,王婆子的態度讓她很滿意,但她還是留了個心眼,兩家親事沒說成,這個老婆子竟然就以“親家”來稱呼她了,好似他們鄭家一定會娶王家女兒一樣,這令崔招男又很不爽。
他們今天只是來看看人情況而已,還沒決定要不要娶這王家女兒呢。
所以,崔招男只是說:“先讓兩個孩子見見面說說話吧。”
楊二嬸差點給王婆子跪了,她後悔了,千不該玩不該鬼迷心竅,為了十塊錢就答應王月蘭做這一趟媒人。
也不用楊二嬸幫忙介紹,王婆子自己就忙活開了:“親家快進來坐,大志啊,進來進來,奶給你們衝紅糖水喝。”瞄了眼鄭大志兩手提著的東西,滿意地眯了眯眼,這鄭家真是闊綽,老天爺有眼,竟然掉了這麼門好親事給她王家!
喜得王婆子竟然有了心情哼曲,衝紅糖水的時候,還每一碗都放了好幾勺紅糖,真是下了重本。
他們進去了,其他人雖然沒有跟著進王家門,但也不肯散去,不管是抱著甚麼主意來的,都想看到是個甚麼結果,有趴在院牆的,趴在門口的,趴窗戶的,哪兒能聽到聲音看到人,都有人的身影。
唐鼕鼕就跟王寶英趴在王家門口,能看到在院子裡坐下的眾人,而且王婆子刻意提高了聲音,所以也不用擔心聽不到裡面發生的事,只是不知道她在外面還能不能影響到王月蘭。
很快,王愛生就被王月蘭推著從屋裡出來,唐鼕鼕看到王愛生的樣子,驚訝得下巴都差點掉了,扭頭問王寶英:“寶英姐,這是王愛生?王月蘭的大姐?”
王寶英理所當然答:“是她,就是王愛生。”
唐鼕鼕兩手託著小下巴,艱辛地嚥了下口水:“原來王愛生這麼一收拾,竟然還很好看?”
柳眉杏眼翹鼻小嘴瓜子臉,也不知道咋回事,臉上的面板也是白白的,頭髮也不發黃了,黑黑的□□頭,穿著新做的裙子,低頭靦腆一笑,身體雖然瘦弱,但看起來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柔弱美人!
完全不像之前看到的那個王三丫,唐鼕鼕記得的王三丫是個黑黑瘦瘦,編著麻花辮,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到讓人完全忽略的存在。
所以,這是醜小鴨變身白天鵝的戲碼?
王寶英解釋:“我聽說是王月蘭幫忙的,之前我就見王月蘭去摘花,說是要做啥美容美白的東西,還有人看到王月蘭將蘆薈往臉上抹往身上抹,所以王愛生才變成這樣。”
唐鼕鼕抽抽嘴角:“……效果真好啊。”
王寶英:“嗯嗯,最近隊裡有不少人偷偷學王月蘭這樣做,尤其是要找物件的姐姐們,有不少人去請教王月蘭,連嬸子們都去悄悄問了,我跟我媽在家裡還試過用蘆薈抹臉抹手,挺舒服的,不過沒有王愛生效果這麼好,都沒有變白過。”還嘆了口氣。
唐鼕鼕差點被口水嗆住了,沒想到原來還有這事,咋她家裡沒甚麼動靜?
好的,唐鼕鼕最近忙著讓她爸倒騰吃的,她也沒有心思時時刻刻盯著王月蘭,沒必要不說還很累,沒想到錦鯉精就是錦鯉精,短短時間,就能上演一場女大十八變。
“王月蘭說是貴在堅持,要一直抹才有用,但我可不耐煩天天都要往身上抹蘆薈,那些東西都是黏黏的,我媽也是做了幾天就不做了,所以想變白,還是要一直用吧。”
唐鼕鼕知道,蘆薈確實有美白的功效,但是不會有王愛生這麼牛逼的效果,估計也就是沾了王月蘭的好運,才會有這樣的變化,也不知道王愛生變美讓誰倒黴,又付出了甚麼代價。
是的,唐鼕鼕早就確定了王月蘭的好運不是她自身帶的,她的好運氣是從別人身上掠奪過來的,比如她奶楊菊花比如之前的腳踏車票……
或許代價是王愛生必須嫁給不能人道的鄭大志?她不相信王婆子會放走鄭大志這樣的“金龜婿”,即使王婆子知道鄭大志不行的秘密,而王愛生是沒有說不的權利的。
唐鼕鼕眼睛落在鄭大志身上,此時的鄭大志已經完全被王愛生迷住了,一雙眼痴迷地看著王愛生,看得眼都不眨。
誰都能看出來,鄭大志很喜歡初次見面的王愛生。
王婆子笑得一張老臉都成了菊花,而一直盯著鄭家人的楊二嬸也半放下了心,鄭大志喜歡王愛生是好事,這樣即使鄭家知道王愛生大字不識一個也能有商量的餘地。
“大丫二丫,你們也快來見見人。”王婆子看了眼另外兩個特意打扮了一番的孫女,雖然鄭家看上的是三丫,但三丫上頭還有大房的大丫,三房的二丫,大丫二丫還是三丫的姐姐,王婆子打算儘快將大丫二丫嫁出去,這樣三丫就能立刻嫁進鄭家享福,然後幫襯孃家。
原本王婆子打的注意是,若是鄭家看不上三丫,那就讓大丫二丫頂上,結果,也不知道這城裡娃咋想的,竟然看上了瘦巴巴的三丫,讓王婆子說,大丫二丫這樣屁股大大圓圓的,才更好生養。
鄭大志趁機瞄了眼害羞帶笑的大丫二丫,立刻又轉頭去看王愛生,還是這個白白淨淨的好看!
大丫二丫兩人的臉頓時拉了下來,她們長得也不醜,就是面板黑,鄉下姑娘要幹活,誰不得被曬黑啊?
崔招男警惕地打量王愛生,心裡暗罵一聲狐狸精,第一次見面就勾了她兒子的魂,這還怎麼了得?她瞧不上王愛生乾柴的身子,覺得不好生養,王大丫王二丫看著身體好生養,但看著就是村姑,真娶回家肯定惹鄰里鄰居笑話,所以,對比來對比去,還是王愛生好一些。
在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害羞帶怯的王大丫王二丫時,唐鼕鼕目瞪狗呆,孃的,王家這是在給鄭大志選妃嗎?還三選一?咋不上天啊!
“唐鼕鼕,你們家就算後悔都沒用了,鄭家已經決定跟我家做姻親,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王月蘭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這邊,得意洋洋宣佈。
唐鼕鼕一言難盡地看著王月蘭:“誰稀罕,也就你們家將鄭家當寶來舔。”
王月蘭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你甚麼意思?罵我們家是舔狗?”
“你說呢?”唐鼕鼕反問。
王月蘭憤怒:“你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你給我等著!”
又是這句話,唐鼕鼕聽得翻了個白眼,除了放話讓她等著,王月蘭又不能對她做甚麼。
在看到形象大變的王愛生時,唐鼕鼕就知道自己一開始想看好戲的目的不成了。
“鼕鼕!你爸修水渠摔了!”
這一聲,宛如驚雷一樣,炸響在唐鼕鼕耳邊,讓她全身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動,整個人木呆呆的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王月蘭看向報信的人,直接笑了出聲,幸災樂禍地說:“喲!那可真是倒黴啊,竟然摔了,也不知道傷得嚴不嚴重?”然後在心裡詛咒唐立強最後摔個半身不遂!
唐鼕鼕顧不上王月蘭,抓住人就問:“我爸現在在哪裡?他咋樣了?人還清醒嗎?”
那人就說:“還在水渠那邊……哎哎哎,鼕鼕,我還沒說完呢!”
然而,唐鼕鼕已經等不及答案了,她拔腿就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她爸那裡!
王寶英見狀,忙跑去唐家通知其他人。
唐鼕鼕一路未停,像橫衝直撞的小牛一樣只知道跑啊跑,心裡閃過無數念頭,早知道她就該使勁所有辦法,讓她爸不要去修水渠了!
但後悔沒用!
唐鼕鼕只希望她爸摔得不要太嚴重,要是要是……
這段路跑得很快,但好像跑得也很快,唐鼕鼕來到水渠這邊,就看到唐立強一個人坐在地上,王大夫在幫忙包紮……腳踝?
“爸?”唐鼕鼕不敢大喘氣,一雙眼睛猶帶著不自知的恐懼,緊緊盯著唐立強不放,“爸?”
唐立強聽到唐鼕鼕的聲音,很高興地轉過頭看過來:“鼕鼕怎麼來……咋了這是?跑得這麼急……”
唐鼕鼕深深吐了口氣:“爸?你摔哪了?”
唐立強沒來得及回答,幫他包紮好腳踝的王大夫卻回答說:“你爸沒事,就是不小心扭傷了腳踝,也沒顧著,養些時候就能好齊全,不嚴重。”
唐鼕鼕聽得怔愣住:“只是傷了腳踝而已?”
唐立強一打眼就看出了鼕鼕眼裡的恐慌,招手讓唐鼕鼕過來,伸手摸了摸她毛刺刺的小光頭:“是,爸只是扭傷了腳踝,不是甚麼大不了的傷,所以不用擔心,頂多一兩週吧,就能跟以前一樣走路了,鼕鼕不用怕的。”
唐鼕鼕喃喃:“腳踝,是腳踝……”忽然,她抽了抽鼻子,仰起頭,“哇”地大哭出聲!
她這一哭,驚住了唐立強和王大夫。
唐立強愣了一下,忙去哄唐鼕鼕,然而,無論他怎麼哄,唐鼕鼕雙手還是捏著衣服在那裡仰著頭哭,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滾,看的唐立強心裡酸澀不已。
王大夫有點反應過來了:“是不是去傳話的人沒說清楚?以為你摔得很嚴重?”鼕鼕哭成這樣,該不會以為唐立強沒了吧?
聽出了王大夫言外之意的唐立強:“……”哪個兔崽子傳話的?拳頭硬了。
楊芬芳也是一聽到唐立強摔倒的訊息就跑了過來,遠遠聽到唐鼕鼕哭得這麼慘,她心神不穩,差點摔了一跤,好險穩住了,踉踉蹌蹌,終於跑來了。
唐立強哄不停唐鼕鼕,急得抓耳撓腮,餘光看到楊芬芳跑來了,張嘴大聲喊:“芬芳,我沒事,就是扭傷了腳踝!沒事!沒事啊!”
先說清楚情況,免得鼕鼕媽也跟著鼕鼕一塊哭了,到時候也不知道哄哪個,關鍵還會哄不住。
楊芬芳沒哭,而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了過來,唐立強才看清她眼眶紅紅的,沒哭是沒哭,但這更讓他難受啊,只能一個勁說:“媳婦,我沒事,真沒事,就是腳踝傷了,養個幾天就行……”
王大夫看他越說越離譜,只得出口打斷唐立強:“養個幾天好不了,想要不落下病根,就要多養些時候,等到徹底好了才行,重活別幹,這兩天最好儘量少走動,先養養。”
楊芬芳緩過了勁兒,對王大夫點點頭:“成,都聽您的,該咋樣就咋樣。”說完又瞪了眼唐立強。
“鼕鼕,別哭了,你哭得差點嚇死你媽我了,”楊芬芳沒去管唐立強,而是抱過唐鼕鼕,用手擦擦她的眼淚,“既然沒事了,就不用哭了。”
唐鼕鼕心裡已經好受了不少,那個怕勁已經過去了,但哭得太厲害,身體還是一抽一抽的,斷斷續續跟楊芬芳說:“媽,我怕嘛,你先讓我哭完,等我哭完我就收起眼淚了。”
楊芬芳:“……”
行!愛哭就哭吧,哭完這大寶貝也就不怕了。
真是虛驚一場!
唐立強看著母女倆傻笑,放心吧。
楊芬芳一手攬著唐鼕鼕的背,一邊問唐立強:“你一向小心,怎麼會摔下水渠?衣服都全溼透了,等會回去立刻換衣服。”
夏天還好,摔進水裡也不冷,要是大冬天的,能冷得刺骨,更不敢讓唐立強就坐在地上包紮。
唐鼕鼕聞言,也趕緊去看唐立強,抽了抽鼻子:“對啊,爸,你怎麼摔倒的?”
唐立強解釋:“是王四不小心撞了我一下,他也是被前頭的人撞了,沒看到我,我也沒看到他,幸好是正面摔下去的,我還來得及護住自己,要不然就不止是扭了腳踝這麼簡單……”
“呸呸呸!說啥呢?”楊芬芳瞪眼。
唐鼕鼕睜大一雙兔子眼,張嘴:“呸呸呸!”
王大夫看得可樂,呵呵笑:“該。”大夫就是不見得有人受傷。
唐立強:“……是我說錯話了。”
然後,唐鼕鼕三人都滿意了,就該這樣嘛。
楊芬芳看了看四周,皺著眉頭:“那王四呢?他撞了人,就這樣走了?”
唐立強拉著她的手,搖頭:“沒事,他也不是故意的,再說水渠急著修完,耽誤不得工時,我傷得也不嚴重,而且我這也屬於工傷,之後我不來修水渠,大隊也不會少我的工分。”
楊芬芳一聽,這才不再糾結王四,用腳指頭想想就知道王四出不了醫藥錢,跟王婆子要?人家鐵公雞一毛不拔,說不定還要鬧一場,不合算,畢竟大隊已經補償了工分,是工傷,這就是榮譽的。
王四這個人讓唐鼕鼕心裡一凜,王四可是王月蘭的爸!如果說這就是巧合,唐鼕鼕是不相信的,巧合?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巧合,是的,她就是懷疑王月蘭是不是又在間接影響她家和她爸了。
幸好唐立強沒有危及性命,更沒有摔斷脊椎,只是扭傷腳踝,鄭家人提早兩年出現,說明劇情早就崩了,也就是說,兩年後沒有她爸摔斷脊椎的事了?
好吧,這樣一想,雖然心裡仍然難受,但唐鼕鼕也能接受。
唐春妮在磚瓦廠知道訊息,請了假,飛奔過來,唐夏明唐秋實等人也過來了,得知唐立強沒大事,都鬆了口氣。
楊菊花擺擺手說:“先回家吧,老三你這段時間就好好養腳踝,別出去上工了。”
唐立強:“成!”正好能在家裡給鼕鼕琢磨做臭豆腐,鼕鼕受了驚,就該多吃點好吃的。
唐鼕鼕已經顧不上好吃的了,滿心滿眼都是想著她爸早點好起來,及時能好全……
“咦?小遠你怎麼在我家?”唐鼕鼕在家門口看到許嘉遠,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揉了揉眼睛,人還在。
許嘉遠看到花貓臉的唐鼕鼕,又看看腳踝上被包紮好的唐立強,瞭解了情況,說:“發酵黃豆渣的事我還有些要補充的,過來跟你說。”
唐鼕鼕恍然:“哦,是這樣啊,那你說,我記。”既然都開始發酵黃豆渣了,那就要做到最好,沒有半途而廢的,不就是三個月嗎,到九月份就能用上了!
兩人頭湊頭,嘀嘀咕咕了一會兒,許嘉遠說:“你記得每天來看。”
“我每天都去你家啊。”唐鼕鼕奇怪地看著許嘉遠。
許嘉遠:“……算了,我回去了。”
“好。”
看著許嘉遠的背影,唐鼕鼕回想了下許嘉遠剛才說的注意事項,疑惑:“這些不是之前都說過了嗎?小遠再來跟我說,是不是很重要?算了,反正我都認真記下啦。”
唐春妮見家裡沒事了,又回去繼續工作,她工作做到一半,剩下的不能放到明天再做,但她前腳剛出了門,就碰上了一起出來走走的鄭大志和王愛生。
鄭大志見到唐春妮,整個人就像是被定身了一樣,直勾勾看著唐春妮,呢喃:“春妮……”
王愛生離他只有半臂遠的距離,聽得很真,還愣了一下,等發現鄭大志的不對勁,頓時惱羞成怒,不生鄭大志的氣,她是氣唐春妮!明明就拒絕了鄭同志,卻偏要來他們面前礙眼,這不是狐狸精是甚麼?
唐春妮完全沒注意到這兩個人,她在腦子裡計劃著工作與家裡的事,爸傷了腳踝,那她就要多照顧點家裡,還有,多盯著弟妹的學習,她自己也不能落下會計的學習……太多太多事情等著她做,唐春妮只覺得一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太少了!
“春妮,媽跟你說句話!”楊芬芳追出來,沒想到看到這個場面,王愛生鄭大志兩個都是直盯著春妮看,春妮了,埋著頭走路,一點也沒看到邊上有這兩個人。
唐春妮一聽到聲音就回頭:“媽,啥事?”
有事都被旁邊兩個人鬧得沒事了!
楊芬芳瞪了眼鄭大志兩人,低聲跟唐春妮說了兩句話,然後叮囑她:“別管別人,趕緊去工作,別耽誤了。”
唐春妮:“誒!”
然後一路小跑去磚瓦廠,根本沒給王愛生髮揮的機會,王愛生委屈地咬牙,楚楚可憐的,月蘭總說,她這樣的角度看人最好看,雖然王愛生不知道為甚麼這樣她最好看,但月蘭說得準沒錯!
從前王愛生根本沒奢望過自己能有鄭大志這樣優秀的結婚物件,但現在,月蘭為她實現了!
楊芬芳衝他們“哼”了一聲,轉身關上門,懶得給他們眼神,不提王愛生,但鄭家卻讓春妮名聲又壞了一次,楊芬芳看鄭大志就不順眼,長得人模狗樣的,還不知道內裡是啥樣。
鄭大志猛地回神,驚覺自己忽略了王愛生,忙補救:“王愛生同志,你應該知道,我跟唐春妮同志的事,不過,我現在只想跟你發展處革命戰友的情誼!”
王愛生的心落回到了實處,說著王月蘭教她說的話,讓鄭大志對她更添好感,這樣,即使他發現自己沒上過學,不是高中生,也會娶自己吧?王愛生甜蜜地想。
王愛生鄭大志的事已經引不起唐鼕鼕的關注了,她現在就負責盯著她爸唐立強同志……的腳踝。
唐立強:“……”
幸好,楊衛國的到來拯救了唐立強。
唐立強高興地拉著楊衛國說:“你來得正好!”可算是救了我!
楊衛國愣了一愣,問唐立強:“難道三舅你已經知道那件事了?也對,現在有不少人請你做席面,三舅你現在多了不少知道訊息的渠道,那三舅你說,咱們該不該將這件事說出去?說不出好像不太好,不說出去就是禍害了姑娘,所以,咱們還是該好好商量……”
“等等,”唐立強被他說的話搞得一頭霧水,“衛國,你說的那件事是甚麼事?我怎麼聽不明白?”
“啊?三舅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該知道甚麼事?”
楊衛國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他跟三舅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鄭大志有沒有問題的事。”
唐鼕鼕一聽,眼睛蹭蹭蹭就多了很多光芒,賊兮兮跑過來:“二表哥,你快說說,鄭大志到底有甚麼問題!”
楊衛國下意識答:“就是他不……鼕鼕,你出去玩兒,這件事你不該聽,你還是個小娃娃,小娃娃不能聽,你乖,我帶了些好吃的,你去腳踏車那解下來,讓外婆給你們分了。”
唐鼕鼕:“我要聽嘛~”
“小孩子家家的,吃點好吃的就成,”楊芬芳二話不說,就推著唐鼕鼕出去,還說,“沒讓你進來就不能進來,不然你爸就不做臭豆腐了。”
唐鼕鼕委委屈屈:“行叭。”哼哼哼,就算你們不跟我說,我也知道鄭大志他不行!
就在唐鼕鼕出去沒一會兒功夫,屋裡楊芬芳拔高聲音:“他不行!?”
然後,屋裡又沒了聲響,而唐鼕鼕已經美滋滋地吃著楊衛國拿來的綠豆糕:“讓爸做綠豆糕吧?”
唐秋實吃得嘴邊都是:“爸做的肯定比這個更好吃!”
宋明睿就說:“那就讓三伯做綠豆糕,不做臭豆腐了。”他努力讓唐鼕鼕放棄臭豆腐,但依然不成功。
唐鼕鼕立刻反對:“不行!”
“哼,臭豆腐根本不好吃!”
而屋裡三人就“該不該將鄭大志不行的訊息傳播出去”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楊芬芳最堅持:“必須說出去!他這是害人一輩子!到時女的不能生,也不能賴到女的頭上,該他鄭大志受的,他自己受著!”
唐立強很理智:“說出去也好,不過鄭大志家庭情況很好,即使是這樣,他還是能找到物件,但這樣願意嫁給他的姑娘也能知道真實情況,王家……這門親應該一樣會成。”
楊衛國覺得咋樣都沒所謂,對他沒影響。
楊芬芳想到甚麼,忽然提出問題:“我怎麼看著,鄭家像是不知道王愛生的情況?之前楊二嬸來咱家,說到春妮,還特意提了幾次鄭家看中春妮是高中生這個身份。”
唐立強看著她:“咱們查了這麼長時間才知道鄭大志的身體問題,王家和楊二嬸瞧著也是不知情的,鄭家不會突然就降低要求,而他們之所以在鄉下給鄭大志挑物件,而不是在縣城找門當戶對的,估計是因為鄉下的親家好拿捏。”
楊衛國腦子轉得快:“所以他們互相騙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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