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有王婆子帶頭,控制不住貪婪心思的人身體也動了,嘴裡胡亂嚷著甚麼,跟在腿腳利索的王婆子身後,衝向後山,跟平時上工拖拖拉拉的樣子完全相反,難以相信他們竟然也有行動迅速的時候。
這副荒誕的場面讓唐鼕鼕不由自主想起前世看到的新聞,送快遞的貨車意外側翻,快遞掉了一地,然後被路過的人一哄而上,全搶光了,只剩下司機對著空貨車。
現在的王建國就是那名司機一樣,這麼多人一起衝,攔都攔不住,他還被推倒了,繼續攔著就是徒勞無功,畢竟現在人就只有他一個。
在未知的誘.人利益面前,大家的腦子好像被炸了一樣,全都不會思考,只有佔便宜的欲.望驅使他們的身體行動。
“所以大家都知道法不責眾?”唐鼕鼕低頭嘀咕。
“鼕鼕,你說甚麼?”王寶英好像聽見唐鼕鼕在說甚麼,扭頭問。
唐鼕鼕悄悄嘆口氣,搖頭:“不,沒甚麼。”
“你說,我們要不要也跟著一起上後山?”王寶英心動,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
唐鼕鼕伸手拉住她:“別,你沒聽建國叔不讓我們進去嗎?”
“是不讓進去,但是現在都有這麼多人進去了,那多我們兩個也沒事吧,放心放心,這麼多人呢,絕對不會有事的!”王寶英拍拍唐鼕鼕的手,反過來拉住她,就要往後山上走。
唐鼕鼕忙抱住人,結果卻是她被王寶英拖著往前走,頓時驚了,沒想到她力氣竟然這麼小的?
“寶英姐,你別拉著我,我不想上去……”
“那不行,我們是好姐妹,有福同享,我上後山絕對不會落下你的!”王寶英拍拍胸口,保證道。
唐鼕鼕一點也不想要這個保證,嚴重點,這個就是在犯罪啊,雖然最後很可能因為這麼多人一起,不會有甚麼太大的懲罰,但這不代表她們就可以成為其中一員。
“寶英姐,你聽我說,不要衝動……”唐鼕鼕想再勸,結果王寶英沒聽她的,仍然堅持要上後山,她很想知道後山為甚麼被圍。
唐鼕鼕此刻要被為難死,好在,天沒有絕了她的路。
“你們都給我站住!全部從後山下來!誰再往上衝,就扣工分扣糧食,我說到做到!”大隊長跟著許家軍上公社接下來的團隊,緊趕慢趕的回來,沒成想隊裡卻有個這麼大的驚喜等著他,要是可以,大隊長想直接昏過去算了。
事情鬧大了,河溪大隊臉都丟光了!
震懾住一群有點瘋魔的社員的不是大隊長的威脅,而是他身後站住的一大群人,尤其是人群裡穿著綠軍裝的十來個士兵。
熱風吹過,激起一身冷汗,發熱的頭腦也冷卻下來。
唐鼕鼕終於能鬆一口氣,因為王寶英已經被嚇住,不敢動了,就算是她,看到這個陣仗,也不敢多說甚麼。
很快地,之前衝動跑上後山的王婆子等人也被“請”了下來,大家站在山腳,安靜如雞。
“大隊長,我們怎麼就不能進後山了?後山是大傢伙的,又不是別人的,我只不過是進後山撿柴回家燒罷了,有甚麼大不了的?”
王婆子雖然從心底打怵,但一想起王七丫那賠錢貨不管不顧往後山衝的樣子,指不定後山真的有甚麼好東西,這個死丫頭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有好東西都藏著掖著,要不是她眼尖,都發現不了那些好東西!
“就是啊大隊長,後山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以前都沒這樣的事,就沒見過還有人阻止我們進後山的,該不會是你們想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吧?”王麻子是河溪大隊有名的混子,有好事他總是衝在第一線,次次不落,“要是被我們找著了甚麼寶貝,我們也不獨吞,會上交大隊,人人有份,憑甚麼不讓我們上去?!”
剛才一起上山的人有後悔自己衝動了的,但仍然有人不死心,大隊幹部們還有這些生面孔的出現,都說明後山肯定有他們不知道的東西,他們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想要爭取,想要知道到底是甚麼,最最重要的是,他們要佔便宜!要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於是,王麻子話一說完,這些人膽子壯了,繼續鬧哄哄,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起了嘴仗,仗著人多,他們還團結了起來。
大隊長一一看這些人的臉,帶頭鬧事的都是平日裡的刺頭,上工找藉口上廁所實則跑去偷懶的,幹活懶散的,也有知青在裡面攪和著,他們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佔便宜!
當了多年大隊長,唐一民這個人身上的氣勢是有的,臉一肅,能將小孩嚇唬哭,且是家長們專門拿來嚇唬孩子的利器,他就這麼一個個盯著這些人的臉,直到盯得他們說不下去,頭往地下垂。
“說啊,你們怎麼不說了?瞧把你們能的!一個個的都想上天,都想違抗上面指示是吧?我知道你們一個個平日都很能幹,行,給你們機會,你們現在可以上公社告去,就說我唐一民在河溪大隊搞特殊,讓公安來捉我進去,咋樣?你們不是很厲害嗎?現在都跟啞巴了一樣,話都不會說一個了?”
“還有你,王麻子,話說得這麼好聽,我就沒見過誰能從你這裡佔到便宜,說不獨吞,誰知道你想甚麼鬼主意?從來都是你佔別人便宜。”
王麻子被所有人的目光刺著,也不覺得丟臉,頂著他那張佈滿麻子的臉,一臉難過,他弱,他佔理。
要唐一民來說,這些人就是紙老虎,以前是沒碰上硬茬子,尤其是王麻子,要不然,他們能好好站在這裡?放屁!
“王大頭,王麻子,接下來半年,隊裡挑糞水的活全是你兩家的,我管你們怎麼分配,反正誰鬧事,誰就受罰,一個個的蹦得比天還高,我這個大隊長說的話你們全當耳邊風,今日我話就放在這裡,以後誰鬧事不聽指示,誰就去幹髒活累活,再不濟,離大隊不遠還有個勞.改農場,那邊就缺幹活的勞動力,全等著你們過去幫忙!”
這下,以王婆子和混子王麻子為首鬧事的人又是怕又是惱恨,但都不敢再跳出來,因為他們知道,唐一民不是在開玩笑,他來真的,再鬧,他管不了,就送他們去勞.改農場!
勞.改農場那地方是人能待的嗎?做最苦的活,吃最少的糧食,那都是犯了事的人才去的地方,以後還能不能出來都不知道!
訓了這些人一頓,唐一民也是恨鐵不成鋼,就算要鬧事,也別選在這時候,多少領導在這裡盯著,但經過這一出,想也知道河溪大隊給領導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唐一民的心撥涼撥涼的,還不知道上面會不會有甚麼責難,但他的態度要擺正。
他往日還是太寬容了,所以原本能好好表現一番,卻搞成這樣,唐一民真是沒臉去見許家軍還有那一堆新來的人。
大隊長看向許家軍還有站在他身邊的老周,希望他們能出來說點甚麼,這個場面,就算他是河溪大隊的大隊長,也沒那麼厚的臉皮自作主張。
“老周。”許家軍喊了一聲老戰友。
老周沉默看他一眼,衝大隊長一頷首:“你這個大隊長處理得很及時,這事我們都沒預料到,也是我們來得突然,這是突發情況,你繼續解決這事,給所有社員一個交代。”
大隊長擦擦汗,轉頭主持大局,這在公社就已經說好,事情當然要讓他這個大隊長幹,老周等人就是下來做調查的,不會亂參與甚麼。
“建國,你怎麼了?”大隊長這才有心思分到其他人身上,本來要衝王建國發火的,結果卻看到他捂著手臂齜牙咧嘴的。
王建國直接將他的胳膊露給大傢伙看:“大隊長,你瞧,這是王七丫咬的,我看她是不要命,非要往後山衝,攔都攔不下,這不,給我咬出血來,就跑了,現在肯定還在後山上,我拿臭氣草止血都止不住,血還在呼啦流著,真是邪了門了。”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下嘴咬的人有多狠,牙印深深,現在血還沒止住,而且還有越流越多的樣子,唐鼕鼕看見後,驚了,明明之前血沒這麼多的,咋回事?
王建國不像是裝模作樣的人,不可能為了讓自己逃避責任對自己下手,再說了,他手臂除了牙印,也沒有其他傷口。
再一聯想王七丫的錦鯉金手指,王建國攔住她,所以她讓王建國更倒黴了?導致血沒止住反而越流越多。
大隊長眼睜睜看見王建國手臂上的血滴落在地上,驚了,也不敢再問責:“你趕緊去找王大夫看看是怎麼回事,就算是牙印也不可能流這麼多血。”
因為王七丫還在後山,所以綠軍裝們又上山尋了一遍,結果沒出乎唐鼕鼕意料,沒找到人,而大隊長也讓其他幹部去隊裡到處找,依然沒找到。
“難不成王七丫失蹤了?”大隊長喃喃自語。
許家軍和老周默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之前他們的猜測或許是正確的,王七丫的金條很大可能就是從後山地下拿的,而現在,王七丫應該就在藏寶之地,這也難怪到處都找不到她。
“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進後山。”老周很快就做下決定,既然王七丫知道了,那就沒辦法。
看著前後左右的大人,唐鼕鼕努力繃住臉,卻沒忍住,伸手拉拉許嘉遠的衣角,小小聲問:“小遠,為甚麼我們也一起上後山了?”
許嘉遠頭也不抬:“不是你說想要進去看裡面有多少寶貝?”
唐鼕鼕艱難張口:“是,我是這麼說過,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對吧?”
許嘉遠:“我們負責帶路。”
唐鼕鼕:“你爺爺就能帶路。”
許嘉遠:“愛看不看。”
唐鼕鼕:“……友盡。”
“小同志不用擔心,你跟小遠就是負責帶個路,順便也是你許爺爺要求的,你跟小遠都是大功臣,如果沒有你們的發現,我們也不會得到這樣的好訊息,再說了,你們只是跟進去看一眼,不會有甚麼事情的。”老周聽完兩個小朋友的對話,不由出聲安撫唐鼕鼕。
許家軍:“鼕鼕,你進去沒事。”
既然他們都這麼說了,唐鼕鼕就乖乖點頭:“我進去不會亂動東西,我超乖的,看一下就好。”
小姑娘可愛的保證逗笑了許家軍等人,剛才在山腳下糟心事帶來的壞心情也消去不少。
她人都到了這裡,王七丫估計就在地下絞盡腦汁想怎麼藏寶貝,說不定,進去之後可以給她一個大驚喜呢,唐鼕鼕壞心眼想。
想一想那個場面就很逗,她更期待了。
“沒想到這座不起眼的後山竟有這樣的機關,真是煞費苦心了。”老周親眼看到許家軍開啟進入階梯的石門,長嘆一聲,隨即就是激動。
即使之前老戰友就說過下面藏著很多寶藏,老周也知道老戰友不屑說謊,但是,沒有親眼看過,甚麼都是假的,真來到了這裡,沒有出現的激動倒是來了。
這回跟著來的人,無論是專家還是領導抑或是士兵,都是經過多次挑選才由他帶領過來,首長說了,務必將藏寶之地的東西安全運送回京城,一個都不能少!
關乎國家財產,誰都不能輕忽。
“小孩子也可以進去了?”唐鼕鼕問許家軍,之前許嘉遠說怕下面的氣體對身體不好,不讓她進去的。
許家軍解釋:“之前若你們直接闖進去,吸入的氣體對身體確實有害,但我有通風,所以沒關係,可以進去,而且裡面一些簡單的機關我也停掉了,沒有危險,就是要小心別亂碰東西。”
“好的,許爺爺!”唐鼕鼕開心應道。
“周將軍,真的要放兩個小孩子進去?這可不是他們過家家的地方,要是情況實屬,下面的東西他們碰不得啊!”穿著中山裝的眼鏡領導低聲勸阻老周,小孩子跟進去,簡直就是胡鬧!
老周擺擺手:“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但他們兩個不一樣,能在第一時間發現這處地方,然後讓老許上報國家的人,就算放他們進去看一眼又怎麼了?要是他們有吞佔所有財寶的心思,我們又怎麼會站在這裡?行了,我看他們都很乖,就當是獎勵他們的。”
“首長那裡……”
“首長那裡我來說,行了,你忙去,看怎麼佈置,別耽誤時間,首長他們還在京城等著我們的好訊息。”
等前面的人陸續沿著階梯走下去,走在後面的唐鼕鼕也拉著許嘉遠的衣角往下走。
“你拉我衣角做甚麼?”許嘉遠扭頭問唐鼕鼕。
唐鼕鼕拍拍後腦:“我忘記放下來了……”
主要是太激動,都忘了自己還抓住許嘉遠,要不是有這麼多人,唐鼕鼕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一溜煙往下面跑去,好早點看到下面的寶貝,但現在,她得矜持點,淡定點,乖一點,這樣就不會被半路趕出去啦。
“牆上竟然還有蠟燭!咦,這裡可以放箭?哇,地上這個是陷阱嗎?呃,這裡好多尖刺,要是被刺中,身上肯定沒有一塊好肉了……”
不怪唐鼕鼕一驚一乍的,實在是這裡的東西值得她這樣,跟她前世看過的古代影視劇有得一拼!她只是個小孩,不像其他大人那樣淡定,看到新奇好玩的東西除了驚呼,就是嘰嘰喳喳,當然啦,她說話刻意放低了聲音,而且只跟許嘉遠分享她的激動驚歎。
許嘉遠:“好吵,你能不能閉上嘴。”
唐鼕鼕努嘴:“我可以,但是我不想,這裡太安靜了,而且感覺陰森森的,不說話我害怕。”真的,在外面能熱出汗,一進來就陰風陣陣,瞧,她冷得都要抱住雙手了。
許嘉遠能怎麼辦呢,他只能自己閉上嘴巴,然後,讓唐鼕鼕繼續叭叭叭。
因為其他人都去查探這裡的情況,而且王七丫可能在這裡,他們也要找到這個人。
唐鼕鼕只能拉著許嘉遠到處看,很是自得其樂,當然,樂的是唐鼕鼕。
“黃金!這得多少箱,我都數不過來了……”
“還有這些,字畫,古董,這麼多奇珍異寶,竟然都被藏在這裡了!”
“天啊,這是漢朝皇帝用的薰香爐!竟然就這樣放在這裡生灰……”
“這些機關都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到底是誰將這些寶貝藏在這裡的?這裡哪哪都有很大的研究價值!”
“都小心點仔細點,別亂碰壞東西……”
唐鼕鼕睜大眼盯住許嘉遠,我盯,我盯~
被人這麼看,就算是瞎子也覺得不對勁,許嘉遠只能扭頭問她:“怎麼了?”
手一指前面,唐鼕鼕努努嘴:“你聽,你聽聽,這麼多人說話呢,而且他們都這麼激動,我就說一點點小話,哪裡吵了?”
她可小心眼,可記仇了。
許嘉遠無奈,只得說:“我收回之前的話。”要不然唐鼕鼕只會在他耳邊繼續叭叭叭,因為她永遠有說不完的話,用不完的勁。
他認輸。
“哼哼,”唐鼕鼕滿意了,“我們也快去看看黃金,看能不能將眼睛閃瞎了。”
真的被閃瞎眼了!
唐鼕鼕吃驚張大的嘴能吞下兩個大雞蛋。
“這這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金山吧?”“咕咚”唐鼕鼕使勁咽口水,不用照鏡子,她的眼睛肯定被黃金填滿了。
許嘉遠:“不算掉出來的黃金,有三十六箱黃金。”
唐鼕鼕睜大的眼睛再也不能繼續瞪大:“三十六箱!!!”這批黃金到底值多少錢啊啊啊啊!
等唐鼕鼕在心裡大喊大叫完,回過神來,其他人已經開始有條不紊記錄這批寶藏,研究可以遲一步進行,但這批目前無法估值的財寶必須清點好,然後運送回國家中央,不提字畫古董那些,三十六箱黃金,對國家財政來說,就是及時雨!
許嘉遠跟那些大人一樣,淡定無比,唐鼕鼕沒去朝他,這裡還有很多地方她沒看過呢,趁這個機會一次性看完,之後如果不開放這裡,他們就不進來了。
這麼想著,唐鼕鼕繞過黃金堆,打算去背面看一眼,當她看到躺倒在地一動不動的王七丫時,霎時站住了腳,這、王七丫不會死了吧?!
“王七丫在這裡!”
喊完後,唐鼕鼕立刻跑過去,伸手去嘆她的呼吸,還有氣,頓時鬆了口氣,剛要收回手,就被猛地睜開眼的王七丫狠狠拍了一巴掌!
“唐鼕鼕?又是你!寶藏是我發現的,這裡的寶貝全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搶!你給我滾!”王七丫惡狠狠瞪著唐鼕鼕,“你是怎麼來這裡的?快說!不然我就打死你!”
王七丫看到唐鼕鼕,殺人的心都有了,這個地方是她發現的,全部的寶貝都是她的,全是她的!
誰也不能跟她搶,誰搶她就跟誰拼命!
王七丫看著唐鼕鼕的眼神越來越危險,忽然,她衝著唐鼕鼕的脖子伸出了手,似要掐人。
唐鼕鼕反應也快,迅速往後面一躲,看著瘋癲的王七丫,搖頭:“你瘋了。”
果然,當可獲得的利益過大時,人會變得不像人,王七丫就是這樣,面對這裡的龐大財寶,她失心瘋啦!
“我沒瘋!唐鼕鼕,你給我過來,這裡的東西是屬於我的,是我好運先發現的,只要你不說出去,誰也不知道!”王七丫爬起來,跌跌撞撞伸手去捉唐鼕鼕。
“哎喲~我好怕啊~”唐鼕鼕不斷往後面躲,餘光看到許嘉遠,嗖嗖一下子跳到他身後,只露出個腦袋來,“小遠小遠,王七丫太可怕了,她又瘋又傻啦!你快幫我擋擋。”
許嘉遠:“哦,我完全看不出你害怕。”
唐鼕鼕:“嘖,我們是友愛的好同桌啊。”
王七丫看到許嘉遠,一愣,皺眉:“許遠?你們兩個……算了,反正你們是一起的。”
唐鼕鼕努力憋著嘴,一會兒:“噗!”
名字錯了。
許嘉遠沒看王七丫,拉著唐鼕鼕側身,給身後的人讓路。
王七丫終於發現,進來這裡的人並不只是她跟唐鼕鼕三人,唐鼕鼕身後還站著一群臉生的人,頓時,表情一片空白,然後愕然恐懼,最後是羞憤憎恨。
“你們、唐鼕鼕、你們你們……你們是甚麼人?為甚麼進來我的地方?不知道你們是在偷東西嗎?這裡是我先發現的!是我先發現的!是我先發現的!”
王七丫聲嘶力竭地朝對面的人喊,似乎要將她是這裡主人的意圖刻在其他人身上,然後這些人就會自動離開一樣。
“誰都不能跟我搶!誰都不行!都不行!你們都是小偷,小偷……”
還不等老周等人說甚麼,他們就看見王七丫激動到暈厥了過去,整個人直挺挺往後面倒去,眼睛還是睜得大大的。
唐鼕鼕小聲:“她這樣好像死不瞑目一樣。”
“噗。”
唐鼕鼕:“???”
她伸手戳戳許嘉遠,笑得賊兮兮的:“我聽見了,你笑出聲了哦~”
許嘉遠一動不動,沒有情緒:“你聽錯了,我沒笑。”
“你笑了。”
“我沒笑。”
“笑了!”
“我沒笑。”
“……”
兩人就“許嘉遠笑沒笑”這個問題爭了起來,誰也不讓,跟小學生一樣鬥嘴,哦,他們本就是小學生。
“你家小遠也會這麼幼稚,以前我看他沉穩得很。”老周用新奇的眼神看著許嘉遠,老許家這個小孩早慧,不似一般小孩愛玩愛鬧,常常自己捧著書看,像個小大人。
許家軍卻樂呵呵的:“這樣很好,很好。”
“哼哼,別想矇混過去,”唐鼕鼕斜眼看許嘉遠,要從他臉上看出花來,“原來你還會笑的,我以為你一直都是沒甚麼表情,像個小木頭呢。”
許嘉遠不想回答,太幼稚了,他竟然跟唐鼕鼕鬥嘴了。
“這娃沒生命危險,就是又餓又激動,所以暈了。”隊伍裡有醫生,很快就看出了王七丫的症狀。
隊伍的人對囂張的王七丫沒有好感,但這女娃也才十來歲,總不能放著不管,知道沒事,大家放心了,王七丫犯法歸犯法,他們都是公職人員,看到公民暈倒,放著不管說不過去。
“這樣看來,之前小遠鼕鼕他們看到的金條就是這位王七丫從這裡拿出去的,目前還不知道她拿了多少,這個要等她醒來,看你們怎麼辦了,之前我沒查出她從哪裡進來的,也是我調查不周全。”許家軍看著老周。
老周搖頭,指著才找到不久的新入口,也就是王七丫進來的那個:“這個地方太隱秘,就算是換一個人來估計也發現不了,老許,你已經考慮得夠周全了,你的處境我明白,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你別多插手,有甚麼事我都能擔著,我知道,你也不想再陷入這些無止境的爭鬥裡。”
老戰友眼神一交流,一切盡在不言中,多的就不用說了。
默默旁觀的唐鼕鼕也看到了那個入口,說實話,她覺得許爺爺發現不了,很大可能是因為王七丫是個錦鯉精,一切不利的因素都不能發生在王七丫身上。
發生了王七丫的事,唐鼕鼕不能再悠閒逛藏寶地,而是跟許嘉遠一樣,被老周帶著快速看了一圈,然後就被送了上去。
雖然只能遠著點看看,但藏寶地之行還是讓唐鼕鼕心滿意足,這下她就不用再惦記這裡的寶貝啦。
許家軍領著兩個小孩往山下走,邊走邊問:“鼕鼕,除了看一看寶貝,你還想要甚麼獎勵?要是能辦到,國家會答應的。”畢竟這次發現的寶藏實在驚人,國家對有貢獻的人又不吝嗇。
來了!終於來了!
“我還可以有獎勵嗎?”唐鼕鼕驚喜仰頭去看許家軍,心臟一陣撲通撲通亂跳。
“有的,鼕鼕有甚麼想要的?”許家軍不怕唐鼕鼕說出太過分的要求,小姑娘機靈活潑,心裡跟明鏡似的。
“真的可以?”唐鼕鼕想到她即將提出來的要求,目光閃爍,不敢看許家軍,好像有點為難人,有點過分了,但是但是,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你直接說,能辦到的肯定給你辦了。”許家軍好奇,能讓唐鼕鼕為難的要求會是甚麼?
許嘉遠側頭去看唐鼕鼕,他也想知道。
她就當自己現在是死豬,甚麼時候燙都是一樣的,不痛!
“我想大隊可以建磚瓦廠,許爺爺能請有技術的工人來教我們嗎?”唐鼕鼕睜大眼,嘴巴一禿嚕,說出去了。
呼~總算說出口了,結果怎麼樣都好,不不不,還是“好”最好了。
唐鼕鼕沒有低頭,睜大眼等著許家軍的回答,眼裡的期盼都要溢位來了。
許家軍怔愣住,而後看著唐鼕鼕問:“建磚瓦廠……鼕鼕為甚麼提這個要求?”這個要求真的是……完全沒想到。
話說了出去就收不回來,此時唐鼕鼕心態穩如老狗:“我姐之前跟我說過的,我覺得這個主意也很棒,要是隊裡能自己建磚瓦廠,以後大家都能住上磚瓦房,別的大隊也會來我們大隊拉磚拉瓦,這樣我們肯定能吃飯吃到飽,也不用摳摳搜搜的,一年能多吃幾回肉!”
後面才是重點!
“許爺爺,這個可以嗎?要是不行,那你就當我沒說過好啦。”久等不到回答,唐鼕鼕有些失望,不過也沒勉強,早就知道這事不容易辦,要這麼容易,其他大隊和公社怎麼不搞呢,他們這地方,目前就只有縣裡一家磚窯廠。
許家軍是在思考,見唐鼕鼕好像要哭出來一樣,忙說:“不是,我是在想能不能辦成這件事,沒想立刻拒絕你。”
峰迴路轉!
唐鼕鼕驚喜:“真的?!”
許家軍:“真的,在隊裡建磚瓦廠這件事確實難辦,但不是沒有辦法,你等我回去問一下,要是能辦,我第一時間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你,行不行?”
唐鼕鼕使勁點頭:“行行行!”
許家軍比唐鼕鼕想得更遠,若是河溪大隊能建起一個磚瓦廠,對誰都有很大益處,想必老伴知道這件事,也會讓他趕緊辦好這件事,這裡是她的故鄉,她能不希望這裡的人過得好嗎?比誰都希望。
一直安靜不插嘴的許嘉遠忽然說:“想法不錯。”
“嘿嘿,你的誇獎我就替我姐收下啦!”唐鼕鼕揉揉臉,眉開眼笑。
許嘉遠:“嗯。”
山下已經沒了閒人,只有不讓人靠近後山的綠軍裝們。
“許爺爺,之前那些硬闖後山的人會怎麼樣?”唐鼕鼕想起王婆子等人,應該不會就這樣了結?
許家軍:“這個要看老周他們怎麼處理,我不會插手。”也不能插手,事情非同小可,要是真的被隊裡的人發現地下埋著的寶藏,裡面的東西會不會被瓜分乾淨,很難說,畢竟財帛動人心。
到時候即使能追回來,想必也會有很大損失。
“幸好我們及時阻止了他們,情況才沒有太糟,所以處罰不會太大,至於那個叫王七丫的姑娘,她現在年紀不大,沒有成年,上面會斟酌處理。”
唐鼕鼕:“嗯嗯。”
王七丫這回肯定要吃苦頭,不過,錦鯉精的她可能最後也會沒事?
唐鼕鼕想了一會兒就放棄思考,這種事她不想考慮啦。
“鼕鼕,你怎麼跟著一起上後山了?”唐鼕鼕一隻腳跨入家門,就被楊菊花逮住。
“因為小遠讓我一起去的,許爺爺也同意了。”不能說出後山埋的寶藏,唐鼕鼕只能胡謅。
楊菊花狐疑,盯了唐鼕鼕好一會兒,才哼了一聲:“別去外面野了,快去幫你爸忙。”
“奶,今天又有多少人要換黃豆?”
“六人,而且有家要娶媳婦,特意多訂了十斤油豆腐。”提到這個,楊菊花就笑了,臉上的皺紋都堆在一起。
唐鼕鼕驚了:“十斤?就算要擺喜酒,十斤油豆腐也太多了吧?!吃得完嗎?”
楊菊花白她一眼:“人家精得很,宴席上多用油豆腐,肉就能少用一點,十斤油豆腐,可以做很多菜了,還能將宴席辦得漂亮體面。”
唐鼕鼕一算,恍然大悟:“哦原來還能這樣,所以大家都很聰明呢。”
楊菊花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精打細算過日子,誰家不這樣?你也看著點學著點。”
唐鼕鼕咧嘴燦爛一笑,試圖敷衍過去,她才十歲,完全不需要學甚麼精打細算,嗯嗯嗯!
“所以鼕鼕不用擔心家裡豆腐不好換,大隊這時候談婚論嫁的有好幾家,等他們談妥,應該就會來家裡換豆腐,不管怎麼樣,油豆腐都有油水,每個菜放一點,都香得很!”
唐立強知他閨女惦記著家裡能換多少好吃的,仔細跟她解釋。
“那家裡的油夠用嗎?”唐鼕鼕又問,“奶你之前總唸叨家裡油快沒了的。”
楊菊花:“你就光惦記著吃吃喝喝了,家裡沒油,我不會拿花生黃豆去換油嗎,老三,你看著火候,我再去問問換油,能多換一點是一點。”說完就匆匆出門去。
“爸,你炸的油豆腐越來越好吃了!”唐鼕鼕被唐立強偷偷塞了一隻油豆腐,吃完一隻,舔.著手指,望著鍋裡的,還想吃,剛炸出來的油豆腐,沒經過其他烹飪,就這樣吃都很美味!
唐立強咳了一聲:“鼕鼕你去給我抱點柴進來,柴不夠了。”
唐鼕鼕看了一眼門口,二伯孃往這邊看了過來,眨眨眼,站起來:“我這就去!”
“鼕鼕你在灶房做甚麼呢?是不是在偷吃油豆腐?”孫蘭意有所指,眼睛往唐鼕鼕的嘴巴和手指頭看,沒看出甚麼來。
唐鼕鼕抱著一捆柴:“二伯孃,我沒有偷吃,要不你進灶房監督我爸炸油豆腐?”她是光明正大被爸爸投餵嘿!
孫蘭倒是想進去,但灶房就唐立強一個人在忙活,她這個二嫂不好進去,而且,她是上工期間藉口上廁所回家來瞄一眼的,為的就是監督唐立強有沒有藏私,又或者偷吃。
“你真沒有偷吃?我不信,你過來吹一口氣我聞聞就行。”孫蘭靈光一閃,衝唐鼕鼕招手。
唐鼕鼕震驚到一把將手裡的柴丟出去!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二伯孃!為了確定她偷沒偷吃,寧願犧牲這麼大?
不不不,她是不是將自己罵了進去?
眼見唐鼕鼕不肯過來,孫蘭越發肯定她就是偷吃了,這下更不肯放過冬冬,有句話不是說得好嗎,當場捉拿,這就是證據!
唐鼕鼕不知道孫蘭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她肯定不能吹口氣讓二伯孃聞,不管怎麼說,這個也太……勉強她了啊!
跑!
然而唐鼕鼕的小短腿跑不過常年下地幹活力氣十足的孫蘭,她當然是被按住了。
唐鼕鼕:天要亡我嗚嗚QAQ
孫蘭:“鼕鼕你跑甚麼,二伯孃就是聞聞你的嘴,看你有沒有偷吃。”
二伯孃這樣好像老巫婆,即將逼她啃下毒蘋果……
唐鼕鼕被自己豐富的想象嚇到了,表情木然。
眼見唐鼕鼕不願張口,孫蘭只能自己湊近,伸手扒開她的嘴,說不定裡面還有油豆腐的渣塞在牙齒縫裡,她想。
“二嫂,你對我家鼕鼕幹啥呢!”楊芬芳一回家就看到這場面,她家鼕鼕快哭了!這還得了?一聲河東獅吼,全大隊的人都聽見啦。
楊芬芳撒開腿衝過去,掰開孫蘭扣住唐鼕鼕的手,橫眉怒目:“孫蘭,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你沒完了!”又扭頭去看唐鼕鼕,“鼕鼕,你沒事吧?是不是你二伯孃欺負你了,跟媽說,媽給你出氣!”
孫蘭哎喲哎喲叫了起來:“三弟妹,我就是看鼕鼕偷沒偷吃,就看看她的嘴,沒咋樣她!”
楊芬芳一聽,沒好氣地瞪孫蘭,這個妯娌真是好出息,為這點事要嚇她家鼕鼕:“沒咋樣?你瞅瞅,我家鼕鼕都哭了!”
“啊,哭了?”孫蘭一愣,忙去看唐鼕鼕,“三弟妹,你瞅,你再瞅一瞅,鼕鼕沒哭!”
楊芬芳也愣了,果然,唐鼕鼕沒哭,就是表情有點呆,伸手摸摸她額頭:“鼕鼕,你咋啦?”
“媽,我沒事,就是還沒緩過來,你讓我靜靜,靜靜,一會兒就行。”唐鼕鼕拍下楊芬芳的手,反應遲鈍。
都是因為二伯孃要聞她口氣害的!
太恐怖了!
雖然唐鼕鼕沒哭,但楊芬芳就是覺得孫蘭過了,孫蘭卻覺得自己不過分,不就是看個嘴巴嗎,有啥大不了的,她手都沒掰開冬冬嘴看有沒有沒吞下的渣呢。
於是,妯娌倆站在院子裡吵了起來,最後不知道怎麼就從掰開唐鼕鼕的嘴吵到平日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你以為我沒看見你前天偷偷藏了一個番薯?”
“你藏了一把黃豆,當誰瞎子呢!”
“你昨天多夾了一塊豆腐!”
“你多吃了一隻馬鈴薯!”
“……”
唐鼕鼕小腦袋左右搖擺,雙目漸漸無神,所以,這是甚麼揭短大會嗎?誰來救救她?
不知道楊菊花是不是聽到了唐鼕鼕的心聲,她無聲無息出現在鼕鼕身後,一言不發,安靜聽著兩個兒媳婦互相爆料。
聽到爭吵走出來瞄一眼的唐立強見到楊菊花,立刻縮回灶房,他甚麼都沒聽到,還有很多豆腐等著他炸。
“說完沒?”
楊芬芳孫蘭一起扭頭:“沒完!”
然後,三雙眼睛你瞪我我瞪你,一陣熱風吹過,楊芬芳孫蘭不約而同打了個哆嗦:“娘……”
唐鼕鼕即刻抬頭:“咦,奶你回來了!”
太好了!她溜!
“今天不拿滿七個工分,你們就等著我一頓好揍,掃把我弄乾淨了。”楊菊花懶得看鬥成雞眼的兩人,放完話就往灶房走。
妯娌兩人頓時被掐住了命脈,吵不下去了。
但孫蘭沒忘記自己一開始的目的:“娘,三弟讓鼕鼕偷吃油豆腐了,你不管管?”
楊芬芳不說話,她家男人她明白,要是沒人在邊上,肯定忍不住喂鼕鼕個小饞貓的。
楊菊花頭也不回:“你哪隻眼看見了?沒事生事,趕緊給我滾去上工。”
孫蘭不服,還想鬧,結果楊菊花直接懟:“再鬧你今晚就別上桌吃飯,我說到做到,餓你一頓,家裡還能省糧食,你吃虧,我賺了。”
孫蘭:“……”
鬧不下去了!
楊芬芳才是真的回來上廁所的那個,如果不是實在憋不住的,大傢伙在上工期間,都會回來自家上廁所,糞便是好東西,當然要憋到回家裡上廁所,趁孫蘭繼續鬧騰,她廁所上完了,回去繼續上工,七個工分,拿不到真要被娘捶一頓,孫蘭這頓打躲不過了。
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別給鼕鼕塞太多油豆腐,鬧肚子咋辦?”楊菊花忽然說。
唐立強摸著頭哈哈一笑:“娘,我給鼕鼕餵了一隻,不多。”
唐鼕鼕默默添柴:我很乖噠.jpg
“外面又來了一隊人,看著就不好惹,估計又是為了後山的事,也不知道鬧甚麼,隊裡都不得安生,大家上工都沒心思。”楊菊花嘆了口氣。
唐立強:“又來了一隊人?跟之前的是一起的嗎?”
“我瞧著不是一起的,裡頭有幾個面孔眼熟,是公社上專門鬧事的那群人。”楊菊花沒直接點出來,但唐立強已經明白,眉頭一皺,顯然不想多提這些人。
只有唐鼕鼕聽得雲裡霧裡:“奶,你說的是甚麼人啊?”那群人?咋聽著這麼不對勁呢?
楊菊花警告唐鼕鼕:“小孩子家家的不用知道這麼多,反正你今天別出去,他們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孩就讓著你,甭管惹沒惹著他們,他們都能給你一棍子。”
見他們表情都這麼謹慎,唐鼕鼕心道不好,難不成不是跟那位周爺爺一起過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