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打鹽井，當然不是甚麼為了甚麼發財。
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為了從韓嵩那裡找回場子。
一塊不能種糧食的鹽鹼地，就想坑他十萬兩銀子，門都沒有。
他要對方連本帶利吐出來。
這並不是臨時起意，那天從城西回來，他就已經有了這個心思。
只不過，當時他並沒有想好具體的對策。
但現在不同，經歷了榮國府碼頭倉庫一事，反倒給了他一個機會。
然而這樣的意外之喜，對於恵王來說，卻分外惱火。
砰！
一隻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破碎成無數片。
這是接到榮國府倉庫被封的訊息後，王睿的第一反應。
和他往日溫文爾雅，智珠在握的形象，可謂大相徑庭。
“王爺息怒。”
顧清河站在他的對面，小心翼翼地勸道。
“又失敗了，一而再，再而三，你叫本王怎能不怒？”
正在氣頭上的王睿，轉頭瞪著顧清河，目光兇狠：“王安那小子，不過是個廢物，為何我們幾次三番出手，都對付不了他？”
“就連本王請外公出馬，居然也被他逢凶化吉，還連累張家被罰，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本王就要成為朝中那些大臣的笑話。”
他指著自己，咬牙道：“他們會覺得，我王睿，連一個紈絝都對付不了，你說，還會有多少人支援本王？”
“不管多少人支援王爺，我顧家，永遠都站在王爺這邊。”
顧清河這話聽著順耳，讓王睿冷靜了不少，深吸口氣，忽然擠出一絲笑容：
“患難見真情啊，還是清河愛護本王，放心，本王絕不會辜負顧家的一片忠心。”
他拉著顧清河坐下，命人重新送來一套茶具，親自給顧清河倒茶，忽然嘆道：
“說起來，這次的事，本王也有責任，沒想到太子，竟敢直接動用太子衛，這在以前，他怕是根本就沒這個膽識。”
“王爺所言極是，倉庫是國公府的私產，哪怕是太子衛，也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顧清河說到這，皺起眉頭：“可是，屬下真的想不通，他怎麼就斷定，倉庫裡會藏有貢品？”
“這點本王也想過，我外公乃當朝國公，位極人臣，府中甚麼稀世奇珍沒有，會去稀罕甚麼貢品……多半是被栽贓。”
王睿說起這個就來氣：“只是，本王也同樣不明白，王安是怎麼栽贓成功的？而且，他又是從何處得知有貢品來京的？”
兩人冥思苦想半天，都沒有頭緒，無奈地搖著頭。
顧清河安慰道：“我看算了，王爺也不必太介懷，大不了，我們重新找個機會，再……”
他豎起手掌，比了個下手的動作。
王睿愣了下，放下茶杯，擺手道：“不可。”
“為何？”
“這段時間，我們頻繁的對太子下手，已經引起了父皇的警覺，特別是這次，榮國府也參與進來，怕是父皇已經對本王有所不滿。”
“不會吧，王爺是不是有點想太多？”顧清河不太相信。
“不是想太多，事實就是如此。”
王睿輕笑一聲：“不然你以為，榮國府碼頭倉庫裡的東西，為何會全被太子拿走？”
“正常情況，貢品被劫走，難道不該朝廷派人查明真相，最後分清責任，再行處罰嗎？”
“可這件事，朝廷查了嗎？沒有，反而直接默許太子的行為，這背後，定然有父皇的支援，說不定，這是對本王的一個警告。”
“嘶……”
不得不說，王睿還是很有本事的，一通分析下來，驚得顧清河倒吸涼氣。
自己等人做的事，被炎帝注意到了，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畢竟，炎帝手下的飛魚衛，可不是吃素的。
一滴冷汗，頓時從他的鬢角滑落。
這次利用榮國府對付蘇家，現在看來，真是虧大了。
“你也別太擔心，父皇只處罰了榮國府，說明他並不想牽連太廣，你我應該不會有事。”
見他神色不安，王睿開口勸道。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前提是，短時間內，我們不再去招惹太子。”
“我們不動手，豈不眼睜睜看著他做大？”顧清河不解。
“你太高看他了，本王承認，太子是比以前成熟了一些，畢竟他在慢慢長大。”
王睿自信笑道：“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別看他最近風光，朝中大臣，可沒少被他得罪，要等他做大，怕是得猴年馬月。”
他忽然想到甚麼，目光一凜，沉聲道：“倒是有一個人，需要加倍提防。”
“王爺是說……大皇子？”顧清河微微皺眉。
“不錯，本王已經接到訊息，還有不到半個月，他就會返回朝廷，如今，怕是已經離開燕地。”
“這可怎麼辦？屬下聽說，大皇子在京中經營多年，可謂根深蒂固。”
顧清河聲音透著一絲凝重。
“他畢竟離京數年，還剩多少人願意追隨他，目前誰都不清楚。”
王睿緩緩道：“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以目前的狀況，對付太子的事，暫且放一放，還是先做好我們自己的事。”
顧清河緩緩點頭，問道：“王爺有何打算？”
“本王目前任職於司農寺，正好是一個機會。”
王睿道：“據司農寺下面的人觀察，就這兩天，蝗災將會降臨京城。”
“還好本王有先見之明，早在兩天前，就從父皇那得到恩准，有權命令周邊農戶提前收割糧食。”
他忽然得意地笑起來：“目前，本王的政令已釋出下去，只要下面執行得好，應該會為朝廷挽回不少損失。”
“到時候，定然讓父皇和群臣刮目相看，我們再趁伺機拉攏一批，就算大皇子回來，也未必能和我們抗衡。”
“那太子就真的不管了？”顧清河覺得這樣有點不妥。
“區區一個紈絝，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等他運氣用光的那天，我們隨時都可以收拾，無需太過在意。”
王睿笑容帶著深深的嘲諷：“本王之前和他打賭比練兵，算算還有兩個月不到，到時候，只要擊敗他的太子衛，讓他顏面掃地，看還有誰會追隨一個廢物。”
他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殊不知，事情遠沒他想象的那麼順利……
另一邊。
才幾天時間，和尚和道士又找到王安。
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殿下，這活沒法幹了。”
覺欲和尚原本一張寶相莊嚴的臉，此刻煙熏火燎，生生變成了苦大仇深的滑稽光景。
另一個盛虛子也沒好上多少，身上道袍破破爛爛，髮髻散亂，無精打采地頂著一對黑眼圈，彷彿他的名號一樣，整個人幾乎被掏空。
“兩位這是……去紅袖招關懷失足婦女了？還是遇到了精益求精的女妖精？”
兩人這股模樣，讓王安大吃一驚。
“阿彌陀佛。”覺欲和尚單手合十，“殿下錯了，小僧向來不近女色。”
“無量天尊，煙花之地，貧道只敢遠觀，卻從不敢褻玩。”盛虛子也趕緊撇清。
原本平平無奇的話，從兩人嘴裡說出來，卻別有一股猥瑣的味道，惹得趙小小一陣好奇。
這小姑娘倒也老實，明明有機會逃走，偏偏預設自己是王安的俘虜。
平時除了練功，一部分時間都跟在王安身邊，不言不語，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至於另一部分時間，則是雷打不動的吃飯環節。
這名無力充沛的少女，妥妥的吃貨一枚，這幾天，王安可沒少張羅各種美味去滿足她的腸胃。
以至於，少女這兩天看著自己的小腹，時不時會陷入糾結。
怎麼辦，自己好像又長胖了？
都說伴君如伴虎，呆在太子殿下身邊，果然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啊。
不僅趙小小覺得危險，覺欲和尚和盛虛子，更是一副朝不保夕的可憐表情。
“殿下，不行了啊，這都是煉丹所致，再這麼煉下去，我和牛鼻子非要同歸西天極樂不可。”
覺欲和尚大聲哭訴。
“誰要和你去西天，我們不同路。”盛虛子這時候還在抬槓，最後卻點點頭，“不過小道同意禿驢的說法，我倆，要辜負殿下的重託了。”
王安被兩人吵得頭都大了，不耐煩地打斷他們：“行了行了，是不是煉丹遇到了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還是和尚開口：“殿下英明，自古要煉出好丹，非要有好的靈藥不可，然而目前我們，卻是靈藥匱乏，懇請殿下放我倆回去，等取了靈藥，再為殿下效力。”
盛虛子點頭如啄米：“沒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貧道和禿驢縱有為殿下拳拳盡忠之心，也是有心無力，在次乞歸。”
“這個……”王安有些猶豫，“難道宮裡的藥材，滿足不了你們？”
老實說，這兩個傢伙滑頭的很，他擔心一旦放他們回去，兩人會直接玩失蹤。
到時候，總不可能殺上他們的宗門要人吧，王安現在可沒有閒功夫用在這種地方。
“殿下，宮裡的藥材雖好，但和長在鍾靈毓秀之地的靈藥想比，還是有很大差距……”
覺欲和尚的答案不出所料，解釋完之後，信誓旦旦道：“殿下若是擔心我們一去不回，小僧可以向道祖發誓，絕不食言。”
“沒錯，貧道也可以向佛祖發誓。”盛虛子馬上應和。
王安眼角抽了抽，這兩個狡猾的逗比，真當老子不知道你們各自屬誰管啊？
一個和尚，向道祖發誓，一個道士，向佛祖發誓，這要能安好心就怪了。
王安冷冷一笑，正要揭穿他們的陰謀，趙小小忽然篤定地開口：“他們在說謊。”
“冤枉啊，小小施主，你可別胡說啊，小僧對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鑑，天地可表，是連菩薩都要稱讚的。”
覺欲和尚嚇了一跳，趕緊表忠心。
倒是盛虛子氣不過，指責趙小小：“你你……我們都是一夥的，你怎麼能背叛組織？”
“我又不曾吃你一口飯菜。”
趙小小這話差點沒把和尚和道士嗆死，感情你跟著太子吃了幾天飯，就把大家都賣了？
趙小小看著兩人，目光如炬，繼續剛才的話：“他們是為了去參加不久就要召開的武林會盟。”
“你……你在說甚麼，小僧怎麼聽不懂？”
“是啊，貧道也不曉得。”
和尚和道士撇過臉，目光閃爍，一副我沒聽懂的架勢。
他們越這樣，反而越發激起了王安的興趣，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趙小小，唇角微挑：“武林會盟？”
“沒錯。”
趙小小很感激王安這幾天的美食投餵，將自己知道的，毫無保留的講出來：
“半年前，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輩，放出天命九章的重要訊息，邀請武林同道在大炎南邊的蒼南州邊境，舉行會盟，時間就在兩個半月之後……”
聽到她的這些話，和尚一手捂臉，道士喟然長嘆，顯然知道，已經瞞不住了。
“所以，你們也會去嗎？”
王安好奇的看著三人。
“事關天命九章，各大門派，沒人有會不想去，多去一個人，就多一分希望。”趙小小如實道。
“哦？”王安凝目片刻，“這個天命九章，到底是甚麼東西？聽起來很重要的樣子？”
“不知道。”趙小小搖搖頭。
“不知道？”
“殿下，小小施主確實不知道……算了，既然說開了，還是由小僧來說吧。”
覺欲和尚主動接過話題，大概是想重新示好王安，“這個天命九章，乃是來自上古的傳說，傳說中，誰要是得到這個東西，就能長生不老，成仙成神。”
王安正在喝茶，聽他一本正經這麼說，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長生不老，成仙成神……你們不會真的相信吧？”
“我等一開始，自然也是不相信的，不過，若是這東西真的存在呢？”
覺欲和尚難得認真一回，引發了王安的好奇。
“你倒是說說看。”
“回殿下，這個天命九章，一共由九件東西組成，不過，這些東西具體長甚麼模樣，天下幾乎無人見過，但凡事都有例外。”
覺欲和尚道：“據小僧所知，這一兩百年來，其中有幾件就曾現世，且在武林，甚至整個天下都攪動風雲，引得天下豪強紛紛爭搶。”
王安還是不以為然：“那又如何，沒準這些豪強高手，也是被傳說給騙了呢？”
年輕和尚搖了搖頭，目光凜然：“非也，這些東西，確實有無窮神妙，而且，武林中有不少人都確定，有一個人身上，十有八九會有天命九章之一。”
王安不知為何，心頭忽然一跳。
他輕輕放下茶杯，問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