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見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賀長生已經醒來,在梳頭髮。
在賀長生這麼做的時候,破廟的欄杆上有一窩小鳥,裡面的鳥也早早起床,然後用尖尖的喙突梳理自己的羽毛。一同在破廟留宿的野貓也起床了,它們蹲坐在地板上,甩了甩腦袋,然後舔舐自己的爪子。
林見終於知道賀長生的行為為甚麼似曾相識了。
“頭髮梳不順。”賀長生在生悶氣。
點了點頭,有經驗的林見閉上眼睛,翻身繼續睡。不知道睡了多久,林見身上的溫暖被人果斷地掠走。他醒來,發現賀長生將這一件外套穿上,終於完成了早晨梳妝打扮的任務。
只穿著一件可以擋住大腿的裡衣,林見一下子坐起來。他的旁邊放著一套摺好了的乾爽衣服,是他昨晚被紙人拿走的衣服。他連忙換上,穿好衣服後,他一回頭,發現賀長生在盯著他,嚇了一跳。
“好醜啊。”賀長生說。
“做人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直接。”林見面無表情,但是並沒有生氣。
紙人堆在林見的旁邊,去推他的大腿。林見莫名其妙地站起來,紙人立刻開始收拾他們躺著的絲綢布。他們收拾好後,一個紙人張開嘴巴居然把布給吞下去了。做完工作,紙人繼續回到了賀長生的懷裡。
“我不是說你的長相。”賀長生指著他的後背,“傷口。”
林見摸著他的後背,預設不語。
“我有一道更加厲害的。”賀長生突然生了不想認輸的心,立刻想要去掀衣服,想要證實自己的話。
“求求你了,不要再弄亂衣服了,不然等你再收拾好,天都要黑了。”林見立即去阻止他,語氣卑微。
“我有一道傷口從這裡到這裡。”賀長生從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一下到肚子的位置。
林見回想了賀長生的身份,給予理解,“是除魔衛道的時候受的傷嗎?”
“不是,是以前生病的時候,大夫為了救我,不得不切開我的身體。”賀長生淡淡說道。
林見一臉驚悚。
賀長生沒有深入談下去的打算,既然兩個人都醒了,那就繼續趕路吧。
幸好的是,今天風似乎沒有那麼大。賀長生終於可以坐他的轎子的,不幸的是,今天路上的人挺多的,他們看到了紙人抬紙轎子,紛紛被嚇得魂飛魄散。最後,賀長生不得不關照這些膽小的人,選擇步行。
幸好目的地就在不遠處。
仙霖城。
“進了城裡,你看看喜歡哪個人家,我會想辦法讓他們把你當成兒子養。”賀長生自信滿滿道。
“甚麼辦法?”林見想不出來還有這樣的好事。
“我會幾個邪術,施術後他們就會以為你是他們的兒子。”賀長生正義凜然道,“而且他們一輩子都不會生疑心。”
林見轉頭看他,欲言又止。
“你想說甚麼?”賀長生髮現了他嘴巴在抽動。
“是你讓我說,我才說的,不許打我。”林見為了不讓賀長生阻止自己,趕緊說完自己的話,“你還說你不是妖道。”
賀長生沒有打他,荷包裡鑽出來的四個紙人跳到林見的腦袋上,輪流出拳。
因為不疼,林見就放任他們了。
仙霖城是一座大城市,車水馬龍,欣欣向榮。
林見不是第一次來仙霖城,但是他第一次心情如此輕鬆。賣冰糖葫蘆的商人拿著插滿了冰糖葫蘆的草耙子路過。林見的眼睛跟著看了幾眼,隨後回過頭。
賀長生跟在他的後面。
林見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後知後覺怕賀長生走丟了,急匆匆地回過頭。
賀長生站在冰糖葫蘆的商人面前,正在做交易。賀長生看林見望過來,將手裡的冰糖葫蘆伸到他的面前。
林見笑著朝他跑過去。
“吃歸吃,要是那些糖沾到我的衣服,我就把你扔了。”賀長生低頭看林見無念無想,大口吃著冰糖葫蘆的樣子,在釀成悲劇前提醒他。
林見原本想粗魯地拔出一顆糖葫蘆,聽到了賀長生,他放下手,輕輕地張開嘴巴。他連牙齒咬合的力度都變小了,營造出一種自己還算文雅的假象。
“你注意看看自己以後的落腳點。”賀長生讓他不要忘記了目標。
“我早就找到了。“說起這件事情,林見興高采烈。
賀長生挑眉,對他的態度尚且滿意,他還是識時務的嘛。
林見指著不遠處的一棟建築物,說:“就這裡吧,讓我成為這家人的兒子吧。”
賀長生抬頭看。
林見指的是一棟極度宏偉壯麗的建築物,而且還是連片的,一看就知道這家人非富即貴。
“快點吧。”林見一臉滿意,甚至開始催促賀長生。
賀長生終於忍不住用扇子親自打他,這個小孩性格實在是太惡劣了。
“明明是你答應過的!”林見用手捂著自己的腦袋,眼睛含著淚花。
“不要想著佔我的便宜。”賀長生警告他,“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佔別人的便宜,別人不能佔我的便宜。”
“哪有這樣的道理。”
“想和我講道理,除非你能贏我。”賀長生用摺扇勾著林見的後衣領,走進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客棧,“算了,我還是先落腳,再幫你找下家吧。”
林見依依不捨地看著那戶人家。
一進到客棧,賀長生立刻去到櫃檯,說要最好的房間。
“抱歉了,這位公子,所有的天字房間,都已經沒有了。”掌櫃的一臉抱歉地告知賀長生一個糟糕的訊息。
“都沒有了,仙霖城最近是有甚麼活動嗎?”賀長生雖然樣樣都要最好的,但是也不是必要條件。
“活動是有,不過主要是因為有十幾位修真道士到這裡暫住,房間都被訂完了。”掌櫃示意賀長生往左邊看,“請看,是齊廣宮閣的人。”
林見吃著冰糖葫蘆,往左邊看過去。那邊有三張桌子都坐滿了人,他們的年齡看起來約莫十歲到三十歲左右,全部穿著一樣的淺青色衣服,仙風道骨。
大概是因為聽到了櫃檯這邊的聲音,齊廣宮閣的一些人也抬頭望過來。當他們看到了站在櫃檯上的人時,全部噴飯了。
“師兄,怎麼了?”少年們被嚇到了。
賀長生撥了一下長髮,金色流線耳環晃動。
不知道是不是林見的錯覺,他覺得賀長生露出了令人膽戰心驚的微笑。
因為幾個大弟子的過激行為,不少人也望向了賀長生和林見。
林見正吃得一嘴都是糖,見狀,舌頭舔了一圈嘴唇,把糖都舔走了。
形象,形象。
嘈鬧的客棧大堂,賀長生不動,對面的人也不敢動。
“誰呀?認識的人?”林見不識時務,擅自開口。
有了林見的聲音,齊廣宮閣的弟子中,立刻有一個人站起來。他的衣服看起來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此人一身淡雅青衣,面帶笑容,見者如沐春風。
“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偶遇。”他走到賀長生的面前,微微頷首,“好久不見,長生君。”
賀長生但笑不語。
林見大口咬含在嘴裡的糖葫蘆。
那人的笑容快要撐不下去了。
“你叫甚麼名字來著?”賀長生單刀直入。
“長生君,我們見面過很多次了。”
“這和你毫無記憶點有何聯絡?”賀長生問。
那個人也是好脾氣,這樣也沒有生氣,他拱手道:“鄙人常溪亭,是齊廣宮閣的閣主。”
是老大啊。
林見了然了。
“閣主,這是誰呀?”一個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天真活波的小孩跑到了常溪亭的身後,他抓著常溪亭的衣袖,臉蛋紅著,抬頭看賀長生。
好好看的人。
“啊。”在他的身後,一個年齡比較大的弟子看到了他跑過去,連忙伸出手,想要制止小孩的行為。
賀長生低頭看那個小孩。
小孩子擺出可愛的笑臉。
賀長生說:“我叫做賀長生。”
林見發現了,賀長生對小孩子的態度會好一些。
“長生哥哥也是修真界的人嗎?”小孩興奮問道。
“是哦。”
後面的人看小孩和賀長生對話起來,紛紛抱著腦袋,無聲痛苦地跪倒在地板上。
看得一清二楚的林見:“……”
修真的人腦子都有問題。
“是哪個門派呢?我們是齊廣宮閣的人。”小孩子有些神氣,“你應該知道齊廣宮閣的吧!”
對於小孩來說,加入齊廣宮閣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齊~廣~宮~閣~啊~”賀長生臉帶笑意,念出這五個字。
小孩子的笑容微頓,不知道為甚麼,他不僅沒有從賀長生那裡收穫羨慕,反而感覺自己被嘲弄了。
常溪亭一隻手放在小孩子的肩膀上,苦笑著:“這一批弟子剛進門,還甚麼都不知道,請長生君海涵。”
賀長生抬頭思考了一下。
其他修真者緊張地等著他。
賀長生淡定地說:“哦,互相認識一下,我是伏羲院的賀長生。”
“他說了!啊啊啊啊!!!!”
“伏羲院!!!啊啊啊啊啊!”
“賀長生啊啊啊啊!”
“為甚麼會在這裡出現啊啊啊!”
常溪亭的身後,大一些的弟子們紛紛倒地。
掌櫃被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那些弟子們聽不進掌櫃的話,正在痛苦掙扎著。
見狀,其餘在客棧的人都被嚇跑了。
“有病!”走之前,其餘客人紛紛謾罵。
常溪亭閉上眼睛,不忍直視。
在瞭解到賀長生是來住客棧的時候,常溪亭立馬讓出一間房間。
“多不好意思。”賀長生一邊說,一邊接過了鑰匙。
林見沒有看出他有一絲的害羞。
“出門在外,互相幫助。”常溪亭一直站在離賀長生有一定距離的地方,“長生君住在這裡的期間,客棧的費用就由我們一起付了。”
賀長生用欣賞的眼神看他。
“只求一件事情。”常溪亭看向自己身後幾個哭起來的弟子,隨後擋在他們的面前,“長生君高抬貴手。”
賀長生身體往左邊歪,避開常溪亭的身體,看向那些弟子,笑著揮了揮手。
小一些的弟子看到這麼漂亮的人朝自己笑,臉蛋紅撲撲,可惜他們只害羞了一下,就被師兄們的鬼哭狼嚎給打破了情緒。
賀長生和林見去二樓找自己的房間。
門一關,林見問賀長生:“伏羲院是你來的地方。”
“是。”賀長生解開揹著的長劍,放到桌面上。
“是個好地方吧?”林見有一些疑問。
“那當然,修真界誰人不知伏羲院,齊廣宮閣只配給我們提鞋。”伏羲院帶來的這一點驕傲,賀長生還是有的。
“那他們為甚麼好像很害怕的樣子?”林見剛才都要於心不忍了。
“他們是尊重、羨慕、嫉妒,因為自己得不到,所以悔恨得哭了。”賀長生嘆氣,“沒有辦法,伏羲院就是這麼一個精益求精的好地方,總是招來其他人的嚮往。”
林見沉默了一下,他感覺不太對。
房間外面,傳來了齊廣宮閣弟子的哀嚎聲。
“惡鬼伏羲院的人怎麼會在這裡!殺了我!殺了我!我不要住在這裡!啊啊啊啊!”
林見回頭看賀長生,用大拇指指了指外面。解釋一下?
賀長生一臉陰沉。
敢拂了我的面子,找到機會就弄死你!
“對了。”林見打斷他的情緒,提醒道,“你只要了一間房間,我睡哪裡?”
“地板。”賀長生速答。
“我看到這裡有躺椅,我睡躺椅可以嗎?”
“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