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生尋著發團的方向,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那一顆已經腫脹了的人頭。
它變得很大,橫在江面上,翻白的眼珠子看著黝黑的天空。
跟在賀長生旁邊的林見想起一件事情,“現在最危險的應該是錢家豪吧!”
“是,稍等,我必須先解開這個大型的幻術,阻止村民們自殺。”賀長生抽出長劍。
此劍一出,鳴叫聲音如空谷迴音,一聲又一聲。
賀長生飛身到那一顆巨大的人頭上方。
察覺到了有人意圖攻擊,那顆人頭上纏繞著的頭髮,立刻飛向賀長生。
“停住!”賀長生喝道。
他的聲音一出,不僅那些頭髮停止住了動作,就連躲起來的林見都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動彈不得。
賀長生瞄準那顆人頭,劍鋒一掃。
“啊啊啊!”人頭的雙眼被劃破,鮮血不停地往下流,還鋪在河面上的頭髮迅速往腦袋聚集,想要裹住整顆腦袋,保護它。
賀長生以劍為中心,四面畫圓。
劍發出寒光,劍風化為實體,攻擊那些頭髮和腦袋。頭髮堅韌,擋住了攻擊,但是攻擊沒有因此而停下來,反而反彈,往反方向攻擊。攻擊一開始,就沒有停下來的理由。
這就是賀長生的配劍,名為空山劍,空山迴音,不絕如縷。
那一顆腦袋被切開,四散開來,變成肉塊,沉入河底。
黑色的頭髮飄在河面上,但是沒有再動。
賀長生腳尖落到平地上,衣服乾淨整潔,沒有弄髒一點點。
他皺著眉頭。
他最討厭處理這種東西,倒不是怪物多難打,而是因為怨氣是最麻煩的東西。執著、固執、黑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折磨自己也要將人拉入地府。
這也是賀長生覺得錢家豪基本上沒有救了的原因,韋窈是真的,一定要他死!
賀長生收劍,看到了在樹後面一動不能動的林見。
“你可以動了。”賀長生說。
有了賀長生的首肯,林見的身體才恢復了知覺。
“金木水火土,我已經破了金木水火,大部分村民應該沒有事了。”賀長生看著河面,他毀了水中人頭,金盆中血,森林中的木匣,火中燒的指甲,“不過怨氣還沒有結束,我必須儘快找到剩下的屍體才行。”
不用想,將屍體帶走的人一定就是韋窈的僕人,只有她才知道,屍體埋到了甚麼地方。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不遠處,火光沖天。
“是錢家豪的家。”林見認出來了。
“來。”眼看時間不多了,賀長生提著林見的後衣領,一下子跳上附近的屋頂。
賀長生在屋頂上奔跑著,他動作飛快,而且腳步穩健。
唯一有問題的是林見,快要被他勒死了。
當賀長生來到錢家的時候,他的家已經燃起了大火,在裡面的人慌慌張張地四處逃竄。
不過他們最怕的不是活著,而是他們看到的另一樣東西。
“有鬼啊!”
林見被那些火燙得臉疼,他惶恐地抬頭看賀長生。這裡面真的不是他可以進去的!
賀長生沒有接收到林見求饒的目光,他從隔壁屋頂,一下子就跳進了錢家。
林見覺得自己現在可以暈過去了。
錢家已經成了人頭祭儀式現場。
屋簷上掛著數不清的黑色頭髮,頭髮上掛著一顆又一顆的腦袋。
隨著火燒燬柱子,整個地方搖晃,那些掛在頭髮上的腦袋就跟著垂下,落到……這個空間中還活著的一個男人,錢家豪的旁邊。
血淋淋的腦袋對著錢家豪,他死不瞑目啊,眼睛睜的大大的,死死盯著錢家豪。
“啊啊啊!”他驚恐萬分,瞳孔放大,雙腳發抖,基本上快要動不了。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我只是聽命少爺而已!”一個男人倒在不遠處。
他的肚子開始扭曲。
他抱著自己的肚子,倒在地板上,身體開始扭在一起。
賀長生和林見終於知道那些腦袋是怎麼樣掛在屋簷上的了。男人的肚子突然裂開,和紅色的血、分不清的內臟一起湧出來的還有黑色的頭髮。那些頭髮從裡面撕碎了人的身體,隨後纏繞著,來到了那個人的脖子旁邊,絞下他的脖子,然後吊起來。
林見見狀,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賀長生冷眼觀望。
“道長!”錢家豪看到了賀長生,朝他伸出手,露出祈求的目光,“救我!”
“我不是讓你拿著護身符去道觀嗎?”賀長生嘆氣。
人總是不聽話。
護身符和道觀對錢家豪來說是有用的,如果他願意按照賀長生說的去做,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情。
“護身符……”錢家豪伸向賀長生的手在顫抖,眼淚嘩啦啦流下,後悔不已。
黑色的髮絲一根著一根,拉住了錢家豪的手和腳。
賀長生拔出空山劍。
十五已過,月有盈缺。
空山劍泛著銀光,周圍起風。
頭髮將錢家豪舉起來,他的雙手雙腳脖子都纏著頭髮,只需要一個念頭,他就會五馬分屍。錢家豪甚至不敢掙扎,因為他知道那些看起來脆弱的頭髮絲實際上有多麼鋒利,如果他一動,脖子就會被完整地切下來。
賀長生離錢家豪和那些頭髮有一定的距離,這也是那些頭髮並不緊張的原因。
賀長生的劍稍微一晃,風夾帶著那一瞬間的劍風,瞬間衝了過去。
“咔。”錢家豪聽到耳邊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他以為是自己腦袋斷掉的聲音,但是隨即,束縛住他的頭髮絲斷掉了,他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啊!”得到了自由,錢家豪連忙朝賀長生在的地方爬去。
他一意圖逃跑,那些原本靜止的黑色頭髮立刻動起來,全部湧向錢家豪。
賀長生冷靜地引了一個火符過去。
所有的頭髮燒了起來,屋頂搖搖欲墜。
錢家豪嚇得抱住了腦袋。
“嘭!”頭髮被燒盡,掛在屋簷上的所有腦袋掉了下來,全部砸在錢家豪的身上或者周邊,噼裡啪啦,腦袋開花。
錢家豪快要瘋了。
然而,那些頭髮終於沒有動彈了。
賀長生長身而立。
錢家豪找到機會,用手掃開擋在自己面前的腦袋,繼續往賀長生所在的方向前進。
他爬了幾步,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紅色的繡花鞋。
他的心一咯噔,顫抖著抬起頭。
戴著紅蓋頭、穿著紅嫁衣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她雙手的指甲全部被拔掉了,正在流血。風一吹,吹掉她的紅蓋頭。她沒有腦袋,脖子上流的血順著脖子和肩膀連線的地方,流進了嫁衣裡面,讓整件嫁衣顯得更加鮮紅。
錢家豪抓著自己的頭髮,嚇得無法思考。
“你已經死了!已經死了!我們不能在一起了!你就自己一個人下地獄吧!”錢家豪慌不擇言。
他語畢,周圍的陰風颳得更加厲害了。
“怎……怎麼樣?”看賀長生停步不前,林見的聲音在顫抖,“是不是……是不是應付不過來,如果不行……我們快跑吧……”
賀長生的臉上沒有害怕的表情,他的食指點在靠右邊的下巴上,腦袋微微往左歪,有一種詭異的可愛。他稍微有些疑惑。
“道長……”錢家豪只能寄望於賀長生了。
“你說那個女人是因為和你偷情,被小叔子殺了,然後陰魂不散。”賀長生在思考,“不對,如果只是這樣,不會有這樣的怨氣。你騙人,如果你說的是真話,她不可能會殺那麼多人。”
“我說的是真話!”錢家豪肯定。
聽到他的話,整個空間出現了憤怒的悲鳴聲。
“一個月前,我在布料店看到這個女人!我看她長得還行,於是就想和她一夜春宵!他媽她是個寡婦啊!肯定很久沒有這樣滋潤過的吧!本少爺都這麼表示了,但是那個賤女人居然拒絕了我!我送了好幾次禮物,她都無視我!前段時間,我打探得知,她家小叔子出門在外,於是我就帶人去了她的家……”
韋窈肯定不從。
於是這個面目可憎,自我意識過剩的男人就讓他的僕人們壓住她,隨後……
韋家的幾個下人想要出去找人幫忙,結果都被殺了。
更加可憐的是,韋窈的小叔子剛好在今夜到家,也被抓了起來。他們用小叔子的命當威脅,強迫韋窈在小叔子的面前穿上嫁衣,以來羞辱他們。
做完惡事,他們就殺了兩人,偽造了火災。
自以為塵埃落定,他們心安理得地離開。
韋家的老僕人出去買東西,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令人觸目驚心的一幕。
“姥……姥姥……”韋窈還沒有完全死去,看到了跑向自己的老僕人,她用最後的力氣,拉住了她的衣袖,“幫……幫我……回魂……報仇……”
韋窈生前和家裡的幾個僕人關係都很好,老僕人和她聊天,說過自己年輕的時候,從家裡學過幾個法術。
韋窈泣血痛鳴,人生最後,說出的最後兩個字是,報仇。
再次聽到過去的事情,死去的魂魄都在痛苦哀鳴。
“她肯定也是有這個意思的,如果她乖乖的,我何至於此……道長,我都說了,救我……”錢家豪仍然不知悔改。
賀長生收回劍。
錢家豪動作一停,不解地看著他。
“五行回魂術,殺一人,魂魄墜十八層地獄受苦百年,多一年多百年,是最悲哀的法術之一。會施加這樣的法術者,不是至毒之人,就是至哀之人。”說到至哀之人四個字,賀長生的語調都變輕。
“但是你是道士!你應該救我啊!”錢家豪好像明白賀長生想要拋棄自己了。
“我救過你,我給了你護身符,我讓你去道觀,我讓你誠心悔過,但是你都沒有做。”賀長生並無悲憫之意,該做的事情他都做了,沒有遵守建議,是錢家豪自己的錯,“如今,我救不了你了。”
“不!”錢家豪恐懼不已,“你要甚麼?要錢?要女人?我甚麼都可以給你,救救我吧!”
“不是我不救你,而是你早就沒有救了。”賀長生搖頭,嘲笑他還不明白情況。
“噗嗤。”
一根頭髮絲從錢家豪的肚子裡穿出來。
錢家豪愣愣地低頭,看著發出聲音的肚子。
其他人的體內都有頭髮,早被開膛破肚,為甚麼他還會覺得自己沒有事呢?
“噗嗤。”又一根頭髮,這一次是從錢家豪的腦袋頂端刺出來的。
他的身體一點一點,被撕開。
真的是一點一點,你們知道頭髮有多細的吧。
“我……”錢家豪死前應該還想說些甚麼,但是說不出來了。
他的腦袋掉了下去。
無頭新娘抱著他的頭,走進火海中。
冤有頭。
債有主。
“走吧。”賀長生提著林見。
林見已經嚇傻了。
“整個五行術還沒有解開,我們還要找到韋窈的身體才行。否則的話,晚點村子還會繼續死人。”
林見有點害怕,他摸著自己的肚子。
“你懷孕了?”賀長生驚訝。
“我怎麼可能懷孕!”林見被賀長生一句胡說八道的話給氣到回神了,“我是怕我也像那些人一樣死了。”
“有我在。”賀長生說完,拎著林見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我們找不到她的身體。”林見煩惱,“這個地方不大,除了墳地,應該沒有其他埋屍體的地方了。”
“那就再去墳地。”賀長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