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生持鏡花水月,站立在中央。野獸繞著圈奔跑在樹叢中,聲音圍著他不停地打轉。
野獸在尋找攻擊他的時機,試圖從他的身上找到弱點。
賀長生看出他的意圖,隨意挽了一個劍花。
“賀長生。”牙角的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出來,而是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你真是學壞了,凡人的玩意就這麼好玩嗎?”
賀長生沒有回答,他微微帶笑,鏡花水月的劍身閃爍著紫色的微光。
“我們兇獸,最引以為豪的就是強大的力量,鋒利的爪子,可以飛向任何一個地方的翅膀,尖利的牙齒,龐大的身軀。而你居然自願困在凡人的軀體裡面,真是可笑啊。”
“還好吧。”賀長生並不在意他的話,“雖然你話是這麼說,但是我在凡人的身體裡面,走遍世間的大山大河,看遍了花開花落,最重要的是,你們在深淵裡面討論的渴望沐浴多一次的太陽,我已經看到厭倦的地步。我能有主動選擇的權利,你是不是嫉妒?”
牙角被他氣得夠嗆。
“最重要的是。”賀長生的手握緊劍,朝著某個沒有動靜的前方,揮出一劍,“用這副受限制的模樣贏了你,就顯得我更加了不得了,這讓我很有成就感啊!”
他一劍過去,並沒有打中牙角。
牙角笑了。
他的嘲笑聲剛出來,樹木斷裂的聲音響起。他還來不及細想,頭頂就被砍斷的大樹砸了過來。
牙角發出了慘叫,隨後,他還沒有爬起來,眼睛就捕捉到了飛快來到他身邊的白色身影。
賀長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酷眼神,兇獸之力灌輸進劍中,砍了下去。
若是從前,確實這一下就可以分勝負了。
可惜就在於,現在的賀長生是凡人之軀。牙角原本垂下去的翅膀一下子展開,將壓在自己身上的巨大樹木揮走,隨後,他的爪子,一下子揮向賀長生。
賀長生原本要攻的招數,因為牙角的反應,硬生生變成了守。
攔在身前保護自己的鏡花水月被擊中,劍身震動,隨後,賀長生和鏡花水月一起,被兇獸的力道威懾得往後直飛。
賀長生在空中穩住身體,然後用了一個法術,讓自己安全在地板上降落。
衣袍繚亂,他一揮袖,簡單做整理。
他還沒有站穩,牙角就朝他撲了過來。
如果不是現在情況危急,賀長生真的想要開一個玩笑。
對不起,他已經是別人的男人,希望你不要對他表現出過分的渴望情緒。
不過如果他說了,估計牙角也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只會吼一句,你又在說甚麼鬼話,然後繼續和他纏鬥的。
牙角這一次從深淵跑下來,確實目標明確,只是為了揍賀長生的。
賀長生拿著鏡花水月,隨意地砍幾下,然後在牙角洶湧奔來的時候,再次逃跑。
他戰鬥態度之懈怠,顯而易見。
說實話,賀長生以前也很好鬥。
可以說是兇獸之中,喜歡打架的那一群。當年神驅除兇獸,兇獸反抗,他往前衝,打得比誰都兇猛都興奮。
被關深淵?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如要戰,就要戰得痛痛快快。
揮動著鏡花水月,賀長生用手中的劍,製造出了一個幻境。
太陽變成月亮,平地變成水面,水面上,長出一棵又一棵的粉紫色與白色相間的花朵。幻境困住了牙角,讓他徒然地東奔西跑。
“你去陪他玩玩吧。”賀長生站在一棵樹的頂端,抬起拿著鏡花水月的手,隨後鬆開手掌,讓鏡花水月直直往下掉。
他衣服上的花瓣似乎也在往下落。
落到水面上,劍靈便出現。
“嘻嘻,主人,請看著點,不要讓野獸折斷了我。”鏡花水月提著衣袖,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微微一笑,說了一聲,然後提著劍,奔向牙角。
幻境是鏡花水月擅長的領域。牙角看到敵人出現,撲了過去。鏡花水月就像是逗小狗一樣逗著他,時而消失,時而出現,給予他攻擊。
賀長生摸著自己的胸口,莫名鬆了一口氣。
他還需要這一副身體有用,不能在這種時候失去了身軀。
同樣,他還不能失去的是……
賀長生在透過幻境,往外面看過去。
說實話,其實賀長生原本是挺擔心林見的,雖然他覺得,如果沒有甚麼意外,林見現在的修為不會和石東臨差到哪裡去。
但是會擔心對方,就是他來到這個世間,因為林見而學習到的一種重要情感。
他越是擔心,當他發現隔壁對戰的兩個人一邊打,一邊說垃圾話的時候,就越是無語。
“沒有想到叛徒居然如此掛心伏羲院的事情,我告訴你,現在師父最疼愛的弟子是大師兄,最委以重任的弟子是我,你是哪裡都不沾邊。”林見飛身過去。
“是嗎?你還真是有自信,方景新關注你們兩個人,不過是為了他關閉深淵的目的而已。若無此事,你猜,你們一個兇獸,一個資質普通的修真者,究竟如何能得到他的愛護。方景新就是這麼一個人,我勸你還是不要想太多比較好。”石東臨一劍過去。
林見的腳踩在觀滄海寬大的劍上,借力往後躍,同時用風術攻擊他。
觀滄海一揮,破解了林見的法術。
“還有你,身為伏羲院掌門一職,卻和兇獸廝混在一起,若這件事情傳了出去,你說你有何等下場?”
“下場?他們若是不恭喜我,我就打得他們跪下來恭喜我!”林見再一次衝了上去。
觀滄海和空山劍撞擊在一起。
石東臨表情複雜。
他原本的計劃,是想要廢掉林見的法力,免得他接下來打攪自己的計劃。但是一番打鬥下來,他發現林見並沒有他想象中容易對付。
他繼承了方景新大部分的法力,加上這些年來在外闖蕩,本身也是個努力的人,實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他還是太年輕了。像他這種型別的修真者,是應該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更加出色。方景新為了應付開啟的深淵,強行將他的修為一下子拉高。
林見用獻祭自己未來的方式,就為了在今天得到足夠的力量。
“值得嗎?”石東臨問他。
林見一愣。
“你原本可以是一個在將來獲得更多成就的修真者,但是為了深淵,已經犧牲了那個可能性,真的值得嗎?”
林見揮掉他的劍,繼續進攻。
觀滄海的劍身比一般的劍重,而且巨大,空山劍需要用風術附在上面,才可以和他用重量來較量。
“無所謂。”林見說,“反正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在這方面作出甚麼成就。再說了,如果深淵真的開啟了,就算我未來是一個天下第一的修真者,恐怕也沒有甚麼用了。”
“不止如此。”石東臨覺得他果然年輕,想的居然是那麼簡單,“每一次都要犧牲,犧牲的是人,犧牲的是一顆心。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永不疲倦,永不停止。而每次的犧牲,卻得不到任何獎賞。”
林見心念一動。
然而,不等林見細想,隨著石東臨的話語,他的心魔越加嚴重,下手的動作也越來越重。
“行了!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再見了!”說完,石東臨拿出第二顆菁髓珠。
就在他打算吸光裡面的力量的時候,卻發現,陣法無法啟動。
石東臨往前看,林見在他拿出珠子的瞬間,就立刻啟用了壓制菁髓珠的陣法。
“你是真的……很礙事啊!”石東臨一下子將菁髓珠的力量爆發出來。
那一刻珠子裡,是上百人的性命。
人的生命,本來就是一種力量。
林見的眼睛一眨,剎那間,石東臨就到了他的面前,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腦袋。
“嘭!”石東臨提著林見,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我不需要獎賞……”林見伸出手,用法術按住石東臨的臉。
他用的是一個惡毒的邪術。
石東臨被他近距離攻擊,感覺到面部快要被火燒起來了,不得不離開他。
林見站了起來,輕輕說道:“就讓這腐朽而又無聊的時光繼續下去吧。”
“哈。”石東臨笑了,“我突然覺得廢了你的修為,會非常可惜了。”
“但我若要殺了你,則一點都不可惜。”林見手中空山劍隨著他的情緒而鳴叫,“殺人償命。”
“唉。”石東臨嘆氣。
在他們爭鬥的時候,深淵的裂縫又大了一些。
原本靜靜待在深淵深處的兇獸們,齊聚出口,等待一湧而出的時機。
當然了,如果他們能出來,一定要第一時間撕碎群體中的背叛者。
“我好像沒有空和你玩了,牙角。”觀察情況多賀長生說了一聲。
“由不得你說。”
牙角衝破了幻境,鏡花水月飛了出去。
賀長生伸出手,想要接住自己的劍。但是在劍尚未到他的手中之前,牙角就先一步衝來了。血盆大口衝著賀長生的手。
如果賀長生堅持要待在凡人的軀體裡,那麼他就一點點毀掉他的身體,看他如何還靜止不動。
賀長生及時護住自己的手,但是袖子卻被它咬破了一塊。
牙角:“……”
林見和石東臨在一旁,剛好完結了一回合的爭鬥,正好分開,站到了兩邊。
不遠處,唐稚他們也在往這邊靠近,想要看看情況。
相對保持了靜止狀態的幾人,還沒有來得及撥出一口氣,就眼睜睜看著一個龐然巨獸,從他們的面前飛過去,然後“嘭”一聲,砸在了地板上。
牙角摔在地板上,身體從頭到腳,有一道深重的劍痕。
在場人一度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中。
“你幹嘛這麼生氣!”牙角爬了起來,呼吸變得粗重。
身著白衣的賀長生從天而降,它落到地板上,面無表情地脫下外衣,狠狠扔在地板上。
它的外衣的袖子在剛才被牙角咬破了。
石東臨走到了牙角的面前,觀滄海攔在前面。
他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要保護這一隻兇獸。
但是沒有辦法,他們現在有契約在身,加上契約也沒有結束,如果牙角死了,對自己影響巨大。
林見頗為無語地看了一旁的賀長生一眼。
從來到黃泉彼岸開始,賀長生就一直在划水。難得稍微認真了,結果又是因為衣服才發的飆。
“賀長生!”牙角也憤怒了,他站起來,齜牙咧嘴。
賀長生在整理自己的衣服了。
“大師兄,你究竟是想要打,還是不想要打?”林見將空山劍背在身後,慢悠悠地問道。
賀長生漫步來到林見的身邊。
“你問我,我一直都在打啊。”賀長生告訴他,“而且還一邊擔心你的安全。”
“臭男人,你是不是以為我今天才認識你啊……”
林見有時候也真的很佩服自己,他熟悉賀長生,已經到了一種自己都覺得神奇的地步了。賀長生自從來到這個地步,就絲毫沒有戰意。就算面對牙角,他其實也是避而不面對。如同賀長生所說的一樣,他似乎更加關注這一邊的戰況。
“他不能耐我如何。”林見開口道。
“我看到了。”賀長生說。
“哈哈哈哈。”石東臨大笑,他聽到了這兩個人的談話,真的覺得十分有趣,“伏羲院的小掌門啊,也許是你身旁的這一位兇獸大師兄,終於想明白了。對於兇獸來說,絕對是深淵開啟,才是對自己最好的結局。他不想幫你了,說不定,現在他在考慮,要不要站在我這一邊呢。”
聽到他的話,林見毫不猶豫就反駁,道:“胡說八道。”
賀長生聞言,卻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站著。
林見皺眉。
賀長生的沉默,讓石東臨也愣住了,隨後,他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他在說甚麼?”阿二聽到了石東臨的話。
“他說大師兄是兇獸。”阿一問,“你耳朵不好?”
“可是……”阿二原本想要反對這個說法,但是當他細細思考後,再左右看了一下週圍人的反應後,眼睛瞪大瞪圓。
我勒個去!
他居然覺得,如果賀長生是兇獸,邏輯是通的!
阿二露出惶恐的表情,驚悚地東張西望。
其他人若說一點都不訝異,是假的。但是阿二驚恐的表情是如此的傻,他們看到了以後,實在是不想和他一樣,所以就盡力面無表情。
黃泉流小聲吐槽:“突然覺得就花了那些錢,養一隻兇獸,還挺值的。”
養一頭兇獸確實值得。
但是現在這一隻兇獸,似乎發生變故了。
“該不會是真的吧?你到現在了,才終於明白自己和伏羲院的人不是同路人。”石東臨興奮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用一種故意惹人生氣的語氣說話,“好啊,現在來我的身邊吧,還來得及。”
“能拜託你不要一直對我的男人使眼色,說些有的沒的嗎?”林見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之處,最奇怪的就是賀長生的一聲不吭,“我可是很善妒的。”
說完,林見立刻拿著空山劍,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賀長生留在了原地,並沒有跟上去。
“大師兄……”看到了賀長生的反應,阿二他們的心頭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感覺。
黃泉流擔心地看了一眼背後的方景新。他在知道深淵提前開啟,阿二他們遇到危險,林見和賀長生已經趕去黃泉彼岸的時候,就突然提出,自己想要過去看看情況。
現在的方景新,差不多就是一個普通的行將就木的老人。
黃泉流不知道他為甚麼還要來這個地方。
但是他堅持要來,還說,如果黃泉流不帶他過來的話,他就讓方遲書或者蝶美人帶他過來。
黃泉流非常清楚,若是方景新這一次出門,大機率是回不了伏羲院了。他有想過,方景新半輩子為了深淵擔憂,可能是想要在死前看著深淵安全關閉。也或許,他想要確認林見他們的安全,也或許是想要最後看看拋棄師門的弟子。
雖然在黃泉流看來,他的猜測都非常可笑。
因為方景新不是那樣的人。
但是據說人老了以後,但多觀念都會改變。
不管方景新是怎麼想的,反正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這是毋庸置疑的。
黃泉流不想自己的師弟和師妹承受和自己一樣,發現方景新已經衰老了的痛苦。所以他只好答應方景新的請求,帶他來到黃泉彼岸。
結果一來到,人還沒有站穩,就聽到了這麼勁爆的話。
賀長生是兇獸。
他雖然想要在心裡反駁,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但是方景新躺在他的背上,睜著眼睛,不言不語,基本上是預設了石東臨的說法。
林見聽到了那樣的話,更是一點驚訝都沒有。
看來是真的了。
師兄,你到底想要做甚麼?
更重要的是。
賀長生,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林見提著劍,衝了上去,和石東臨打了起來。
他們兩人多番對戰,刀光劍影,攻防兼備,兩人中沒有一個人落下風。
兩個人確實是棋逢敵手,但是林見跑過去的地方,隔壁還有牙角。
牙角瞄準林見把石東臨壓制住,轉身背對著自己的那一刻,撲了過去。
“林見!”三凰看了,忍不住發出了驚呼的聲音。
兇獸就要將林見吞進去了。
一陣陰冷的風颳起。
在林見要被牙角撕碎的時候,賀長生閃現在牙角的牙齒前面,他伸出一隻手,擋住了牙角。
“不要用這樣的方式叫我出手,很危險的。”賀長生看出林見是故意的。
“如果你不是一直不動的話。”林見轉過頭。
他差點以為賀長生是不是中了奇怪的法術了。
“這可真是……”
林見聽到他說話的語氣,氣不打一出來,他把自己的不爽都發洩在石東臨的身上,拿著空山劍,也不管甚麼法術才適合,反正就是砍砍砍。
在他的情緒下,石東臨居然被他傷害了好幾次,差點要逃走。
賀長生抓住了牙角的嘴巴,手一用力。
“嘭。”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就像是琉璃碎掉了一樣,賀長生的右手,被牙角衝擊的力道,活生生弄碎了。
“活該!”牙角嘲笑他。
瞬間,凡人的手消失,賀長生的右手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黑色的禽獸的爪子。賀長生用手一揮,對準牙角的臉。
瞬間,兇獸的臉被撕裂了。
“啊。”牙角感覺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賀長生是故意讓自己的身體部分變回兇獸的。
牙角的臉被撕裂,禽獸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後退。
“兇獸若戰,退後便是失敗。”賀長生冷然說道。
牙角轉身就跑。
賀長生用兇獸的爪子,一下子抓住牙角的尾巴,然後將他扯了回來。
龐然大物,居然被他輕輕鬆鬆就拉扯在地上拖動。
“既然你那麼渴望和我打的話,那我就滿足你好了。”賀長生抬頭一望,眼睛變成了金色。
就和賀長生說的一樣,如果兇獸在戰鬥的時候感覺到了恐懼,那就離輸不遠了。
“正如我所願,看我把你撕裂!”牙角虛張聲勢,撲了上去。
賀長生的那一隻爪子並不是正常的兇獸的手,它更為消瘦,但是又更為尖利。
他冷冷地看著向自己挑釁的牙角,爪子動了動。
這是一場用絕對力量壓制、嗜虐、恐怖的……單方面的廝殺。
沒有人看過賀長生的這副樣子。
他們看著不可一世的牙角,被賀長生用不符合他身體的巨大爪子捏住。
兩隻兇獸之間,甚至不需要甚麼花裡胡哨的對戰。
牙角衝上去,被賀長生用爪子抓住他的嘴巴,他狠戾一扭,隨後,牙角的身體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被扭曲了。賀長生捏著他,就像是人類玩弄一隻螞蟻一樣。
他舉起牙角,爪子用力,就要把他的身體捏碎。
牙角這才發現自己的生命將逝。
就在賀長生想要用力的時候,天空上,飄下兩條黑色的帶子。
在場人一愣。
一條繩子勒在牙角的脖子上,一條繩子抓住了賀長生的爪子。
深淵在召喚深淵之物。
用沒有慈悲的態度。
賀長生一驚,手立刻變回了人類的手,他從繩子中脫身,隨後掩蓋自己的氣息。
而牙角,則順便被拉回深淵之中。
“噗。”牙角的消失,讓和他簽訂了契約的石東臨收到了反噬。
他一下子就吐出了一口血,身體搖搖欲墜。
林見瞄準了機會,空山劍已經送到了他的脖子旁邊。
只需要輕輕一劃,他就能結束石東臨的性命。
他就要這麼做了,身體卻承受了一道力道。他的空山劍被奪去,人摔在了地板上。
“不要這麼著急嘛。”賀長生坐在林見的腰上,手一甩,黑色的手中多了一隻手套,他拿著扇子,扇了扇風,順便也給林見扇了一下。
這對於賀長生來說,是非常獻殷勤的方式了。
“長生……”林見掙扎著想要起來。
“噓。”賀長生收起扇子,把空山劍還給他,順便用食指點了一下他的嘴唇。
林見噤聲。
“你也覺得我要背叛你嗎?”賀長生問他。
林見聞言,毫不猶豫地搖頭了。
不管發生了甚麼事情,賀長生都不會那樣做。
看他態度堅決,賀長生立刻就笑了。
色如春花,帶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但是你要和我說清楚,你到底在做甚麼啊?”對於林見來說,時間緊急。
石東臨聽著他們的聊天,沒有第一時間衝上去,趁他們說話的時候攻擊他們。
他已經明白了,自己遠不是賀長生的對手。
兇獸之間,也有高低之分。方景新那驚人的運氣,居然讓他在僅能找到的兇獸裡面,找到了一隻遠在眾多兇獸之上的兇獸。
“不要著急。”賀長生摸了一下林見的頭髮。
石東臨盯著賀長生,回想他從出現到現在的行為。他似乎根本就不想要傷害自己,不僅不傷害自己,還保護了自己。
石東臨對上賀長生的眼睛,隨後一笑。
“真是陰險狡詐的兇獸啊。”
賀長生坐在林見的腰上,手指從林見的脖子上劃過。
天空漸漸變得陰暗。
在他們拉扯中,時間漸漸過去。
此刻正是深淵開啟之時。
“大師兄!快放開我!”原本剛安靜下來的林見又開始想要脫離賀長生的控制,“我要快點去佈下陣法才可以!”
賀長生聞言,依舊雷打不動。
“大師兄……”在一旁的阿二他們,也是完全看不懂賀長生想要做甚麼。
雷聲轟鳴,上天警示大地。
最恐怖、最嗜戰、最無情的生物將要降臨。
眼看天空越來越黑,濃郁的兇獸氣息充斥整個黃泉彼岸。林見沒有辦法,只能暫且用蠻力,將壓在自己身上的賀長生甩走。
他從虛空中,用法術變出了一張白色的卷軸。
這是他按照柳亦行的意識,加上研究伏羲院的資料,制定的深淵封印陣法圖。
兇獸出來的時間有限,他未必可以熬到兇獸回深淵的時間,所以,一定要儘快將陣法鋪在大地上。然後啟動,等待時間的到來,合上深淵。
他才剛拿出卷軸,賀長生就伸出一隻手,想要奪走他的卷軸。
林見現在精神高度緊張,當他發現有人想要搶奪他的卷軸的時候,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來人是誰,立刻用空山劍挑了過去。
賀長生閃了過去,但是林見這一招太快了,賀長生沒有完全閃過去。
空山劍挑走了他的金冠,瞬間,金冠落地,他一頭柔順的三千墨絲散開,披散在他的身後。賀長生回頭看林見,臉上居然有一絲妖邪之氣。
“啊。”發現自己傷了賀長生,林見嚇得瞪大了眼睛。
“大師兄……你到底在做甚麼?”阿一也看不懂了。
在他們爭執的時候,深淵已開。
一隻又一隻的兇獸,從天空中的裂縫,揮著翅膀,龐然大物,來到這裡。
“嘭。”
大地震動,樹木枯萎,百物凋零。
伏羲院的人聚在一起,就算受了傷,也只得拿起劍。
“你終於回心轉意,還是選擇站在了我們這一邊。”兇獸的聲音很高興,“賀長生。”
林見抬眼,石東臨的身後,站著一隻又一隻的兇獸,帶來的威壓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他都為之一顫。
賀長生笑了笑,然後往前走了走,擋在了林見的面前。
“你答應過的,為我們佈下陣法,讓深淵開啟的時間延續得更久一些。”一隻兇獸站在石東臨的身邊。
石東臨聞言,勾唇一笑,告訴他們:“好。”
黑壓壓的雲往下,昏天暗地,只有雷霆照亮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