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生翻過身, 想要衝向自己的身體。
然而,他剛站起來,就有一隻手拽住他。
賀長生撲倒在地板上。
不過他不屈不饒,再一次爬起來, 又衝向自己的身體。
這一次和上一次一樣, 他還沒有開始跑, 又被人拉住, 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賀長生恨恨轉過頭, 瞪著林見。
我上輩子是不是和你有深仇大恨!
如果不是兇獸不存在前世今生的說法,賀長生就要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有道理了。自己一定是上輩子掘了林見的墳墓,可能還往他的墓碑前踩了一腳,所以這輩子才這樣被他針對。
這個合理的猜測,因為兇獸的魂魄有且只有一世, 加上賀長生有交流的人物屈指可數而不得不被摒棄。
“你想做甚麼?”賀長生惡聲惡氣。
“我才想要問你想要做甚麼?”林見死死盯著他。
“我……”賀長生的食指點了點額頭, 苦思冥想。
對於他來說,臨時說謊,可是難事。
林見突然間, 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將他的衣服弄亂。
“喂!”賀長生下意識炸毛了。
“果不其然。”林見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甚麼果不其然?”賀長生用食指指著他,厲聲說道, “給我道歉。”
為甚麼要扯他的衣服?
林見伸出手,輕而易舉就幫他把衣服復原了。之後林見想了想,抱起賀長生,走出密室。
賀長生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離自己越來越遠, 無助地伸出手。
當林見抱著賀長生走出密室的時候, 方景新終於聞訊而到。
他著急地跑過去, 和林見解釋道:“這個小孩不是甚麼壞人。”
林見眯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師父。
方景新伸出手,用哄小孩的語氣哄林見,並且發揮伸手不打笑臉人的行為準則,笑得和善又仁慈,“這個小孩交給我吧。”
賀長生回頭看方景新,充沛的情感不言而喻。
你懂嗎?身體就在面前,但是我卻不得不裝鵪鶉的痛苦。
方景新急得打轉,他看林見沒有反應,最後乾脆上手去搶人。林見看到方景新的手過來,毫不猶豫地避開了。
方景新一愣,隨後抬眼看林見。
林見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他。
方景新裝傻充愣,甚至開始自虐拔自己的頭髮,意圖用這樣的爛手段讓林見轉移注意力。
“師父,你前段時間突然出門,是去哪裡了?”林見無事方景新的異狀,從源頭開始問起。
方景新望著天,支支吾吾,說:“為師已經是閒雲野鶴了,當然可以到處去走走停停。在伏羲院待著也太無聊了,我現在也不需要修行 ,自然是下山去找樂子了。”
“這個小孩怎麼回事?”林見追問。
“甚麼怎麼回事?就是山下的小孩,他的爹孃有事,讓我幫忙帶一下,一兩天就可以送回去了。你知道的,我們伏羲院啊,助人為樂,尤其是我這種退休人員,又喜歡孩子,當然要幫忙了。”方景新胡說八道,雖然心虛還是嘴巴不停。
“他跟著我來了密室。”林見敘述事實。
“哎呀,一定是無心之失!”
在他們對話的間隙,賀長生默默地扭過身體,想要回到方景新的身邊。他的這些行為都被林見阻止了。
“師父,你是不願意老實交代了。”林見眯起眼睛,明白他的態度了。
方景新堅持裝傻,他的雙手放在後背,望著天空吹口哨。
“那麼……”林見抱住賀長生,轉身就走,“在你願意說實話之前,這個小孩我沒收了。”
“誒。”方景新無助地伸出手。
“我不要。”賀長生終於勇敢發聲了。
“你不要甚麼?”林見直接問他。
“我當然不要跟你一起走啊。”賀長生理所當然地說。
林見聞言,停住腳步,有點委屈地看著他。
賀長生對上他的眼神,突然有些心虛,一時之間,原本扶住他脖子的手,一時是拉開,一時是扶上去,最後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是好。
他這副樣子,多多少少讓林見有一些憐惜的感情,於是他決定再給面前的人一個機會,他說:“我們現在如果轉身,就能回到密室。”
“嗯。”
“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林見問他。
他這句話沒頭沒尾,賀長生聽不懂,他有點懵懂地問他:“我為甚麼要對你說甚麼?”
說粗口嗎?似乎並不太符合他現在小孩子的身份。
林見聞言,嘴角向下,隨後他抱著賀長生,頭也不回地走了。
“救命啊!有變態啊!快來救小孩啊!”賀長生一邊被帶走,一邊吵朝著周邊呼喊。
路過的人俱是笑笑,並且表示:“掌門終於從戀屍癖,變成了戀咳咳了,不知道這是一種進步,抑或是一種人神共憤。”
“我只知道你再說下來,天雷就要劈下來了。”
林見抱著賀長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賀長生這時候才有空吐槽,林見現在已經是掌門了,伏羲院那麼大個地方,可以隨意讓他挑選住處,但是他卻依舊選擇住在原來的地方。
好吧,其實賀長生原本的房間就是掌門睡的。
不過林見也沒有去他的房間,而是依舊睡在側邊的屋子裡。
林見擅長收拾東西,房間雖然不算大,但是井然有序。
但是賀長生一走進他的屋子,就有一種恍然的感覺,隨後,他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能問嗎?還是不該問?
為甚麼要把他的畫像掛在房間,而且還不止一幅。
林見把他放到床上,賀長生的手慢慢放開他的脖子。隨後,他在林見奇怪的眼神中,默默揪住自己的衣領,嚴厲地告訴他:“你敢對我做甚麼,你會後悔的。”
等他回到自己的身體,可以光明正大使用法力,首先就把你從伏羲院一路打到山腳下。
林見伸出手,摸著他的臉。
賀長生一愣,眼睛瞪大,傻傻地看著林見近在咫尺的臉,隨後,他忍不住用臉蹭了蹭他的手。
不要怪他,獸類的動物大都會有這樣的習慣。
雖然凡人是很渺小、很渺小的生物,但是手卻很溫柔,摸他們的毛髮的時候,也很舒服。
“你的臉很冷。”林見敘述一個事實,“你在密室裡面呆太久了。”
密室的溫度異常低,如果是普通的凡人進去,沒有功體護身,分分鐘會冷死。
“是有點。”但是現在擁有妖魔之身的賀長生,完全感受不到冷或者熱對自己的影響。
“我去準備熱水,給你洗澡。”林見站起來,溫聲細語,“洗個熱水澡,應該會暖和一點。”
“可是……”
林見的態度不容許拒絕。
“林見。”賀長生喊住他。
林見的身體一僵,隨後慢慢回過頭,他的眼神中有幾分懷念,還有幾分不敢置信,總而言之,非常複雜。
“給我拿一套新的衣服。”這套衣服他已經穿了兩天了,而且還是用妖魔的皮變換的。
賀長生嫌棄了兩天了。
“等我。”林見說,然後飛快地去辦置了。
賀長生在床上躺下,翹起腳,捲了卷頭髮。
還是林見使喚起來得心應手。
“喂。”一道聲音呼喚賀長生,隨後窗戶被推開,方景新一臉無奈地看著舒舒服服躺下的賀長生,“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啊。”
賀長生嫌棄方景新太天真,他已經屬於那種不怎麼多加思考的人,怎麼方景新比起他,還要缺一根筋,“林見在離開密室的時候,已經改了開啟密室的口令。現在就算我和你一起走,就算林見被引走了,我們兩個人也進不去了。”
“那你要怎麼辦?”方景新抓了抓臉,突然覺得他這個師父好像沒有甚麼用。
“既來之,則安之。”賀長生沉吟道。
“我知道你只是想要找個能給你使喚的人。”方景新覺得賀長生十分令人髮指。
“我會想辦法拿回自己身體的。”賀長生對方景新揮手,“除非你想到了破解密室新口令的辦法,不然你就先反省一下吧。”
“我反省甚麼?”方景新不解。
賀長生怒極,迅速從床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我那麼大的一個小孩,交給你照顧,你弄丟就弄丟了,你還不需要反省?”
方景新微微抬頭,苦思冥想,隨後沉默不語離開。
他剛一走,林見很快就回來了。他這個速度,都嚇到了賀長生。
現在的伏羲院掌門,已經成功獲得了超越極限力量的人,居然在倒熱水,隨後伸出手試水溫,為稍微高了的溫度感到苦惱。
賀長生坐在床邊看他。
準備好熱水後,賀長生開始脫自己的身上的衣服。
“不許看我,不然你真的是變態了。”賀長生一邊吐槽,一邊將脫下來的衣服摺好。
“你現在乾癟瘦小,有甚麼好看的。”林見這麼說著,眼睛沒有挪開。
脫了衣服,賀長生來到浴桶的旁邊,他伸長腳,跨了進去,隨後舒服地坐了進去。
林見沒有估算好水量,當他坐進去後,水立刻就差點漫到他的嘴巴。林見見狀,伸出手,把他稍微抱起來。然後,他撈起熱水,給他洗了洗臉。立刻,賀長生的身體就變得熱起來了。
賀長生理所當然地享受林見的服務。
林見摸著他的臉,隨後,尖利的指甲,忍不住在他薄弱的面板上留下痕跡。
“疼。”賀長生皺眉。
“嗯哼。”林見表示自己知道了。
賀長生看了他一眼,隨後說:“我進入密室的事情,我可以解釋的。”
“那你說吧。”林見好整以暇。
對於賀長生來說,在短時間內編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話實在是太難了。
他想了一想,最後逃避現實,乾脆乾脆坐進浴桶裡,讓熱水漫過嘴巴,發出咕嚕咕嚕的水泡。
林見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洗完澡以後,林見拿出一套明顯是全新的衣服給賀長生換上。
“林掌門。”賀長生伸出手,讓他給自己換衣服,但是他仍舊忍不住發表不滿,“這衣服是不是太大了?”
“我這裡怎麼會有小孩子的衣服……”林見讓他自己思考一下,“整個伏羲院也不會有甚麼好的小孩子的衣服啊,如果你想要穿那些新小弟子們換洗過的衣服,我倒是可以給你整一套。”
“那不用了。”賀長生斷然拒絕。
林見給他穿好衣服,然後細心地把袖子捲起來,隨後,一把抱起賀長生。
賀長生抱著他的脖子,和他對視。
他仍舊不知道林見想要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