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生離開了客棧, 尋著紙人給的線索,居然來到了城中央的那座高塔。
站在塔下,賀長生止住了腳步。感知到了他的到來, 原本在塔的邊上靜靜等待的紙人跳了下來,順著風搖搖晃晃, 隨後精準地落到賀長生的肩膀上。紙人從賀長生的肩膀上站起來,然後在他的耳邊嘀咕。
“他們兩個人走進了這一座塔,然後再也沒有出來過?”賀長生在確認自己得到的訊息。
紙人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做動作示意。它往前跑了兩步, 然後撞到了賀長生的脖子,隨後反彈,摔在他的肩膀上。
“你跟蹤到這裡, 想要進去的時候,這個塔有結界, 把你彈出來了。”
紙人點頭, 然後在賀長生的肩膀上站好,抓住他的一縷頭髮。
“不許抓我的頭髮。”賀長生伸出手,遞到紙人的旁邊。
紙人鑽進賀長生的指尖, 隨後他用力一甩,紙人立刻變成了普通的紙。
賀長生將紙人收了起來。
這個塔確實有結界。
如果真的如同安西二使城的城主所說的一樣,這些塔是為了修行建的,根本就沒有必要佈置下如此縝密的結界。
如果賀長生想要進去,可以硬闖, 但是他若是這樣做了, 佈置下結界的人一定會察覺到有人進去了。
賀長生暫時不知道這一座塔究竟是用來做甚麼的, 塔不想要打草驚蛇, 所以他只好用浮空咒, 繞著這個塔走了一圈。
光是看外觀,看不出甚麼東西。
或許他需要得到一些幫助。
這麼想的賀長生,回到了客棧。
當他開啟某扇房門的時候,裡面的人正對著鏡子照自己的脖子。
“沒有想到你有這麼的癖好。”賀長生很驚訝,隨便關上房門。
“大師兄?”林見嚇了一跳,趕緊把衣服穿好。
衣服穿了一半,他又在想,他是不是不應該穿上比較好。
“我需要你的幫忙。”賀長生單刀直入。
他嚴肅的樣子讓林見皺眉,這一下,林見沒有再猶豫,他三下五除二將衣服穿上,背上空山劍。
“走吧。”賀長生穿過他,開啟了窗戶。
“大師兄,我們因為甚麼事情,不能走正門嗎?”林見問。
“走這邊比較快。”賀長生不想要浪費時間。
林見有點無奈,但還是跟在他的後面爬出窗戶。
賀長生帶著林見,又一次來到城中央塔下。
“有結界。”林見皺眉。
“你這些年在師父那裡應該學習了很多東西吧,能不能在不讓佈置結界的人察覺的情況下,帶我進去。”賀長生問。
“既然是大師兄的要求,那我必須做到啊。”林見把豪言壯志和甜言蜜語融合成一句話。
“是嗎,那你就做給我看吧。”賀長生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熱鬧。
林見既然敢誇下海口,自然是因為在檢查了一遍這個結界後,就心裡有數了。這個結界,他看過,並且有把握可以做到闖進去。
他之所以能判斷得那麼快,原因也讓他愁眉不展。
“大師兄,這個塔外的結界是伏羲院的結界。”林見姑且還是告訴賀長生一聲。
“不奇怪。”賀長生很淡定,並且催促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聽到了賀長生涼薄又不耐煩的聲音。林見頓時覺得自己的疑慮都是沒有必要的,他微微一笑,說:“當然可以。”
林見迅速找到了結界薄弱的地方,然後用一個破陣的陣法,將結界開啟一個缺口。在開啟結界的瞬間,他立刻補加了一個自己的結界上去,營造出結界毫無變化的假象。
“大師兄,進來吧。”林見喊賀長生。
賀長生提著衣襬,走進去。他一邊走,一邊誇獎林見,說:“你還挺有用的嘛。”
林見聞言,愣住了,隨後微微低頭,露出了不符合他本人一向的形象,露出了一個害羞又暗喜的微笑。
“你走快點。”賀長生喊他。
林見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兩個人進入了塔內,在看到了裡面的東西的那一刻,都皺眉了。
這個塔的內部,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圖,有的大,有的小,層層疊疊,用設計好了的方式,排列起來。
“我原本喊你來,是想要你把裡面的東西復刻,帶回去伏羲院研究的。”賀長生說出自己的想法,“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這麼龐大的陣法,林見一個人是搞不定的。
看了賀長生的側臉一眼,林見再抬頭,看塔裡的陣法。他想了想,咬了一下牙齒,然後說:“我可以。”
“你可以個小錘頭。”賀長生沒有好氣。
“我可以。”林見分析,“不管這個人為甚麼在這裡佈下那麼多的陣法,但是總歸,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我雖然不可以把所有的陣法都復刻下來,但是我可以做一個分析,分析出這一些陣法是做甚麼的。然後我把主要的陣法復刻下來,去掉輔助的陣法。這樣子,應該也差不多了。”
“很好。”賀長生欣慰地看著林見,問他,“你要多少時間?”
“呃……”林見猶豫了,如果他老實回答賀長生,十天吧,估計他會被賀長生就地拖出去羞辱,“我從現在開始,不吃不喝……”
“明天就是萬法論壇,到那時候,這個塔不能有人在裡面。”賀長生的意思很明顯了。
“一天的時間我不知道我能做到甚麼程度。”林見心梗。
“我讓唐稚和顧妨來幫你。”賀長生準備去找人進來。
林見連忙攔住他。
賀長生不解地看著他。
“這個結界的構成很複雜,我可以開一個缺口讓我們進來已經很勉強了,做不到讓大師兄你跑出去找人來幫忙,然後又三個人進來。”
“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我們出去,這個結界就會重新關閉。到時候,在外面想要再進來,就只能將整個結界全部破壞掉?“賀長生理解了。
林見點頭。
賀長生明白了,他交給林見一個任務,“你從現在開始工作,我會待在這個地方等你。到了明天,論壇開始之前,我們就離開。你有的時間不多,但是務必要完成任務。“
“大師兄,時間太短了,我做不到。“林見老實交代,準備被羞辱。
賀長生聞言,伸出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林見踮起腳尖,膽怯地和賀長生對視。
“你要是做得到的話,我會獎勵你的。“賀長生湊到他的面前,眼睛眯起,像是一隻狐狸勾引凡人一樣。
林見看著他,不會輕易上當,“反正大師兄你說的獎勵,不是送我珍寶,就是送我秘籍。我很感謝,但是容我拒絕。“
“怪不得司無隅罵你小賤人。“賀長生髮現林見有時候確實滑頭滑腦的。
林見驕傲挺胸,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你想要甚麼?”賀長生懶得和他扯皮了,“直說吧。”
林見聞言,嘴巴一干,他也有說不出來的話。
“還是說,你確實做不到這件事情?”賀長生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按照常理來說是做不到。”林見發現賀長生根本就不知道這裡的陣法到底有多麼複雜。
“給我做!”賀長生直下命令。
“你這是強人所難!”
“我只是強人所難,又不是要強了你。”賀長生嫌棄說道。
“你還不如強了我呢,我現在就脫衣服躺下來。”林見很歡迎。
“別玩了,時間不多了。”賀長生放開他的衣領,推推的後背,“快去工作吧。”
賀長生是不打算放過林見了。
林見一咬牙,然後扳著賀長生的肩膀,湊在他的耳邊說話,他說:“我不要甚麼珍寶秘籍。我要……”
他把昨晚和司無隅喝酒醉後意/淫口嗨的話裡面,程度最輕的一句話對賀長生說了。
賀長生聽完,用看蟑螂的眼神看林見。
“你又不會掉一塊肉,但是我現在如果要完成這個東西,說不定就猝死了。”林見還急了。
“我要是早知道自己當年撿回去的是這樣變態的東西,我就把你在路邊扔了。”賀長生覺得自己都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來面對他了。
這個世界上怎麼能有這樣的人啊。
“不然你也可以考慮別的。”林見又一次湊到賀長生的耳朵旁邊,對著他小聲地說著各種汙言穢語。
賀長生看向他的眼神更加複雜了。
林見卻爽了。
果然這種褻瀆賀長生的話,不對著賀長生本人說,有甚麼意思?
賀長生沉默了一秒,心情稍微恢復,隨後他也對著林見招手,讓他過來。
林見側過臉,耳朵對著他。
“小心我在這裡閹了你。”賀長生咬牙切齒。
“你以為你閹了我,我就會放過你嗎?”林見是打定主意和他耗下去了。
賀長生無奈地朝他揮手,“去去去。”
“讓我去做事的意思?”林見問。
賀長生點頭。
“那我提的要求呢?”林見問。
賀長生的腦袋,有點無法點下去。
林見好整以暇。
“好了,你去吧。”賀長生妥協了,但是他全程陰著臉,“但是相對應地,如果你沒有完成的話。林見,我要把你的衣服脫了,然後倒吊在伏羲院的門口一天一夜。”
和賀長生做交易,休想只佔便宜。
這就是投資越大,收穫越大,同時風險越大。
林見摸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材如果裸露,也不丟人。就是不論誰被這樣懲罰,估計以後是沒有臉活下去了。
“你要是現在撤回你的要求,我也會撤回我的懲罰。”賀長生是公平的。
林見說:“我要是撤回了,我要甚麼猴年馬月,才能做到我想要做的事情?”
“永遠都不可能。”賀長生繼續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林見,“你太齷蹉了,我看不起你。”
“成交!”林見已經有決定了。
“我不會幫你的。”賀長生先告訴他前提。
林見咬住下唇,狠心點頭。
他現在的背影很壯烈,堪比將軍上必死的戰場。
賀長生從懷裡拿出紙人,紙人立刻就吐出了一張毛毯,四個紙人抱住毛毯的四個角,各自跑開,然後在地板上鋪好。賀長生施施然一整理衣襬,在毛毯上坐好。
“你請吧。”賀長生作壁上觀。
他不旁觀也沒有用,他對陣法的研究不多,這樣複雜的陣法,他在也沒有甚麼能幫上忙的。
從現在開始到第二天的早上,時間不多了。
林見連忙從自己的隨身錦囊裡面,拿出了專門用來描繪陣法的圖紙和筆。
他不能再耽擱了,必須馬上開始。
林見不急著動手畫圖畫圖,他花了一些時間,從塔底的陣法,一路往上觀摩,直到塔頂。確定好幾個大的陣法後,他把所有的增強陣法去掉,然後把可以判斷出來的陣法記下名字,打算離開這座塔後再去查具體的資料。
這樣下來,可以省去很多時間。
他的想法不錯,但是這一座塔裡的陣法實在是太多了,林見光是做這樣的第一輪篩選,就花了很多時間。
他們幾乎是中午進來的,林見看完所有的陣法後,天已經黑了。
這一座塔掛滿了燈籠,日落後就會點亮。
賀長生用燈籠的光作為掩護,在塔內放了一個法術,照亮塔的內部,讓林見方便繼續看清楚塔內的東西。
“養兒千日,用兒一時啊。”賀長生感慨。
“我又不是你的兒子。”林見反駁。
“就是差不多這個意思。”賀長生坐在毛毯上,已經換了一個姿勢了。他側躺在毛毯上,一隻手撐著腦袋,一隻手在拿放在面前的點心,喝著小茶。
紙人在他的面前跳來跳去,在等待表揚。
“做得好。”賀長生讚賞道。
紙人聽到他的話,開心地蹦了起來。
另一個紙人也想要得到賀長生的誇獎,為此急得走來走去,最後,他似乎想到了甚麼,從肚子裡拿出一本書,遞給賀長生。
“甚麼?這是你從唐稚的房間裡找到的,他前幾天一直在看的書?”賀長生讀出了紙人想要說的話。
紙人點頭。
“給我消遣?”
紙人雀躍地看著他。
賀長生一臉無趣,唐稚看得津津有味的書,感覺不會是甚麼有趣的書。這麼想著,賀長生將那本書開啟。
那本書有很多精彩絕倫的插畫。
賀長生:“……”
四個紙人跳到賀長生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
看著看著,四個紙人一起捂住眼睛,瘋狂搖頭。
三個紙人一起毆打將書拿出來的那個紙人。
他們不能說話,但是用行動來表示對那個紙人的鄙夷。
汙穢東西!汙穢東西!
賀長生看了四個大驚小怪的紙人一眼,隨後淡定地繼續看書。
帶著顏色的圖畫暫且不說,裡面的故事用來打發時間也可以。雖然這個故事每隔兩行字就會出現一些人體器官的描繪,不過賀長生覺得在完全無所事事的情況下,也沒有甚麼好挑的。
看他還在繼續看書,四個紙人就停止了打鬥,偷偷摸摸地又來到了賀長生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書。
但是書上的內容實在是太勁爆了,有一個小紙人看了,瘋狂搓臉。
害羞害羞。
站在他旁邊的紙人受不了,一腳將他踢飛。
那個紙人飛回來,和那個紙人打成了一團。剩下的兩個紙人在賀長生的肩膀上坐下來,和他一起看書。
書看到二十幾頁的時候,賀長生覺得自己有必要找唐稚談一次話了。
這個東西,就算唐稚實際年齡是個老爺爺了,也不興多看。
賀長生看得七七八八了,將書還給紙人,讓他藏好。
“如果讓林見發現了,我就把你燒了。”賀長生一邊還書,一邊威脅。
紙人瑟瑟發抖。
天黑了,賀長生準備睡覺了。
在他打哈欠的時候,紙人已經準備好了枕頭和被子了。
他們把賀長生服侍得舒舒服服的。
賀長生睡覺之前,看了林見一眼,他人已經在塔中央,繪製著最大的陣法圖了。
“林見,我睡了。”賀長生姑且告訴他一聲。
林見畫圖都畫懵了,乍聽到賀長生的聲音,人都被嚇了一跳。
賀長生躺下了。
林見稍作休息,他把筆放下,直接從塔中央飛下去,在賀長生的旁邊落地。
“不要踩到我睡覺的地方。”賀長生涼薄道。
“大師兄,你真的要放下可憐又可愛的師弟,自己睡覺嗎?”林見一臉陰沉。
他可是從中午到現在,都沒有休息過。
賀長生也挺佩服他的專注力的。
“不然呢?”賀長生回答得理所當然。
如果林見想要按時完成任務,今晚是不可能睡覺的。
賀長生打了一個哈欠,準備閉上眼睛了。在睡之前,他還要抱怨:“這裡光真亮,有點難睡。”
林見:“……”
賀長生揮手,趕他走,“你繼續吧。”
“親……”林見蹲下去,死死盯著賀長生。
他因為一直睜著眼睛看陣法圖,眼睛都要出現血絲了。
“嗯?”賀長生睜開一隻眼睛看他。
“起碼親我一下,你再睡吧。”不然他多可憐啊。
賀長生一臉無奈,不情不願地推開被子,坐起來,身體傾斜向林見。
林見人已經忙傻了,動不了。
賀長生主動親他,附贈咬了一口他的臉頰。
“好了,我要睡了。”賀長生躺回去,安心準備睡覺。
“我一定要成功。”林見陰森森道,“到時候我要你哭出來。”
“看誰哭。”賀長生悠然自得,“我等著把你吊在伏羲院門口。”
“呵。”
賀長生很快就睡著了,半夜,他醒了一次,因為有人來騷擾他。林見摸著他的胸口,然後湊上來親他。
在賀長生問他是不是真的那麼迫不及待想死的時候。
林見表示,如果賀長生不給他用這樣的方式補充一□□力,他怕自己真的會猝死。
“嗯……”被他摸著,賀長生髮出了奇怪的聲音。
林見本來就有了血絲的眼睛更加紅了。
“大師兄,好想吃了你。”林見撲上去,抱住他。
賀長生看他如此,知道林見終於是神智不清了。
後面,賀長生又睡著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已經天亮了。
“林見。”賀長生坐起來,喊人,隨後,他嚇了一跳。
地板上鋪滿了畫好的陣法圖。
林見完成了。
“大師兄……”林見趴在地板上,動都動不了。
同時,人好像也快死了。
“大師兄……這不是增加修行的法陣圖……”林見研究出來了, “是練人用的法陣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