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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黃粱美夢

2022-11-14 作者:古墨墨

 “長生, 你要小心家鄉,必須要十分小心,你來的地方, 會知道你從前的一切, 這代表著你從某個角度上是無所遁形的。人可以用成長和改變來掩蓋某種事實, 但是過去的既定是形成。人們記住了從前的你, 且你無法在這方面做手腳。所以我給你的建議是,走了以後,永遠不要再靠近這個地方。直到……足夠多的時間過去, 沒有一個記得你的人活著。”

 賀長生、林見、唐稚和顧妨騎著馬, 來到了衢州的門口。

 賀長生突然用手拉繩子,腳一踢,馬掉頭走了。

 “大師兄,你怎麼回事?你要去哪裡啊?”在後面的唐稚立刻攔住賀長生, “我們不是說要趕緊去萬法論壇嗎?”

 “嗯, 是的, 但是我覺得走這一條路不是特別好。”賀長生匆匆忙忙找了一個藉口。

 “你說甚麼呢?”唐稚無奈了,賀長生有時候的任性真是讓他也頂不住啊,“這一條路特別好走, 而且我們也需要補充物資了, 必須進城裡。最重要的是,如果不進入衢州, 我們要繞的路特別長,遲到的可能性很大。”

 賀長生撅嘴了。

 “你快去哄哄。”顧妨騎馬來到林見的旁邊, 往他的後背推了一把。

 林見只能騎著馬, 來到賀長生的身邊, 輕聲問他:“怎麼了?”

 賀長生當然不能說實話, 但是他又不擅長說謊。他能流利說出來的假話,大都在腦海裡訓練過幾百遍,現在要他現編一個謊話,並且還能同時騙過林見他們三個人精,難入上青天。

 咳咳,對他來說,上青天反而沒有甚麼難度。

 實在是找不到可以用的藉口,賀長生只好用自己慣常用的絕招,那就是……

 耍賴皮。

 “我就是不想從這裡經過。”賀長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無理取鬧一些。

 顧妨和唐稚說悄悄話:“如果我打得贏他,他現在已經趴在地板上吃泥,反悔自己的行為了。”

 主要是,打不過。

 賀長生摸了摸頭髮,感覺自己實在是憋不出甚麼話了,如果不行,他只能選擇自己遁走了。

 林見看著賀長生,左右打量了一下,頓時就發現,賀長生牴觸進衢州。雖然賀長生平常是很任性,但是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挑三揀四,一定是有甚麼原因。

 林見想了想,和賀長生打商量,說:“我們先進衢州,把物資補充完畢,然後我們就離開,繼續往前走。如果大師兄不介意的話,我們在野外休息一夜,然後繼續趕路程一天,在下一個站點休息。我們只是買東西,不會停留多長時間。如果你不想動的話,找一個地方等我們就可以了。”

 賀長生看向林見,眼神居然有些怯怯的。

 “如何?”林見說,“不然我們的行程就比較著急了。這附近不是禁飛區,就是暴雨天,我們御劍不了。”

 賀長生望天,在做鬥爭。

 最後,他說:“好吧,那你們要快哦。”

 賀長生同意在野外休息一天?!

 顧妨和唐稚驚到睜大了嘴巴,眼神驚恐得就像是見到了當年二師叔夢遊時闖進了師父的房間,嚇到裸睡的師父披著被子滾出來,他們跑進去,夢遊的二師叔在師父的房間裡舞劍。

 見他同意,林見走過去,本來想要拍拍他的後背,平復賀長生的心情,因為他看起來似乎狀態不對勁。

 但是林見的手剛伸過去,又想起賀長生囑咐過他,不能讓別人看到他碰他的衣服。

 這手就尷尬地落到半空中。

 賀長生瞄了他一眼,將一邊的頭髮全部攏到另一邊,露出了白皙的脖子。

 林見笑了笑,手落到他的脖子上,溫柔地摸了摸,就像是順著貓的毛一樣。

 而在前面的顧妨和唐稚,因為剛才的震撼,早就魂不守舍地走了。

 “怎麼了嗎?”林見問他,因為他看起來確實不對勁。

 賀長生搖了搖頭。

 四人一行進入衢州。

 一進入衢州,賀長生就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平常他引人注目,他都非常無所謂,自認為風華無雙,給別人看一下也可以。但是他今天一對上別人的目光就撇過頭,結果這一邊也有人看他,他又撇過頭。

 “大師兄,到底怎麼了?”唐稚也發現他今天特別奇怪。

 “吃錯東西了吧。”顧妨只能這樣猜測了。

 林見在路邊買了一個幃帽。

 “讓大師兄找一個地方坐下看馬,我們三個人分開去買東西吧。”林見說。

 “也好。”

 找到合適的地方後,顧妨和唐稚先後離開,

 賀長生在茶攤上坐下。

 林見走過去,將手中的幃帽戴到他的頭上。

 賀長生仰頭看他。

 林見笑著幫他繫好帽子的帶子,甚麼都沒有問。

 看著林見的臉,賀長生突然聽見自己的心臟似乎有一瞬間的騷動。

 “愛上我了?”林見開玩笑。

 賀長生說:“我只是有點心梗。”

 “哦,心有問題,是大病啊。”繫好帶子,林見順便幫他調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

 “你怎麼都不問我為甚麼不想來這裡?”賀長生反問。

 當你迫不及待想要交代自己的時候,就危險了。

 賀長生記得那個人說的很多的話,並且嚴格按照他的話來做自己。

 這一瞬間,他稍稍冒險了一點。

 “問了,你回答嗎?”林見太清楚賀長生這個人了。

 賀長生果斷搖頭。

 “好好待著吧,我們很快就回來。”林見不耽擱時間了。

 賀長生稍顯不安地抖了抖腳。

 “很快。”林見著重強調了這兩個字。

 賀長生從林見的話中得到了某種安全感,他戴著可以擋住臉的幃帽,坐在茶水攤,終於敢看向這個離開了幾十年的地方。

 幾十年了,這裡的改變非常巨大了。

 賀長生記得的屋子幾乎都不見了,曾經最新的屋子變成了最舊的屋子,曾經最舊的屋子變成了新的屋子,有錢的似乎還是那幾家人,街邊還賣著茶水和熱騰騰的包子。人來人往,每個人都長著一張他不認識人臉。

 嘶……

 糟糕,很難有懷念之情。

 賀長生向一個遙遠的方向望去。

 如果他願意邁動腳步,往這個方向走就是原來的賀家。

 但是賀家早就沒有了,在他散盡家財,兩袖清風離開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一會兒,天空突然飄來了烏雲。

 賀長生的嘴角一抽搐。

 不會吧?

 人總是好的預想不靈,壞的預想靈。

 林見他們在買東西的時候,天空突然開始下雨,雨勢越來越大。林見用修補好的紫藤花傘擋住漫天大雨,提著買好的東西往回路跑。

 當他跑到的時候,就看見賀長生坐在茶水攤上,幃帽擋住了他的臉,他一動不動。

 明明他沒有動作,林見也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是他覺得賀長生全身都散發著黑色的氣息。

 “客官,下雨了,我們要收攤了。”老闆提醒賀長生。

 “林!見!”賀長生怒喊。

 他終於知道自己剛才心臟那一瞬間的騷動是甚麼意思了,果然是心梗!

 比起他的理智,他的本能更快發現了要發生的不詳之事。

 林見抖了一下,隨後腦袋一轉,想要躲開賀長生的眼神。

 這一躲,他發現唐稚和顧妨躲在另一個轉角,正在觀察這一邊的情況。

 林見想,這兩個人倒是精明得很,讓他一個人獨自承受賀長生的怒火。

 因為暴雨,他們是沒有辦法按照原計劃上路,然後在郊外留宿了。在衢州停留一晚,基本上是確定了的事實。

 “這位客官……”老闆第二次催促賀長生。

 賀長生站了起來。

 依照賀長現在生這個氣勢,去殺一個兩個人,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林見心虛地走過去,撐著傘,讓林見進來。

 賀長生彎腰躲過被雨壓低了的蓬,走進林見的雨傘。

 林見下意識想要走開一步,遠離賀長生。

 現在的賀長生太可怕了好嗎?

 賀長生看林見就要走出傘的範圍,用摺扇挑起他的衣領,將他拉了回來。

 林見躲開賀長生的眼神。

 “算了。”賀長生也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找個地方休息吧。”

 只要他不出現在人的面前,估計就不會有人認出他。

 看賀長生鬆口了,顧妨和唐稚立刻跑過來。

 他們在讓馬進食休息的客棧入住。

 林見要了四間房間。

 “這時候,你就有要四間房間的錢了?”賀長生在一旁幽幽地說道。

 林見心虛笑道:“哈哈哈。”

 “狡猾的小鬼。”賀長生用摺扇推了一下他的腦袋。

 “總是碰我的腦袋,人會傻的。”林見提醒他。

 “傻了就可以少套路我了。”賀長生才不動搖。

 “我哪有。”林見不承認,並且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小鬼。”賀長生的語氣有點寵溺,然後又敲了他一下。

 要不是伏羲院的人一致將賀長生的攻略難度評為超級難級別,林見有時候都會產生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就拿下他的錯覺了。

 在客棧裡浪費了一些時間,賀長生觀察著來往的人。

 過往的大多數是年輕人,而且都是陌生的面孔。

 說起來,他離開衢州太多年了,按照普通人的歲數,當年他的同齡人都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了,不應該還有人記得自己。

 想到此,賀長生鬆了一口氣。

 客棧的老闆給他們上菜。

 賀長生將幃帽摘下。

 “大師兄!”顧妨突然驚呼。

 賀長生瞳孔一震,顯然被嚇了一下。

 “你的頭髮這邊被帽子壓扁了。”顧妨指了指他的頭髮。

 “哪裡哪裡?”賀長生著急地整理自己的頭髮。

 顧妨哈哈大笑。

 林見瞪她。

 顧妨笑容……微收。

 賀長生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自己的髮型。

 這一下,顧妨是真的笑容全收了。

 多麼雞婆的男人啊。

 將頭髮整理得一絲不苟,賀長生才安心了。

 在他們吵鬧不休的時候,衢州的門口,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照水晴抱著一頭狐狸,笑吟吟地看著落雨的城市。

 “這個地方有一個人在祈求著一個美夢,一個關於賀長生的美夢。”狐狸說,“而且賀長生不會為了喚醒這個夢而傷害她,我可以把他們一起困在她的夢裡。”

 “黃粱美夢。”照水晴哈哈笑著。

 客棧內。

 “大師兄,這是你的家鄉吧?”顧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賀長生不甚在意地點頭。

 “你都不想去看看嗎?”顧妨有時候覺得賀長生很稀奇,雖然修煉的人到了後面基本上就會情感淡泊,但是賀長生似乎從一開始屬於人的感情就不多。

 “人一定要懷念故鄉嗎?”賀長生問。

 顧妨被問住了。

 “你問林見,懷念他的故鄉嗎?”賀長生說。

 林見正在幫賀長生挑菜,聞言,皮笑肉不笑道:“我一輩子都不願意回到那個地方。”

 “你看。”佐證了自己的觀點,賀長生很得意。

 “你到底在這裡經歷了甚麼啊?”顧妨不解。

 四人吃著飯的時候,來躲雨的人越來越多。

 突然間,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在走進了這家客棧,她和賀長生坐著的這張桌子擦肩而過。

 “林見。”賀長生撒嬌般喊人。

 “快挑好了。”林見把碗給他。

 “也就只有你願意做這種事情了。”顧妨佩服林見。

 “因為我很喜歡大師兄。”林見相當自然地就說出了這句話。

 唐稚一臉看戲。

 賀長生樂呵呵地吃著菜,隨意說道:“我也很喜歡你啊。”

 唐稚笑著搖頭。

 賀長生夾起一塊肉,放進口中。

 放下了心理負擔後,他就開始享受生活了。

 “賀昀?”突然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喊道。

 賀長生:“……”

 他顫抖了一下,筷子差點沒有握住。

 大家一起抬起頭。

 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滿頭白髮,老了的老人,但是看起來好像很精神,她驚詫地盯著賀長生,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她重複自己的話:“賀昀?”

 賀長生,字長生,名昀。

 “啊……啊。”來不及撒謊的賀長生看著面前陌生的老人。

 “你真的是……賀昀?”老婦人的手都在顫抖。

 “他不是賀昀,你認錯人了。”顧妨立刻搖手。

 賀長生終於覺得顧妨是個有用的人了。

 “孫子……還是兒子嗎?”那個老婦人笑得有些自嘲,“對不起,想也是不可能,沒有想到,他居然也成家了。”

 “這是我們的大師兄,賀長生。”顧妨說。

 老婦人聞言,聲音收起,死死盯著賀長生。

 賀長生默默用手擋住自己的半張臉。

 “賀昀就是賀長生,賀長生就是賀昀。”老婦人肯定,然後笑問,“你還記得我嗎?不過我那麼老了,也許你認不出了,我是周春江。”

 這一下,驚愕的人輪到賀長生了。

 他抬起頭,和周春江對視。

 凡人的歲月,實在是過得太快了。

 周春江在這張桌子坐下。

 唐稚和林見擠在一起,在他的耳邊低語道:“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氣氛不對勁嗎?”

 林見沉默地用筷子戳了戳白米飯,然後快速地看了賀長生一眼。

 賀長生坐立難安。

 他這副模樣真是少見。

 “這就是修行嗎?”周春江看著賀長生,眼中沒有對他永葆青春的羨慕,只有對這個人的懷念。

 “算是吧。”

 “你走的那天,我問你有機會再相見嗎?你說沒有了,沒有想到,我的預感比你準確。”

 賀長生點了點頭,然後稍微撇頭,向林見他們投去求救的眼神。

 唐稚覺得奇怪,如果賀長生不想和這個人交流,就用他一貫的做法不就可以了。

 “你們以前是朋友嗎?”林見加入話題。

 “朋友說不上,見面的次數其實不多,但是每一次我都印象深刻。”周春江看著賀長生笑,笑容慈祥。

 賀長生說:“當年是我無禮了。”

 賀!長!生!道!歉!了!

 林見、唐稚和顧妨互相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見到鬼了。

 不對,他們見到鬼有甚麼好驚悚的!

 “我到現在還是記憶深刻。”周春江說,“賀家少爺說想要單獨和我談話,我歡天喜地過去,然後你說你想要和我解除婚約。”

 林見:“……”

 唐稚:“……”

 顧妨:“……”

 賀長生一臉無奈地看著周春江。

 “你當時給我的原因是你命不久矣,現在看來,賀公子謙虛了。”周春江發出了並不在意的笑聲。

 賀長生曾經退過一次婚,物件就是這一位周小姐。

 現在喊她為小姐也許有點勉強了,但是在少女時期,她清秀可人,性格溫柔又堅韌,而且並不會看不起任何人,是一位相當優秀的人。

 兩人的親事是父母定下的,當時賀長生用身體不好,恐怕不久人世為理由退婚,周春江的父母鬆了很大一口氣。因為那時候的賀長生看起來全憑一口氣吊著,他們也不想女兒一嫁過去就成寡婦。

 “我後面也成親了。”周春江覺得命運弄人,“夫君在三十歲那年失足摔下河裡,逝世了。”

 她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

 “節哀順變。”賀長生寬慰道。

 林見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溫柔的賀長生,他低眉順眼,說話都是小小聲的。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周春江讓他不必介意,“今天見故人依舊,讓人再高興不過了。”

 故人既是昨日的故人,卻非昨天認識的人。

 周春江說:“雨小了,我該回家了。”

 “我送你出門口吧。”賀長生頗有君子風度。

 唐稚張開嘴巴,嘴形是,臥槽。

 賀長生居然要送人出門。

 林見盯著賀長生送老婦人出去。

 “有空一起再聚嗎?”周春江問他。

 賀長生微微一笑,溫潤如玉,他說:“恐怕沒有機會了。”

 他用最溫柔的口吻,說最殘忍的話。

 周春江一愣,然後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

 賀長生閃過去了。

 周春江的手停住。

 “不合禮儀。”賀長生提醒道。

 “我都是一個白髮老人了,還能怎麼無禮呢?”周春江笑了。

 賀長生只是露出了疏離的笑容,朝她點了點頭。

 拒絕的意味很濃烈。

 周春江不再勉強,撐著雨傘,走進雨中,慢慢走遠。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過頭。賀長生早無所牽掛,轉身回客棧了。周春江摸著自己都是皺紋的蒼老的臉,兩行淚和雨水一起落下。

 她慢慢轉身,走回家。

 當賀長生回到那一張桌子的生活,唐稚和顧妨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林見低著頭,還在戳那一碗白飯。

 “喲~大師兄~”唐稚先開口,起鬨他最在行。

 顧妨伸出耳朵,激動地喊賀長生過來講故事,“來八卦啊。”

 “有甚麼好八卦的……”賀長生不想聊。

 賀長生坐下,唐稚和顧妨明顯不想要放過他。

 “你有見過那麼溫柔的大師兄嗎?我沒有。”

 “我也沒有。”

 “喲。”

 唐稚和顧妨相互捧哏。

 賀長生咬牙切齒。

 “林見,你怎麼坐那邊去了?”賀長生髮現林見突然挪了位置。

 “剛才禮讓老人,讓位置了,大師兄你沒有看到嗎?”林見語氣幽怨。

 “她走了,你可以坐回來了。”賀長生說。

 “不用了,我在這裡也能吃飯。”

 唐稚的內心:喲!

 賀長生覺得林見似乎心情有點不好。

 但是他又不知道為甚麼,所以就看著他,發了一下呆。

 唐稚的內心:哇!

 “那你還會……幫我挑菜嗎?”賀長生小心翼翼地問。

 林見的筷子大力戳到了碗的底部。

 “我隨便吃。”賀長生也是有眼色的。

 “我幫……”林見沒精打采。

 “不用了,挑食不好。”賀長生終於明白這個道理了。

 “大師兄真善解人意。”

 不知道是不是唐稚的錯覺,他覺得林見有點陰陽怪氣。

 吃完飯後,賀長生第一個跑了。

 “不愧是大師兄,果然機敏過人。”唐稚誇了一句,然後看向林見。

 林見一臉陰暗。

 “我不怎麼想看到你這張臉。”唐稚說,“超現實了。”

 林見說:“我有點嫉妒了。”

 “這話你去對大師兄說啊。”唐稚說,隨後安慰他,“誰沒有點過去呢,再說,他們已經不可能了。”

 林見很冷靜,他說:“和他說有甚麼用呢,他又不是我的。”

 “別說的那麼心酸,我都要流淚了。”顧妨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唉,年輕人,一醉解千愁!”唐稚讓店小二過來,“來壺酒謝謝!”

 林見是一醉了,千愁的是賀長生。

 也許是因為今天一直擔心這,憂心那,賀長生覺得自己精神緊繃著,有點困了,早早就睡了。

 半睡半醒之間,他感覺自己的肚子壓下甚麼重物。

 賀長生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睛。

 他居然睡得那麼沉,有人進了他的房間,他都沒有醒。

 酒氣傳到賀長生的鼻子。

 “喂!”賀長生想要坐起來,結果他剛一動,就被人按下去了。

 酒鬼醉醺醺地趴在他的被子上,“大師兄……你醒了?”

 “林見?”賀長生捂住鼻子,掙扎著坐起來,“你怎麼了?”

 “四師兄……喊我一起喝酒……”林見無力地繼續趴在賀長生的被子上。

 賀長生無奈道:“……不是你們急著趕路嗎?”

 喝醉了,明天要是放晴了,怎麼趕路?

 林見搖了搖頭,不說話。

 “怎麼了?”賀長生輕聲問他,手放在他的臉頰上。

 一如今天白天林見安慰他的一樣。

 林見蹭了蹭他的手。

 賀長生說:“鞋子脫掉,這裡給你睡吧。”

 林見抬起頭看他。

 賀長生有點煩惱地搓了搓太陽穴,告訴他:“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要做甚麼?”

 “你以前差點和那個人成親嗎?”林見問。

 “你說的差點是差多少點?”賀長生說,“事實是,差很多點哦。”

 “你怎麼想呢?”

 “我?”賀長生想了想,老實說,“其實我甚麼都沒有想。”

 他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她一定曾經對你很重要吧。”林見的手隔著被子,在賀長生的腿上畫圈圈。

 賀長生一臉疑惑,哪裡看得出?

 “如果你是因為這個的話,不用想了。”

 林見將鞋子脫掉。

 賀長生抱起他,讓林見坐在被子上,就像是抱著小時候的他一樣。他告訴林見,說:“她對我沒有特別的意義。”

 覺得她有特別意義的,是一個活在了很久之前的朋友。

 林見伸出手,環住賀長生脖子,抱住他。

 “我要急了。”賀長生對於林見的冒犯,作出這樣的發言。

 “如果我繼續對你很好,你有一天也會對我好嗎?”仗著酒勁,林見問出了一個問題。

 賀長生說:“說你沒良心,你還真的沒有良心。”

 林見:“……”

 賀長生表示:“我都把空山劍送給你了,對你還不好嗎?”

 林見還想要爭論。

 “等等。”突然之間,賀長生髮現有甚麼非比尋常的氣息,他將林見拎起來,放到一邊,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

 “是陣法和妖法混在了一起。”林見冷靜判斷的聲音傳來。

 賀長生猛地回頭。

 假裝喝醉酒的人坐在被子上,歪著頭,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嘻嘻。”

 賀長生覺得自己不找個機會教訓一下林見,這個傢伙是越來越順著竿子往上爬了。

 大雨傾盆,白髮的老人走在路上。

 走著走著,黑夜變白天,白髮變青絲,雨停太陽出。

 她將傘抬起來,傘下是一張清秀的年輕人的臉。

 只此黃粱美夢,與君共享。

 若君心似我心,長夢不復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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