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一召集了伏羲院的弟子。
二十個人圍在一起, 臉色凝重。
“今天我們就要趕回院裡了,來彙報一下我們出院那麼久的努力成果吧。”阿一是會議的主持人。
“是零。”千不予都有點難以啟齒了。
“其實我們也不是沒有找到願意來伏羲院的弟子。”十方說實話。
“我們又不看重資質,來了就收下唄。”菊白清態度很隨意。
“我們是不看重資質。”梅祀說實話, “但是那幾個小孩一看就不耐玩,如果被指派給大師兄, 沒有兩天就該哭著跑走了。”
“嘶。”二十個人頭疼了。
阿一在玩摺扇。
“不要玩扇子了, 這個聲音會讓我想到大師兄, 晚上會做噩夢的。”阿南攔下阿一的手。
他們苦思冥想, 最後,還是心懷鬼胎的人率先開口。
“林見。”阿二舉起手, 提名了。
眾人互相對視, 相互給眼色。
“這個年輕人好。”
“我覺得看起來很有資質。”
“資質是指可以應付大師兄的資質。”
“對啊對啊, 他完全可以應付大師兄。”
“非常完美,沒有想到那麼完美的人選就在我們的面前。”
這群人基本上就是一個德性,一找到可以解決問題的替死鬼,就歡天喜地地送別人去死。
“但是大師兄好像不太想要林見。”阿四捂著發疼的頭。
大家又一起沉默。
阿一想了想,開口:“由不得大師兄。我們來找人, 他負責收人。”
十九個人一起看著阿一。
“後果你負責?”
阿一學著賀長生的樣子,展開摺扇, 擋住下半張臉,露出狡黠的的眼, 就像是狐狸一樣。他點頭,道:“我全程負責。”
“好的。”阿南放心了,他手一揮,大喊道, “小的們!開始行動吧!”
十九個人一窩蜂湧了出去。
那一邊, 林見正在買一些食物。在他的手拿出銅錢, 準備給錢的時候,一隻手先遞了過去,幫他付了錢。
林見疑惑地抬起頭。
是十方。
“你喜歡吃乾巴巴的乾糧啊,小孩子還是多吃點零食比較好。”十方擺出他自認為的友好笑容,一隻手搭在林見的肩膀上。
“不是,我是為了做準備才買好的食物,如果我之後要去哪裡的話,怕路途遙遠,食物不足。”林見是一個隨時做好各種應對方案的人。
“何必這麼麻煩呢。”十方風騷地撥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真誠地和林見說,“你只要跟著我們走的話,食物的配置我們有人會全部準備好的,根本就不需要你這麼一個小孩子費心。”
“可是我不跟你們走啊。”林見將買好了的乾糧收好了,“你們大師兄不是說了,等你們離開桃花鎮,就讓我不要再跟著他嗎?”
“他有說這句話嗎?”十方表示,“我沒有聽到過。”
仔細一想,賀長生似乎並沒有直接說過這句話。
“意思大差不差吧。”林見覺得他的意思就是這樣。
“大師兄人啊,就是不善言辭。”十方開始幫賀長生說好話。
“會嗎?我覺得他可善言辭了,而且頗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如果你不聽他的邏輯,還會被他教訓一頓。
十方沉默了一下。
林見看向他。
“年輕人,你這樣我很難接話啊。”十方聲音低沉道。
“或許……”林見說道,“你可以有話直說。”
“很好!我就欣賞直來直往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十方先誇一波再說,“我想招你進伏羲院,你覺得怎麼樣?”
“哈哈。”林見乾巴巴地笑了,“看來你們完全沒有找到人。”
“伏羲院如果真的單純只要招新生,怎麼可能找不到人。”十方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就算在外面,眾人對伏羲院議論紛紛,各種不加考究的傳聞滿天飛,伏羲院依舊是修真界長期以來實力的頂峰,“我們要的是精英!”
林見眯起眼睛看十方。
“你有甚麼要求儘管提!”十方豪言壯志,“我們不像東昌門那麼寒酸,甚麼進門送一隻不會傷害人的、新手可以學會使用的初級妖魔,我直接送你我們的守門魔獸,如果解開束縛,可以一口氣吃掉五十個人的超級危險魔物!”
林見:“……”
嘖。
他嘖的口型一出來,一直埋伏在旁邊的阿南立刻衝了過來,他著急地對林見說:“別聽他說,小孩子不喜歡那種醜八怪啦,我送你那個,我自己的藏品,經歷了十世做惡,陰魂不散,雖然滿手血腥,但是很好看的,那個厲鬼的招鬼符。”因為擔心再一次失敗,阿南緊張得話都說不清楚。
“那個是你的寶貝吧。”十方震驚地看著阿南。
阿南正襟,嚴肅說道:“男人,總有不得不犧牲一些東西的時候。”
林見其實對這兩樣東西並不動心,但是他覺得自己的欲迎還拒有個限度比較好。所以他弱弱地點了點頭,說:“好吧。”
十方和阿南感動地抱在一起,笑道:“我們成功了!”
他們兩個人抱在一起感覺還不足以表達喜悅之情,乾脆和林見一起手牽手,蹦蹦跳跳地走了一段路。
被他們兩個人一人拉一隻手,被迫甩來甩去,手快脫臼的林見有苦說不出。
完成任務後,十方和阿南決定一起去喝一杯慶祝一下,就讓林見自己去玩,晚點回客棧,再一起出發。
摸著隱隱作痛的手,林見趕緊離開了這兩個人。
走著走著,林見撞到了一個人。
“抱歉。”林見沒有誠意地道歉,隨後往左邊走了兩步。
他又撞上了一個人。
“抱歉。”林見又走開。
“是我們。”
林見抬起頭。
是三凰和萬蝶。
林見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剛才撞到我的胸部了吧。”三凰寒聲道。
“三凰姐姐,這種玩笑可不能隨便亂開。”林見笑了兩聲,眼睛裡充滿了警惕。
以前他的村子裡,多的是用這種手段訛錢的人。
“我要是現在尖叫,你就死定了。”三凰絲毫不慌。
林見更加鎮定,他笑了笑,說:“我沒有做,我不怕,我想,大家看到我這麼小,也不相信我會做出這種事情吧。加上三凰姐姐你如果真的喊了,名節就會受損。這件事情,對我們都不好。如果是我真的撞到了,我會道歉的。”
三凰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林見露出自己的招牌可憐又可愛的笑容。
“你合格了。”三凰一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勁太大了,林見被她一拍,一邊的肩膀沉了下去,痛得直抽氣。
“其實剛才是我進行的伏羲院入院考試,你應對得很準確。恭喜你,合格了,你將成為伏羲院的新生。”三凰立刻笑了。
萬蝶看準時機,拿出一朵小紅花,別在林見的胸口。
“這就是合格證明,晚點你就跟我們一起回伏羲院吧。”
林見張開嘴巴,正想告訴她們,剛才十方和阿南已經和他提了這件事情了。
看他張開口,三凰為了防止這張嘴巴說出拒絕的話語,動作迅速地伸出手,掐住他的臉頰,往兩邊扯。
“你說好不好啊?”三凰問他。
林見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唔唔唔。”
“好啊好啊。”萬蝶用手抵在喉嚨上,居然發出了和林見一模一樣的聲音。
林見瞠目結舌。
“你答應了真是太好了!”因為激動,三凰一下子把林見抱進懷裡,“好吧,胸就給你蹭一下。”
林見悶悶地說:“不需要。”
萬蝶在一旁,溫溫柔柔地看著他們。
簡單粗暴地解決完問題,三凰和萬蝶揮揮手離開了。
留下林見一個人,皺眉擦掉剛才三凰蹭在他臉上的胭脂水粉。
回客棧的路還很遠,林見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一種再走一步,肯定又會遇到伏羲院的神經病的感覺。
和林見預想的一樣,確實有不少伏羲院的弟子埋伏在他前進的道路上,等著攻陷他。
除了阿二、青蘭、阿一和賀長生。
阿二早就知道林見有進伏羲院的意思,而且他其實才是第一個把林見招進來的人,所以他才不會再去白費功夫。只是他和林見有過交易,這件事情不能告訴其他人。
青蘭對他來說又不是其他人!
除去青蘭去湖邊撿簪子的這段時間,兩人幾乎是寸步不離的搭檔,所以他就把林見的事情和青蘭說了。
於是今天大家都去忙,只有他們兩個人優哉遊哉地在路上瞎逛。
青蘭在小攤小販中買了一包小零食,一邊走著一邊吃著。
阿二看了她好幾次。
“要吃嗎?”青蘭看他如此,還以為他是想要吃零食。
“嗯。”阿二點頭,然後張開嘴巴。
青蘭不疑有他,餵給他一顆。
阿二吃完後,臉紅著撇開頭。
青蘭沒有注意到,依舊在樂呵呵地逛街。
“嘖嘖嘖,嘖嘖嘖。”坐在二樓喝茶的賀長生看到了,嘖嘖稱奇。
“大師兄,怎麼了?”阿一坐在賀長生的對面,覺得賀長生的反應很好笑。
“我只是感慨,世間的感情,有些開始於一方的神魂顛倒,一方的渾然不覺。”賀長生開啟摺扇,放在自己的臉前,繼續透過二樓的窗戶,觀摩阿二和青蘭一個有意粘上去,一個神經大條毫不在意的互動。
“呵呵。”阿一拿著羽毛扇,搖了搖,暫時沒有接話。他笑得狡猾,就像是隨時準備著致命一擊的執棋者,在等待最後的時機將死賀長生。
賀長生沒有一絲防備,還在看熱鬧。
“你看,青蘭真遲鈍,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被阿二死死粘上了。”賀長生收起摺扇,指著樓下的人。
阿一喝了一口茶。
“對了,你怎麼突然換了扇子了?”賀長生問他。
前天,他才看到阿一在街上買了一把畫了山水畫的扇子,雖然不及他手中這把畫上栩栩如生桃花加上有題字的扇子,那把扇子看起來也挺好看的。
“他們說我玩扇子的聲音會讓他們誤會是你來了,所以買了這把羽毛扇給我,沒收了那把摺扇。”阿一解釋。
賀長生扁嘴,嘀咕道:“大家都把我當恐怖的怪物,我明明就很和善。有甚麼意見,其實可以和我溝通的。”
阿一好奇道:“說了,你便會聽嗎?”
賀長生果斷搖頭,說:“聽了,我再決定對方是全死,七分死,或者是半死不活。”
饒是阿一本人,都忍不住動作停住,從羽毛扇上面拔了一根羽毛,以來平靜心情。
賀長生喝著小茶,吃著小點心,怡然自得,憂慮絲毫不掛心。
“大師兄,我們要回伏羲院了,但是現在一個新生都沒有找到,你都不擔心的嗎?”阿一問道。
“我一開始就說了,如果你們找不到新弟子,那麼就從現有的伏羲院弟子裡面選一個。我都可以,我不挑。”賀長生從來就不在乎有沒有新弟子入門。
阿一不解,他問:“大師兄你身為伏羲院的行走者,已經有好幾年了。如果真的一個人不方便,你應該早就提出意見了。但是你現在才說,就證明原因沒有那麼簡單。”
賀長生吃完點心,喝了一口茶,飽到不想動了。他聽到阿一的問話,眼睛掃了過去,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你到底為甚麼需要一個弟子?”阿一直接問。
“比起這個,我有一個更加驚訝的事情。”賀長生慢慢坐直。
“嗯?”
“你還記得師父幫我張貼的啟事嗎?”
“我記得。”阿一的記憶力算是不錯的,“說你要找一個全天貼身小廝。”
賀長生點頭,隨後循循善誘道:“下一句呢?”
阿一想不起來了。
賀長生直接說:“重酬。”
阿一震驚地睜大眼睛。
“為甚麼大家都不問問,究竟有甚麼重酬,就迫不及待拒絕我呢?”賀長生輕笑,然後又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阿一的羽毛扇在手中動了動,隨後,他趁現在四下無人,身體向前,悄聲問賀長生:“那麼大師兄可不可以偷偷告訴我,究竟有甚麼重酬?”
賀長生開啟扇子,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狡猾地看著阿一,說:“你好奇嗎?”
“好奇。”阿一說實話,“看大師兄這個態度,似乎這重酬兩個字不是隨便寫上去了。我甚至覺得,如果我聽說了獎品,說不定會忍不住投身到為你服務的工作中去。”
“具體有甚麼,只能告訴願意來我身邊的人。”賀長生說,“你現在點頭,還有機會。”
阿一靜默,隨後上下打量賀長生一眼。
重酬?
會有關這個人為甚麼功力一騎絕塵的原因嗎?說實話,伏羲院並不會強制你修行到多厲害的地步,但是,但凡修行之人,誰不想突破層層境界,到達求真的目標。修行的辦法從來不是隻有一種,身處伏羲院,見證的方法更是多種多樣。不過不管甚麼辦法,人的天分和努力,在某種程度上是有上限的。
賀長生就突破了這種上限。
而且他入門的時間很短,比大部分人都短。加上他平常不是梳妝打扮,就是到外面執行任務,讓他專心修煉到時間根本不多。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人的實力在伏羲院排得上前五。或者說,前五都保守了。
為甚麼會這樣?
每一個修真者都會好奇。
現在,這個揭開謎底的機會就擺在阿一的面前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嘶。”賀長生突然抽氣。
“怎麼了?”阿一原本深陷自己的思考中,被賀長生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到回神。
“我的衣服抽絲了!”賀長生突然發作。
阿一:“……”
還是冷靜下來吧,就算是他,被賀長生折騰一段時間,估計也會崩潰。
萬一因此鬱結、走火入魔,阿一覺得自己可以丟臉到閉關一百年不見人了。
“你考慮得怎麼樣?”賀長生突然說回剛才的話題,“你挺機靈的,我還算喜歡你。”
“呵呵,大師兄,謝了。”阿一心情複雜,
“年輕人,付出越多,收穫越大啊。”賀長生話中有話。
“有些東西註定不是有些人可以得到的。”阿一搖頭嘆氣。
賀長生慢悠悠地搖扇子。
“大師兄,我還挺喜歡你的扇子的,是哪個名家為你畫的?”阿一看著賀長生的扇子。
“我的朋友。”賀長生回答。
阿一笑得乾巴巴的,說:“大師兄還有朋友啊?”
賀長生瞪他,隨後嘀咕道:“我有朋友有甚麼奇怪的?”
“那你可以介紹給我嗎?我正想要訂製一把畫滿梨花的扇子。”
“早死了啦。”賀長生淡然地說。
“遺憾。”他們這種修真者,必須要看開的就是,認識的凡人會一個接著一個離去。
賀長生有點茫然地看了一下窗外,不太能理解阿一話中的遺憾為何意。
賀長生懂人性,卻不通人情。
阿一都可以想象,賀長生和那個朋友最後一次見面,那個朋友要是和賀長生說,我要死了,你下次來就見不到我了。賀長生也會神經大條地,甚至樂呵呵地告訴他。那這樣啊,沒有辦法了,再見吧,你好好走。
唏噓。
“大師兄,你沒有進伏羲院之前,是衢州的富家大少爺吧?”阿一和他閒聊。
“是啊,挺有錢的。”不然怎麼會養得他吃喝出行,無一不奢侈浪費。
“攀附你的人一定很多。”
“沒有啊。”賀長生對過去的事情歷歷在目,“我因為生病基本上都是躺在床上,稍微好轉也是在院子轉。好不容易出門,周圍圍著的都是自己家的下人,基本上沒有甚麼機會見到其他人。”
“沒有幾個朋友?”
“有那麼幾個吧,不深交。”
“沒有婚約者?”
“有過一個,被我勸退了。”
“為何勸退?”
“那時候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不想害人。”
阿一很震驚,“大師兄,你在進伏羲院之前,好像是個正常人啊!”
甚麼?!原來是伏羲院的錯嗎?伏羲院把一個好青年,變成這個樣子嗎?
賀長生回神,然後心虛地笑了兩聲。笑完以後,他陰森森地盯著阿一,問:“我現在不正常嗎?”
“現在過於風華絕代了。”阿一委婉道。
賀長生滿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阿一發現賀長生偶爾聽不懂冷嘲熱諷。
賀長生喜滋滋道:“我就知道我會很受歡迎的。”
嗯,如果你不說話的話。
“看你那麼有眼光,不如我就選你吧!”賀長生想想的,覺得阿一看起來都順眼多了,“你的全名是伊達依山對吧?‘
“大師兄,我叫伊達依水。“阿一糾正他。
“我記下了。“
“不,你並沒有記下過,你就沒有叫對過我的名字,以後還是喊我阿一吧。”阿一想,要是連阿一都記不住,他和他也沒話說了,“還有,關於你貼身小廝這個位置,我還是敬謝不敏了。”
賀長生頓覺遺憾。
“不過大師兄放心,我其實已經找到了最適合送給你的人了。”自從賀長生來到這個鎮子後,他就一點都不忙了。
“你說林見?”賀長生知道他的心思。
他這一次說起林見,抗拒的意味少了許多。
“只能是他了。”阿一搖著扇子。
“你讓我選他?”賀長生開始挑剔了。
“不是大師兄選的他。”阿一笑賀長生還不明白,“是林見選的大師兄。”
“你又說傻話了。”
“我沒有說傻話。”阿一肯定道,“大師兄你說青蘭被阿二死死黏住了,那你又有沒有發現,其實自己也被林見死死黏住了,擺脫都擺脫不掉。”
賀長生搖扇子的手一頓,他似乎有點不能明白阿一說了甚麼,等他發現阿一說的話不是自己的幻覺的時候,他慢慢地睜大眼睛。
是我被黏上了?
茶樓來了客人,在拉開凳子的時候,不小心一腳踢到了賀長生的凳子。
賀長生被一震,身體不穩了一瞬間,睜大的眼睛還在找回自己的神采。
因為過於震驚,賀長生都忘了朝踢到他凳子的人發難,阿一看了只想發笑,於是移動羽毛扇,擋住自己的臉。
好險,要是現在笑出來,估計就要被打了。
“大師兄,那等聰明的小孩,如果只是想要找個不錯的落腳點,早就離開你的身邊了。”阿一點醒他。
“但是……但是、那個……”賀長生想要反駁他,“你才認識他幾天,你都不懂他……”
“大師兄認識了阿二和青蘭那麼多年,也不懂阿二和青蘭。”說起人情世故,賀長生根本就不可能是阿一的對手。
“我怎麼不懂了?”賀長生覺得自己沒問題啊。
為了讓他閉嘴反思,阿一丟擲殺手鐧了,他說:“你說是阿二纏著青蘭,其實青蘭也一直希望和阿二在一起。大師兄,世界上大都甩不掉的糾纏,叫郎情妾意。”
賀長生震驚地看向樓下。
樓下,阿二陪青蘭逛了一個早上了,他開始有點擔心林見那邊的進展,畢竟他是許下諾言幫忙了,現在該去看看情況了。
“青蘭,我有點事先離開,你自己逛吧,我晚點再來找你。”想及,阿二轉身就走。
在他轉身的這一刻,青蘭立刻著急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阿二不解地回頭。
“我和你一起去好了,反正我沒事做。”她的語速飛快。
“行啊。”阿二不疑有他,“那一起走吧。”
青蘭的臉染上了紅暈。
坐在賀長生背後的人不小心又撞了一下賀長生的凳子。
賀長生第二次被震了一下。
“哈哈。”阿一但笑不語。
另外一邊,林見終於透過了十七個伏羲院弟子的洗禮。他被折騰了一頓,九死一生、有氣無力,隨地找了一個地方休息,喝著涼茶。
在他恢復精神的時候,他發現隔壁坐著幾個修真者。
他們在閒聊。
“聽說伏羲院今天的人就要走了。”
“我真是燒高香,求他們快走,我真的想要離開這個鎮子了。”
“我沒想到,我居然可以看見賀長生。”一個人發出了驚奇的聲音。
“相信我,以後你接觸多了,就不會想看到他了。”
“可是,師兄,他可是……出了名的實力深不可測,你不好奇嗎?”
“有甚麼好好奇的?”那個弟子不屑,“你看他一身封印器,多多少少都能猜到為甚麼他可以擁有超越年紀的力量吧。”
“一身封印器?”
“你該不會以為他真的有甚麼癖好,所以才從頭到腳都戴金,不然就戴銀,聽說前段時候還從別的地方高價買了一套玉器,一般的飾品需要這麼貴嗎?全部都是封印器。”
那個弟子不明白了,他說:“我是有聽說過,有一些人的力量過於強大,為了不讓力量吞噬自己,所以會攜帶封印器來抑制自己的力量。但是,這不是更讓人好奇了嗎?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所以才需要用封印器。”
師兄搖頭,笑這個弟子還太天真,“你怎麼不想想另一個可能性,賀長生也許是在體內養了甚麼怪物或者魔物,為了防止怪物吞噬自己,所以才封印器不離身。”
弟子不敢置信。
“沒有甚麼奇怪的,伏羲院的弟子劍走偏鋒從來都不是甚麼個例,以前就有一個掌門養了好幾個妖怪,好幾個魔物。不過,他養那麼多,都不需要用上封印器。所以你可以想象,如果賀長生真的為了力量在體內養怪物,他究竟養了多麼可怕的東西。”
那個弟子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賀長生的臉,以及他那讓人不能忽視的,金光閃閃的金冠、耳環、手鐲。
“更可怕的是,如果怪物太強大,人會出現異化現象。”
“甚麼叫異化現象?”
“哈哈,就是人被同化成怪物。就像養鬼一樣,我這麼說你就明白了。有些人養小鬼,小鬼生前喜歡殺人,所以養鬼的人久而久之也會想要殺人。你不覺得賀長生一些行為很過分嗎?我覺得就是異化的一種表現。”
弟子嘖嘖稱奇。
“異化到最後,就是人魔不分,直到人被吞噬完畢。所以他才會需要一直攜帶封印器,減緩這個過程。”
當然,另一個弟子也有一種猜想:“萬一他本性就是這樣呢?”
“如果是天生的性格如此,那可是比後天培養的可怕得多。”
此時此刻,賀長生在客棧的大樓,手持一面小鏡子,在欣賞自己的絕世容顏。
“大師兄,等林見來了,你切記不要語出傷人,要接納他。”二十個弟子圍在賀長生的身邊,告訴他,“我們已經都說好了。”
“嗯嗯。”賀長生照著鏡子,問他們,“我最近的頭髮是不是特別乾燥,怎麼老是打結?”
“沒有啊。”
“我們不覺得啊。”
“是嗎?”賀長生疑惑地看著自己的頭髮,最後想,算了,繼續照鏡子。
鏡中清楚地照出他的臉,金色的耳環垂下,水滴形狀的吊墜搖搖晃晃,惶恐不安,彷彿在被一股甚麼力量推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