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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2022-08-13 作者:歸山玉

 虞歲躺倒在雪山下, 沒有起來,兩顆光核都被捏碎,她也看不見雪山另一邊的戰況如何。

 師兄拿到機關九骰時, 虞歲也以為他能使用金烏赤箭,誰想金烏赤箭卻沒有發動。

 但沒關係。

 她已經成功擊碎文陽輝的五行光核,師兄這麼聰明, 應該知道控制住文陽輝掌控局勢。

 這裡完全聽不到雪山另一端的動靜。

 虞歲仍舊沒甚麼力氣,她閉目休息, 腦子卻依舊活絡,回想之前的所有瞬間。

 師兄御風術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讓虞歲想起她那被異火力量加強後的雷蛇, 在五行逆亂的情況下, 還能不慌不忙地進行反擊, 甚至想搶先一步去控制住文陽輝。

 這要是沒點後招在身上,虞歲也不相信。

 只是單從御風術的速度這點,也看不出是甚麼神機術。

 虞歲靜靜聆聽風雪的聲音, 異火灼熱, 倒是讓她可以不受寒冷侵襲, 恍惚中聽見碎石子從上方掉落的聲響。

 異火搖晃,告知她有兩道身影靠近。

 虞歲聽見文陽輝被梅良玉踹下來的慘叫和咒罵聲,他不服輸,又怕梅良玉真的發瘋殺了自己, 輪到他開始講各種利害關係。

 文陽輝在滾落中遭受多次撞擊, 沒了五行之氣護體, 少爺精貴的身體被虐得體無完膚, 在冰雪中滾了一圈, 被凍得臉色發紫。

 “你敢殺我……和我舅舅……我娘不會放過你的……她可是……”

 文陽輝艱難地仰起頭去看後邊的梅良玉, 卻見他屈指一彈,文陽輝只覺腹部受到重擊,嘔出一口血,身體不受控制地繼續往下滾落。

 重傷之下,文陽輝幾次暈過去。

 他從山坡上滾下來,帶血的傷口上沾染著雪粒子和黑砂石,滾落中受到的撞擊劃傷他的臉,瞧著已是面目全非。

 落到雪山下時,文陽輝又暈過去。

 梅良玉視線掠過他,瞧見躺倒在雪山下的另一道身影。

 這道身影和師妹南宮歲穿著同樣的橘金色長裙,梳著同樣的髮式,連發上戴著的金釵都一模一樣。

 不久前他才注視過那支戴在虞歲發上的海棠金釵,它的主人面容鮮活明媚,垂眸時乖巧溫順,柔和的笑意盈滿眉眼,還能陪他說笑,不時抬頭看自己一眼。

 如今這人卻渾身染血地躺倒在地,安安靜靜,不發一言,也不再看這天地一眼。

 朔風呼嘯著,冷意往他衣物裡鑽,順著傷口混進他體內,似乎將他的血液都凍住了,梅良玉目不轉睛地盯著下方的虞歲,能看見她胸前仍舊溼潤的大片血色。

 平日白裡透紅的肌膚,這會也只剩下虛弱的慘白,甚至看不出她呼吸的起伏。

 梅良玉距離山腳原本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卻因為眼中倒映的那抹身影,頂著五行逆亂再次使用神機術,御風往下趕去,幾個瞬息的時間就已來到虞歲身前。

 近距離瞧見虞歲了無生機的模樣,梅良玉心頭懸著的念想重重落地,在他心底深處砸出一聲巨響。

 瞧著是金烏赤箭一擊斃命。

 此刻梅良玉腦子裡閃過的全都是虞歲曾經鮮活的模樣,始終裝著許多事情,無時無刻不在運轉的大腦在此刻短暫地停頓空白一瞬,直到他瞧見飛雪落在虞歲臉頰,卻轉瞬即逝。

 梅良玉手指微顫,蹙眉蹲下身去,朝虞歲伸出手,修長染血的手指輕輕劃過她溫熱的臉頰,而他這輕柔的觸碰讓虞歲覺得發癢,有點裝不下去了。

 “南宮歲。”梅良玉冰涼的指尖傳來虞歲溫熱的體溫,平日清冷懶散的聲音,這會變得低沉,吐字中帶著難以察覺的狠意,讓虞歲聽得心顫了下。

 虞歲裝不下去了,輕輕睜開眼,黑幽幽的眼珠子微動,映照著梅良玉眉頭微蹙的臉,她睜開眼後,才看見男人蹙著的眉緩緩舒展開。

 師兄趕來的速度,比她想的還要快。

 睜眼時,虞歲捕捉到梅良玉還未收斂情緒的眼眸。

 點在她臉頰的手指溫度是冰冷的,目光卻熾熱。

 梅良玉的手掌輕託著她半邊臉,手上的血水染花了虞歲的臉,但他沒管,沾點血色,也比了無生機的慘白看得順眼。

 “師兄。”

 虞歲只說了這一句,就感到梅良玉給自己輸送大量五行之氣,試圖護住她的心脈,給她止血,同時使用醫家的天機術,入目之心。

 梅良玉見虞歲全身上下也就胸口的致命傷,沒有別的多餘傷口,這才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局勢緩解,沒了性命之憂,虞歲這才想裝死嚇嚇梅良玉,何況她本來就重傷,都沒力氣站起來,第一眼看見她的人,都會覺得她已經死了。

 虞歲還能活著才令人奇怪。

 梅良玉雖五行逆亂,卻使用神機術召來大量五行之氣,為他和虞歲療傷。

 有醫家的天機術治療,傷口恢復確實快。

 虞歲明顯感覺“氣”和“力”都在回歸,感到軟弱僵硬的五指也恢復了行動力。

 醫家治療術雖好,卻不能自醫。

 不知道靠光核裡的無主之氣修行醫家九流術,能不能打破不能自醫的規矩。

 虞歲剛一走神,就聽梅良玉低聲問道:“想裝死嚇我?”

 “師兄。”虞歲回過神來,眼眸水潤明亮,目光焦點對準梅良玉。

 她說:“我真的差點就死了。”

 梅良玉雖然不知道她用甚麼辦法從金烏赤箭下存活,卻也不需要去深究,只需要慶幸她活下來了。

 “你死不了了。”

 梅良玉貼在她臉頰的手掌原本冰涼,這會似乎吸取虞歲的體溫,也變得暖和起來。

 虞歲轉開視線,去看了眼梅良玉後方的懸日,又道:“金烏赤箭真厲害吶。”

 梅良玉的目光依舊盯著她:“機關家聯合創造的殺器,是用來對付聖者的,確實很厲害。”

 “文陽輝呢?”虞歲又看回梅良玉,裝作甚麼也不知道地問,“我之前短暫地暈了會,他說要去找你。”

 梅良玉說:“快死了。”

 虞歲看著他,輕輕歪了下頭,像是不解,又像是讓他說得再詳細些。

 那雙眼彷彿會說話。

 梅良玉讀懂她的意思,卻問:“能起身嗎?”

 虞歲輕聲說:“太疼啦。”

 能讓她說出這話也不容易。

 梅良玉倒是明白這話的不容易,單手捧著她的臉靜了靜,俯身將虞歲抱起,沉穩有力的胳膊摟著她的腰與腿彎,把人抱在懷裡後,召來的五行之氣也籠罩了兩人。

 “在我身上蹭點血,出去後不能讓人看出來你主要傷在哪。”梅良玉沉聲道,他看向暈倒在地的文陽輝,名家字言具象化,在他和文陽輝之間出現一根鐵鏈。

 鐵鏈鎖著文陽輝的雙手,另一端纏在梅良玉腕上,他抱著虞歲頂著風雪前行,身後拖著昏迷不醒的文陽輝。

 虞歲靠在梅良玉懷裡,抬眸看去,有的事不是她開口試探,就是梅良玉主動說。

 梅良玉看出了虞歲的致命傷,五行光核在金烏赤箭的攻擊下,必然是會被擊碎的。

 可他給虞歲療傷時,能察覺到她的五行光核還在。

 就算他不好奇,不發問,外邊的其他人卻不一定,有的秘密經不起深挖,越挖秘密越多,也越危險。

 “你就不好奇嗎?”虞歲望著他清冷的側臉笑問。

 梅良玉卻看著前方,恢復了點平日的懶散:“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

 虞歲在他懷裡蹭了蹭臉,染血的同時也道:“可是師兄,你知道我太多秘密了。”

 “我知道你再多秘密,也不會是你的敵人。”梅良玉低頭看了她一眼,剛巧對上虞歲看過來的目光,她眼裡沒有笑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虞歲之所以會從梅良玉這感受到自己是幸運的,是因為他知道的是異火。

 除去同是滅世者的薛木石外,梅良玉是這世上第一個知道虞歲有異火的人,卻沒有對她採取任何極端手段、表露惡意,甚至處處透露著包容,和對她本人的在意。

 也許是因為梅良玉有點喜歡她。

 虞歲雙手摟著梅良玉的脖子,身子上揚,頭往他頸窩裡靠,細弱的呼吸吐在他脖頸,熱意微癢,梅良玉只是緊了緊抱著虞歲的手。

 “可我不知道師兄有甚麼秘密。”虞歲說著,抬起頭時,目光卻在看後方被鐵鏈拉拽的文陽輝,“我不像師兄你這麼厲害,憋得住好奇心,我發現秘密就想知道。”

 “我有甚麼秘密?我自己都沒想起來。”梅良玉被她逗笑了,“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你。”

 這倒是實話。

 虞歲的下巴枕在他肩膀,安安靜靜的,好一會沒說話。

 梅良玉沒一會就要看看她,確認虞歲的狀態,幾乎是走三步看一眼,心裡擔驚受怕她撐不住死了。

 若是虞歲死在他懷裡,梅良玉自己都不敢想他會做甚麼。

 他見虞歲觀察後邊的文陽輝太久,出聲問道:“你看他幹甚麼。”

 “文陽家會讓我們殺他嗎?”虞歲問。

 梅良玉答道:“他父親說不定,母親不會。”

 想了想,又補充道:“文陽大當家沒有孩子,從小看著他長大,文陽輝在這些長輩面前倒是裝得挺乖,討人喜歡,所以大當家也不會讓我們殺他。”

 虞歲聽後笑道:“我猜也是,他確實是那種會討長輩喜歡的型別。”

 梅良玉說:“你不也是?”

 “師兄,你拿我跟文陽輝比,是誇我還是……”虞歲話還沒問完,就被梅良玉打斷,“誇你。”

 他斬釘截鐵道:“誰拿你跟文陽輝比了,他也配?”

 虞歲瞥他一眼,卻搖搖頭,輕聲道:“論討人喜歡這點我可比不上他,他族中長輩們都是出自真心疼愛,就算他闖下大禍也不願他死。”

 梅良玉卻不覺得她比不過,師妹可比文陽輝這種噁心傢伙討喜千倍萬倍。

 “文陽輝今晚險些殺了你,南宮家也不會善罷甘休吧。”他說。

 虞歲雙手摟著梅良玉,十指緊扣著:“若是他今晚真的殺了我,我爹那邊不好說,我娘應該會謝謝他。”

 她說話的聲音輕輕柔柔,只是再平常不過的閒聊語氣,“我也不需要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喜歡我,總會有人討厭我,不喜歡我的,也許是我的一句話,也許是我的一個表情,我也不知道那一刻我做了甚麼就會惹人生厭。”

 當虞歲站在素夫人面前,張口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會惹她生厭。

 當虞歲被當做是平術之人後,南宮明對她的態度也時喜時惡。

 虞歲不認為她是一個討喜的人。

 如果被人問起,這世上是否有喜歡你的人,大多數都會先想到自己的父母親朋。

 那如果連自己的父母都不喜歡你呢?

 除了父母,在這世上很難遇到真心喜歡你,為你一心一意好的人。

 在這個人眼裡你是特別的,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都不會因為你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忽然討厭你。

 虞歲仍舊在看後邊的文陽輝,腦子裡卻閃過曾經種種:“我也不需要那個人多麼遷就我,我只需要那個人說不會殺我、不是我的錯、不是我命薄、不是我倒黴、不是我非死不可。”

 因為這世上很多人除了自己的父母外,都不曾被其他人真正喜歡過。

 虞歲沒有被父母喜歡過。

 當梅良玉說文陽家會保文陽輝,是因為他討人喜歡,不是利益相關,而是這些長輩對文陽輝的真心寵愛。

 虞歲不由想起曾經。

 她小時候也不是沒有努力過要跟素夫人交好,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無論她在素夫人面前多麼乖巧聽話,都得不到素夫人的喜歡。

 虞歲見過孫夫人對鍾離雀的好,也見過鍾離辭對鍾離雀的好,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護自己的孩子。

 這會讓虞歲覺得世界也沒有壞的那麼徹底。

 曾經她想要放棄時會想:這世上總有喜歡我的人吧。

 也許會有。

 只是我還沒等到而已。

 虞歲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地撐過去。

 世人都在等待被愛。

 於是主動愛上他人就變得無比艱難又稀缺。

 可虞歲已經不去等那個喜歡她的人了。

 這樣已經安慰不了她,無法平息壓制她的憤怒。

 虞歲學會了自己喜歡自己。

 她對自己有無限耐心,可以包容自己的一切黑暗面,旁人若是窺見後會厭惡咒罵的一面,她能坦然接受,並絕對不會向自己投以失望的目光。

 只要她永遠不會討厭“虞歲”就可以了。

 梅良玉聽著虞歲說的話,想到她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她的困境足以毀滅她的心神,讓她痛苦不堪,將她變成怨恨又憤怒,向這個世界報復的人。

 可她卻約束自己。

 虞歲在苦難中掙扎向上,梅良玉卻放任自己墜落。

 梅良玉停下腳步,轉頭去看靠在他肩膀的虞歲,虞歲卻收回看著後方的視線,埋首在他頸窩裡,冰涼柔順的髮絲挨著他肌膚,他的下巴抵著虞歲的腦袋,鼻間傳來她的髮香,一瞬蓋過了兩人身上的血腥味。

 虞歲搶在梅良玉開口前說了一句話:“師兄,若是我喜歡你,你就會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梅良玉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這話似乎帶了點笑意,又似乎是他的錯覺,像是玩笑話,可對師妹這樣的人來說,又不應該是。

 梅良玉收緊抱著虞歲的力道,讓她往自己懷裡貼近。他低著頭,鼻尖輕輕在虞歲額頭蹭了下,溫柔親暱的互動令人心軟。

 他低笑聲道:“那我是不是該朝這個目標努力?”

 虞歲也笑:“那要看師兄你想成為甚麼樣的人。”

 風雪都繞過兩人,不願打擾。

 梅良玉靜了片刻後說:“我這麼貪心,當然是要做世上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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