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可不敢惹青春叛逆期心思還敏感的小男生,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我問你。”渺渺盯著他。
秦峰不想回答，還想給他一腳, “元宵節燈會一年可能就這一次，我建議你去看看。”
“跟你一起？”渺渺眼中透露出不信。
秦峰反問：“你希望我怎麼回答？”
“我希望有用嗎?”
秦峰直言道, “跟爺爺奶奶一起。我開車載你們到老街街口，行嗎？”
渺渺其實也不希望秦峰一直單身，尤其到秋他就上高三了, 明年就考大學了。每每想起二樓那麼多房間只有他爸孤零零一人, 也覺得他的老父親可憐。
只是還是無法接受一直疼他的父親身邊有別人，就忍不住嘀咕, “我就知道。”
“那就這樣。洗臉刷牙睡覺去。”秦峰說著就往廚房去。
渺渺跟上去：“我要說今晚跟你睡, 你歡迎嗎？”
秦峰腳步一頓, 回頭問：“我敢說不嗎？”
“諒你也不敢！”渺渺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也不再鬧他，出去拿洗腳盆。
元宵節傍晚, 楚方跟秦峰來秦家用晚飯，渺渺也沒說甚麼。
只是出發時看到楚方跟他們坐一輛車，還坐前排他經常坐的位子, 禁不住移到他爸身邊嘀咕，“得寸進尺。”
秦峰側目。
“難道不是？”渺渺不怕楚方聽見, “你那天晚上咋說的？到街口碰頭。今天呢？開車來咱家吃飯不說, 還跟我們一塊去。晚上是不是也不走了？”
秦峰真沒這麼想, “多謝提醒。”
秦渺渺瞪大雙目。
秦峰朝他腦袋上揉一把，“我忘了晚上開車不安全。今晚就委屈你一下, 收留你爹一晚。”不待他開口就問楚方, “晚上別回去了？”
“可我甚麼都沒帶。”楚方說著話忍不住看一下渺渺。
渺渺很想瞪她, 可她這話一出讓渺渺意識到人家沒打算留宿，頓時不好怪她，只能轉向他老子。
秦峰：“有乾淨的牙刷和毛巾，還有塗臉的美加淨。”
渺渺頓時忍不住嘖一聲。
“用完了？”秦峰不禁問。
渺渺：“人家用的護膚品可都是國際名牌。美加淨？您咋說得出口的啊。”
楚方忍不住笑了：“沒那麼誇張。”
“是嗎？那要不回頭帶我去你家看看。”渺渺看著她說出來，楚方臉上的笑凝固。
秦峰朝他兒子腦袋上輕輕拍一下，“給我差不多得了。賺了錢不花那賺錢還有甚麼意義？”
渺渺撇一下嘴，鑽進車裡。
秦峰示意楚方上車，別搭理那倒黴玩意。
“倒黴玩意”到車上就被先上車的爺爺扯一把，接著又被後上車的奶奶瞪一眼，不敢作了。
抵達老街街口，下了車就拉著他爺爺奶奶朝周大舅家走去。
秦峰停好車，拉著楚方往北去。
楚方的公司雖然在西南接近市區的地方，由於修蓋東城老街，這邊也來過不少次，知道後面還有一條街。跟這邊賣服飾和吃食不同，那邊是菜市場和各類批發小店。
“那邊晚上還有人？”
秦峰：“有擺攤賣烤串花燈的。”頓了頓，“就算沒有也從那邊繞回來。除非你想到大舅門口就被他們一家人攔下來。”
楚方嚇得搖頭。
秦峰想笑，“還怕他？”
“怎麼可能。”楚方脫口而出，隨即忍不住遲疑，“只是見了說甚麼啊。”
秦峰想到她以前應該沒少過來，“你見過他吧？”
楚方：“那邊平時也有很多人，就是見過也不記得了。不是說有花燈嗎？”說著忍不住朝四周打量，只是零星幾盞也能叫燈會啊。
秦峰也怕只有零星幾盞，所以給他大舅打電話的時候特意問過，街裡面有市政府佈置的燈，兩頭都是商家自個搞的。
這兩條街傍水而建，河流是斜的所以街道也是斜的。在街口看不見裡面，以至於看起來不像燈會。
秦峰拉住她的手解釋，“這兩條街中間是通的，回頭我們從中間的衚衕穿回來就能看到了。”
楚方看一下被隔著手套握住的手，突然不想去太明亮的地方。可是一想她都三十多歲了，又怕秦峰笑她——還當自己是小女生呢。
“你大舅有沒有說燈裡面是蠟燭還是燈泡？”
秦峰：“當然是類手電筒的燈泡。這麼多人用蠟燭，消防員可忙不過來。”
“對哦。”楚方恍然大悟。
秦峰想笑，“沒逛過燈會？我記得港城有啊。”
“應該有吧。不過我沒去過，楚太太覺得沒意思，都是帶我去音樂會。”
秦峰：“聽說還有搶頭香的。你父親去過嗎？”
楚方不禁轉向秦峰。
——他怎麼連上香這種事都知道。
秦峰看出她的疑惑，心說當然拜前世資訊發達所賜，“去過？那你父母真跟港城那座城市一樣，開放又封建，包容又古板。”
“沒經過革命的地方，還是殖民地，正常啦。”
“是呀。穿著西裝皮鞋，腦子裡全是封建糟粕。”
“能不能不說他們？”港城的那些記憶並不美好，楚方跟秦峰獨處的時候不想聊那些操心事。
秦峰點頭，“不說。咱們進去吧。”
楚方只顧跟他走，沒注意四周，聞言轉向西才發現又到街口了。
這邊的人明顯比那邊少許多，可也比平時週六週末多。
秦峰鬆開她的手。
楚方忍不住追。
秦峰躲一下。
楚方猛地轉向他。
秦峰攬住她的肩膀。
楚方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臉頰微微發燙，不禁慶幸她裹著圍巾，秦峰看不見。
這不是秦峰和楚方第一次逛街，卻是第一次和她在人潮擁擠的街上閒逛。秦峰不希望太快結束，然後跟父母和秦渺渺碰頭。
楚方也不希望太快結束，佯裝對甚麼都好奇，東瞅瞅西看看十分忙碌。
而因為她先前的話，秦峰真以為她對甚麼都感興趣，走到中間的時候也沒從衚衕口穿，而是直接走到頭。
到最西頭停下歇歇腳，還忍不住問她觀後感。
楚方沒用心看，以至於訥訥好一會兒沒說出一個字。
秦峰：“沒意思？”
“跟我想象的不一樣。”楚方頗為心虛道。
秦峰笑道：“到隔壁就一樣了。走嗎？”
這邊也沒有坐的地方，楚方也不希望站在街口被人圍觀，“走吧。渺渺該等急了。”
“讓他等。”秦峰不假思索道。
“渺渺聽見又得埋怨你。”
“我被他擠兌的次數還少。”秦峰無奈地說，“要不是小時候有過被遺棄的經歷，早打過他了。”
楚方臉上的笑凝固。
秦峰注意到她沉默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不是說你。”
“我知道。”楚方悶聲應道，“其實我應該跟他們一起去的。”
秦峰：“你又不捨得把他送人，怎麼可能做到眼睜睜看著他被送人。你父母就是料到這點才敢拿送人糊弄你。”
楚方點頭，“我現在知道了。”說著忽然想起一件事，“甚麼時候帶渺渺做全身體檢？”
秦渺渺太聰明，平白無故要他的血，他肯定會問七問八，問不出甚麼也會找他幾個哥哥。顧無益和傅青雲以及傅凌雲可能猜不出，但很難瞞過未來醫生顧小二。
“他健健康康的，我以前也跟他說過，小孩子不需要每年都體檢，前年才查的，今年剛過完年就查，他難免會胡思亂想。再等等吧。”
楚方：“那等到放暑假？”
“行！那時候青雲也該回來了。到時候就說給青雲做全身檢查，順便給他——”秦峰被撞一下，扭頭看到一五六歲大的小屁孩，伸手拉住，“你父母呢？”
小孩嚇得立即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峰想笑，“誰要你對不起。不知道人販子最喜歡拐你這麼大的小孩？”
小孩顯然平時沒少聽說人/販子的事蹟，頓時嚇得一動不敢動。
秦峰往四周看看，找到民警就把小孩交給民警。
民警手裡有大喇叭，開啟喇叭吼兩句就給小孩找到父母。
楚方回頭看去，小孩的媽抱住他，“當父母的心真大。”
“可能以為在自己家門口沒事。秦渺渺小時候我爹媽都不敢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楚方不禁問：“那時候就這麼猖狂？”
秦峰：“那時候還是當地人或者周邊的人，偷孩子也是給自己或者親戚偷的。現在都成產業鏈了。”
楚方不由得說：“我們快點吧。”
秦峰疑惑不解，藉著燈光看到她眼中的擔憂，心中忽然一動，“你擔心秦渺渺那小子？放心，他那麼大的白送給人家都沒人要。現在結婚娶媳婦那麼貴，誰有錢給他娶媳婦。”
楚方想到渺渺虛歲十七了，忍不住苦笑，“總覺得他還是個孩子。”
“不怪你，怪他太幼稚。”秦峰說著話突然感覺眼前一亮，豁然開朗，好奇的抬眼看去，“楚方，快看！”
楚方順著他的手指看到各種各樣的燈，有十二生肖，有圓的有方的，有的上面畫著美人花鳥魚蟲，有的上面貼著剪紙，一個個掛在繩上，繩子兩端系在路兩邊的樹上，排列凌亂卻有序，跟製作精良的古裝電視劇裡的燈會有一比。
“好漂亮啊！”楚方情不自禁的驚呼。
秦峰點頭，“難怪大舅在電話裡那麼興奮。”
“人也多了。”
秦峰聞言不由得朝群燈底下看去，人頭攢動，要想過到那邊不硬擠就得走兩邊人行道。
“咱們走邊上吧。”
楚方隨他到樹外側，“這燈可以點蠟燭嗎？”
“掛在繩上的那些嗎？肯定不行。不過應該有可以點蠟燭的。大舅說街上有賣花燈的，我找找看。”
楚方注意到人行道上的人也變多了，擋的他們都看不見路，“找不到就算了。”
“生意就這一天，店面肯定特醒目。”秦峰攬住她的肩膀就往兩邊看。
先看到一家在對面，秦峰猶豫要不要過去，就發現這邊不遠處也有一家。
秦峰帶著她到跟前發現最醒目的是十二生肖和各種動物，就買一個小老鼠和一個小狗狗。
小老鼠遞給楚方。
楚方又驚又喜，“我的？”
“你不是屬鼠的嗎？”
楚方點點頭，正欲說些甚麼，看到小狗，“這個是渺渺的嗎？買錯了。”
“那再拿一個雞。”秦峰道，“渺渺應該也知道自己其實是八一年生人。”
楚方不禁問：“沒跟你說過？”
“他不在意。”秦峰把錢給老闆，“不過我要是不買，他可能就在意了。”
楚方：“再買一個雞是因為我一個他兩個嗎？”
秦峰笑著點頭。
“真幼稚的跟個小孩子一樣。”
“可別讓他聽見。”
楚方搖頭表示不敢。
“快到大舅的店了。你是跟我過去，還是去車裡等我？”
楚方看他。
秦峰見狀就知道她猶豫不決，“去車裡等我。”說著話就把車鑰匙給她。
楚方：“你舅會不會覺得我不懂事？”
“應該不會。我沒跟他說你過來，你要是突然過去，他們反而會慌得手足無措。”
楚方放心了。
秦峰他舅的店在對面，秦峰看著楚方走遠，就擠開人群去對面。
到他舅店門口，他舅就往他身後看。
秦峰笑道：“走了。”
“怎麼不過來坐坐？”
秦峰：“哪有大晚上登門的。媽，你說是吧？”
周氏點頭，“對，我忘了，只顧跟你舅說楚方也來了。”
周大舅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有點失落。
秦峰解釋道：“主要是她兩手空空。”
周大舅重拾笑臉，“她也太客氣了，又不是外人。”
秦老漢道：“不是外人才應該注意。要是外人，我們才不來呢。”
周大舅心裡越發開心，因為未來外甥媳婦重視他這個舅舅，“那你們回去吧，別讓人等了。”
秦峰看向他爹媽：“你們不會一直在這兒吧？”
渺渺從屋裡跑出來，“以為是你啊？我們早逛一圈回來了。”
秦峰二話不說把兩個燈遞給他。
渺渺接過去才反應過來，“我的？”
秦峰伸手。
渺渺趕忙躲開他，“一個狗一個雞，兩個動物，您可真會買。”
“你屬甚麼的？”秦峰悠悠地問。
此話一出，渺渺忍不住笑了。
秦峰朝他腦門上拍一下，就給他爹媽使眼色。
老兩口起身，秦峰拽著只顧看燈不看路的秦渺渺跟上。
到車裡，秦渺渺看到楚方提的燈，臉色變得很微妙。仔細看一下是個小老鼠，估計也是她的生肖，而且她只有一個生肖鼠，頓時滿意的不行。
坐在他兩邊的老兩口注意到他的小眼神，無奈地搖頭。
由於有兩個燈，秦渺渺心裡美得很，秦峰故意嚇唬他想跟楚方同居他也只是撇嘴。
楚方沒心理準備，老兩口就住在樓下，秦峰當然不可能想一出是一出。再說了，他臥室裡也沒計生用品。
沒有喝酒還不困，又是大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一張床上還指望秦峰坐懷不亂，那幾乎不可能。
所以秦峰最後還是拿著枕頭去找他兒子。
秦渺渺關上房門，撲到床上就問：“秦工，你說去找楚方又不去，是不是怕給我生個小弟弟或小妹妹啊？”
“聽誰說的？”秦峰不信單純如秦渺渺懂這些。
而秦渺渺沒讓他爹失望，立即說：“二哥啊。”
“就知道是他。他是不是也跟你大哥、三哥和四哥科普過？”
渺渺想一下，“四哥看起來知道，可能吧。爸，四哥明天下午放假，你去接他還是讓他自己坐車回來？”
“明天是我送你去報名，還是自己坐車過去？”
秦渺渺託著下巴看著他。
秦峰朝他小臉上捏一下，“棉褲脫掉睡覺。明天起不來我揍你。”
渺渺明天還得起來收拾行李，聞言不敢再貧，三兩下脫掉棉衣棉褲就往被窩裡鑽。
由於沒到十點就睡了，翌日清晨秦峰起來他就醒了。
秦峰下去做早餐，他自個收拾行李。
有了楚方借給秦峰開的車，渺渺不需要擔心擠公交車費勁，還帶個生肖狗狗燈過去。
秦峰把他送去學校宿舍才發現，“宿舍又不許點蠟燭，你拿它幹嘛？”
“掛窗戶上好看啊。”
秦峰：“自己鋪床，我去找你四哥，告訴他下午來接你們。”
“那你還回來嗎？”
秦峰揮揮手，走的瀟灑又迅速。
他室友認識秦峰，再見到他還是忍不住追著他看，“秦渺渺，我怎麼覺得你爸越活越年輕啊。”
“想知道為甚麼不？”渺渺好奇。
住他下鋪的同學立即說：“你爸留過學。咱們老師說過，學英語的人都不顯老。”
渺渺嗤一聲：“照他那麼說，外國人應該比咱們顯年輕才對。可我怎麼聽說外國人過了二十五就老的特別快？”
“難道不是？”
渺渺：“反正我爸不是。他是被愛滋潤的。”
幾個男同學都被他說糊塗了。
渺渺無奈地說：“談戀愛了。”
“啊？”有同學驚呼一聲，“你媽知道嗎？”
渺渺愣了愣，意識到他誤會了，故意說：“不知道。”
“那那——你爸看起來人模人樣，還是工程師，這——難怪經常有人說，學歷高不等於人品好——”
渺渺趕忙喊停：“說甚麼呢？”
“你還向著他？”
渺渺不敢開玩笑，“我沒媽。我媽生我的時候沒打算讓我爸知道，後來後悔了，又把我扔給我爸。我爸都沒結過婚。”
幾個同學鬆了一口氣。
渺渺從上鋪跳下來，“我去交學費，你們去嗎？”
幾個同學跟他一起。
然而他們出來的太快，秦峰的車還停在宿舍樓下。
渺渺的室友見狀忍不住問：“這是廠裡給你爸配的車嗎？”
“他女朋友送的。”
幾個同學驚得忘記言語。
秦渺渺故意問：“羨慕嗎？”
幾個高中生憋了好一會兒憋出一句，“羨慕不來。”緊接著又忍不住問，“你後媽是不是對你特好？”
“現在還不是我後媽。”渺渺搖頭。
“為甚麼？都送車了還不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