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雲立馬拿掉圍巾。
邵小美見狀很意外又想笑,“沒看出來啊，青雲這麼大了還怕你。”
秦峰知道幾個孩子非常在乎他的看法，像是怕他不要他們似的。但他不能說出來,有種揭短的嫌疑。
孩子大了，得給孩子留面子，“我是他爸。”
邵小美不禁說：“也對。對了，先拉伸,不先活動一下容易受傷。”
傅青雲乖乖點頭。
邵小美指一下手錶,做個十分鐘的手勢。
秦峰點點頭表示知道。
邵小美去泡茶,然後把秦峰帶來的點心開啟。
由於邵小美回到濱海就在家待著,一是懶得出去,二是她這些年走南闖北，濱海那點風景對她沒甚麼吸引力,所以不知道有家名氣很大的老字號點心。
不過老字號的包裝很用心,又發現跟程時序有一次買的一樣，不禁問：“這家點心不好買吧？”
秦峰：“雖然不能提前預定，不過我提前跟那家老師傅打過招呼,說是送給來濱海探親的至交好友的。他們是吃那家店的點心長大的。剛下飛機就問那家店還在不在。”
傅青雲不禁說：“難怪咱們下了公交車到地方就拿到了。”
秦峰：“跑你的步！”
傅青雲閉嘴。
邵小美端起茶杯，“我不會泡茶,也沒工夫學,湊合喝吧。”
秦峰端起來就聞到淡淡的茶香，然而茶卻十分清澈,像是煮了很多次沒了茶味一樣,“你這茶葉，不便宜吧？”
邵小美：“便宜貴還不都是一樣喝。像咱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頓頓白米飯白麵饅頭，這才多少年就實現了。”
由於秦峰上輩子沒吃過苦，比她感觸更深,“是呀。長身體那幾年，我餓的都恨不得一覺睡過去。”
邵小美：“我們那時候還好。因為在北邊，毛子又不安分，沒人敢在軍需上動手腳，我們吃的雖然一般，我母親會過日子，又有祖父偶爾貼補，倒是沒出現過餓的心慌的情況。”
秦峰不由得想起前世別人恭維他的話，“你會投胎。”
邵小美也覺得自己很幸運，忍不住點點頭。
注意到牆上的鐘，又看到傅青雲的臉紅了，就讓他停下休息片刻，然後演乞丐。
傅青雲懵了。
要不要一上來就這麼高難度啊。
邵小美：“沒見過乞丐？”
北車廠那邊算是郊區，有錢人少，乞丐過去討不到甚麼東西。旁邊是五里墩，家家戶戶都有土地，家徒四壁的人也吃得上，以至於他這輩子只見過幾次乞丐，還是去市區買東西逛街的時候。
長輩怕乞丐傷著他們，不等乞討者靠近就拽著他們離開，以至於傅青雲都忘了乞討者的神態。
他上輩子倒是見過，可十個有九個是假乞丐，演的假的都沒法看。
傅青雲怕邵小美失望，邊回想邊問，“男人女人老人還是小孩？”
邵小美想一下：“老人吧。”
傅青雲頓時想給自己一巴掌。
——讓你嘴賤！
老人的身形神態可是最難的。
傅青雲閉上眼迅速調出這幾年觀察的物件，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以前差點被兒子和兒媳婦作踐死的老趙。
睜開眼，傅青雲的神態變了，身體佝僂，右手握著甚麼，左手端著甚麼，滿眼乞求地看著邵小美。
邵小美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就轉向秦峰。
秦峰看出來了，他一手拿著柺杖一手拿著乞討的破碗，雖然他的衣服和相貌很違和，可這個乞丐的樣子他演出來了。
“這不錯吧？”秦峰試探著問。
邵小美點頭：“很不錯。沒人教還能這麼快就呈現出乞丐該有的樣子。”
傅青雲的眼睛亮了。
邵小美笑了：“你可真不禁誇啊。”
傅青雲的臉一下紅了，不由得轉向秦峰。
秦峰：“小美不是笑話你。你才多大？能跟程市長一樣深沉才怪。”
傅青雲放鬆下來。
邵小美示意他坐下。
秦峰不禁問：“這就行了？”
邵小美：“我這些年沒怎麼上心，只能演潑辣的小姑子，不講理的前妻，彪悍的女工這類角色，青雲又是男生，應該由更專業的人來教他。不過我可以告訴他一些小技巧。排話劇的時候老藝術家教的。”
秦峰不禁慶幸讓他背個包。
傅青雲聞言立即拿出本子和筆。
邵小美原本以為只有一點，結果說出來才意識到自己沒少學。以至於她茶喝了兩杯才說完。
冬天晝短，等傅青雲收起本子和筆也快十二點了。
邵小美就讓傅青雲跟她去廚房幫她洗菜。
程家廚房很大，秦峰跟邵小美畢竟是同齡人，程時序還是醋缸成精，以免他瞎想，秦峰就端著茶杯倚著門框看一大一小忙碌。
不過也沒看太久，外面就傳來腳步聲。
秦峰朝門的方向走兩步，客廳門就被推開。
程時序一進來就朝四周打量，透過玻璃門看到廚房裡的人，露出滿意的笑容。
秦峰見狀萬分想笑。
一頓飯就能讓他高興成這樣，這位程副市長平時過的是甚麼日子啊。
也難怪市長和書記懷疑他們夫妻二人關係不好。
飯菜還得一會兒，秦峰不想跟他乾瞪眼，沒話找話，“聽說邵伯母是大廚？”
程時序：“我岳母的廚藝好其實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她性格好。怎麼說呢，很多人越老越固執，越不能接受新鮮事物。我岳母不一樣，最初跟我岳父在深山老林裡物資補給有限，她是看到甚麼吃甚麼。
“後來到了寧陽軍區，條件好了，還是當地有甚麼吃甚麼。前些年越過黃河和長江從北方到南方，人家還是有甚麼吃甚麼。比如榴蓮燉雞，菠蘿古老肉，她都敢嘗試。也不介意跟年輕人交流。”
邵小美聞言忍不住出來：“年輕人？”
程時序笑了：“其實是個小孩。具體幾歲我忘了，現在也就青雲這麼高。”
秦峰詫異：“那麼小？”
程時序點頭，“也不介意做一些小孩子愛吃東西。”
秦峰挑眉，不會跟他一樣都是穿書的吧。
“比如？”
程時序下意識想舉例，到嘴邊卻忘了，“小美。”
邵小美：“我母親手藝好，她做的東西小孩都喜歡吃。不過小孩怕我父親，也不常去我們家。倒是每次我母親做小龍蝦的時候會惹來一群孩子，趕都趕不走。”
“小龍蝦？”
秦峰和傅青雲異口同聲。
邵小美笑道：“沒想過那東西業也能吃吧？起初我們也不知道。我母親也是跟當地賣小龍蝦的人學的。
父子二人同時鬆一口氣，要是跟他們一樣，且還是大廚，就算沒碰過小龍蝦那種食材也不用跟人學。
看來他們太緊張了。
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穿書重生的啊。
秦峰明知故問：“一定很好吃吧？”
程時序：“我覺得小龍蝦肉一般般，比較好吃的是燒小龍蝦的那個汁拌麵。”
秦峰心說那你還真會吃。
“咱們這兒有賣的嗎？”
程時序頗為可惜地說：“沒見過。可能這邊海鮮太多，沙灘上的蟶子都撿不完，沒人稀罕吃那東西。”頓了頓，又覺得說得太滿不負責任，畢竟沒經過調查，“也有可能是我沒看到。”
秦峰想也沒想就說：“回頭我去看看。”說出來意識到他只會吃不會做，不由得朝邵小美看去。
邵小美跟他沒默契可言，可結合他剛剛說過的話也猜出他甚麼意思，就讓程時序把清洗步驟和他們最常吃的做法寫出來。
既然邵小美都擔心把傅青雲教歪了，秦峰和傅青雲在她家吃過飯便起身告辭。以後有甚麼不懂的，就給她打電話。
邵小美在首都拍戲這段時間天天住家裡，從她祖父那裡得來許多資料，她醞釀多年的小說終於可以動筆，也就沒留他們。
市家屬大院離市中心不遠，走一段路就到濱海市最繁華地段，秦峰便走著去百貨商店。
傅青雲好奇：“還買甚麼？”
“買邵小美跟你說的劇院‘神水’金銀花。”秦峰轉向他，“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傅青雲搖頭。
他沒忘也沒想到他爸這麼著急。
“離藝考起碼還有一年呢。”
秦峰：“高三幾乎天天考試，你還有精力練‘八百標兵奔北坡’？”
“八百標兵奔北坡”這段繞口令雖然很多人都能說出來，可要做到字正腔圓不打嗝很難。不過說好這個是其次，重要的是在練習這段繞口令的過程中習慣腹部收緊氣從丹田，這樣以後演戲的時候也不至於臺詞飄忽的吵架像撒嬌，嗓子也不累。
傅青雲前世拍戲的時候被導演指點過發聲，但沒人跟他說過一段繞口令就可以幫助他習慣。
今天聽邵小美一說，傅青雲豁然開朗，總算明白上輩子認識的很多老演員為甚麼都會這一段。
“我還有寒暑假。”
秦峰：“跟渺渺學嗩吶。等會兒再買個嗩吶。”
“啊？”傅青雲懷疑他聽錯了。
秦峰點頭：“技多不壓身。”
傅青雲不是不識好歹，可他覺得除了拍跟嗩吶有關的電影，或者拍家庭倫理劇，根本用不著嗩吶。
“不想學？”
傅青雲不敢，只是不想浪費時間，高□□課已經夠他頭疼的了，“您忘了？我學過嗩吶。”
“學幾天算甚麼學。”秦峰瞥他一眼，就找工作人員打聽金銀花。
傅青雲連忙跟上，“爸，你看要不把嗩吶換成吉他？”
“藝校的男大學生有幾個不會吉他？”
傅青雲腳步一頓，心頭大震，是呀。大家都會吉他，他吹嗩吶拉二胡看起來很落伍，可劍走偏鋒也能給老師以及選角的導演留下深刻印象。
他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
難怪渺渺以前鬧著要鋼琴、吉他的時候他爸都懶得理他們。
“爸，謝謝你。”
秦峰腳步一頓，回頭問：“想通了？”
傅青雲連連點頭：“不過我還是建議再買把吉他。”
“說說你的理由。”
傅青雲：“藝校的男大學生會吉他，不等於其他學校的也會。”
秦峰不由得想起顧無益。
再過幾天他家大小子就回來了，明年正月十六才開學，而大一新生的功課稱不上繁重，冬天又冷，他在家除了看書也沒別的消遣，倒不如讓他學點東西。
以後也好交女朋友。
“錢不夠。改天來接你哥的時候再買吧。”
然而他怎麼也沒想到顧無益故意說遲一天。以至於一家人毫無準備，顧無益和林小波就突然出現在院子裡。
蹲在地上刷鞋的渺渺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抬頭，看清楚來人登時愣住，鞋啪嗒一聲落到盆裡，濺起一串水花，少年猛然回過神，“大哥！”
顧無益慌忙扔下手裡的東西擋開他。
秦渺渺傷心難過，“你——”
“你的手！”顧無益趕忙提醒他。
少年低頭看去，手上全是洗衣粉泡沫，因為他怕鞋刷不乾淨，放了很多洗衣粉進去，“二哥，過來給我壓水。”
顧小二無奈地放下水桶，“我發現你不光是爸的祖宗，也是我祖宗。”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渺渺搖搖頭。
傅青雲一邊撿起顧無益的行李一邊說，“是呀。你是咱們全家的祖宗。”
因顧無益的突然出現而愣住的周氏回過神來，“先別說這麼多，快讓你哥進來。”
慢了半拍的秦老漢趕忙說：“對，對。大小子，冷不冷？餓不餓？累不累？要不要上樓睡會兒？”
原本有點近鄉情怯的顧無益聞言只想哭。
周氏嚇一跳，“咋了這是？”連忙轉向林小波，“聽說這兩年火車上比早幾年亂，是不是錢被偷了？沒事，沒事，我們的錢都沒動過。再說了，你爺爺以前存的錢再過一年就可以取出來了。咱家有錢。”
顧無益沒想哭，只是眼淚不受他控制，見老人這麼擔心趕忙擦乾淚，“不是的，奶奶，我想你們。”
洗好手的渺渺跑過來，“大哥，我也想你。你不知道，自打你走了，我就成了咱家食物鏈最低端的那個。”
周氏好笑：“瞎說甚麼？”
傅青雲點頭：“就是。”
“你就是甚麼？”渺渺瞪他一眼，“沒跟你說話別亂插嘴好嗎。”擠開他奶奶，“大哥，走，我帶你上樓。你的被子曬好幾天了，還是我曬的，屋裡都是陽光的味道。”
傅青雲不禁說：“蟎蟲的味道還差不多。”
秦渺渺氣得停下：“不說話能死啊？”
林小波忍不住笑出聲。
傅青雲被笑的不好意思。
渺渺瞪他一眼。
——你也知道害羞啊。
顧無益拉著渺渺，“帶大哥去看看。”
“好！”氣哼哼的秦渺渺又變成歡天喜地的小渺渺。
老兩口招呼林小波進來。
林小波忍不住說：“你們家真熱鬧。”
周氏感慨，“也就這時候熱鬧。趕明兒開學了，這麼大的房子只有秦峰和渺渺倆，大聲說話都有迴音。”
秦老漢點頭：“是呀。到秋渺渺也考上市一中，跟他兩個哥哥住校，家裡就剩你秦叔叔一人了。”
林小波聽顧無益提過，希望老兩口搬過來，“那你們就搬過來住唄。”
秦老漢搖頭：“不行，家裡有牲口。”
林小波想說牲口重要還是兒子重要。
可惜他不敢問，怕老兩口直言朝夕相處的牲口比兒子重要。
“現在犁地耙地都有拖拉機，牛就不必養了吧？再說了，你們年齡大了，收小麥和黃豆的時候天都熱，萬一熱病了，那四畝地收的糧食都不夠給你們交住院費的。”
周氏下意識問：“地咋辦？”
顧小二聞言立馬說：“給大山叔種啊。”
秦老漢搖頭，“自打你那幾個叔叔把孩子接去城裡上學，他跟你那個奶奶啥事沒有，兩人現在天天去收破爛，地裡長草了都沒空管。咱家的地不要租金給他種，他也懶得種。”
林小波不禁問：“收破爛這麼賺錢？”
秦老漢：“比打工好點。不過他們去城裡主要是為了看一下孫子孫女。畢竟是他們帶大的，三天不見就想得慌。”
林小波點頭：“也是啊。他們家畢竟不差錢。聽秦叔的姑姑說，他那幾個兒子都在城裡買了房？”
秦老漢：“是呀。起初覺得五里墩離城裡近，在城裡買一套能在村裡蓋三套就沒打算買。後來聽說秦峰他大舅的店面也是買的，可能覺得你秦叔看得遠，兄弟幾個就拼拼湊湊一家弄一兩間店面。不過現在城裡賣服飾的多，生意一般般，勉強餬口。”
周氏忍不住看他老伴。
又瞎說！
秦老漢不是瞎說，“真的。大哥和二哥家的那幾個這一年來都不怎麼回村裡，你沒發現？”
周氏仔細想想，以前他們兄弟幾個雖然不常回來，可每次從這邊過都繞去村裡看看，恐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有錢。
早幾天秦峰的大堂哥回來給他爹上墳送過年的錢都沒在村裡呆太久。哪像以前東家轉轉西家看看，不擱人家吃一頓都不走。
“難怪啊。我還以為他生意忙。”
秦老漢：“這麼冷的天，他們賣服飾有啥可忙的。還沒到過年買新衣服的時候。”
顧小二點頭，“對啊。我記得村裡人給孩子買衣服，經常小年前後才去，恐怕到除夕那天就把衣服穿的沒衣服樣兒了。”
秦老漢看到顧小二，想起今天正好週末，“下午我送你去學校的時候繞到那邊看看。”
周氏趕忙攔住。
秦峰的那幾個堂兄弟買的店面房子離秦穎不遠。要是讓王根寶看見了，准以為秦老漢羨慕嫉妒他，“你別給小峰惹事了。”
顧小二：“爺爺，您要是沒事就去後面菜市場看看。”
秦老漢瞪他倆一眼，就讓傅凌雲和傅青雲跟他一塊去——幫他拎菜。
爺孫三人買菜回來正好在大門口碰上秦峰。
秦峰打量一下，有雞有魚，“無益回來了？”
爺孫三人驚呆了，險些把手裡的東西扔出去。
秦峰好笑，“不年不節，昨天也沒聽你們說今天有客，除了他還能有誰？”
傅青雲提醒他：“大哥說他明天到。”
秦峰：“好理解。你大哥懂事，這麼冷的天不希望咱們頂著北風去接他。”
傅凌雲伸出大拇指。
秦峰：“跟爺爺回家去吧。我去找奶奶他們。”
秦老漢想起兒子家只有爐子，小火苗做飯急死個人，“那我們先回去殺雞收拾魚。”
隨後秦峰到家看到林小波的頭髮髒兮兮的，就讓他們去廠公共澡堂洗澡。洗好澡正好可以用午飯。
而等倆人走後，秦峰就給林家去個電話，告訴他們林小波困得眼睛睜不開了。
林家幾輩子才出一個林小波，一家老小都很寶貝他，在電話那端直言麻煩秦工了。當然，不包括林小波二姐。
由於林小波干涉她婚姻交友，反而認為林小波比她多上幾年學就變得目中無人，彷彿全家他最聰明，看不起勞動人民。
可林小波確實是他們家最聰明的人。
好在他二姐今年秋嫁出去了。
林小波的父母嫌她不懂事，權當潑出去的水。以前她那份工作也由她大姐夫代替。請別人多少錢就給她大姐和大姐夫多少錢。
這時候的學校在學籍方面管的不嚴，林大姐就把自家孩子接去孃家，由林大哥的孩子帶去上學。
林大姐和孃家人其樂融融，林小波二姐就認為大姐跟孃家人同流合汙，以至於都不怎麼跟她大姐來往。
不過這半年發生的事林小波都不知道。
林家怕他憂心，也不敢跟村裡人講，不希望自家成為全村老少茶餘飯後的談資。偶爾碰到秦大姑，跟她抱怨幾句。
秦大姑前幾天來給她爹孃上墳，閒著沒事跟周氏和秦老漢老兩口說的。
周氏看到秦峰結束通話電話，就想到小姑子跟她說的那些事，“小波他二姐真不懂事。我總覺得她將來還不如秦穎。”
秦峰輕笑。
“你別笑。她物件跟王根寶不一樣。王根寶不是人，可他能賺錢。因為跟你較勁，他家的錢大頭都在秦穎手裡。那傢伙指望小波他姐的蔬菜水果店養。”
“可是媽您忘了，誰能賺錢誰當家。在秦穎他們家，說一不二的是王根寶。在小波二姐家，當家的是他姐，被哄的人是他姐。他姐可能都不用洗衣做飯。生了孩子也是公公婆婆照顧。你想，要是你整天瞅著兒子沒人要，突然有個女的長得還行，還能賺錢，你和我爹是不是恨不得把她供起來？”
周氏不由得想起楚方。緊接著就微微搖頭，她兒子配得上楚方。不過要是一個像楚方那麼漂亮，只是中專畢業，每月工資不夠自己花的，得她兒子補貼，家務活還讓她兒子幹，她閒得無聊也不會幫兒媳婦照顧小的。要是倆人對調，那她對兒媳婦的態度十有八九也會對調。
“那男人就是個混子，小波他姐跟楚方一樣有錢也養不起。”
“您這個比喻本身就不成立。”
“對，人家楚方沒那麼瞎。”
秦峰無語：“能不提她嗎？”
“誰讓你身邊連只蒼蠅都是公的。”周氏說著忽然想到門衛跟她說過，今年夏天來了幾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組裝車間也調來幾個女技術員，“兒子，你辦公室是不是有不少小姑娘？”
秦峰想翻白眼，也想問她聽誰說的，“是的。”
“有漂亮的嗎？”
“有啊。可惜您娶不起。”
“啥意思？”
秦峰：“金戒指金耳環金手鐲，三金，還要有彩電冰箱全自動洗衣機。三金給女方，家電歸咱們，還得一千八百八十八彩禮。對了，這個錢是給女方父母的，不會到女方手裡。她爹媽的意思，由女方帶回來，那跟我左手倒右手沒啥區別。”
蹦蹦跳跳從樓上下來的渺渺驚呼，“她是有多漂亮？”
秦峰想想：“瓜子臉，大眼睛，乍一看比邵小美還漂亮。”
渺渺驚呼一聲。
秦峰笑了：“別急，我還沒說完，不過她的顴骨很平，現在臉頰飽滿全靠肉撐著。下顎線看起來不錯也全靠肉。十年後像邵小美那麼大，完全沒法跟邵小美比。”
渺渺不禁“哦”一聲，“我明白了。這就是我們語文老師說的美人在骨不在皮。”
秦峰點頭。
“那她父母還敢這麼要？三金家用電器彩禮再加上衣服暖瓶盆那些小東西，豈不得一萬多？”
秦峰：“是呀。”
周氏連連擺手：“這樣的兒媳婦我真娶不起。”
秦峰笑道：“她父母要求最好只有一個兒子的家庭，男方可以有婚史，但不能有孩子。”
一直不好插嘴的顧小二不禁說：“那就是二婚也無所謂？”
秦峰聳聳肩，拿起鎖準備鎖門。
周氏忍不住罵：“這都甚麼父母？那丫頭也是傻，都考上大學了還不離家遠遠的。”
秦峰心說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脫離原生家庭。
周氏忽然意識到不對勁，“你咋知道的這麼清楚？”
“還記得經常跟我一起上下班，就住後面樓房裡的年輕人嗎？”
周氏記得，小夥子長得不如她兒子俊，但看起來很舒服，白白淨淨得有一米七三七四。這個身高擱濱海不顯眼，但過了長江都稱得上大高個。
“他告訴你的？”
秦峰點頭，“女方父母嫌他窮。”
渺渺張大嘴巴，“比她女兒多上兩三年學，還是你徒弟，雖然工資沒你高，可怎麼也比那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高把？這都看不上？”
秦峰勾住他的小腦袋，“你倒是甚麼都知道。”
“你跟奶奶說他的情況的時候我也在啊。”
秦峰拍一下他的腦袋。
渺渺出來。
秦峰鎖上門，“因為女方的父母壓根沒想到以後。”
顧小二忍不住問：“那以後過得不好呢？”
秦峰很是無所謂地說：“那是她命苦，怪不得別人。”
渺渺和他二哥同時轉向他爸。
堂堂一工程師居然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真看錯他了。
這也就是他爸。
要是別人——
哼！
哥倆瞪一眼他。
秦峰想笑：“我剛才那句話以及那個態度是學女方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