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不由得“咦”一聲, 這都行啊。
看來這姑娘真喜歡他們家秦工啊。
秦峰猛然轉向他。
門衛立即閉嘴，恐怕秦峰真給他一腳。
秦峰：“我的幾個孩子還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們說一聲？”
這個理由楚方無法反駁, 微微頷首。
秦峰迫不及待轉身。
“爸！”
秦峰頓時想給自己一巴掌, 頭也更疼了。
楚方倏然循聲看去，迎著朝陽跑來一半大小子。待那小子跑到跟前, 楚方也看清楚了——秦渺渺。
秦渺渺“咦”一聲，看看秦峰身後又看了看秦峰, 無法接受, “不是邵小美阿姨？”
“不是！”秦峰認命般吐出兩個字。
少年給自己找到理由, “楚阿姨找爸爸有事？”
楚方輕輕點一下頭，看著少年鮮活的模樣，不由得些許笑意——真好！
少年好生失望，他的大餐泡湯了。
“渺渺，這位阿姨等著走。”門衛趕忙提醒。
秦峰轉向他。
——不說話能死嗎？能死嗎？
門衛笑了，秦工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看來這位姑娘八九不離十了。
秦峰不禁皺眉, 他笑屁啊。
他不光笑了，還衝秦峰微微點頭, 一副“我知道，你不用解釋。”的模樣。
秦峰瞠目結舌。
他又想幹嘛？不會等他一走就廣而告之吧。
那樣的話這軟飯他不吃恐怕就得兜著走。
渺渺一看他爸失態瞬間就誤會了, “那爸爸快去吧。”
秦峰不敢再待下去, 不然門衛能當著他的面向全家院的人介紹楚方是他物件，“那你待會兒跟哥哥們說一聲，別等我吃飯了。”
“知道。爸的事要緊。”在外人面前渺渺可會裝了。
秦峰暗暗鬆了一口氣, 幸好, 幸好小崽子沒誤會。
“秦峰。”
秦峰擱心裡嘆了一口氣, 不得不轉過身。
楚方衝渺渺點點頭算打過招呼，就轉向車的另一邊坐進去。
秦峰也懶得客氣，見這邊的車門大開就矮一下身進去，“渺渺，快回去告訴哥哥們。”
“好。”少年搖搖頭可惜地嘖一聲。
秦峰立馬瞪一眼門衛。
——別給我亂說！
這次門衛看懂了，立即還他一個放心的手勢。
秦峰見狀無比確定他剛才就是故意的，而且他那些眼神門衛都看懂了。
正因如此，秦峰想罵人，他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秦峰，有沒有甚麼忌口的？”
車門關上，楚方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秦峰的身體僵住，隨即又放鬆下來，他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浪子怕她幹嘛。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又如何，他一不是秦渺渺那個假和尚，也不是從未出過山門的真和尚。
秦峰轉頭笑道：“我人糙好養活，吃甚麼都行。”
楚方輕微一點一下頭，就給司機個眼神。
秦峰等她說點甚麼，她卻又跟上次一樣安靜的像個啞巴似的。
見她這樣秦峰不禁懷疑了，難得他真錯了，楚方找他有事？
隨即秦峰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楚方這個態度擺明了沒要緊事，可她卻一大早過來，這就矛盾了。
秦峰也懷疑楚方此番也不是跟他約會，哪有一大早約會的，這得直成甚麼樣啊。
如此這麼猜測一番，秦峰是一點也不急了，身體放輕鬆的靠著車座，有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淡定，也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從容。
沒了那份緊張，秦峰還行心思欣賞一下濱海七點半的早晨。
只是沒欣賞太久，載著他和楚方的小車就在一家頗具規模的早餐店門口停下。
這家早餐店離北車廠不是很遠，頂多五里，跟北車廠同屬於東城區，只是北車廠在城郊，早餐店在區政府附近。
秦峰推開車門就等楚方。
楚方下車就衝秦峰做個請的手勢。
這般客氣又讓秦峰心裡多了幾分期待——楚方找他當真有事。
秦峰微微點頭，笑著朝她走去，但也沒越過她大步流星直接進去，而是肩膀大概跟她在一條線上，一起進去。
楚方不由得多看他一眼，迅速收回視線，到店裡就讓服務員帶她去包間。
九十年代初的濱海市很熱鬧，熱鬧的好像建國初期。有錢的也不少，萬元戶在這座城不稀奇，可有小車的人寥寥無幾。
因為一輛桑塔達就得十幾萬，像周大舅家那種上下兩層的門面能買一排。以至於服務員慌慌忙忙前面帶路。
推開包間，不用楚方和秦峰開口就開啟窗後，把選單給秦峰。
秦峰不怕楚方喜歡他，就怕楚方看上他，又想到他不是生意人，不需要怕得罪楚方，直言道：“給她，我沒錢，她是老闆。”
服務員滿臉的不可信。
楚方不由得撩起眼皮看一眼秦峰。
秦峰大大方方，任由她打量。
楚方收回視線挑幾樣最貴的，然後問秦峰：“可以嗎？”
秦峰真不挑食，好吃的他就多吃點，不好吃的他就淺嘗輒止，“我都可以。”
“夠嗎？”
秦峰笑道：“早上吃得好。”
楚方自動接下去，“中午吃得飽。”
秦峰臉上的笑凝固。
楚方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把選單給服務員。
服務員瞥一眼秦峰，出了包間就忍不住嘖一聲，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到了樓下就忍不住跟老闆分享，“那個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男人居然是個小白臉。”
老闆瞪他一眼，“胡說甚麼。”接過圈定的選單，一邊準備早餐一邊問，“你見過幾個小白臉？小白臉這個點還在富婆懷裡呢。”
服務員好奇：“真不是？”
老闆：“別人我不知道，剛才進去的那個肯定不是。”
服務員：“老闆怎麼這麼肯定？”
“小白臉可不屑來咱們老字號吃早餐。人都是中午起來直奔西餐廳。”老闆把餐準備好就遞給他，“趕緊去！”
服務員送上去，楚方一改剛才的客套，請他出去，又起身關上門。
秦峰不由得挑起眉頭，看來真有事。
楚方做個“請”的手勢。
秦峰料到不可能是天大的事，便拿起勺子，決定邊吃邊聽。
“秦峰，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咳！”秦峰慌忙別過頭。
楚方嚇一跳，連忙給他一張紙巾。
秦峰搖搖頭從兜裡掏出手帕。
楚方不由得看向手帕。
藍色的，看起來很乾淨，好像可以聞到肥皂和陽光的味道。
秦峰不敢再吃，清清嗓子坐直，“我沒聽錯吧？”
楚方點頭，開門見山：“你家的情況我找人查過。”
秦峰張了張口心說你不用這麼實在。不告訴我也沒關係，我無所謂，反正我家那麼點事，整個北車長的人都知道，沒甚麼不可對人言。
楚方認真道：“我知道秦峰你工作繁忙，還有五個孩子，認為女人是麻煩，所以至今單身。”
秦峰心說你知道就好。
可楚方顯然有備而來，他也就沒急著表態。
楚方：“我的工作也很忙，也一直認為結婚很麻煩。”
秦峰笑了。
你這樣說我也不會說你我很合拍。
楚方很意外，意外他這麼淡定，同時心裡也有了更多期待。
“不過你也知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雖然改革開放了，可幾千年來的思想不是一時就能改過來的。”
秦峰很意外她能說這麼多，還以為她跟她的外表一樣，冰冰冷冷高高在上寡言少語呢。
“所以呢？”
楚方：“我打算把公司搬到濱海，在濱海定居。”
秦峰終於無法淡定，“你可別說因為我。”
“不止因為你。”
秦峰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雖然有點自信，可也沒自信到一見楊過定終生的地步，“可我認為你我並不合適。”
楚方：“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你和我可以先處處看，不合適你可以隨時喊停。”
秦峰擰眉，這話怎麼有點似曾相識。
忽然秦峰想起來了。
這他孃的不就是他上輩子泡妞時常說的那句話嗎。
楚方把他當妞了，還是把他當“牛”了？
“怎麼了？”楚方見他的臉色變臉變去，十分不解。
秦峰的嘴巴動了動，很想說虧得你還一副高山雪蓮的模樣，沒想到也是一俗人。
“不合適的再處也是浪費時間。你的時間寶貴，我的時間也很珍貴。”
楚方不急不忙地問：“聽說北辰廠的職工都很想知道你會找個甚麼樣的物件？”
秦峰確定楚方真查過他。
楚方想一下：“好比剛才那個門衛，我如果沒看錯，恨不得直接替你答應下來吧？”
秦峰想起門衛就想踹他，“他老眼昏花。其實也是我不信你對我一見鍾情。你信嗎？”
楚方搖頭：“我也不信。我之前也沒想考慮過，沒考慮過結婚。”
“邵小美還是程時序跟你說了甚麼？”
楚方：“你！”
“我？”秦峰吃驚。
“是的。那天在學校門口，你說你給幾個孩子送月餅。那一刻我突然發現你人真不錯。有你這幅相貌和身高的沒有你的學歷。有你的學歷沒有你這個心。所有優點集中在一個身上的人，我也見過。可他們的婚姻往往無法自己做主。即便可以挑個喜歡的，也只能在父輩們圈定的物件裡面挑。那樣的家庭規矩太多，我不想應付，也不想給自己找罪受。”
秦峰點頭：“我明白了。你想找個帶的出去又家庭簡單，同時還不窺覬你錢財的人。”
楚方大方承認：“是的。我一直以為自己做夢，世上怎麼可能有不見財起意愛色的男人。”
秦峰：“我也愛啊。”
“你愛的坦蕩，敢跟所有人講。”
秦峰頓時想罵告訴楚方這些的那個人。
他可真是閒的。
楚方：“是不是先吃點東西？”
秦峰再次拿起勺子，吃飽了，也冷靜下來，“我不同意。”
“不同意跟我處處看？”
秦峰：“是的。你既然查的這麼清楚，也應該很清楚我說吃軟飯甚麼的不過是敷衍他們。”
“可你早晚得結婚不是嗎。你父母現在不催，不等於十年後不催。”
秦峰張了張口，瞬間想問候楚方全家。
全家？
秦峰心中忽然一動，“據我所知，像你這種家庭的父母也都希望子女找個門當戶對的。我上看下看橫看豎看怎麼看都配不上你吧？”
楚方點頭：“按照他們的要求，你遠遠不夠。不過他們沒資格管我。我也不會再任由他們擺佈。”
秦峰不禁放下勺子——破案了。
“難怪你搬來濱海，還這麼主動，原來是為了脫離原生家庭。這就對了。你早說啊。”
楚方聽糊塗了，也被他的突然轉變搞糊塗了，“我沒太懂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