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噎的說不出話。
坐在秦峰另一旁招呼賓客抽菸的隊長忍不住咳嗽一聲。一見對面的村長看他, 慌忙低下頭，憋笑憋的臉都紅了。
秦峰瞥一眼村長，“是不是這幾年村裡人覺悟上來不敢偷生偷養，你不用管計劃生育了, 所以閒的？”
隊長又忍不住咳嗽一聲。
村長朝他腳上踩一下, “計劃生育是婦女主任的事。”
秦峰：“那還是閒的。”
村長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我這是為你著想。”
“沒看出來。”秦峰很不客氣, “我只看出你鹹吃蘿蔔淡操心。”
村長氣得想起身走人。
隊長不敢再笑, 抬起頭來打圓場，“又不需要秦穎打幡摔盆，你管她幹嘛？再說了，她來了就能進去？被小峰堵在門外，尷尬的不可能是小峰。”
村長知道理是這個理，“面上不好看。”
“好看重要還是自己氣得想去死一死重要？”秦峰撩起眼皮，“我看親戚好像都來了，份子錢給的也差不多了, 接下來沒多少事你來吧。”
村長下意識問：“你幹嘛去？”
“時間不早了，一會兒該下葬了, 去把我家那幾個孩子找來。”秦峰說完就走。
村長張了張口, 一個字沒說出來人已出了大門，頓時忍不住轉向隊長, “他這……？”
“秦穎乾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好的提她幹嘛？”
村長：“秦穎也只是想要個兒子。”
隊長點頭：“想要兒子沒啥錯, 可也沒他們那麼無賴的。也就小峰工資高養得起，不然那倆孩子往三哥家一扔, 累得不是他老兩口？秦穎不心疼她爹媽, 小峰心疼。憑這一點剛才秦峰沒讓她跟王根寶滾出咱們村已經很不錯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隊長不客氣地說：“板子沒打到你身上。”
村長噎的說不出話。
隊長端起放香菸的托盤去外面招呼客人。
他雖然是隊長, 比村長官低一級，實則並不怕他。因為村長切切實實是村民選出來的。不能讓村民滿意，像顧無益那麼大的少年都能說村長兩句。以至於村長只能看著隊長出去。
隊長更相信知識改變命運。他就屬於秦峰跟傅青雲提起的那種有個女兒寧願嫁給普通工人也不嫁給生意人的人。所以他看不上有錢的王根寶，佩服秦峰。
秦峰的堂兄們跟王根寶是一類人，要不是秦峰的堂兄親自去請，他今天都不來——懶得幫他家辦事。自然也做不到誠心。
到了外面，隊長就把托盤交給管事的大總，他從托盤裡拿根香菸準備找個避風處待著。
然而巴結秦峰他堂兄的人多，外面還多是他們家親戚，隊長不想跟這些人搭腔，聽到隔壁有動靜，大門還敞開著，就叼著香菸過去。
隔壁秦峰家人雖然多，但不是外人。
顧無益兄弟幾個和秦大姑一家。
秦大姑的孫子孫女也挺大了，不過沒讓他們來，秦大姑認為喪事不吉利。饒是如此，他們一家人加上顧無益兄弟五個，也把小小的堂屋擠得滿滿的。
秦峰過來也沒往裡擠，就擱堂屋門口站著。
隊長到大門口一看到秦峰，三步做兩步走。
秦大姑不禁問：“你們咋都來了？準備下葬了？”
秦峰看一下手錶，“早呢。還得差不多一個小時。”
秦大姑把捂手的搪瓷缸子給她丈夫，“那是出啥事了？”
“村長廢話太多。”
隊長哧一聲，險些沒叼住香菸。
秦大姑看他滿臉笑意，愈發奇怪。
秦峰見狀便知道隊長跟他一樣，嫌村長瞎瘠薄管，於是直接把村長的“擔憂”說給他大姑聽。
沒等他說完，他姑就忍不住說：“別聽他放屁。真有那麼一天沒臉的也是秦穎。”說出來，停頓一下，好奇地問，“秦穎真要給你大伯披麻戴孝？”
秦峰：“村長應該不會拿這事開玩笑。”
秦大姑看向隊長。
隊長點頭：“王根寶那種無利不起早，愛佔便宜的人，不給他整套孝衣，他的份子錢不可能跟老大幾個閨女一樣。”
秦大姑忙說：“那小峰你去找管事的大總問問。要是真的提前跟你爹孃說一聲，別又跟上次一樣氣暈過去。”
顧無益立即說：“我去找爺爺奶奶。”說著就往外跑。
隊長頓時忍不住說：“難怪你爹媽常說秦穎連個孩子都不如。”
秦大姑很不客氣地說：“本來就不如。無益多孝順啊。聽我三嫂說做點蛋糕都往這邊送。”
隊長驚訝：“他還會做蛋糕？”
秦大姑點頭。
隊長嘖一聲，滿心佩服，不禁對秦峰道，“你這個兒子真厲害。”
渺渺聞言，從他表姑表嬸中間的空隙擠出來，“我也會！”
隊長不由得笑了。
秦峰點頭：“他確實會。無益教的。”
隊長詫異地問：“他這麼小？”
秦峰：“麵包有點麻煩，蛋糕不難，你家有電飯鍋就能做。沒有應該也行。不過我沒用爐子和土灶做過。”
隊長眼中露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
秦峰不是書呆子。他不擱村裡住，可他爹孃還在，多個照應的人終歸比多個敵人好。思考三秒就給顧小二使個眼色。
顧小二扯一把傅青雲，哥倆回家屬院拿鋼筋鍋、白糖等物。
秦峰家還養著雞，最不缺雞蛋，他就問隊長和他大姑等人要不要學。
隊長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秦大姑這輩子沒幹過投機倒把的買賣，日子也比大多數農村人好，就是因為好學。五十歲了都能去陌生人家學種西瓜，跟大侄子學蛋糕有啥不好意思的呢。
秦峰一見他大姑點頭，就去廚房打雞蛋。
她和隊長等人立即轉到廚房。
秦峰打一會兒，就讓隊長等人都試試。
他們雖然沒有打過蛋清，但都攪過蛋液，三兩下就上手了。
等小哥倆回來，蛋清已差不多打好了。
秦峰就讓傅青雲做。
省得參加藝考的時候被很多人盯的怯場。
隊長不禁問：“青雲也會？”
秦峰點頭：“他們五個都會。”
隊長很意外，不由得相信蛋糕不難。
隨著傅青雲把蛋糊糊倒入電飯鍋中就蓋上蓋子，頓時確定做蛋糕真不難。
可蛋糕給他的印象很難，忍不住問：“這樣就行了？”
秦峰：“你出去轉一圈再回來就差不多了。”
隊長搖搖頭：“這麼冷的天去哪兒轉。我還是在你家待著吧。”
秦大姑問：“不去隔壁看看？”
“村長那麼喜歡管閒事，哪用得著我。”雖然秦大姑也做生意，在隊長看來他跟王根寶完全不同，王根寶屬於投機倒把，秦大姑屬於腳踏實地，他挺佩服秦大姑的魄力，敢大冬天種蔬菜，也想跟秦大姑聊聊種菜的事。只是一直沒機會，他又不好意思直接登門。
難得今天她不忙，他也有時間，秦峰也在這兒，萬一說錯話還有可能幫他打圓場，“我看隔壁灶上有不少不是這個季節的蔬菜，是從你家買的，還是去菜市場買的？”
秦大姑：“我家。”
隊長接著就問：“種那些菜難嗎？”
“哪些？”秦大姑下意識問。
她兒媳婦連忙給她使眼色。
隊長在她兒媳婦前面，沒看到她擠眉弄眼：“黃瓜、番茄那些？”
“不難。”秦大姑聽出隊長的意思。
按理說多個同行多個冤家，她不應該再說下去。
可大棚這東西不瞭解的時候會覺得很麻煩，瞭解了就跟做蛋糕一樣簡單。就算隊長不幹，別人也會幹。
這次回孃家，一路上就看到好幾個大棚。
秦大姑看似對隊長說，實則提醒兒媳婦，“我們這次過來就看到北車廠南邊地裡有好幾個大棚。”
隊長意外：“這邊也有人搞大棚？”
秦大姑點頭：“往南大概三里的樣子。”
隊長瞬間歇了搞大棚的心思。
秦峰：“你可以不種蔬菜。”
此言一出，秦大姑一家都不由得看他。
秦峰頓時想笑，“可以種草莓。”
秦大姑一家很是意外，他們沒聽錯吧，居然不是西瓜。
隊長一時沒想起來草莓是甚麼東西，“啥草莓？”
“吃的水果。不過我不會。你要是想種，可以去農學院，或者有關部門問問。現階段對咱們市來說經濟是頭等大事。你要搞草莓，有關部門應該會支援。他們認識的人多，大概能幫你解決這方面的技術問題。”
隊長：“那我應該找誰？”
秦峰搖搖頭：“隔行如隔山，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市裡問問？聽廠長說最近來個市領導，就是咱們濱海的女婿。市裡有你認識的人吧？”
隊長點頭。
計生辦的人他幾乎都認識。
想到計生辦指望著他們村配合計劃生育工作，覺得可以找計生辦的人幫他打聽打聽。
“那我回頭找人問問。這事要是成了以後你家的那個草莓我包了。”
秦峰想說不用，忽然聞到一股香味，扭頭看去，果然電飯鍋冒煙了。
秦大姑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驚呼：“好了?”
“還得一會兒。”秦峰怕他們動手掀蓋，“去洗洗手，等一下都嚐嚐。”
顧無益立即去堂屋拿暖瓶給他們倒熱水。
隊長不禁說：“壓水井裡的水就行。”
秦大姑點頭：“對！我幫你壓。”緊接著就說，“你啥時候去問問？我跟你一塊去。”
隊長楞了一下，隨即想到剛才他問大棚蔬菜，人家也沒藏著掖著。再說了，他光會種草莓也不行，還得會架大棚。
“我打算過幾天就去。”
秦大姑：“那回頭留個我的電話？”
隊長驚訝：“你家按電話了？”
秦大姑點點頭。
隊長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這家人可真低調。
換成隔壁死的那位，恐怕全村都知道了。
再一想秦峰的小兒子渺渺會做蛋糕，卻從未聽秦峰他爹媽說過，忽然意識到秦家三房跟大房和二房真不是一路人。
隊長不由得想起“財不外露”四個字，瞬間決定多跟秦峰家學學。
這樣才能長長久久。
“咋這麼多人？”
隊長驚了一下，收回思緒看到秦老漢和周氏老兩口進來。
“你家院裡沒風。”隊長笑著說。
秦老漢點頭：“一進來確實暖和多了。”忍不住吸吸鼻子，“甚麼這麼香？”
秦峰端著一盤蛋糕出來，“您是循著味兒來的吧？”
“我——”秦老漢看到蛋糕，頓時忍不住罵：“你才屬狗的！”
秦峰把盤子遞過去。
秦老漢沒好氣地拿兩塊，給他老伴一塊，“咋突然想起來做蛋糕？一會兒該吃飯了。”
“我怕您吃不下去。”秦峰此言一出，秦大姑不動聲色地移到她三嫂身邊。
秦老漢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想甚麼就問甚麼：“咋了？”
“秦穎跟王根寶要給你大哥披麻戴孝。”
秦老漢的手僵住。
周氏險些被蛋糕嗆著。
秦大姑趕忙扶住她。
周氏把口中的蛋糕嚥下去就問：“聽誰說的？”
秦峰朝他們對的隊長看過去，就示意人家拿一塊蛋糕。
隊長挑一塊小的，“村長說的。”
秦老漢掉頭往外去。
“你幹嘛？”秦峰叫住他，“別忘了咱們跟秦穎斷絕關係了。”
秦老漢停下，忍不住說：“她一個侄女披甚麼麻戴甚麼孝？輪得到她嗎？”
秦峰：“她要是能這麼懂事，也不可能有三個閨女。早在生一個的時候就不生了。”
秦老漢聽聞此話再一看到傅青雲和傅凌雲，反倒不氣了。
秦峰很意外，看來他爹真不在乎秦穎。
“媽，這事您怎麼看？”
周氏白了她一眼，“你直接問我咋想的，我還能不告訴你？”
隊長不由得想到秦峰懟村長的話，頓時忍不住笑了。
周氏不知真相，“瞧見沒？你叔都笑話你。虧你還是個博士。她秦穎不就是想氣我？我氣得頭暈腦脹吃不下去，還不正如了她的願。”
秦峰伸出大拇指，“我媽不愧是我媽，跟宰相似的。”
“少給我戴高帽。”周氏嫌棄地瞥他一眼，“趕緊去幫忙，別讓他們一家子說咱們幹活的時候看不見人，吃飯的時候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