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益不想邀請林小波來他家,他們沒那麼熟。
可今天雨太大,市裡的公交車都停了,學校門口雖然有賣飯的,宿舍裡卻只剩他一個。林小波要不去找他,他要麼走著回來,要麼一個人孤零零在學校過夜。
“先去我家歇會兒?”顧無益試探道。
秦峰不禁看一眼他。
——這小子說甚麼呢?
顧無益心虛,立即扯一把林小波。
林小波衝秦峰點頭。
秦峰讓開路:“快進來。”
林小波一動未動。
秦峰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前面帶路,忍不住腹誹,這孩子可真夠客氣的。
殊不知林小波雖然相信自己能考上大學,卻從不敢妄想全國最高學府。
秦峰不光畢業於帝都大學,還曾被國家派出去留學,而且長達六年之久。
這樣的人正如林小波父親所言,要不是因為賣西瓜這輩子都很難接觸到。
秦峰比少年身量的林小波高,三十歲的他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成熟穩重又恰好風華正茂。又因家庭幸福,工作順利,同事捧著他,領導慣著他,以至於每天他意氣風發,給人一種自信的感覺。說誇張點,他雖然從未表現出眼高於頂,卻有種睥睨天下的氣質。
這是林小波對秦峰的初印象。
接觸下來,秦峰做甚麼事都遊刃有餘,彷彿天塌了他也能閒庭信步般的解決。
林小波這個鄉下少年,對他又崇拜又敬畏,心裡有諸多顧忌就變成了擔心和害怕,怕在秦峰面前失態,怕被秦峰厭惡。所以就需要顧無益給他支援。
秦峰可不知半大小子心裡這麼多彎彎繞繞,到家聽到浴室嘩啦啦的水聲,還有渺渺嘻嘻哈哈的笑聲,便知道哥四個擠在一起洗澡。
小洋樓有廊簷,秦峰讓他們把車子、雨衣和傘放在廊簷下,就給他們拿兩條毛巾。
林小波疑惑不解。
秦峰笑著說:“先擦擦頭上的水。我去拉爐子燒水,你們待會兒洗澡。
幾個小的頭髮沒溼,林小波和顧無益需要洗頭,秦峰就往乾淨的鋼筋鍋裡倒大半鍋水。隨後找出不知放了多久,總是忘記吃的姜,去皮後切片放在電飯鍋裡煮薑糖水。
電飯鍋通上電,秦峰就給林小波的父親打電話。
去年林小波家還沒電話。
年底找林家訂西瓜的人多了,林小波替他父親算一下,一個月就能把安裝電話的費用掙上來,而且只接不打要不了幾個錢,過了年林家就按個電話。
林小波的父親接到秦峰的電話跟做夢似的。
秦峰掛電話了,他還沒回過神。
好一會兒,靈魂歸位就忍不住跟幾個兒女感慨,幸虧家裡按個電話。隨後又忍不住感慨秦工好人啊。
林小波的幾個哥哥姐姐以前聽到這話還覺得他們的父親誇張。
兩家不曾有任何直接來往,秦峰居然讓林小波去他家,關鍵秦峰還不需要巴結他們,除了人家心善,也只能是他心善。
鄉里人多眼皮子淺,而且跟林家往來的多是生意人,無利不起早,以至於突然冒出個秦峰這樣不求回報的,全家老少一直感慨到天黑。
—
秦峰去顧無益房中給兩人找兩套乾淨的衣服,又去自己房中拿一條不曾沾身的內褲,就一併給顧無益。
顧無益張口結舌。
秦峰納悶,“怎麼了?”
“我——我們一起洗啊?”顧無益不由得看一下林小波。
秦峰笑了,“還不好意思啊?”
顧無益冬天去澡堂洗澡都沒有不好意思,又怎麼可能因為跟一個人一起洗而害羞。只是那個人是林小波就另當別論了。
秦峰以為孩子大了要面子,“你的衣服差不多全溼了你先洗。小波,你只有褲腳和頭髮溼的多最後洗?”
林小波慌忙點頭。
秦峰翻出板藍根,給他們各衝一袋。
渺渺擦著頭髮出來,立即問:“我的呢?”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少年噎的說不出話。
林小波沒料到秦峰竟然能對親兒子說出這番話,又驚又想笑,偏偏又不好意思笑。
渺渺見他憋得臉都紅了,瞪他一眼,氣哼哼上樓。
林小波擔憂地看著顧無益。
顧無益:“沒事,他一天能氣八回。”
顧小二點頭,“對。”
“我真生氣了!”
幾人驚了一下,抬頭看到少年趴在樓梯口,小臉鼓鼓的,眼睛大大的,頓時又想笑。
渺渺氣得跺腳。
秦峰進來:“嘛呢?”
少年跐溜一下鑽回房。
秦峰看到青雲他們都穿著短褲,光著膀子,“趕緊上樓穿衣服去。等等,小二,還有熱水嗎?”
哥幾個不知道顧無益甚麼時候回來,啥也沒留。
秦峰無奈地瞥他們一眼。
傅凌雲好奇:“爸,衝板藍根用哪兒的水?”
“我書房暖瓶裡的水,還不夠你大哥洗頭的呢。”秦峰說著話就去廚房,摸摸鋼筋鍋裡的水,還得一會兒,就讓顧無益盯著,他回村。
顧無益忙說:“一會兒就熱了,不用再去奶奶家拿了。”
“去拿點饅頭和菜,今晚我們自己做。你要是沒事就和點面,回來我給你們**蛋糕。對了,煮姜的水開了就舀出來,一人喝半碗。”秦峰說著話挽起褲腳,穿上顧小二的雨衣,又撐一把傘。
兄弟幾個見狀忍不住笑了。
“你們能像我這樣回來都不用洗澡。”淡淡地瞥他們一眼就走。
顧小二忍不住問:“大哥,爸他甚麼意思?”
“笨!”顧無益吐出一個字,顧小二噎的說不出話來。
傅凌雲提醒,“二哥,上樓穿衣服去。你這樣病了別指望爸揹著你去打針。”
剛洗過熱水澡不冷,現在又還沒到深秋時節,以至於顧小二不禁反駁,“你說的我也太弱了。”
顧無益板起臉:“那你去還是不去?”
顧小二立即上樓。
林小波見他這麼怕顧無益,不由得看顧無益。
顧無益摸摸自己的臉:“怎麼了?”
“你弟弟挺怕你。”
顧無益搖頭:“他們怕我跟我爸告狀。”
林小波點點頭表示瞭解。
顧無益不知道該跟他聊甚麼,因為此時的林小波只是一名高中生,而且高三知識他還不懂,林家的情況他也知之甚少。
沉默片刻,顧無益讓他試試板藍根熱不熱。
秦峰書房裡的水是昨天早上燒的,林小波淺嘗一點,發現不燙就衝他點一下頭。
顧無益讓他喝著,他去看看爐子。
大半鍋水又不是用煤氣灶燒的,不可能秦峰一走就熱了。
可顧無益不想出去,就把做蛋糕的東西都拿出來。
林小波見他一會兒出來一會兒進去,端著搪瓷缸子過去,“要不要幫忙?”
沉寂在自己思緒裡的顧無益嚇了一跳,扭頭看到是他,鬆了一口氣,“不用。做最簡單的雞蛋糕幾樣東西就行了。”
林小波點一下頭表示知道了。
顧無益見他沒有走的意思,沒話找話:“想不想知道怎麼做的?”
林小波毫不遲疑地點頭。
顧無益就把秦峰給他買的小秤拿出來。
這個稱主要是做冰棒稱材料用的。
冰棒利潤薄,不控制成本很難賺錢,口味也沒法跟冰棒廠的比。
顧無益先稱麵粉,然後拿雞蛋,把蛋清和蛋黃分離就忍不住說:“做蛋糕最麻煩的就是打蛋清。”
“怎麼打?”林小波順嘴問。
顧無益拿一把筷子,聞言眼中一亮,“想不想學?”
林小波的直覺告訴他有些難度,可他家也有個電飯鍋,他嫂子年初買的,算是給家裡添個大家電。他也想給家人做。
蛋糕對他家來說太貴,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捨得買一點。
“不麻煩吧?”
顧無益:“不麻煩。”緊接著就教他怎麼打,恐怕慢一點林小波反悔。
然而林小波還沒打好,鍋裡的水就熱了。
顧無益不放心他,索性就在衛生間門口洗頭。
頭髮洗好,蛋清差不多了,他就頂著毛巾弄蛋黃糊。然而還沒等他把蛋清拌到裡面,電飯鍋冒煙了。
顧無益只能讓林小波把插頭拔掉,然後把薑糖水盛出來。
恰好此時顧小二他們下樓,顧無益就把一切交給他們,他去洗澡,讓林小波去廊簷下洗頭。
好在家裡可以用來洗澡洗臉的盆多。
天氣還不甚冷,顧無益昨晚在學校洗過,身上沒甚麼灰,快速衝乾淨出來,就讓給將將洗好頭髮的林小波。
林小波進入浴室,看到牆上貼著白瓷磚,還有馬桶,跟電視裡放的大飯店似的,頓時很羨慕秦峰。
他還不知道這處房子是顧老蓋的,誤以為廠裡給秦峰的,以至於林小波洗好澡出來就問顧無益秦峰學的甚麼專業。
冷不丁來這麼一句,顧無益被他問糊塗了。
林小波誤以為自己唐突,很是不好意思地表示,他想當他爸的師弟。
顧無益瞠目結舌。
秦峰就是這時候端著菜拎著饅頭進來的。
林小波面對他又忍不住縮龜殼裡。
秦峰見他倆面面相覷,好奇地問:“怎麼了?”
顧無益把林小波的問題拋給他。
秦峰奇怪:“你不是要當律師?你爸還希望你當法官?我沒記錯吧。”
林小波很不好意思,“那都是以前不懂。”
“現在就懂了?你都不知道我學的甚麼專業。”秦峰不禁說。
林小波的臉一下紅了,也意識到自己想一出是一出。
秦峰:“無益跟你說甚麼了?”
林小波搖頭,“就是覺得在北車廠上班也挺好。”隨即很是不好意思的看一下他的這個房子。
秦峰恍然大悟,“這個房子可不是廠裡的,是無益他爺爺送給我的。你要是衝這個待遇,那還不如報考政法大學將來當個**官呢。”
林小波以前聽不進他爹的話。
這兩年意識到他爹雖然只會算賬,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在某些方面遠比他這個高中生見多識廣。
好比他爹就曾告訴過他,他家沒甚麼厲害的親戚,他要是進入公檢法某個系統,要麼特別拼命,要麼運氣特好,不然幹一輩子也只能在底層混。
林小波不怕辛苦,只怕努力過後因為運氣不佳,到老也只是個小民警。還有可能年紀輕輕就成了烈士。
他的哥哥姐姐都沒怎麼上學,全家都指望他出人頭地,林小波不想犧牲,所以他從未考慮過警校,也從未想過當兵。
“我爹其實不太建議我考政法大學。”林小波有一點心虛,聲音都變小了。
顧無益點頭:“他爸希望他當老師或者醫生。賣西瓜的時候說過。”
秦峰:“原來如此。那我建議你報考軍工類的大學,或者航天工程那一類專業。比我這個待遇好多了。你別跟我學,我選這行主要是考慮到離家近,畢業後十有八/九能回來。你一個哥哥兩個姐姐,完全沒必要擔心家裡。”
此時沒有電腦,報紙上的東西有限,以至於在報考專業這方面林小波的幾個老師加班主任也沒秦峰懂得多。
林小波聽到這話就意識到這點,“秦叔叔能跟我仔細說說嗎?”
秦峰點頭:“吃了飯再說吧。”忽然想到他走之前交代的事,“無益,蛋糕做了沒?”
顧小二從廚房出來,“一會兒就好。”
秦峰:“那我把饅頭熱熱,再做個辣椒炒雞蛋?雨太大沒法買菜,先將就一下?”
林小波忙說:“辣椒炒雞蛋就行了。”
秦峰:“那行。爐子做飯慢,你們先看會兒電視。”
渺渺立即找動畫片,“林小波哥哥,這個好看。”
秦峰在廚房聽到這話笑了,“怎麼叫的?”出來說,“要麼喊林哥,要麼喊小波哥。哪有直呼其名的。”
“那小波哥。”渺渺從善如流喊道,“餓不餓啊?”
正長身體的年齡,又上半天課,騎了半個多小時腳踏車,怎麼可能不餓啊。
顧無益這個坐車後面的都餓了。
經渺渺這麼一說,顧無益意識到廚房櫃子裡有一盒餅乾。
他找雞蛋的時候看到過。
盒子很新,應該是他爸早兩天買的。
他們五個正長身體,晚上稍微吃早一點等睡覺的時候就會餓的心慌慌。因此他家櫃子裡的餅乾和奶粉沒斷過。
顧無益把餅乾拿出來,又給林小波倒半杯水。
發現他捏一塊一點點吃,跟擠牙膏似的,意識到他可能不好意思,就叫弟弟們一起吃。
在自己家渺渺可不會講究,一次拿好幾塊。
顧無益忍不住皺眉,“慢點。”
渺渺慢下來,顧小二他們也挺慢,但也是一塊接著一塊。這樣反倒顯不出林小波了。
稍稍緊張的林小波不由自主地就放鬆下來。
秦峰勾頭朝客廳看一下,一群半大小子都滿臉笑意,也不由得笑了。
找個板凳坐下,看到蛋糕熟了,秦峰盛出來也沒往外拿,而是又做一鍋。
他動作快且嫻熟,等蛋糕糊倒入電飯鍋中爐子上才冒煙。
饅頭很大,開鍋後也得燜一會兒。
秦峰把爐眼封一半,就去切辣椒打雞蛋。
隨後,秦峰先炒雞蛋,雞蛋炒好盛出來接著炒辣椒。
辣椒褪去生澀,秦峰就把雞蛋放進去。
炒雞蛋的香味飄出來,六個半大小子頓時覺得餅乾不香了。
秦渺渺更是直接蓋上蓋子送去廚房。
看到案板上的蛋糕,少年不禁驚呼,“做好了?”
秦峰:“放櫃子裡留你們明天當早餐。電飯鍋裡還有,你們把桌子和板凳擺好就差不多了。”
少年立即去拉桌子。
顧無益和傅青雲進來端菜和饅頭。
秦峰把電飯鍋裡的雞蛋糕搞出來就切成小塊放盤子裡。
到了餐廳,秦峰招呼林小波坐下,“蛋糕有點熱。不過吃過飯就差不多了。”
準備夾一塊蛋糕的秦渺渺立馬改夾青椒。
小少年打算的很好,吃半塊饅頭就不吃了。可他忘了自家做的饅頭勁道,吃到口中還有絲絲回甘,以至於不知不覺就吃多了,而且還吃渴了。
秦峰炒好菜也沒封爐子,而是把燒水壺放上去。
爐火很旺,渺渺正想去廚房喝冷水,燒水壺就發出嘶嘶的聲音。
燒水壺很重,秦峰怕燙著他,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等著。
水壺拎出來就往他家最大的搪瓷缸子裡倒,然後才倒入暖瓶中。
秦峰去廚房加水繼續燒,因為還有幾個暖瓶沒水。秦渺渺立即開啟冰箱拿一塊冰塊放缸子裡。
林小波不禁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問:“他,他這是,那是冰棒吧?”
顧無益:“冰塊。白開水做的。”
秦渺渺蓋上蓋子搖晃一會兒,缸子裡的水就不燙了。
顧小二找出玻璃杯,渺渺給每個人倒半杯。喝下去都忍不住打個飽嗝,看著蛋糕不但不想吃還有點反胃。
渺渺忍不住說:“我懷疑爸爸故意的。”
秦峰出來問:“我又幹嘛了?”
渺渺想到他爸雖然讓他先吃飯,可沒讓他吃一個饅頭,“故意把蛋糕放在這兒饞我。”
“那你吃啊。”秦峰不禁說。
秦渺渺又打個飽嗝。
秦峰樂了。
少年氣得拍桌子瞪眼睛,“不許笑!”
秦峰忍著笑說:“好!”
顧無益忍不住說:“不能等過會兒餓了再吃?”
“對啊。”渺渺不由得起身。
秦峰順嘴問:“幹嘛去?”
“去廊簷下跳繩消食。”
秦峰頓時想揍他,沒見過這麼能作的孩子,“跳的肚子疼別找我。”
少年不敢作了,老老實實滾去客廳看電視。
由於一個爐子做飯慢,渺渺開啟電視新聞都放完了,正在唱“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睏惑~~”
林小波猛然轉過頭去,“這是《渴望》吧?”
秦峰點頭,“重播。看過?”
林小波使勁點頭:“我們那兒的人都看過。不過是在我鄰居家。我家沒電視。”
秦峰聽他大姑說過,林家把毛驢和牛都賣了,又把這些年攢的錢取出來買了一輛機動三輪車。
“電視就是個放鬆的東西,看不看無所謂。”
顧無益不禁問:“爸不是說新聞很重要?”
秦峰點頭:“確實重要。多看看新聞考政治的時候都知道用甚麼話語答卷。不過要了解新聞還可以透過廣播和報紙。尤其報紙,看到好的句子段落剪下來,可比看電視有用。”
傅凌雲贊同:“電視聽過就忘了。”
少年正好坐在秦峰另一邊,秦峰摸摸他的小腦袋,“吃好了沒?”
傅凌雲放下筷子去找渺渺。
秦峰兩邊都空了,忍不住伸個懶腰,“青雲,跟你二哥把這些收一下。”
林小波不由得起身。
秦峰:“你和無益課業重,去歇會兒吧。”
顧小二忍不住說:“您是不是忘了我也上初三了?”
秦峰記得。
原本以為顧小二會跟顧無益一樣辛苦,每天晚自習回來還要看一會兒書。最近發現顧小二放了晚自習,吃點東西洗漱後就睡覺,早上也不急,便知道他比顧無益聰明,或者說更會讀書。
秦峰當然不可能像慣著顧無益一樣慣他,“你才上初三。”
“哥剛上初三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顧小二提醒他。
秦峰:“那是因為你哥勤快。別的不說,就說洗襪子吧。去年這時候你一週洗過幾次?”
顧小二沒話了,乖乖的收拾碗筷。
秦峰漱漱口,擦擦嘴,把蛋糕放茶几上。
渺渺捂住眼睛,“爸爸!”
秦峰笑著端上樓,“無益,先放你房間裡,回頭餓了就吃,不餓就送廚房櫃子裡。”
“知道了。爸,找個東西蓋一下,我懷疑樓上也有老鼠。”
樓上沒老鼠,因為秦峰他媽得空就翻箱倒櫃,有時候是找秦峰的錢,有時候是幫他們收拾,有時候是看看櫃子裡的衣服和被子發黴了沒,拿出來曬曬。以至於老鼠不敢在樓上安家。
秦峰怕落了蚊蟲,就用乾淨的紙蓋一下。
顧小二聽到下樓聲,忍不住跟傅青雲嘀咕,“以前聽村裡人說,疼大的偏小的,中間都是不討好的。我還不信。”
傅青雲瞥他一眼:“爸不疼你?”
“以前疼。”顧小二搖頭晃腦,一臉的可惜,“現在的秦工已不再是以前的秦工。”
傅青雲點頭:“是呀。以前你病了要跟爸睡,爸都由著你。現在渺渺要跟爸睡,爸嫌他打呼。我們要跟爸睡,爸嫌自己打呼。”說完學他搖頭晃腦,“確實變了。”
顧小二語塞了。
只因他們兄弟四個只有顧小二跟秦峰住過一週。
傅青雲朝外面看一眼,見他爸也在看電視,一時半會兒過不來,“你還好意思說爸偏心。你的初三跟大哥的初三一樣嗎?你上過大學,初中知識都不需要費心理解,重新複習一遍就行了。大哥可是連初二都沒上。”
“……忘了。”
傅青雲:“就知道你忘了。你最好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市一中,不然我就告訴爸你早戀。”
顧小二瞪眼:“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顧小二張了張口,“沒影的事爸才不信。他又不是昏君。”
傅青雲點頭:“我要說大哥早戀,爸肯定不信。你,難說。”
顧小二:“那你就試試。”
傅青雲想一下,“試之前先找我們班的女同學給你寫兩封情書,然後趁你不注意塞你書包裡,接著就告訴爸——”
“你——”顧小二忍不住打斷他的話,“你你有種!”
傅青雲並不是故意針對他,而是他這個二哥沒有一點緊迫感,初一初二甚麼樣,初三還甚麼樣。
早上早讀不許遲到,他可倒好,每天掐著點伴隨著上課鈴聲進校門。
晚上八點半放學,人愣是八點四十就回來了。
不瞭解他的人准以為學校有甚麼可怕的東西。
傅青雲瞭解他,知道他不想上早讀和晚自習,更不想早晚在學校食堂用飯。
“威脅我沒用。”傅青雲一點不怕,“敢打我就告訴爸你在學校拉幫結派。”
顧小二擦擦手,朝他屁股上一腳就跑。
傅青雲往前趔趄,慌忙撐著案板,氣得大吼:“顧清狂!”
“欺負弟弟了?”秦峰轉向顧小二。
顧小二移到離他爸最遠的地方,“怎麼可能?我一向最喜歡弟弟。”不待他開口,“爸,晚上怎麼睡?”
秦峰看向顧無益。
顧無益真做不到跟林小波同床,“我跟爸睡?”
秦峰點頭:“也行。省得鋪床了。”轉向林小波,“我家客房多,只是平時沒人住,裡面都是味兒。”
“我都行。”客隨主便,林小波可不好意思挑三揀四。
顧無益鬆了一口氣。
秦峰讓顧無益帶他上樓,“要是困了你們就先睡。不困樓上也有書。你說的報考專業,明天早上再說也不遲。”
傅青雲聞言想到他四弟房中的各種名著和武俠小說,於是就跟兩人上樓,請他們幫忙把傅凌雲的書都搬他房裡去。
顧無益不放心的交代:“你二哥初三了,別讓他看。”
他的書桌也帶櫃子。
秦峰少年時期很討厭父母翻他的東西,所以就給每個兒子一把鎖,讓他們把自己的東西鎖櫃子裡。
傅青雲找出鑰匙把櫃子開啟,讓兩人把書放進去,留一本留他晚上看。
林小波也喜歡書籍,可名著太貴他不捨得買,也不好意思跟傅青雲爭,等到顧無益房裡,就問他有沒有。
顧無益房中還真有一本《百年孤獨》,“這本你可能看不懂。”
林小波接過去,翻開一看傻眼了,“全英文?”
顧無益點頭:“我拿的時候也沒想到。”
“沒有中文版?”
顧無益搖搖頭:“不知道。應該有。只是我爸不需要,所以像這種外國名著都是全英文的。”
“你爸真厲害。”
顧無益看到他手裡的書忍不住感慨:“是呀。人家偷偷給他生個孩子,不想養了都不敢讓他負責。”
林小波聞言不由得看他一下。
顧無益總覺得他的眼神奇怪,“怎麼了?”
“你就沒想過,那個女人把渺渺扔到寺廟門口,有可能是因為找不到你爸?”
顧無益:“我爸也是這樣說的。可那個女人既然能出國,不是特有錢就是有海外關係。他可以透過海外親戚找我爸啊。我爸是服務員,哪怕是臨時工,酒店也不可能沒有他的聯絡方式。”
林小波想想:“也對。是不是恨你爸?這點也不成立,她完全有機會把孩子打掉。”
“你說的這個我們也想過。”顧無益想一下,“扔下渺渺這點,我覺得也不是養不起。可能她想再嫁,男方卻不想喜當爹。”
林小波:“有可能。可這樣的男人,就算很愛她,也有可能只是一時迷戀。”
顧無益笑道:“那也是她自找的。”頓了頓,“不怕你笑話我,那麼狠心的女人,我巴不得她遇到個王根寶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