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國外？”
“是的。”門衛指給他看，“上面一行洋文，下面才是濱海市北車廠秦峰。這洋文我瞧著眼熟, 是英文吧？”
秦峰下意識看過去, “對！”
門衛把信遞給他，“是不是你同學？”
秦峰搖頭。
跟他要好的同學和處的不錯的校友都跟他一樣, 完成學業就麻溜的回來了。留在國外的, 志不同不相為謀，可不屑給他寫信。
“那你看看是誰。”門衛遞過去，小聲問：“是不是招攬你, 就是希望你出去幫他們做事的？”
顧無益猛然看向他爸。
秦峰朝他腦袋上揉一把，“你爸又不是科研人員, 又回來這麼多年了, 誰還惦記我啊。”
“那能是誰啊？”顧無益也好奇。
秦峰把信裝兜裡, “不知道。”
門衛不禁問：“你不看看？”
“我得去帶他買文具和書包，回頭再看。”
門衛忍不住嘖一聲, “你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換成有老外找我，我能高興的不知道該怎麼好。”
“只是一封信，又不是給我錢。”秦峰好笑的搖搖頭, 拉著顧無益的手臂去公交站牌。
顧無益不太相信他老子真就這麼淡定, “你是不是知道是誰啊？”
“你猜。”
顧無益：“渺渺的媽媽？”
秦峰腳步一頓，“渺渺的媽媽真有此心, 可就不是給我寫信, 而是直接來跟我搶人了。”
顧無益還是不信, “能給我看看嗎？”
“看得懂你就看。”秦峰遞給他。
顧無益拆開, 開頭那句問候看得懂, 接下來——那就是互不相識了。
少年倍感失望的把信遞回去, 暗暗發誓，一定好好學英文。
秦峰接過來，掃到落款，眉頭微蹙，慌忙去看顧無益。
見他口中唸唸有詞，注意力也沒在信上，立即不動聲色地收起來。
此行原本渺渺他們要來，秦峰想帶即將上初中的顧無益長長見識，六歲的渺渺和八歲的凌雲走不了那麼長的路，所以就沒讓他們來。
可這封信的落款讓秦峰失去了逛街的慾望。
到了百貨商店，秦峰給顧無益錢，讓他自己選。
顧無益選中價格中等的書包和文具盒，就給弟弟們買東西。
到了文具店，不可能買好吃的。顧無益就給他們一人買一塊橡皮擦，一個好看的鉛筆。
秦峰見他這麼有心，再一想到兜裡的信，決定回去就跟他那些同學校友聯絡。
其實一直有聯絡，只是大家都忙，一年到頭也就通一兩次信，或打一兩次電話。
他一個造車的也幫不了別人甚麼忙，時間長了，等十多年後，同學之情同窗之誼肯定就淡了。
“爸——爸？”
秦峰楞了一下，不禁問：“叫我啊？”
“不叫你叫誰？我就你一個爸。想啥呢？”
秦峰信口胡謅：“工作上的事。”
“既然有事，那咱們回去吧。”
秦峰：“買好了？”
“好了。給你。”顧無益把零錢遞給他。
秦峰沒接：“你留著吧。中生跟小學不一樣。偶爾請同學喝瓶汽水，吃點東西，有同學過生日的時候，送人家一個圓規或者筆記本，不然你會沒朋友的。”
重新來過顧無益也認識到朋友的重要性，“那我就拿著了？”
秦峰摟住他的脖子，“走了！”
“直接回家嗎？”
秦峰停下，“還有事？”
“我沒事。”
秦峰：“我也沒事。”
顧無益確定他爸有事，或許跟那封信有關。因為他老子每次來市區，就算陪廠領導接待來訪的領導和客戶，都不耽誤他給他們買好吃的。
可惜他英語不行。
思及此，心中一動，他不行有人行啊。
小二和凌雲上過大學。
即便過去這麼多年，看一封信應該不成問題吧。
顧無益不動聲色地隨秦峰到家，就偷偷把此事告訴兩個弟弟。
傅凌雲聽他說完就搖頭。
顧小二雙手一攤愛莫能助。
顧無益不禁瞪眼：“你們的大學是混畢業的？”
顧小二：“我們的大學一般般，上學的時候也沒怎麼混，可英語確實是混畢業的。”
顧無益張口就想教訓他們。到嘴邊想到前世的情況，顧小二參加高考那年，他正好在醫院養身體，小二能堅持完考試已經很不容易，更別說後來還考上了。
傅凌雲考大學的時候，家裡條件不錯，他的身體也恢復的跟常人無異，只是傅凌雲不喜歡上學，想跟他做生意賺錢養家，是他逼著他上的。
傅凌雲也能考上一般本科，全因為他聰明。不然就他那個心不在焉的態度大專都難。
“那怎麼辦？”顧無益問。
顧小二：“找別人呢？”
顧無益搖搖頭：“萬一是爸把在外面惹下的風流債……？”
哥倆相視一眼，猛然轉向顧無益。
顧無益奇怪：“怎麼了？”
傅凌雲試探道：“不會又要有個弟弟吧？”
顧無益好笑：“瞎說甚麼——”笑容凝固，忽然覺得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我去找爸。”開門就往下跑。
“慢點！”
顧無益腳步一頓，循聲看去，書房門口有個人，“爸？”
“找我？”
顧無益：“那封信，那封信是不是——”忍不住撓頭，想想他們都大了，爸要是怕照顧不來，大不了他們照顧，“我們是不是又要有個弟弟，或者妹妹啊？”
“甚麼跟甚麼？”秦峰皺眉。
顧小二從隔壁房間出來，“您收到的那封信不是告訴你，即將有個小孩到來，請注意查收啊？”
秦峰氣笑了，“我在你們心裡就是那麼四處留情的人啊？”
顧無益搖搖頭：“您當然不是。可像您這樣相貌堂堂，身材學問無一短板，還沒有不良嗜好的不多啊。”
“我就當你們誇我了。”秦峰擺擺手表示原諒他們。
忽然想起一件事。
書中顧無益之所以會被騙走一個腎，除了顧小二考大學需要父母幫他解決戶口問題，還有可能是缺少關愛。
今生他不缺少疼愛，可那兩口子要是從其他方面入手呢。
比如用他的工作威脅顧無益，或者用年齡最小的渺渺威脅他。顧無益想替他分擔，不讓他知道，同意給他們一個腎也不是沒有可能。
小小年紀又不知道少一個腎意味著甚麼。
秦峰：“就這麼想知道信的內容？”
顧無益：“也不是特別想知道。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你——”
“不是！”秦峰瞪他一眼，“小小年紀，瞎想甚麼。等著，我去拿。”到書房把火柴裝兜裡，信封連同信紙一塊拿過來。
隨後先把信封遞給顧無益。
顧無益疑惑不解。
秦峰：“看看上面的地址。”
寄信人地址是英文，顧無益看不懂，只能給倆弟弟。
傅凌雲倒是想懂，可他一個小學生不敢懂，“爸，您的英語詞典呢？”
秦峰樂了：“等你們查出來天都黑了。我給你們翻譯吧。”先翻譯地址和名字。
地址和名字都很像外國的，但他們也從未聽說過。
顧無益就讓他翻譯信的內容。
隨著秦峰翻譯的越多，哥仨越難以置信，到最後顧無益和顧小二都呆了。
秦峰看著尚且清醒的顧凌雲，“知道我為甚麼不告訴你們了嗎？”
因為寄信人不是旁人，是顧無益那個消失了近八年的生父。
以前他認為國外的月亮比國內圓，公費到國外完成學業，自認為能在國外生存就跟大使館斷了聯絡。
現在改革開放，很歡迎外資，很多早些年出去的華人紛紛回來，顧無益那個雞賊的生父也想回來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可他有前科，又怕國家找他算賬，就直接找秦峰。因為秦峰迴國前勸他也回來，也跟他提到自己會去北車廠為國效力。
傅凌雲不關心為甚麼，只關心一件事：“他們只是想回來，不是想認回大哥和二哥？”
“當公安局是他家開的？”秦峰好笑。
再過幾年相對健全的收養法出來，別說他們要，就是他不想養顧無益和顧清狂都不行。
傅凌雲放心了，“那您打算怎麼回？”
“回甚麼回？”顧無益回過神，立即說，“不回！”
秦峰點頭：“我也沒打算搭理他。”
傅凌雲：“聽說咱們市也挺歡迎外人來投資的，他們要是找上市長啥的咋辦？”
秦峰搖搖頭，“他沒那麼多錢。再說了，咱們市不缺企業，市領導守著北車廠，也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沒那麼容易被糊弄。”
“可北車廠是國家的啊。”
秦峰：“廠裡的工人多是濱海人。”
顧無益懂了，“他再厲害也不一定有咱們廠長在市領導面前有面？”
秦峰點頭：“聰明！他最好別來濱海。不然，你爺爺的那些老同事就夠他喝一壺的。”
顧無益恍然大悟，難怪上輩子他在濱海的時候他們沒來找過他。他一到首都他們就找上門了。
要是那時候他知道這一點，然後去找他爺爺以前的同事，爺爺的同事幫他們解決戶口問題，再提醒無知的他，他生父生母沒安好心，是不是就沒有後來那麼多事了。
秦峰：“想甚麼呢？”
顧無益指著信。
秦峰：“不相信我能處理好？”
顧無益願意相信。
跟他在一起的這幾年，顧無益就沒見過有甚麼事能難住他。
秦峰指著信：“不許告訴爺爺奶奶。不然他們又該胡思亂想。秦渺渺那兒也不許說。”
小孩還太小，有心藏話也容易被詐出來。
顧無益聽到“渺渺”忍不住說：“渺渺開學就上二年級了，是不是可以留頭髮了？”
秦峰：“留板寸頭吧。他那個頭髮，不適合留長。”
傅凌雲幫弟弟看過，夏天不適合，但冬天需要戴帽子適合。
他的頭髮硬，長了跟刺蝟似的，只有戴上帽子才能壓下去。等長長了，頭髮塌下來，再修剪一下就跟他們一樣了。
傅凌雲把這個猜測告訴秦峰。
秦峰想想：“那等天冷了試試。不行的話戴著帽子別人也看不見。”說完衝他們擺擺手。
哥仨下去找傅青雲和渺渺。
到樓梯口，顧小二停下，順便抓住他倆。
哥倆疑惑不解。
顧小二小聲問：“爸要是不給他們回信，他不會罵爸吧？”
傅凌雲想想：“他最先懷疑的應該是國家不行，信沒寄到。”
顧無益十分贊同。
顧小二想想他生父生母的德性，很看不上送他們出國深造的國家，“希望他們不要提前回來。不然我這個小身板想給他們兩巴掌都夠不著。”
顧無益搖頭：“不會的。”
傅凌雲：“就算來了濱海也不敢往這兒來。”
顧小二想想他們一家人，每天學校和家或者單位和家兩點一線，那夫妻倆憋著壞也沒機會，頓時不關心那封信。
“渺渺！”跑出去就大聲喊。
秦渺渺在鞦韆上，被他一嗓子嚇得險些摔下來，“幹嘛？！”沒好氣的大聲吼。
顧小二停下：“下來，讓哥坐會兒。”
渺渺瞪他一眼，拉住準備下去的傅青雲，“不許！”
顧小二過去按住他的光頭，“小不點——”
渺渺朝他手上一巴掌。
“臭小子，敢打我？”顧小二摩拳擦掌，作勢要收拾他。
秦峰頭疼，“能不能小點聲？”
哥幾個老實了。
秦峰瞪他們一眼，關上窗戶。
初秋時節秋老虎還很厲害，白天還很熱。
顧無益見狀，道：“我們去村裡玩兒，你別關了。”說完就把渺渺抱下來。
渺渺忍不住朝他二哥腳上踩一下，“都是你！”
顧小二痛的倒抽一口氣，瘸著腿就追，“給我站住！”
秦峰忍不住揉揉額角，這五個怎麼就不是女孩子呢。
顧無益下意識朝樓上看，見他爸一臉的無奈，忍不住同情他又想笑。
秦峰低頭看到了，團吧團吧手裡的東西就砸。
顧無益躲開，一看那紙團有些眼熟，好奇地撿起來拆開，果然是那個信封。
這種寫了地址的東西亂扔，說明他爸真沒把他生父放在眼裡。
顧無益嘴上說幫他扔垃圾桶裡，實則出了大門直奔對面五里墩。
到了村裡就找人借火柴把信封燒了，省得節外生枝。
再說秦峰，確實沒打算搭理顧無益的生父和生母。由於市場還不是很穩定，沒有國內的人幫忙，顧無益的生父也沒敢貿然回來。
可能也知道秦峰煩他，又不知道顧無益和顧清狂在秦峰這兒，以至於直到年底都沒再來信煩秦峰。
年關將至，秦峰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有了時間，就回家陪爹媽準備年貨。
之前因為忙著工作，秦峰迴家也是吃了飯走人。
現在有空了，在村裡停留，秦峰發現村裡好像變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