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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口是心非

2022-06-13 作者:元月月半

 渺渺使勁拽著他的手臂, 跟小牛犢拉大車一樣。

 秦峰好笑:“急甚麼?”

 “晚了就完啦。”渺渺急的蹦躂。

 秦峰無奈地說:“行……”

 疾走幾步到人堆裡,秦峰很意外, 一群人在聊天, 並沒有出事。

 “怎麼都在這兒?秦峰不確定地問。

 秦峰的遠房嬸子道:“還不知道吧?出事了。”

 秦峰怕搞錯了暴露自己,就故意問:“誰打架?”

 有村民接道:“沒人打架。”

 渺渺忍不住了,指著公安的車, “那個怎麼回事啊?奶奶,快跟我說說吧。”

 他堂嬸看到小孩的小光頭就忍不住樂,“好,跟你說說。不過這事還得從半個多小時前說起……”

 天氣炎熱,農村沒幾家有檯扇,以至於該做飯了村民都不想進屋。不是在路邊,就是在村頭樹下糾結中午還吃不吃, 甚麼飯菜做起來最快。

 然而還沒確定, 來了一輛小車。

 農村文盲多, 無知且無畏, 敢打計生辦的人。這就導致計生辦的來催罰款,或者突查的時候就會叫上公安——那樣村民就不敢亂來了。

 公安民警來的次數也不多,一年也就一兩次。

 自打計劃生育嚴格起來有五六年了。

 也就是說負責這一片的民警來七八次了,村民都認識他們了。

 有村民一看到民警下車, 拔腿就跑。

 民警以為他們犯了甚麼事,條件反射般去追。

 村裡衚衕多,一會兒民警就轉蒙了。

 停下來打算找村長配合,聽到一聲聲謾罵, 甚麼老不死的, 你怎麼不去死, 你活著幹啥等等。

 民警想起他們接到的任務, 五里墩有人棄養,快把老人折磨死了。

 人命關天。

 公安民警負責的片區要是發生了命案,甭管是他殺還是自殺,他們都得偵查。情況嚴重了還有可能開會寫檢討材料分析等等。

 每個民警都不希望他們的轄區出事。

 又擔心好好解釋勸說無賴一般的村民聽不進去,民警想到村民都怕計生辦的人,計生辦的人也經常下來普法,就請把他們普及一下不養老人的後果。

 來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民警瞬間確定那破口大罵的人,就是領導提到的虐待老人的人。

 順著罵聲走過去,民警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倒在地上,連忙上去制止。

 罵人的人是老人的三兒媳婦,村裡人都管她叫趙三家的。

 趙三家的尋思著自己該交的罰款交了,該結紮也結紮了,也沒犯別的事,就理直氣壯地讓民警一邊待著去。

 民警一看好說沒用,立即把她拷起來。

 戴上“銀手鐲”,捅了馬蜂窩。

 趙三的兄弟嫂子都出來了。

 愛熱鬧的村民圍上來,得知民警來村裡的村長也趕過來了。不過村長不是看熱鬧,而是配合民警工作。

 村長怕打起來,就問民警怎麼回事。

 民警趁機普及老人贍養問題。

 隨後告訴趙三家的,憑她把老人推倒在地,就可以把她抓起來。

 趙三家的不服。

 民警就給村長普法,老人要是自己餓死的,按照法律可以把他的兒子兒媳婦抓起來。要是被這個狠毒的兒媳婦打死了或者毒死了,那就是故意殺人。

 殺人償命!

 四個字一出,彪悍的女人癱倒在地。

 掄著鐵鍁要收拾民警的趙三嚇得臉色煞白。

 村民不知道不養老人的後果這麼嚴重,以至於都過來圍觀。包括秦峰的爹媽。

 秦峰的堂嬸是最先聽說此事的人。被擠在人群裡熱得受不了,就出來透透氣,順便讓大夥兒分析分析,民警會不會把趙三兄弟幾個都帶走。

 不過還沒分析出來,秦峰就來了。

 他堂嬸問秦峰:“毒死餓死自個的爹孃也算故意殺人啊?”

 秦峰:“人人平等,您說呢?”

 “可這是自個的爹孃啊。”他堂嬸想不通。

 有村民好奇地問:“那兒子女兒呢?”

 秦峰點頭:“人人平等。打死自家孩子也是犯罪。”

 “以前好像不是這樣啊?”

 秦峰:“您說的以前是民國,是前清。不是社會主義國家。”

 村民們想想以前是給大地主幹活,農忙時候都很難吃到一頓飽飯。現在只需要交點公糧就行了。

 光這一點,大家以前就不敢想。

 思及此,村民們也能理解法律規定不許打兒子殺老子了。不然跟舊社會有甚麼區別啊。

 秦峰的堂嬸:“照你這樣說,那民警真會把他們帶走?”隨即想想自家的情況,“小峰,趙老頭的幾個閨女不會一併被帶走吧?”

 秦峰:“他閨女自打嫁出去,好像沒要過父母的東西。趙老頭之所以餓的走路晃悠,是因為東西都被兒子弄去了。他那幾個兒子不想負法律責任也行,把趙老頭給他們蓋的房還給趙老頭。趙老頭把房屋租出去,得了錢自己買吃的。”

 他堂嬸點頭:“跟我想的一樣。我真怕這嫁出去的閨女也要負責。”

 秦峰不禁打量她。

 他堂嬸有點心虛,又覺得自己沒做錯,“我那幾個孃家兄弟對我爹孃也不咋樣。他們以前對我不好,你的幾個弟弟妹妹小的時候,你堂爺爺奶奶不在了,農忙的時候我照顧不過來,要送去孃家讓他們幫我看幾天,他們都不願意。還說啥,那麼多孩子都過來,他們拿啥養。我又不是不給他們米麵。

 “後來還是你奶奶看不下去幫我看的。連你和你——秦穎,你大大爺和二大爺家幾個小的一起,都關在院子裡。不然都放出來她根本照看不過來。”

 秦峰笑道:“你做得對。他們偏心偏的沒邊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幾個跟秦峰的堂嬸一樣在孃家受盡了委屈的女人都不由得長舒一口氣,不約而同地說:“這就好。看來這法律還挺人性。”

 秦峰搖了搖頭:“按照法律你們也得給爹孃一點錢。畢竟生下你們,把你們養大了。可法律是道德的底線。像我剛才說的,他們對你們不好,你們沒必要管他們,這是道德層面上的事。道德層面解決不了協商不好,才需要去法院。”

 他堂嬸擺手:“別給我整這些,我聽不懂。你就說,真鬧到法院會不會把我關起來?”

 秦峰搖頭。

 他堂嬸立即說:“那就好。以前咋樣以後還咋樣。等他們死了,我過去看一眼就行了。”

 有女人好奇地問:“那要不要你出安葬費?”

 秦峰的堂嬸眼睛一瞪:“想得美!愛埋不埋,愛火化不火化。我跟你說,你不能心軟。只要你心軟,等著吧,有你受的。”

 秦峰很意外,這個跟他們家差不多出五服的嬸子居然這麼拎得清,“如果像你父母對你那樣對我幾個妹妹,將來等你老了,她們很有可能會變成現在的你。”

 “我知道。我才沒我爹孃那麼偏心眼。”

 秦峰點頭:“你想清楚了就好。”

 “爸爸!”渺渺扯一下他。

 秦峰的堂嬸問:“看熱鬧去?你擠不進去。你爺爺奶奶都沒擠進去。”

 “那麼多人啊?”小孩驚得張大嘴巴說。

 秦峰拉住他的小手,“那咱們不過去了。”

 顧無益道:“公安的車還在這邊,早晚得過來。咱們在這邊等也一樣。”

 小孩不由得靠他爸身上。

 秦峰:“累了?”

 小孩跟哥哥們做了好久棒冰有點累,乖乖的點頭。

 秦峰不想抱他,天太熱了。

 可一想他上輩子這麼大的時候只知道玩兒,這輩子這麼大的時候也懶得要命,就忍不住心疼小崽子。

 秦峰猶豫片刻,轉過身蹲下去,“上來!”

 小孩懵了。

 顧無益愣了一瞬間,反應過來把小孩抱上去。

 秦峰揹著他直起身來。

 小孩條件反射般摟住他的脖子,意識到在爸爸寬大的背上,新奇的不行。

 秦峰的堂嬸看一下小孩,就對他說:“你可真會疼孩子。這都多大了啊。”

 “多大都是孩子。”秦峰不以為意地笑笑,“秦渺渺,熱不熱?”

 小孩慌忙摟緊他的脖子,“不熱!別想我下來!”

 “別亂動。”秦峰猝不及防險些脫手。

 小孩乖乖的趴在他肩膀上。

 除了渺渺,年齡最小的傅凌雲忍不住羨慕。

 他上輩子少年時期雖然過得苦,後來卻有三個兄長照顧。前世死的時候跟此時的秦峰一樣大,二十八歲,不是很成熟。現在變成小孩,也一直被當成小孩對待,心性難免有點幼稚。

 不是在謹言慎行的官場,而是在村裡,傅凌雲也忘了喜怒不形於色。

 秦峰一低頭就注意到傅凌雲一臉的希冀,心裡有個主意。

 民警走後,秦峰揹著小孩走十來米就讓他下來。

 渺渺很意外:“不到家啊?”

 “爸爸的背舒服?”

 小孩使勁點頭:“舒服。”

 “哥哥得了好吃的都分你一些,你是不是也該讓哥哥體驗一下?”

 小孩不捨得,可一想到昨晚跟三哥和四哥睡,二哥給他洗澡,大哥給他做蛋糕,就不好意思再賴在他背上。

 哥四個懷疑他們聽錯了。

 顧小二最衝動性急,率先問:“爸,你說甚麼?”

 秦峰:“要不要你老子背一會兒?現在我揹你們,等我老了換你們揹我?”

 最後這句主要是怕幾個兒子害羞。

 他們確實不好意思。

 此言一出,認為他說的十分有道理,顧小二摩拳擦掌,跟準備大幹一場一樣。

 秦峰好笑,微微彎下腰。

 顧小二跳上去。

 秦峰往前踉蹌了一下。

 顧無益連忙扶著他,大吼:“就不能慢點?”

 “那我下來?”

 秦峰單手摟住他,另一隻手朝他屁股上一巴掌。

 顧小二的臉刷一下紅了。

 渺渺幸災樂禍哈哈大笑。

 顧小二下意識要踢他。

 傅青雲朝他腿上一巴掌,“下來!”

 顧小二不敢皮了。

 秦峰走十來米,放下他,換顧無益。

 隨後換傅青雲。

 傅青雲趴在他背上,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秦峰以為他不習慣:“別怕,爸爸就算背不動也是往前倒。”

 傅青雲想解釋又不敢說太多,張了張口,憋出一個字,“爸……”

 秦峰腳步一頓,心底萬分詫異。

 起先傅家小哥倆要跟他,秦峰認為他們就想找個可靠的人養他們,壓根沒把他當成父親。因為戶口轉到他這兒了,還管他叫秦叔叔。

 後來有一次提早下班,聽到他跟顧無益嘚啵,“爸甚麼時候下班?咱們要不要等爸。”再後來又聽到他跟鄰居說“我爸如何如何”,秦峰才知道他害羞。

 傅青雲和傅凌雲心裡有他就行了,秦峰也沒勉強,因為孩子太可憐——一個十歲,一個八歲,加一塊未滿十八週歲,就被遺棄兩次。

 秦峰也做好他們人前爸個不停,到了他跟前一個字說不出來。

 沒想到,他居然說出來了。

 秦峰不動聲色地問:“怎麼了?熱啊?”

 熱等於下來。

 傅青雲不想下來,“舅爺爺來了沒?我們有事問他。”

 秦峰先去市區,後在家休息,半天沒過來,也不知道他舅來了沒。

 “應該沒來。不然我嬸不可能不說。”

 傅青雲點一下頭。

 傅凌雲扯一下他的衣服。

 “幹嘛?”

 傅凌雲看一眼秦峰,見他沒回頭,大著膽子說:“該我了。”

 秦峰停下。

 傅青雲不好意思耍賴。

 秦峰知道這個小鬼頭最羨慕,所以一直背到家門口。

 渺渺忍不住嘀咕:“爸爸偏心,背四哥這麼遠。”

 秦峰放下小四,“你要是這樣說,那咱爺倆得算算。爸爸揹著你一動不動得有十來分鐘吧?十來分鐘能走幾個十米?”

 小孩忘了,一經提醒,掉頭往屋裡跑,躲避回答。

 秦峰無奈地笑了。

 顧無益不禁說:“就他機靈。”

 顧小二:“咱們家也就爸治得住他。”

 “都進去吧。”秦峰輕輕拍拍他倆的小腦袋。

 傅凌雲拉住他哥哥的手,小聲問:“你之前好像喊‘爸’了?”

 “你不想叫?”

 傅凌雲內心膽怯,“我不敢啊。”

 “喊出來你就知道也沒那麼難。”傅青雲想一下,“爸不會嘲笑你。要是怕大哥二哥笑話你,等爸去書房工作的時候,你給他送水或者瓜的時候叫吧。”

 傅凌雲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連連點頭。

 不經意間看到牆角的車子,眼中猛一亮,指給他哥看。

 傅青雲知道那是周家舅爺的,立馬拉著弟弟跑進去。

 不過周大舅並不在家,還在趙老三那邊看熱鬧,跟人閒聊天呢。

 秦峰幫他娘拌勻兩大盆掛麵做的涼麵,又把煮麵條的原湯盛出來端去堂屋,他爹和他舅才回來。

 周氏惦記著給孫子做飯,沒看到最後,一見他們就問:“咋解決的?”

 秦老漢:“老趙的三個兒子一個人養四個月。”

 周氏懷疑:“能好好養嗎?”

 秦老漢點頭:“他們現在比誰都怕老趙出事。怕擔上故意殺人的名頭。”

 周氏嘆氣:“那就好。經過這一次,咱們村以後應該沒人敢作踐父母了。”

 顧無益:“應該也沒人敢胡亂打孩子,拿小孩撒氣。”

 周大舅贊同:“對!人家民警走之前特意說了,這種屬於虐待。可以去找他們。”

 顧無益也不知道秦峰乾的事,想到就說:“這倆民警還怪好呢。”

 秦峰笑道:“村裡人安分,民警工作也輕鬆。不然這麼熱的天誰受得了。”

 周大舅仔細想想還真是這個理,“不愧是公安民警,考慮的就是遠。”

 秦峰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索性埋頭吃麵。

 周氏拿出一串鮮蒜,自己留一頭,給她哥和她老伴各一頭,就問秦峰要不要。

 秦峰忍不住皺眉,他爹媽這是哪輩子養成的毛病,一吃麵就吃蒜,不吃麵都想不起來。每次都搞得屋裡屋外一股子蒜味兒。

 周氏看到他的表情就嫌棄,“跟誰學的毛病?連蒜都不吃。”

 秦峰心說,不好意思,上輩子的毛病。

 秦老漢替兒子說:“他打小就不吃,你又不是不知道。幹嘛每次都讓他吃。”伸手奪走,“大小子,要不要嗎?”

 渺渺伸手:“我要!”

 秦峰眉心一跳,忙說:“不許吃!”

 小孩停下,“為甚麼呀?”

 秦峰:“第一,你爸我不吃。第二齣家人不吃味道這麼重的東西。你以前是小和尚,現在是我兒子,有意見?”

 “歪理。”小孩嘀咕一句,把小手縮回去。

 秦峰滿意了。

 周氏不滿意:“吃蒜對身體好!”

 秦峰:“我只聽說過冬吃蘿蔔夏吃薑,不用醫生開藥方。沒聽說過吃蒜也有這些好處。”

 周氏張了張口,說不出吃蒜具體有哪些好:“我懶得跟你廢話。”

 顧無益趕在周大舅口中的蒜味還沒出來,詢問他老家附近有沒有種西瓜的。

 周大舅搖頭,“問這個幹嘛?”

 秦峰:“交個新朋友叫林小波。林小波家是種西瓜的。打聽他家在哪兒。”

 顧無益怕他往深了想,故意說:“我是好奇,不是要找他玩兒。”

 秦峰好笑:“我說甚麼了?”

 顧無益佯裝被拆穿詞窮了,哼一聲,就低頭吃飯。

 秦峰:“你們放假了,他估計也快了。過幾天應該就能過來賣西瓜。”

 顧無益故意說:“管他來不來。”

 秦峰瞥他一眼。

 ——口是心非的小子。

 隨後一想,總算願意交朋友了,不再整天想著賺錢,有點小孩樣,是好的表現,就放過他,“大舅,表姐她們找的店找好了沒?”

 周大舅:“正要跟你說這事。你表哥表嫂不願意,主要我們還欠著買店面的賬。他倆的意思跟我學行,讓他們幾家自己開店。”

 秦老漢迫不及待地問:“你那幾個閨女咋說?”

 周大舅道:“兒媳婦的意思,以後她們憑著手藝賺再多錢,她也不羨慕。沒錢找她們借錢,也會給她們打欠條。你說話都說到這份上,我也不能執意要給吧?不然肯定得打起來。”

 周氏忍不住說:“問你閨女!”

 周大舅老實回答:“她們說商量商量,過些天給我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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