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張了張口, 雙眼一閉，往後倒去。
秦老漢趕忙扶著老伴。
秦峰愣住。
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周大舅瞬間反應過來，慌忙去按他妹妹的人中。
秦老漢輕輕拍拍她的胸口給她順氣。
秦峰意識到他媽氣昏過去, 抄起手邊的板凳就砸。
王根寶躲到秦穎身後。
秦峰的手僵在空中。
周大舅見狀, 放下他妹妹就攔秦峰，“小峰, 消消氣，消消氣，為了他進去不值得。”說著話試探著去奪板凳。
秦峰滿腔怒火因為“法律”洩掉一半。周大舅很是輕鬆地拿掉板凳, 隨後扔的遠遠的, 又踢開周圍的板凳和椅子。
王根寶指著他和秦穎：“有能耐往這兒砸？”
周大舅的臉色驟變, 三步做兩步走，出其不意, 拽過王根寶往秦峰身上推。
王根寶條件反射般掙扎，秦峰抓住他的胳膊，抬腿朝他腹部頂。
秦穎見狀就想過來, 周大舅攔住她。
秦峰拖著王根寶去院裡。
王根寶朝兩邊大喊。
叫聲落下, 秦家小院多出四個年輕男人，正是秦峰的堂哥堂弟們。
四人上來拉住秦峰。
王根寶脫了困就要踹秦峰，秦峰甩開他大堂哥。王根寶不如他靈巧反應快，一腳踹到對方身上。
秦峰掃一眼三位堂兄, 沉聲怒道：“鬆手！”
三人下意識鬆開。
秦峰撫平被拽亂的衣服，感覺到身後一股冷風。
“小心！”
周大舅驚呼。
秦峰身體一歪，接著轉過身, 就看到他姐的巴掌落下。
周氏睜開眼看到閨女打兒子, 頓時又出氣多進氣少。
周大舅過來攥住秦穎：“你瘋了？這是你弟弟！”
“他眼裡還有我這個姐？”秦穎厲聲大喊。
秦峰點頭：“我後悔你結婚那天沒讓爹媽跟你斷絕關係。”
秦穎噎了一下, 他居然這麼生氣？他有甚麼資格生氣？要不是他一個養父比人家親生父母做的還好, 傅家兄弟怎會連無兒無女的夫妻都不跟非要跟他。她又怎麼會養了他們兩年，他們都不改口叫爸媽。
以前要不是他三天兩頭往北車廠跑，往家屬院跑，顧無益和顧清狂又怎麼會找到爹媽讓他收養他們。
爹媽可以為了秦峰收養他們，為甚麼不能幫她養傅青雲和傅凌雲
整天說兒子女兒都一樣，他們都疼。這時候怎麼就不疼了？她媽居然還因為她和王根寶暈過去，真可笑！
思及此，秦穎瞪一眼秦峰，轉向她爹，“我真沒法養那麼多孩子。”
“所以呢？”閨女昏了頭了，幹出甚麼來秦老漢都不意外，所以情緒沒有太大波動。
秦穎：“你們幫我養一段時間。”
“不會養著養著讓我們一直養下去吧？”不是秦老漢心理陰暗，最近幾年這種情況村裡可不少。很多人起初怕罰款就把女兒藏到孃家，他們也好再拼個男孩。可一送到孃家，就跟沒了這個女兒似的，有的甚至還讓沒有女兒的孃家兄弟收養。秦穎這一胎不是男孩還好，要是男孩，那傅家兄弟絕對會變成他們的責任。
秦穎遲疑一下，“不會！”
秦老漢見狀就知道他猜對了，秦穎和王根寶就是這麼打算的。
“小峰，你看呢？”秦老漢轉向兒子。
秦峰：“你讓我們養我們就養，我們成甚麼了？”
王根寶躲到秦家兄弟身後，“你不養也行，那我們就把他們扔了。我找人打聽過，養父母遺棄也犯罪。到時候就讓公安把我們全抓進去，你不光要養他們倆，還得幫我們養仨孩子。”
秦峰的拳頭硬了。
在門口聽到此話的周家表哥回頭大罵：“你還是人嗎？”
“我不是人，咋了吧？”王根寶反問。
周家表哥氣得胸口痛，眼前發黑，慌忙扶著門框。
秦峰反而不氣了，因為王根寶讓他想到了上輩子那些借錢不還的無賴。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秦峰忍不住問。
王根寶嗤笑：“天下那麼多報應還要公安幹甚麼？”
“行！”秦峰真受夠了，“爹，去請村長和咱們家的長輩們。”
秦老漢不禁問：“你還真要養他們？”
“你不同意，等你閨女生了孩子，去公安局自首，咱們真得養五個。”今天之前秦峰確實不忍心眼睜睜看著無藥可救的姐姐去坐牢，因為這是他朝夕相處了二十年的親姐姐。然而秦峰也知道，過了今天秦穎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能做到無動於衷。
秦峰也相信他爹媽能辦到，尤其他媽，不會再氣暈過去。
秦老漢：“不是得去公安局嗎？”
秦峰心說公安局只管跟養父母解除關係，可不管跟親生父母斷絕關係。法院也不支援斷絕關係，因為這個關係是天然形成的。
不過農村人才不在乎法律，更注重祖宗家法。
“你先把他們找來，然後咱們再去公安局。”秦峰哄騙他爹。
秦老漢往外走。
王根寶十分得意。
秦穎一臉的滿意。
周大舅看到他倆這副模樣拳頭也硬了。
他們不是喜歡顯擺嗎，那他回到店裡就替他們顯擺，要不讓他們家周圍的人都知道王根寶有上萬元存款，他就不姓周。
秦峰眼角餘光注意到他大舅臉色不好，很怕他氣血上頭倒下去，“大舅，去屋裡歇會兒，等一會兒再過來。”
“不，我就在這兒。”周大舅看向秦峰的堂兄弟，“你們居然跟這種人混？”
秦峰的大堂哥忍不住說：“那跟你和小峰混，你們能帶我們賺錢嗎？”
周大舅噎的說不出話。
秦峰：“大舅，別說了，個人選擇，以後不後悔就行。”
幾個秦家男人好笑，有錢賺有甚麼好後悔的。
秦峰見狀，不再廢話。
十多分鐘過去，村長書記小隊長以及秦家遠房長輩都來了。
秦峰直言道：“勞煩各位給我們寫個給秦穎斷絕關係的斷絕書，也請各位叔叔伯伯大爺幫我們做個見證。”
此言一出，周氏清醒了。
秦老漢猛然轉向秦峰，一臉的不敢置信。
秦穎驚叫：“你說甚麼？”
秦峰神色淡淡的：“耳朵聾了我就再重複一遍。你今天把青雲和凌雲放在爹媽家，那我們就跟你斷絕關係。以後你是生是死，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你富得流油，我們也不羨慕。你窮的吃不上，要飯要到我們門前，我們也不會給你一口水喝。你想清楚了。”指著王根寶，“為了這種男人值不值。”
秦穎看向王根寶。
王根寶有點猶豫，可一看到她的肚子，咬牙道：“咱家賺的錢都在你手裡，你怕啥？”
秦峰注意到王根寶的神色，告訴秦穎：“科學已經可以證明生男生女是男人的事，跟女人無關。王根寶沒這個本事，不論誰跟你說你懷的是兒子，她都是女兒。你再生十個八個也一樣。王根寶找十個八個女人生，結果也不會變。不信你們就試試！”
王根寶不信他不行，“是閨女我王根寶也認了！”
秦峰點頭：“行。”對村長說，“等一下勞煩您老把這點也加上，秦穎生個女兒，也甭想把傅家兄弟再要回去。”
秦穎不敢置信的問：“你真要做這麼絕？”
“是你要做這麼絕！”秦峰很不客氣地說，“虧你還初中畢業，虧你們現在都是城裡人，都不如農村的睜眼瞎。他們收養了男孩都知道把男孩當親生兒子，也從未想過再生一個。你們可倒好。一直把收養的孩子當成隨時可以丟棄的物品，還有臉嫌倆孩子不改口？”
秦穎：“那還不是因為你？”
秦峰抬抬手：“我不跟你吵。爹，請村長他們去屋裡開證明。大舅，回頭勞煩你通知周家那邊的親戚，我們跟秦穎已經斷絕關係。我們不阻止他們跟秦穎來往，他們也別在我們面前提她。誰敢讓我不痛快，我就敢讓誰不痛快。”看向他堂兄弟，“以後你們敢幫秦穎和王根寶說一句話，我立馬去工商管理部門舉報你們投機倒把！”
秦家兄弟臉色驟變。
趴在牆頭圍觀的秦峰的二大娘忍不住說：“小峰，都是親戚——”
“你替秦穎養？”秦峰反問，。
他二大娘噎住了，他二大爺也不敢吭聲。
秦峰衝他們招招手，“你們也過來。”轉向東邊，“大爺大娘，我知道你們也在，你們也過來。在斷絕書上按手印。”
他大大爺頓時忍不住說：“我們就算了吧？這是你自己家的事。”
“我打王根寶的時候，你兒子怎麼不說是我自己家的事？立刻給我過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兩對老夫妻麻溜的過來，恐怕惹怒他，他真去舉報他們投機倒把。
再說村長等人，看到秦穎挺著大肚子回來就很震驚，有倆男娃了居然還生，也不怕再生個閨女出來。她瘋了不成。
秦老漢找到他們的時候，跟他們解釋秦穎不願養傅家兄弟，他們一點不意外，意外的是秦峰居然就這麼同意了。
聽到秦峰讓他們寫斷絕關係的文書，他們反而有種“這才是秦峰”的感覺。所以寫的不帶一絲猶豫，一會兒，一式三份的保證書就寫好了。
秦峰秦穎各一份，一份存到村裡。
所有在場人員都簽字按手印。
秦峰看到他姐拿起筆，“現在向爹媽道歉還不晚。”
王根寶奪走她的筆簽上自己的大名，然後就按手印。
秦穎一見他如此乾脆，也簽上自己的名字。
秦峰轉向他媽，一臉的擔憂。
周氏擺擺手，在秦老漢的幫助下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按手印。
秦峰：“雖然派出所過年不放假，但看在我爹媽的面上，我再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依然決定不養他倆，那你們就把他倆的東西送過來，我去派出所辦轉養手續。”說出這話，無比懷念多年後健全的收養法。
王根寶毫不猶豫地說：“不用考慮！”
“還是考慮考慮吧。”秦峰瞥一眼秦穎的肚子，“十有八/九說她懷的男孩是恭維你。”
王根寶頓時決定回去就找老中醫把脈。
“秦穎，咱們走。”
秦峰想起一件事：“傅家兄弟——”
“那是你兒子，給我們沒關係。”
看到斷絕關係的證明，秦峰也不氣了，“行！”跟他到門口，就把玩沙包的七個孩子叫過來，告訴他們從今天開始，傅家兄弟跟他。
此言一出，就連不甚懂事的渺渺都忍不住問：“爸爸，甚麼意思啊？”
秦峰：“你姑懷的男孩，有了自己的兒子就不要他們了。”
渺渺好奇地問：“姑姑已經生了嗎？”
秦峰搖頭：“還在她肚子裡。對了，他們以後不再是你姑姑和姑父。”對他倆外甥女說，“我也不再是你們的舅舅。以後遇到困難自己解決，別指望我和你姥姥姥爺為你們撐腰。你們就算在我們門口跪斷腿，用性命相逼，我們也不會幫你們。只會幫你們報警。”
姐妹二人聽懵了。
渺渺忍不住扯扯秦峰的衣袖，“我怎麼看不見啊？”
“我也看不見。”
渺渺越發奇怪：“他們怎麼知道是兒子？要是女孩呢？”
秦峰笑著睨了王根寶一眼，“有的人不信命吧。”
渺渺搖頭：“我覺得是女孩。”
“不愧是爸爸的好兒子。”秦峰抱起他，注意到傅家哥倆臉色煞白，又把渺渺放下，朝他倆走過去，“別擔心，我不會拋棄你們。”
小兄弟二人同時搖頭。
他們不是這個意思。
先前幫王根寶出主意賺錢，他們想的是等他們十八歲，王根寶沒義務再養他們，便會跟他們解除關係。
等他的倆女兒到了適婚年齡，王根寶會挑一個入贅，然後讓孩子跟他姓，王家家產就不會落到別人手中。
到那時他們也不需要秦峰養，他們再認秦峰當爸，秦峰一定不會再拒絕他們。
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王根寶是這麼的迫不及待。
不是他們心理陰暗，就現在的醫療水平，即便是個男孩，也不一定能長大啊。
秦峰誤以為他們不信：“我說真的。你們都大了，不需要我哄我抱，無益也會用洗衣機洗衣服，也能自己刷鞋，可以說我給你們點吃和穿就行了。這麼養幾年，我就多了兩個兒子，這筆買賣怎麼算我都不虧。”
小哥倆不由得看向他，欲言又止。
秦峰拍拍他們的小腦袋，轉向顧無益：“帶弟弟們回屋。”
顧無益拉著他們進去。
渺渺抓住秦峰的手。
“行，你跟爸爸在一起。”秦峰說著轉向秦穎和王根寶，“不走還等我送你們？”
王根寶拉著秦穎的手：“走就走！”
“孩子帶走！”秦峰提醒他們。
王根寶瞥他一眼：“想得美！這可是我王家的閨女。”
秦峰點頭：“哪天你倆都死了，也別讓她們來找我們。”
“你——”王根寶指著他。
周家表哥忍無可忍，攥住他的胳膊，“沒完了是吧！？”
王根寶被他滿臉兇相嚇一跳，掙開他就拽著閨女走人。
秦峰轉向爹媽，“不怪我吧？”
周氏難受的想哭，“你不在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哪有臉怪你。”
秦峰：“我剛才跟他們說的話不是嚇唬他們，也不是被他們氣得口不擇言。”
秦老漢拍拍兒子的肩膀：“我們懂。放心，絕不會拖你後腿。”
周大舅道：“小峰，今兒到家我就通知親戚朋友。”
秦峰轉向村長他們。
他們也被王根寶的無恥和秦穎的糊塗氣得不輕，紛紛表示，離中午吃飯還早，他們沒啥事，這就幫他通知全村老少。
秦峰滿意了，帶著親人進屋，都沒多看他大爺和二大爺一眼。
秦老漢的兩個兄弟頓時覺得有甚麼東西消失了。可一想他們家現在可能比秦峰家還有錢，又覺得斷絕關係斷的好，省得秦峰和王根寶再鬧起來，他們夾在中間為難。
到了屋裡，秦峰嚇一跳，傅家小哥倆的眼睛通紅通紅。
秦峰不擅長哄孩子，給他爹媽使眼色。
秦老漢和周氏很是心疼，還覺得對不起他們，一人拉著一個去裡間。
顧無益問：“爸，沒事吧？”
秦峰：“我又不是任人欺負的主兒，能有甚麼事。”衝裡間使個眼色，無聲地說：“幫爺爺奶奶勸勸。”
渺渺見狀，先一步往屋裡跑。
秦峰想說甚麼牆上的鐘不合時宜的響了。
一看十一點了，秦峰請大舅去廚房做飯，他幫他們打下手。
周大舅嘆了一口氣，看著王根寶拎來的肉，“吃嗎？”
“幹嘛跟東西過不去。”秦峰拎著籃子先一步去廚房。
周大舅忍不住小聲跟兒子說，“看看你弟的氣性。”
周家表哥搖頭：“我再活一輩子恐怕也比不了。剛才氣得想殺人，這麼一會兒就好了。”憑這一點將來也不簡單啊。
秦穎看起來聰明，怎麼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啊。
周大舅不知道兒子心裡想甚麼，否則不介意告訴他，這說白了就是燈下黑。說文雅點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甚麼都沒吃飯重要。
然而除了秦峰和渺渺，其他人都沒心思用飯，結果飯菜剩一半。
收拾桌子的時候，秦峰笑道：“正好，晚上不用做了。”
周氏道：“拿去你家吧。我和你爹沒胃口。”
失去一個閨女，疼愛的外孫女也失去了，秦峰能理解，就帶著孩子端著飯菜回去。
話說回來，過年期間村裡人得閒，秦峰卻不得閒，大門從裡面鎖上，讓幾個孩子在屋裡自由活動，他一腦袋扎進書房。
顧無益讓顧小二去跟渺渺玩，拉過傅家兄弟小聲問：“你們真有上輩子的記憶？”
哥倆點頭。
顧無益鬧不懂：“怎麼這麼巧？”
傅家兄弟搖頭。
隨後傅青雲問：“大哥，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不然怎麼咱們四個都來了？”
顧無益不確定地說：“也沒甚麼事吧。就是我死之前想著要是有來生，我不要億萬身家，只要一個溫馨家庭，哪怕不能父母雙全，只要對我好就行。結果一睜開眼，我爺爺就死了。難不成是爺爺？”
傅青雲：“我們沒爺爺。二哥呢？”
“你二哥也跟我說過，他把我們的生父生母以及他們的兒子還有楚家那個女人坐的車撞下山崖，他也跟著下去的時候，也做個我這種美夢。結果一睜眼就見到我。”
傅凌雲想想：“應該就是因為你們死前的願望。我自殺時也這麼想過。哥被犯病的精神病人掐死之前也這麼想過。”
顧無益還是覺得不可能，真這麼同情他們，幹嘛讓他們上輩子那麼慘，“所以讓我們認識爸爸？”
傅家兄弟也想不通。
傅凌雲好奇，“渺渺又是怎麼回事？上輩子跟咱們四個都打過交道的好像就是那位律師。他不會就是楚家那個流落在外的兒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