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不耐煩：“甭跟我拐彎抹角。”
“告訴我咋去南方進貨。你要是能讓我賺錢，這事就聽你的。將來不論賺多少都由你姐收著。”
秦穎不禁瞪一眼王根寶。
王根寶目光灼灼地盯著秦峰，等他回答。
秦峰要是這麼容易被拿捏，他重生十次都不可能拿到公派留學的名額，還讀到博士全須全尾的回國。
“威脅我呢？”秦峰嘲弄的睨他一眼，“你還是不瞭解我。想賺錢自己想法子，我以後都不會再把飯做好送到你手裡。”
王根寶得意的心停止了跳動。
秦峰看向他姐，“看在兩個孩子的面上，我可以提醒你一句，路上不安全，車上有小偷車下有劫道的，想順順利利回來，帶上刀還得帶著同伴。”
周氏不禁說：“這麼危險？”
秦峰：“那麼容易市裡早大街小巷都是賣飾品的了。”
王根寶忍不住說：“你總得告訴我去哪兒進貨吧。”
“憑甚麼？你姓王我姓秦，你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也沒有法律上的義務和責任。”秦峰不假辭色，“更何況我巴不得你和我姐鬧矛盾過不下去明兒就離婚。”
王根寶氣得霍然起身。
秦穎不禁喊：“根寶！”
王根寶指著秦峰，咬牙切齒：“你——你有種！”
秦峰朝渺渺努努嘴，“對，在這兒。”
王根寶呼吸一窒，惡狠狠瞪他一眼，掉頭就走。
秦穎忍不住說：“你這是幹甚麼？還讓不讓我們過了？”
“過不下去可以離婚，秦家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秦峰一臉淡定的說道。
秦穎氣得跺腳就走。
周氏忍不住看兒子：“高興了？”
“你們高興嗎？”秦峰反問，“想好了再回答。”
周氏不由得想起她差點被王根寶氣暈過去，頓時沒臉數落兒子。
秦峰看向他爹，“您老高興嗎？”
“你不該當著你姐的面那麼說。”
秦峰：“以前就是給她留著面子，不希望她恨我，指望她自己撞南牆才拖到現在。王根寶要是就此跟她離婚，憑她弟是我這一點也能找個像樣的。”
顧無益贊同：“爺爺，要是姑姑四十歲以後再離婚，伺候姑父累成黃臉婆，跟死魚眼珠子一樣，你是老師，我爸是工程師的身份也不好使。”
秦峰很意外，一想又正常。
他現在已有十歲，要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也不可能是書中那個初中沒上完，一樣出人頭地坐擁上市公司的反派大佬。
“爹，大小子都懂得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秦老漢真沒把女婿想的那麼壞。
可是想想他乾的事，先是仗著秦峰還沒下班逼他們掏錢。被秦峰打一頓，臉上沒有一塊好的還敢逼他，以後啥事幹不出來啊。
周氏忍不住說：“你姐要是真跟你姐夫離了，單單你大娘一家就能笑死咱們。”
秦峰道：“姐沒兒子這點，她也沒少嘲笑吧？”
周氏頓時語塞。
秦峰：“說實話，我也沒指望姐跟他離婚。剛才趁機說那麼多，也是故意激王根寶。”
此言一出，兩位老人兩位少年都忍不住轉向他。
不會吧？
秦峰點頭證明他們沒聽錯，“姐知道我的態度，以後王根寶要是欺負她，她不怕咱們知道了嘲笑她，也就不用忍氣吞聲。
“王根寶知道咱們不怕姐離婚，就不敢像今天一樣埋怨你們偏心，讓你們出錢給置辦東西。即便以後有了錢，他也不敢作。因為他會認為我有法子收拾他，讓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前提我說的這些不能讓他知道。”
秦老漢問：“你就不怕弄巧成拙啊？”
秦峰搖搖頭，“岳父是老師，老了也不需要他出錢照顧，小舅子在北車廠上班，他一個臨時工當年要不是靠糊弄，打著燈籠也找不到這麼好的岳家。”
顧無益不禁說：“尤其姑父現在還沒錢，指望姑姑賺錢。”
老兩口頓時放心了。
周氏忍不住瞥一眼兒子，“你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嚇得我一直懸著心。”
秦峰：“誰知道他今天過來。”
“也是。”平時都是星期天過來，也沒提過錢的事，“咱以前只知道他想賺錢，從來不知道敢惦記我和你爹的錢。”
秦老漢喝口粥，小聲說：“隔壁大嫂知道他和小穎今天過來。”
秦峰和他媽都不由得轉向他。
秦老漢點頭。
還沒出農曆二月，家家戶戶年前置辦的油鹽醬醋應該還沒吃完。村裡上了年紀的人不到過年幾乎沒人置辦新衣服，秦峰的大娘院裡種著菜，家裡也有雞蛋，可以說不缺吃穿。
據秦老漢所知，她也不怎麼上街。北車廠附近有個供銷社，針頭線腦到那兒就能買到。
秦老漢把他的這些猜測說出來，“我懷疑她故意去找你姐，然後把渺渺的事告訴她，是恨不得咱家亂起來。咱們昨天做蝦，你大娘可能也聞到了。要是連這事一併告訴你姐夫，你姐夫肯定以為咱家比他以為的有錢。”
周氏懂了：“難怪他今兒敢管咱們要錢。”
秦老漢看向兒子：“你昨兒就不該招惹他。”
顧小二不禁說：“您錯了，我剛才就應該給她一鐵鍁。”
秦老漢噎的直瞪眼。
周氏忍不住笑了：“你們快吃飯吧。”轉向她老伴，“要不是小峰招惹她，她跑去小穎那兒挑撥，不定哪輩子才知道王根寶個癟犢子一直惦記咱們的錢。”
顧無益點頭：“說不準姑姑被她打了都不敢讓你們知道，更別說離婚了。”
秦老漢想想，是這個道理。
“是我沒想到。”秦老漢檢討，“飯菜該涼了吧？”
小不點放下勺子，拍拍小肚子，“爸爸，我吃飽啦。”
顧無益立即去拿毛巾給他擦擦嘴。
小孩兒自個擦擦手，吸吸鼻子聞一聞，很乾淨無異味就去扒他爸爸的腿。
秦峰往他身邊移一點。
小孩枕著他的腿，歪著小腦袋看家人們。
秦峰：“要不要到爸爸懷裡來？”
小孩一個激靈坐直。
秦峰好笑，饅頭放菜盆邊緣把他抱懷裡，一手摟著他，一手用筷子夾饅頭和菜：“這麼喜歡爸爸？”
小孩使勁點一下小腦袋，往他懷裡鑽。
“別動！”秦峰別他撞的身體後仰，連忙抓住桌子，“老實會兒，吃好飯爸爸陪你玩兒會兒。”
小孩老實下來，靠他懷裡看著眾人吃飯。
周氏問道：“晚上吃啥？”
秦峰：“早上也沒吃雞蛋，中午也沒有，晚上做雞蛋麵吧。想擀麵條就擀，不想就煮掛麵。”
周氏看向秦老漢，“今年家裡人多，週末別去賣雞蛋了，實在吃不完就做變蛋？”
秦老漢原想著要是有剩餘就給閨女送去。
可是一想到王根寶個癟犢子，秦老漢就來氣，“天暖和了就做，正好收小麥的時候吃。”
“那你星期天還得去市裡一趟。”
秦老漢知道，買棉花和布，給孩子做坎肩，“大小子，二小子，筆墨還有嗎？我再給你們買點。”
顧無益看向秦峰：“爸說批發便宜，等我們用完了他抽空批兩箱。”
文具廠在城南，得坐公交車過去。
秦老漢可沒本事弄兩箱東西坐公交車，“那就讓你爸批發吧。他要是沒空，你們就去供銷社買幾個先用著。有錢嗎？”
小哥倆下意識看秦峰。
秦峰：“沒錢。”
秦老漢把兜裡的錢掏出來。
周氏一看還剩好幾塊：“你咋還有這麼多？”
秦老漢臉色微變，慌忙說：“昨兒買蝦剩的。”
“剩的不是買豆油了？”周氏說出來，又見他往兜裡裝，瞬間明白，“還學會藏私房錢了？”
秦老漢搖頭：“峰昨晚偷偷給我的。”
秦峰不禁看向他爹。
秦老漢趕忙給兒子使眼色。
秦峰無奈地說：“不是說好了，要是被媽看見，就說你偷拿的？虧你還是人民教師。”
秦老漢暗暗鬆氣。
周氏信以為真，瞪著秦峰說：“以後不許再偷偷給他錢。不是買菸就是摸牌。以前也沒這些臭毛病。”
秦老漢不禁腹誹，以前也沒現在的條件啊。
周氏伸手。
秦老漢乖乖把大票上繳，一分兩毛的自己留著。
周氏一瞧有三張一元的，乾脆一個孫子一張。
小哥倆不敢伸手，面面相覷。
奶奶這是考驗他們吧。
“咋了？”周氏奇怪。
顧無益張了張嘴，十分想說上輩子在姑姑家，她從未主動給過他們一分錢。需要買本子筆都得用求的，而且還會被她唸叨，“賺錢難，一個比一個花錢厲害。”
顧小二試探道：“真給我們啊？”
周氏點頭：“拿著。大小夥子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可不行。”
哥倆轉向秦峰。
秦峰：“拿著吧。但不許亂花，否則沒下次。”
顧小二很好奇：“要是不亂花呢？”
秦峰想一下：“一個月一塊錢。我要是忙忘了，你們就提醒我。你們要是能堅持幾年，隨著物價上漲還會增加。”
“真的？”向來比弟弟淡定的顧無益忙不迭問。
秦峰奇怪，不就一塊錢嗎。
雖說現在工資低物價低，可這是一個月的零花錢。
“我有必要糊弄你們嗎？”
顧無益點頭。
秦峰手癢。
秦老漢打圓場，“你們不亂花，錢又不會跑別人家去，等於替你爸存著。”
顧小二勾頭看著他爹，“你就不怕我們只進不出，你月月光啊？”
秦峰：“那等我老了，你們別想分我存款。”
顧小二噎了一下。
顧無益忍不住笑了，隨之又想哭，他怎麼這麼好啊。
秦峰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顧無益慌忙咧嘴傻笑掩飾失態，“我吃好了。渺渺，跟哥哥玩兒去，讓爸爸吃飯。”
小孩淡淡地看他一下就收回視線。
顧無益：“我們就在門口等爸。”
這個可以有。
小孩兒立即把手遞過去。
顧小二三兩口喝完粥，看到他老子手邊的毛巾，拿過來胡亂擦擦嘴，拉著小孩另一隻手。
到大門口，憋不住話的小二就說：“我真沒想到他這麼好。”
顧無益忍不住朝屋裡看一眼，三個大人正默默吃飯，“我原本以為，以為得指望爺爺奶奶。沒想到……”
“是呀。”顧小二很是感慨。
小孩兒忍不住扯一下手裡的大手。
哥倆低頭問：“咋了？”
“誰呀？”小孩兒好奇。
顧無益看到跟秦峰很是相似的小臉，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想知道我們說誰？說爸爸，天下最好的爸爸。”
小孩使勁點頭，大聲說：“爸爸最好。”
秦峰不由得朝外看一眼，正好對上三個兒子的視線。
“你們吃吧。”秦峰放下筷子，一口氣把粥喝完，拿著半塊饅頭出來，“這麼一會兒就想我了？”
小孩立即伸出小手。
秦峰抱起他，轉向倆大兒子，“平時都去哪兒玩？”
午休時間雖然長，但得睡午覺，有時候還得寫作業，他們沒空到處跑。
秦峰見他倆不約而同地搖頭，“那回去？”
小哥倆立即去拿書包。
周氏見狀，等爺四個一走就忍不住說：“之前小峰嫌小穎沒孩子懂事。我看也是。這才來咱家多久，就知道跟誰親。”
秦老漢想起倆小崽子幫秦峰打王根寶，“是呀。你說這小穎是不是被甚麼東西迷了心？”
周氏慌得險些咬到舌頭，“不，不會吧？”
“那咋解釋自打認識王根寶，她就像變了個人？”
周氏想想，“好賴不分？”
秦老漢這人一輩子沒見過鬼神，也不信那些歪門邪道，“可是咱們是她最親的親人啊。”
周氏想想，“我明兒去找陰陽先生去她家看看？”
秦老漢沉吟片刻，“回頭問問小峰。”
然而秦峰沒有再回來。
午睡醒來，他把仨孩子送到村口讓他們自個回來的。
晚飯吃得早，周氏在家沒啥事，跟秦峰一塊去家屬院的路上跟他說起此事。
秦峰以為聽錯了。
他媽又重複一遍，秦峰登時心累，“找甚麼陰陽先生。說好聽點好賴不分，說難聽點她就是離了男人活不了。”
這話真難聽。
說的周氏腳步一頓，自個險些把自個絆倒。
顧無益趕忙扶她一把，“奶奶小心。天黑路不平，爸，走慢點。”
“你奶奶嫌我說話難聽。”周氏踉蹌了一下，秦峰也注意到了，“這事你和爹別管。以後不論她說甚麼，你們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周氏嘆了一口氣，“你不知道，我昨兒還跟你爹說，咱家那隻大公雞留到端午再殺。回頭把你姐他們叫過來，給倆孩子改善改善伙食。”
秦峰不由得想起那倆孩子，瘦瘦弱弱跟村裡的小姑娘沒兩樣。
去年秦峰初見時，以為臨時工工資不高，他姐存錢以備不時之需，所以不捨得給孩子訂牛奶買奶粉。
經過昨天，那個錢的用途不言而喻。
生活在這種家庭環境中的小孩長大後能狠心脫離原生家庭的一百個也頂多一個。
秦峰不希望他爹媽再一次夜不能寐，“你外孫女姓王。現在看來都懂事，誰也不能保證長大了不跟我姐一個德行。你還是別傾注太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