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項!”
張野下車後,才看清開門的老人,居然是鋼廠原副廠長項雷。
剛剛辦公室主任要求開門的時候,項雷已經知道車裡面坐著的是市裡的領導,當然也清楚張野在。
他們倆很早就認識,項雷還是張野加入組織的介紹人。
只不過他也是幹部出身,懂得物是人非之後,自己跟張野的距離有多大。
如果不是張野主動打招呼,他只會當做甚麼都沒看見,誰也不認識。
開完門後就會回到值班室,等他們離開之後再出來鎖門,沒想到張野認出他來,還主動跟他打招呼。
項雷只好微笑著朝張野走來:“張副領導,來視察呀?”
張野趕緊說道:“老項,我的老大哥,叫甚麼領導呀?還是跟過去一樣,叫我野傢伙吧!”
班子的成員有的知道項雷,有的不知道。
張野著重向餘有道和梅志超介紹了項雷。
原來解放初期,項雷就參加了地下組織,經常到林場去組織活動。
那個時候張野年紀還小,在林場跟在大人的後面做雜活。
項雷就跟張野的父母說,要讓孩子讀書,只有掌握了知識才能鬧革命。
後來張野讀完了小學,上了初中以後就成了組織外圍的成員,負責站崗放哨,傳遞情報之類的事情。
解放後他們都走上了工作崗位。
項雷進了當時的汽車運輸公司,張野則在林場成了一名林業工人。
項雷是工人出身,沒甚麼文化,但思想覺悟高,很早就成了幹部。
大鍊鋼鐵的時候,他就調到了新成立的鋼廠,成了第一任廠長。
以後上級派了廠長書記來,他就成了副廠長。
再以後又帶了副廠長來,他就變成了車間主任。
由於這裡的條件太差,技術又不行,產量上不去,質量也不過關。
書記廠長副廠長都一直走馬燈地更換,他卻始終堅持在自己的崗位上。
到了鋼廠快要關門的時候,書記廠長副廠長該調走的調走,該離開的離開,最後又把他提升為副廠長。
幾年前已經光榮退休,只是放不下業已關閉的工廠,主動搬到門衛室來,免費照看整個工廠。
大家也都看到了,雖然工廠已經關閉了好多年,車間和辦公樓都顯得十分陳舊斑駁。
但廠區的大院和各條道路,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用項雷的話來說,閒著也是閒著,打掃衛生就當是鍛鍊身體。
在項雷的陪同下,梅志超看到工廠雖然已經荒廢,但鍊鋼爐還在,當年鍊鋼的裝置一個都不少。
梅志超笑道:“老廠長,要不是你守候在這裡,恐怕這裡的裝置早就被搬空了。”
項雷嘆道:“沒辦法。我這可不是在守衛工廠,而是在守護自己這一生的記憶。”
梅志超問道:“老廠長,如果我們想重新鍊鋼的話,這些爐子還能用嗎?”
項雷肯定地說道:“當然能用,只是輔助裝置不行。我也到省城的鋼廠參觀了,他們的監測裝置和電子裝置都比較先進。
雖然當年我們就像是個土作坊,可是鍊鋼的硬體都是過硬的,只是技術人員不行,決定鋼鐵質量的細節掌握不好。
我們這一輩子唯一遺憾的就是,製造不出能夠提供軍事用途的無縫鋼管。
正因為如此,在各級領導的眼裡,我們這個廠就是一個巨大的包袱,甩了好多年,終於在前幾年徹底甩出去了。”
張野笑道:“後來政府決定,讓市廢品回收公司來回收這些東西,你老哥一直堵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進。
你還揚言,誰要是敢進來拖東西,就讓他們開著車子從你的身體上碾過去。
當時市裡的班子決定讓我來做你的思想工作,可是我沒來。”
項雷嘆了口氣:“這事我聽說過,其實當時你要來了,哪怕只是打個電話,我也就算了。
畢竟廠子已經關門了,如果這些裝置運到別的廠子去生產,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或者說這個廠子改成其他的生產廠,這些裝置都沒用了,我也不說甚麼。
可市裡並沒說要推平這個廠子,也沒說把這些裝置調出去給其他的廠子使用,居然當廢品回收,在感情上我怎麼也接受不了。”
梅志超這時問道:“各位領導,市裡對鋼廠有沒有甚麼其他的計劃和安排呀?”
張野看了看餘有道,餘有道說道:“暫時還沒有。其實像鋼廠這樣的企業,在我們黃土市還不少,包括你提到的玻璃廠,還有機械廠,鍛壓機床廠甚至是柴油機廠。
一句話,這些廠子規模都很小,技術力量不夠,加上我們地區又比較閉塞,自我消化力也不行。”
張野這時說道:“正因為如此,很多廠子都是停工和半停工的狀態,大部分工人都分配到林場去了。
有的是關係直接調過去的,也有的是人在那邊上班,關係還在原來的廠子裡,但工資待遇和林業工人一樣。
這就是為甚麼我們採伐林木的計劃越來越少,但林業工人的隊伍依然龐大的主要原因。
說白了,林業局這一塊的壓力很大呀!”
後面的話張也沒有說,但梅志超明白,這就是為甚麼市裡對梅志超提出的禁伐經濟林的建議,沒有立即採取雷霆手段。
雖然張野比任何人都心痛那些樹木,但他也沒有催促這項工作立即展開。
梅志超說道:“我想建議市裡重新上馬鋼廠,不知道行不行?”
項雷聞言,瞪大眼睛,吃驚地看著梅志超,轉而問張野:“張副領隊,他是誰呀?”
張野笑著介紹道:“老項,他叫梅志超,別看他年輕,他可是戶大的高材生,這次是來我們這裡投資。
他可不是投資某個工廠,而是準備在老黃土鎮的舊址上,建一座科技新城!”
項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是京城哪位首長的兒子,還是海外華僑呀?
他父母是幹甚麼的?
以他的年紀,就算從娘肚子出來開始賺錢,也賺不到這麼多錢呀!”
梅志超笑道:“老廠長,我哪裡有能建一座新城的錢?只不過我認識一些外國大企業的老闆,準備把他們引進來,來我們黃土市投資而已。”
項雷趕緊問道:“那你能引進外國鋼鐵廠的老闆來投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