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婆婆搖頭道：“其實過去沒有菜販子的時候，普通老百姓在菜場也買不到好菜。
好菜不是被菜場的職工留下來，就是開後門賣給親朋好友，一般人也只能買邊角料。
過去我還不知道，因為每次我去買菜都能買好的，後來我才知道，是菜場的領導打過招呼，說我是譚局長的媽媽，所以他們都是把最好的菜賣給我，還假裝不認識我。
後來我才慢慢意識到，因為每次看到別人買菜都一肚子意見時，我還說自己買的菜很好，大家這才說，因為你是局長的媽媽呀！菜場的人誰不知道，只是不說破而已。
後來我就很少去菜場買菜了。”
譚麗笑道：“這些事，你過去跟爸爸說過沒有？”
譚婆婆說道：“當然說過，可那又有甚麼用呢？這種不正之風到處都是，比如買電影票，你要是沒個熟人朋友在電影院，新電影上映的時候，你去哪裡買票？
包括坐火車，坐輪船，坐長途汽車，有熟人甚麼都好說，沒熟人寸步難行。
雖然說起來不是甚麼大事，可造成的社會影響非常惡劣，可又不是某一個人能夠改變的。”
譚麗說道：“這麼說私營企業的發展，其實對於我們國家也是有好處的，至少和國營企業有了競爭關係，也可以促進國營企業改變工作作風和態度。”
譚婆婆搖了搖頭：“這話說的也不完全對，時代變了，人心也變了。
過去我們很多普通的家庭，一般家裡只有一個男主人在外面工作，雖然說可以養活全家，但生活水平很低。
你看現在多好，有工作的可以去工作，沒工作的可以幹個體戶，只要人勤快，不僅餓不死，反而比過去過得更富裕。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大家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牢騷話卻更多了。
過去我們走在大街上，聽到大家談論的，都是國家這麼好，那麼好。現在反過來了，聽到大家都是說社會這個方面不行，那個方面不行。
我們過去一個月幾十塊錢，都覺得心滿意足，因為端的是鐵飯碗，一生無憂無慮。
現在好了，我聽說有的個體戶一個月下來能夠賺幾百上千塊，我們這些幹了一輩子革命，一個月才拿100塊錢出頭的都沒說甚麼，他們卻滿腹牢騷。”
譚麗笑道：“婆婆，快別說別人了，我看你現在也是滿腹牢騷。”
譚婆婆說道：“對社會我可沒有牢騷，我是對那些對社會發牢騷的人有牢騷，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當年我們這一代，包括你父親那一代人，要是像現在這些人這樣自私自利，我們的革命還能成功嗎？
我們的國家還能有今天嗎？”
“婆婆，”譚麗轉而問道：“爸爸現在怎麼樣了？現在個體戶雨後春筍般地發展起來，而且從事的都是商業領域的小買賣，對他們商業局的衝擊是最大的了。”
譚婆婆嘆了口氣：“可不是，你沒發現你爸爸這兩年的白頭髮都多了不少嗎？”
譚麗眼珠一轉，嘿嘿一笑：“婆婆，你說，爸爸現在工作壓力這麼大，如果找個老伴會不會好一點？”
譚婆婆瞪大眼睛，吃驚地看著譚麗。
譚麗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譚婆婆嘆了口氣，笑道：“沒甚麼。”
“婆婆，”譚麗說道：“吞吞吐吐，有話不說可不是你老人家的風格呀！”
譚婆婆搖頭道：“你是真不記得了，還是徹底忘了。當年你媽去世的時候，有很多人給你爸爸介紹過物件。
雖然你的兩個哥哥都反對，但他們也沒說甚麼，畢竟他們都在外地工作。
可你不一樣。
只要有個阿姨來我們家，你就整天哭整天鬧。
記得七幾年有一位女幹部，還是戶城的知青下放過來的，後來調到了市革委工作，跟你爸爸差不多談婚論嫁了。
可每次她上我們家裡來，你就哭鬧的不停，而且每一次哭鬧都會生病，我跟你爸爸天天晚上把你抱到醫院。
從那以後，你爸爸再也不提找女伴的事情了。”
譚麗一臉尬笑道：“婆婆，我當時太小，太不懂事了。”
譚婆婆嘆了口氣：“你現在意識到這個問題，說明你長大了，可問題是你爸爸也老了。
年輕的時候都沒找，現在恐怕也不會再找了。”
譚麗問道：“不一定吧？當初是我反對，如果我現在跟爸爸認真談這事，你說他還有想法嗎？”
譚婆婆搖頭道：“孩子，其實夫妻之間有沒有孩子，是維繫夫妻間感情最重要的事情。
當年你爸爸要是找了那個女幹部，他們還有可能生孩子，夫妻間的感情就會趨於穩定。
現在你爸爸這麼大年紀，找個太年輕的不像話，會被人說是作風有問題。
找個跟他差不多的，估計人家都是做婆婆的人了。
我們家裡的人雖然不多，但對方要是一大家子的人，你能跟對方搞好關係嗎？
對方家裡的孩子要是懂事還好，如果不懂事，看到你爸爸是個局長，整天跑到我們家裡來鬧得烏煙瘴氣，別說是你了，連我這個老太婆都受不了。”
譚麗笑道：“婆婆，你知道梅志超的媽媽一直守寡嗎？”
“聽說過。”譚婆婆一怔：“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