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副區長說道:“這時說話話長,而且市裡的有關領導正在處理這些事,你現在是甚麼意思?”
梅志超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請你或者區裡領匯出面,給這些企業做一下工作,說明我們的情況。”
陸副區長說道:“你剛剛說的,都是幾個市直單位,區裡還管不了他們。
這樣,我給市領導打電話,讓他們出面。
另外你搞一個補救措施,出一個告示,說明這次展銷會只對個人,不對單位。”
“明白了。”
“另外我建議展銷會不能太長時間了,加上明天一天就三天的吧!”
雖然這也太出乎梅志超的預料了,但他清楚,恐怕現在市、區兩級領導都面臨著巨大的壓力,所以脫口而出:“聽你的。”
“好了,我掛了。記住,好好跟他們解釋,不要激化矛盾。”
“明白了。”
梅志超放下電話後,立即出門把那三個單位的人都請了進來,一個開了一瓶汽水,再三跟他們解釋說,這是上面的意思,現在請他們在這裡等一下。
同時,梅志超又在外面寫了一個告示,但展銷到明天為止他沒有寫,主要是怕突然傳出去,引起搶購的風潮。
過了一會,三個單位的領導先後打電話到辦公室,讓他們的人全部回去了。
後來又來了幾波單位的人,看到告示之後,顯得非常失望地離開了。
不久,陸副區長的車子來了,專程請陳麗影去市裡,畢竟她對外是法人,弄的陳麗影六神無主。
陸副區長說道:“小梅也一塊去,到了之後,你全權代表陳總髮言。”
他們兩個上車坐到後排,陳麗影悄悄地握著梅志超的手。
這個時候陳麗影可沒心情曖昧,她真的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將要面對的是種甚麼狀況。
他們來到市裡的一間偌大的會議室,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一張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坐在中間主持會議的,就是昨天前去剪綵的市裡的副領導之一。
桌子的兩邊,坐滿了身穿中山服的各個企業的幹部,他們的年齡都很大,資格都很老,甚至有些級別比陸副區長還高,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他們都在國有大型企業,陸副區長則在管理部門。
他們三個走進去,當陸副區長向大家介紹陳麗影和梅志超時,在場的人都懵了:這哪裡是甚麼私企的老闆?簡直就是兩個毛孩子呀!
別說在座的這些企業領導,包括市副領導身邊的秘書,以及在邊上幫忙倒茶水的工作人員,基本上都是40歲以上。
最年輕的都可以稱得上是梅志超和陳麗影的父輩,有的甚至是爺爺輩。
“這不亂彈琴嗎?”一個企業領導說道:“咱們戶城的經濟,就被這麼兩個小丫頭,小夥子給搞亂了?”
另一個企業領導怒道:“我說你們兩個小孩,年紀輕輕的不好好讀書,不進工廠上班,跑到這裡來瞎胡鬧甚麼?”
還有一位企業領導,一邊敲著桌子,一邊數落著陳麗影和梅志超:“你們知道你們都在幹些甚麼嗎?本來我國的家電產品正處於起步階段,再加上我們各個方面原材料的供應不足,我們生產出來的商品都是定量定銷。
你們倒好,弄了那麼多外國的商品衝擊市場,知道國家要花費多少外匯嗎?知道這些外國的家電產品如此氾濫成災,會對國營企業造成甚麼樣的打擊嗎?”
一位商業局的領導說道:“我們的百貨商店,都是按照國家計劃憑票供應的,你們倒好,居然敞開供應。
我們國營生產企業的利益如何得到保障?又給我們商業部門的員工的利益,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這一切你們都知道嗎?”
對於陳麗影而言,這裡坐的一個個都是天大的幹部,他們嚴厲的批評,就像是狂轟濫炸的炮彈,一下子把她給炸懵了。
這時又有一個領導幹部說道:“你們現在正年輕,如果是待業在家,搞個個體戶甚麼的自謀生路,全社會都會支援你們。
看你們做了甚麼,賺了一點小錢,就跑去勾結國外的公司。
你們是不是覺得把這些公司的產品引進來,自己就可以發家致富了?
我告訴你們,你們賺的永遠是蠅頭小利。
你們是被國外的公司利用了。
說輕一點,你們這是年幼無知。
說重一點,你們簡直是禍國殃民!”
陳麗影嚇得渾身哆嗦著,臉色發白,黃豆大的汗珠從額頭,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陸副區長趕緊一臉陪陪笑道:“各位領導,大家也都看到了,人家還是孩子,在座的年齡最輕的都可以當他們的父親,年齡大的都可以當他們爺爺。
大家有話好說,別把孩子們嚇著了。”
這時有一位企業領導說道:“陸副區長,我們還真不是在嚇唬他。你知道嗎?我所在的企業,光工人就有5000人,加上家屬有一兩萬。
昨天晚上大家看到了新聞,很多工人都要吵著開車去戶大門口,把那些門店給砸了,我臨來之前,是讓保衛處守住廠子和住宿區的大門。
不然,哪會像現在這麼消停?”
另一個企業領導接著說道:“我們廠3000人,今天一上班就堵到了辦公室門口質問我,我們又不是生產不出來這些電器,可為甚麼原材料供應不上?
而且我們生產出來的產品成本高,價格又那麼低。
再看看那些外國的商品,別的不說,就說電視機吧,從裡到外全都是塑膠做的,成本比我們低多了,價格還比我們賣的高,現在搞甚麼展銷會,而且不需要憑票,這不是把我們國營大廠往死路上逼嗎?”
這時市裡的副領導說道:“同志們請消消火,剛剛我也給大家解釋了,為甚麼要搞這次展銷會的事情,現在就是請學舟公司的陳總和梅副總過來給大家再次說明一下。”
那些企業領導完全不買賬:“甚麼總的,副總的,晚上睡覺還尿床吧?就兩個毛孩子,還有甚麼好解釋的?”
“對!讓他們立即回去關門,取消這個破展銷會!不然,由此引起的一切後果,要他們完全負責!”
“負甚麼責呀?就這兩個小孩子,他們負得起這個責嗎?”
不管不管市裡的副領導和陸副區長怎麼勸說,他們完全不聽。
開始他們之所以要等梅志超和陳麗影過來,原以為他們也是某企業的下海乾部,年紀在四五十歲左右。
可看到他們兩個年齡都是20啷噹歲,完全是乳臭未乾的小毛孩,誰還有心情聽他們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