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們悄悄地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你喵喵我，我喵喵你，雖然都沒吭聲，但眼神裡都流露出抑制不住的興奮。
被懟的施鳳的同學和塗國萍非但沒生氣，還悄悄地在背後樹大拇指，塗國萍甚至發出感嘆：“滬大的大學生就是不一樣!”
施鳳當然更不會生氣，反而有點擔心薛欣怡。
她悄聲對薛欣怡說道：“欣怡，別生氣，他可不是衝你來的，他這叫公私分明。女人嘛，咱們就得學會在外面給足男人的面子。”
薛欣怡嫣然一笑：“沒事。”
曹剛不樂意了，一臉不服地說道：“規章制度也好，員工福利也好，關我甚麼事呀？上面有老闆，中間有股東，下面還有你這個廠長，我就以採購的......”
沒等他說完，曹父推了他一把：“你少在這裡埋怨，人家才是做大事的人，一心想著下面的工人。別忘了，你姐姐還是大股東呢！你在廠裡，就是你姐姐的代言人！”
曹剛白了父親一眼。
曹父怒道：“別不服氣。你小子就是欠你姐姐收拾你！”
施鳳笑道：“叔叔，曹剛也是發發鬧騷而言，他也沒別的意思。”
曹父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別人可以發牢騷，咱們幾個人任何時候都不能發牢騷，大家要記住，就這個廠而言，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別說小梅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就算他有甚麼事，至少我們幾個一定要維護他的威信，任何時候，在任何場合和任何人面前，都不能說他一句壞話。
記住了，小梅絕對是個幹大事業的人，你們都還年輕，好好跟著他學，跟著他幹。
我這一輩子見過多少人呀？
別的不說，就他剛剛那番話，那種氣質，那是沒趕上好年代。
要是放在過去，他絕對是個當大領導的料！”
施鳳點頭道：“叔叔說的沒錯，他的氣質連我們百貨公司的主任都比不了，只有我們的譚局長才跟他有的一拼。別說了，咱們趕緊幹活吧。
欣怡，你有文化，字也寫得漂亮，我說，你寫，叔叔等會幫著補充一下。”
“好！”
看到梅志超出門後，薛斌立即跟了出去，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大前門牌香菸，遞給梅志超一支。
“哥，我不會。”
“拿著，別像個娘們似的，哪有男人不抽菸的？”
梅志超沒辦法，只好接過香菸。
薛斌替他點上之後，自己也點上了一支，吐著菸圈說道：“行呀，這一年沒見，你倒真的脫胎換骨了。在我印象中你就是個小孩子，沒想到剛剛那番話還挺有氣勢的。
不錯，是個當老闆的料，那麼多人心一下子都被你收買了。”
“哥，”梅志超苦笑道：“我哪裡是在收買人心，我是有感而發呀！”
薛斌笑道：“說實話，你將來絕對是個當幹部的料。”
梅志超搖了搖頭：“哥，你是不知道，我這一年在國外雖然經歷了生死考驗，也看到了許多東西。尤其是國外的私營企業，簡直比我們國營企業還要大。
你看看我們現在市場上出售的島國電器產品，你能相信這些都是私營企業生產的嗎？”
薛斌說道：“國內跟國外的情況不一樣，我知道你早就有這個想法，我想搞一個屬於自己的私營企業，但國內的形勢不允許。
南鎮那邊的特區已經搞了這麼多年，那裡的情況我們不清楚，和全國其他地方跟過去沒甚麼區別。
除了大街上多了一些擺攤設點的，你倒是告訴我有哪一傢俬營企業呀？
你還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剛剛裝模作樣的，好像這是你事業似的，其實不就是一個小作坊嗎？
你可是滬大的高材生，將來還是在仕途上謀求發展吧！”
梅志超笑道：“哥，你可千萬別小瞧了這個小作坊。這世界上大到一個國家，一個政黨，小到一個企業，哪一個不是從小做到大的？
我剛剛真的不是為了收買人心，就是為了讓自己的起步高一點。
我們為甚麼反對私營企業？不就是擔心私營企業會造就黑心的資本家，對工人群眾進行剝削嗎？
而我們普通的老百姓，只會覺得在國營企業工作，才真正的是當家作主，是企業的主人。
我可不一樣。
我就是想把私營企業辦成國營企業那樣，福利待遇和員工的責任感向國企看齊，銷售和企業的政策調整，向國外的私營企業看齊。
有了基本的保障調動其企業員工的積極性，再根據市場的變化，調整生產和銷售的策略，我一定能夠闖出一條適合在我們國家發展的私營企業的道路。
我相信，只要外國人能辦好的事情，我們不僅也能辦好，而且能夠比他們辦得更好。”
薛斌還真沒想到，梅志超的思想境界這麼高，而且理想和目標都十分遠大，剛剛起步，就對標國外的私營企業。
“有一點你想到了沒有，”薛斌提醒道：“現在我們海城的裁縫店都要關門了，你弄這麼一個服裝小廠，將來怎麼可能有所作為？
所謂萬丈高樓平地起，你打的是兩層樓的地基，怎麼可能建成20層樓高的房子？”
梅志超笑道：“哥，我可不是在跟你抬槓，你的這張比喻不確切。你要是把我的服裝廠比作移動建築的話，那麼你應該清楚，我的地基不是廠房的大小，而是市場的大小。
廠房我隨時隨地都可以擴建，工人隨時隨地也可以招聘，而我基於國內的偌大市場，甚至還可以瞄準國外的市場，你說我這基礎到底扎不紮實？
你看到的是我們海城的裁縫店江河日下，那是因為他們是坐在家裡等顧客上門，而我們服裝廠是要走出去的。
看看現在我們裁縫店遭受衝擊的這些服裝，哪一件不是外地的服裝廠製造的呢？
換一個角度來說，裁縫店的關門，就標誌著服裝廠的興旺發達。
如果所有城市的裁縫店生意興隆的，那才是服裝廠的悲劇。”
薛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的確，裁縫店生意興隆，就證明大家還沒有養成去買成品服裝的習慣。所有裁縫店關門了，整個市場上才更需要由服裝廠提供的服裝。
薛斌問道：“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