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提前四十分鐘,廚房把飯做好。
既能夠提前下班,又能回餐,大家相當高興。
因為廠裡絕大多數都是女工,所以曹玲並沒有準備太多的酒,倒是準備了好幾箱汽水,只是買了少量的白酒和啤酒。
看到葉大成也坐在曹玲和梅志超他們桌子上,工人們都跟葉母開玩笑,說她兒子恐怕要娶個“穆桂英”回家,葉母只是笑而不語。
不難看出,大家對曹玲的印象還是十分不錯的。
他們的飯還沒吃完,陸副區長的司機已經到了,陸國強立即讓司機跟著一塊吃。
司機只是簡單地填了一下肚子,陸國強看到梅志超吃的也差不多了,立即催梅志超趕緊去陸副區長家。
梅志超立即跟大家告辭,陸國強、曹玲和葉大成一直把他送上車。
梅志超來到陸副區長家裡時,陸副區長正在和妻子龍春霞吃飯,梅志超很禮貌地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看到他來了,陸副區長夫婦很快就吃完了飯,龍春霞立即給梅志超泡了一杯茶,同時還轉達了那位大首長對梅志超的問候。
梅志超沒看到陸穎,順便問了一句:“陸穎姐怎麼不在家吃飯,她高考怎麼樣了?”
“別提了!”龍春霞說道:“她的分數已經可以讀滬大,誰知道她卻非要去南方大學。這不,前幾天她已經去報到了。”
梅志超感到有點不可思議:“滬大可比南方大學有名多了,她怎麼會捨近求遠?”
龍春霞搖頭道:“誰知道她中了甚麼魔!她說現在南鎮是特區,將是未來我們國家經濟發展的重點,她到南方大學去,就是為了要跟緊時代的步伐!”
梅志超問道:“那首長的意思呢?”
龍春霞嘆道:“他老人家還能說甚麼,總覺得有些虧欠她,聽說她要到南方大學去,還親自趕到滬城來送她上的火車。”
龍春霞知道丈夫找梅志超來,是有事情要談,所以她在跟梅志超聊了幾句之後,立即回到臥室去了。
陸副區長這時才問道:“小梅,關於合作建房的事情,你是突聽道說,還是自己去南鎮考察過?”
陸國強剛剛給陸副區長打電話時,只說合作建房的事,並沒有說梅志超去過南鎮,如果陸副區長對此一無所知的話,也就不可能會提到南鎮。
他這麼一問,梅志超就意識到,陸副區長絕對知道南鎮那邊,現在正在進行的“貿易補償”合作建房的事情。
梅志超說道:“我不僅親自去了,而且在那邊買了一套房子,是港鎮九夕集團有限公司建設的,我還和他們的老闆周九夕見過面,跟他談論過在內地合作建房的事,如果滬城可以的話,我能把他引進來。”
陸副區長點了點頭:“你們年輕人的特點就是反應快,尤其是你,很有商業意識和頭腦,你可真不像是一個從海城那樣小城市出來的人。
你的眼光和考慮的問題,更不像是一個剛剛讀大一的大學生,假以時日,如果咱們內地也有私營企業的話,我覺得你有成為企業主的潛質。”
梅志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領導過譽了。我這人就是好奇心重,尤其是對新生事物,甚麼事總想嘗試一下。”
陸副區長說道:“一個年輕人對新鮮事物保持好奇心是必要的,這有利於你們能夠虛心學習,但有些問題涉及到了國家的方針和政策的話,你可就要慎重。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少年老成?
別的年輕人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一般都放在穿著打扮,或者是電影電視上面。
你不一樣,動不動就是賣服裝,搞合作建房,這可不是幾十塊錢幾百塊錢的事,尤其是要見一個工人新村的話,少則10多萬,多則幾十萬。
更重要的是,這些東西都是有可能觸碰到政策的底線,如果把握不好,是很容易犯錯誤,而且是犯大錯誤的。”
如果不是陸國強提醒,梅志超一定會把自己在南鎮和石鎮看到的一切,仔仔細細地跟陸副區長說,並試圖說服他接受自己的建議。
但現在他甚麼都沒說,只是顯得有些窘迫地點了點頭。
陸副區長的語氣很平緩,完全是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梅志超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當初救治了那個大首長。
不然,陸副區長可沒有耐心,也沒有必要跟他說這些。
陸副區長接著說道:“我知道,恐怕你心裡在想,不都在一個國家嗎?為甚麼在南鎮那邊可以有的東西,在內地就不行呢?其實以你的大腦和智商,應該不難想明白這個問題。
國家為甚麼要在南鎮辦特區?除了那是邊界,直接面對港臺之外,更重要的是,有很多東西還很不成熟,如果在全國範圍內同時推廣,很容易出現問題,一旦出現了損失,那對於咱們整個國家而言都是致命的。
所以京城的領導,才會選擇南鎮那樣一個小地方作為試驗田,試驗成功了就向全國推廣,如果失敗,那就直接放棄。
所以說,現在在南鎮出現許多東西,並不適合在全國推廣。
就說這合作建房,你可別單純以為這是由誰出錢的問題,這其中包含著國家政策的巨大轉變。
你應該知道,咱們國家解放之後,一切土地都是歸國家所有,現在南鎮出現的合作建房,已經涉及到了土地的買賣,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問題,需要時間去檢驗這種做法的正確性。
如果說那邊一出現甚麼新生事物,在沒有透過實現的檢驗之後,就立即向內地推廣,那特區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梅志超立即點頭道:“領導,我錯了。”
陸副區長笑了笑:“要說錯也沒錯到哪裡,只能說你腦子太活,性子太急,不過這種精神是好的,至少證明你一直都在關注著國家的大事,而且這次的做法,可比你上次有進步多了。
上次你是先斬後奏,先和陸國強他們合作賣衣服,好在那件事情影響不算很大,服裝廠賺的錢全部上交給了國家,這事也就過去了。
假如這次你們再來個先斬後奏,先把外商引進來,再把房子做好,那問題可就嚴重了。
那還不僅僅只是金錢的損失問題,私下用國家的土地做交易,賣的人有罪,買的人罪也不會輕到哪裡去。”
梅志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麼大的事情誰敢亂來?就算我敢,人家外商也不敢呀!上次跟那個港商老闆周九夕溝通的時候,我就跟他談到過來內地投資的問題,他也說過,除非等到內地的政策和南鎮一樣,不然,他也不敢涉足內地的事情。”
陸副區長這時問道:“你知道傻子瓜子的事情嗎?”
梅志超點頭道:“聽說過。”
陸副區長說道:“這件事已經造成了很大的影響,目前京城的領導還沒有表態,可以說,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成我們國家一個時代的標誌。
如果京城的領導定性,他的所作所為就是剝削和復辟的話,你現在所做、所想的一切都是很危險的。
如果允許他的存在和發展的話,那就等於是在經濟領域進行了一場大革命,我們許多企業的性質,都將會發生本質的變化。
對於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是大非問題,除了等待和觀望之外,千萬不能憑著自己的一時好奇和衝動,而釀成永遠也挽回不了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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