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志超笑道:“這次去南方一個多星期,總得學點甚麼回來,不然,不是白花了錢和精力嗎?”
吳小燕笑了笑。
她本想很想調侃一句:你在曹玲那裡也學到了不少吧?
不過她還是忍住了。
雖然她的年紀和曹玲差不多大,也都是愛吃醋的女人,但在對待梅志超的態度上卻決然不同。
曹玲在吃醋的同時,總是想到要用話去拿捏梅志超。
吳小燕則相反,她只關注梅志超對自己的態度和情感,並不想給梅志超製造任何思想壓力。
梅志超又掏出在家裡洗出來的小照片,放在桌子上給吳小燕看。
“這是我在石鎮街上拍的,你看,那就是一個小鎮,連我們海城的五分之一都沒達到,可整個鎮上就像是一個大型百貨商場。”
吳小燕看到之後一臉愕然:“這麼多賣衣服的門店和攤點,應該不全都是國營的吧?”
“甚麼叫不全都是?除了有限的幾家鎮辦企業,其他都是個體戶,而且和我們江邊的市場一樣,沒有一個辦了證的。”
吳小燕問道:“沒人管嗎?”
梅志超搖頭道:“過去管過,可隨著南鎮作為特區之後,石鎮也完全放開了,何況那裡是僑鄉,現在沿海地區都在利用區位優勢吸引外商和外資,將來只會規範管理,取締是不可能的了。”
吳小燕不解地問道:“你說這些,是想證明甚麼?”
梅志超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隨著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深入,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要想發家致富的話,靠在國營行政企事業單位拿點工資,恐怕沒甚麼希望。
知道嗎?別看那些小攤小點,絕大部分都是大叔大媽在那裡守著,只有很少的年輕人,但他們家家戶戶,萬元和幾萬元都不在話下。
你剛剛也說了,就我們那個小作坊,粗略的算一下,如果兩個人合夥,一個月下來就有1萬多塊錢的收入,假如是一個人投資的呢?
那一年下來,多的不說,10來萬塊錢應該是有吧?”
吳小燕問道:“你的意思是和曹玲分開,自己單幹?”
梅志超搖頭道:“我的意思是進一步擴大規模,不僅不單幹,反而想吸納更多的合作伙伴,爭取把我們的小作坊做強做大。”
“那你具體有甚麼想法?”
梅志超說道:“今天下午我到周邊看了一下,咱們有很多荒山野嶺沒有開發,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企業,廢棄了許多倉庫在那裡,我就想租用一個倉庫作為服裝廠。
或者在荒郊野嶺之外,弄一塊地下來蓋成車間。
一個小小的石鎮,能夠發展成這樣的規模,咱們海城可是三省的交匯處,也是我們省的北大門,不說發展成像他們那樣,養一個大型的服裝廠,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
吳小燕低著頭喝了一杯汽水之後,忽然抬頭問道:“你到底想跟我說甚麼?”
梅志超“嘿嘿”一笑:“我想邀請你入夥。”
“甚麼叫入夥,怎麼聽起來像反動組織一樣?”吳小燕瞟了他一眼:“我現在不正在幫你們的忙嗎?”
梅志超說道:“我的意思是,你那裡不是有1萬塊錢嗎?你作為股本投進來,成為合夥人。曹玲要調到滬城去,我也要到滬城去讀書,就曹剛那個水平,不可能管理這麼大的服裝廠,所以我想讓你把工作辭掉,擔任服裝廠的廠長。”
吳小燕瞪大眼睛看著梅志超,半天沒吭聲。
梅志超接著說道:“我知道,就目前而言,所有的國人都希望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那就意味著這一生都有了保障。
可是你不瞭解南方的情況,不管是在南鎮還是在石鎮,國營正式工的工資就只有那麼多,可那些沒有工作,不管是自己做個體戶,還是給私營企業打工的,那可都是不得了的收入。
不說遠吧,假如我的想法能夠實現,咱們辦這麼一個大廠子,而且在沒有任何競爭對手的情況下,不說多,一個月的純利潤10來20萬都應該有,一年下來就是一兩百萬呀!”
吳小燕問道:“萬一廠子辦不起來呢?萬一廠子辦到一半,有關部門又要取締呢?我聽說連南鎮的特區都等於是試點,搞得好可以繼續下去,搞不好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回頭,何況你所想象的這麼一個服裝廠?
就算是租用倉庫,你也得買幾十上百臺縫紉機吧?
如果你連廠房都自己蓋,萬一取締了,那你所有投進去的錢都打了水漂。
如果還在外面借了錢的話,你拿甚麼還給別人?
能借錢給你的都是親朋好友,就算不逼著你還,你也是把人家給害慘了。”
吳小燕的想法,可以說是80年代初國人的普遍心理,正因為如此,但凡有一份正式工作的人,都是前怕狼後怕虎的,沒有誰會冒著丟掉鐵飯碗的風險,去搞甚麼個體戶。
再加上有限的家產,更沒有誰會想到去合夥做生意。
所以許多後世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前輩蠢,這麼大好的機會都沒有把握住。
只是這些後世人都是無腦自信,他們如果提前出生三四十年,也許他們的膽量和智商,還不如80年代的前輩們。
梅志超笑道:“我只想說,目前的改革開放,對於我們這一代人來說,是個前所未有的機會,但也是要冒著天大的風險,就看你願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吳小燕拿起汽水,跟梅志超碰了一下杯,目光堅定地說道:“為了錢,不存在,我不缺。但如果你想要我辭職,跟你一塊奮鬥,我願意!”
梅志超反倒怔住了。
他只是想用未來鉅額的財富,鼓動吳小燕投身到改革開放的經濟大潮中,但吳小燕卻只是想跟他共同奮鬥。
說白了,吳小燕並不相信,也不想一夜暴富的事,從她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她是鐵了心打算跟梅志超同甘苦,共患難的。
那麼話外音是不是在向梅志超暗示,她這輩子就認定了梅志超?
那麼薛欣怡怎麼辦?
梅志超心裡這麼想的,嘴上還不能明說,不然,吳小燕的自尊心得遭到多麼大的傷害呀?
所以他遲遲沒有舉杯。
吳小燕見狀,立即意識到了梅志超得擔心,顯得很尷尬地笑了笑,問道:“你是不是擔心我嫁不出去,會賴上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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